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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系-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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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的日子才去。也有困顿的时候,随便在谁家菜地里弄把菜,或者瓜架下摘个丝瓜,或者跟懒汉朋友们去偷只鸡,日子还算逍遥。

我见他过日子已经过到哲学的层面上,与我当年在大学里只求及格异曲同工,便赞赏道:“不错,相当赞同。”他得瑟起来道:“就是,有文化的人就不一样,这些农民,真是不足与谋。”

我并不因为自己是懒散的学生而排斥勤奋好学的学生。只不过根本不知道勤奋的目的何在,把本该属于青春与激情的时间花在不值一提的知识上,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呀。

与左堤的约会,对我来说,并非都是快乐的时光,总是快乐中有痛苦,甚至我都习惯了这种喜忧掺半的生活。伴随着约会中的兴奋,回来以后大概都沉浸在失落中。主要原因在于,约会之后,我就会联想到她和李向阳的约会,那才是货真价实的。况且李向阳有一个独居的小屋,无异于天堂。想到这一切,我心中隐隐作痛。我也明白这种感觉叫做嫉妒,是人类最坏的情感,但凡有点修养者,均应该躲避,可是,这玩意儿犹如天生,不可遏止,真是该死。

嫉妒之后,我又会劝自己,爱又不是非要将她搬到床上不可。若大师那样,每夜如野兽般哼哼唧唧的声音中,哪里见得到爱情的痕迹,不过庸俗的性交罢了。我与左堤这样若即若离,超凡脱俗,乃是男女关系中的极致,所谓红颜知己。这么一想,心情又稍微转好一些。

本来我对李向阳印象很好,大概是老师中最好的一个,但因为这事,现在提起这个名字,我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宛如眼中的沙子。而我就如一个在后宫争宠不利的王妃,内心如洞穴般阴暗潮湿。后宫的女人最是心狠手辣,原因大抵如此。

爱上一个属于别人的女人,我不知道这种事各位有没有经历过。如果有的话,我们不妨联系一下,互相交流一点心得。那实在是很难说清的感受,也只有难兄难弟才会心有灵犀。也奉劝没有经历的朋友谨防走进这条荆棘之路,因为爱是不长眼睛的,必须提防着点。而且,有了这种经历以后,日后你还会有点上瘾,觉得只有别人的女人才有搞头。

大师时不时提起李向阳乃至年轻老师的逸事内幕,以显示他对统治阶层的了解,就如现在的一些哥们儿经常漫不经心地说一些省级领导乃至中央领导的逸事,以求至少在见识或者交际上卓尔不群。我听了李向阳三个字,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刺痛,经常借故扯开话题。不过大师讲到李向阳评职称的事,让我们大开眼界,不由得不听了,那是大师亲眼所见。

李向阳对竞评不太自信(这一点像我对于四级考试),听一些同学建议,他预先想做做学术委员会成员的工作。偏激而深刻一点说,现在一般大学学术委员会的成员,就由三种人组成:一种是有一定水平、但为人比较圆滑的教授,另一种是水平一般、资力老的老好人,他们在委员会中起润滑和平衡作用,第三种就是没什么水平、但和领导关系很铁、更加圆滑的教授了。至于水平很高、以至于自视甚高不屑于拉关系、为人方正、一切都要按规定办的教授,是进不了学术委员会的。即使进了,也会被排挤出去。所以,学术委员会的教授,早都不是一根筋的人了,如果用褒义词来形容的话,就是他们都是审时度势、与时俱进的高手。李向阳听的第一建议是送点礼物打点,润滑润滑关系,以便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势。但到了行动,却又彷徨了。第一,这些人平日里算是同事,感觉在级别上又没有拉开距离,送礼装孙子有点抹不开面子;第二,这些人也很爱惜羽毛,送礼要有技巧,有些人还不爱这一套,拍马屁拍在马腿上也有可能。李向阳毕竟一介书生,这种江湖上的公关,对他来说确实是难题,想想算了。

第一轮公开评议,李向阳顺序在后,倒是有机会先观摩别人的表演。首先秦副教授的表演早就让他自惭形秽,他是评选正教授的,当他介绍自己的论文时,把一摞一尺多高的杂志搁在地上,并且强调,这些论文全是独自完成,没有与他人合作,本本刊物都是权威的。

秦教授教过我们,学问应该说可以,只是语言比较枯燥,学术化,特别各,只有对学术很崇拜的学生能听得进去。好在他上课期间会讲些自己的事,算一调料。但这调料也不多,主要就是两点,一是吹嘘自己认识多少名人,二是强调自己发了多少论文,说得多了,我们也觉得很无聊。

李向阳被彻底镇住了:即便评上副教授,以后还要评正教授,路漫漫其修远!

评论正教授的论述完毕,到了评选副教授的,李向阳排在第三个。由于多数评选者信心满满,李向阳觉得自己没有自信的资本,便陈言这次来评选只是来热身,看看来年有没有希望。并且说由于自己的文风很难适应论文的风格,还叫了学生当助手,因此论文虽然是单独署名,却有学生的功劳。看那示弱的架势,评委会委员全没见过,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李向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说了自己做论文的苦衷,又说自己也看了国内很多论文,包括核心论文,感觉就是把相关文章用自己的语言排列组合说一遍,在说的过程中一定要故作高深,别人看不懂最好,因为看不懂的论文才是好论文啊!而自己文风浅显,屡被枪毙,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搞不好,希望委员们多多谅解。

李向阳抱着必败的信念回来,但公开评议居然谁也不为难他,于是他一路都走低调路线,就跟来这儿玩似的,院内审议也还是这样。只不过评个职称,要通过院内、校内和市内三个评审关,想通过靠这个态度是很难的,权且做演练。

听了此话,我们才知道老师要混出来,还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比我们当学生混个及格难多了。怪不得很多老师闷不吭声,一心只做论文和项目,对教课,几乎是走过场的态度。因为学生评分似乎不占什么分量。虽然我对各门功课皆不满意,但内心隐隐也有将来做学问的志向,无意识的,现在觉得当个老师做学问,一辈子全耗在职称、论文这儿,生不如死,还是罢了。

53。你怎能为了托尔斯泰而抛弃我?

一边考试,一边还要看欧洲杯。欧洲杯特别讨厌,它的决赛时间与我最后一门考试同时,你简直以为这是故意的。

在羊拉屎一般停停歇歇的考试期间,不得已我又给左堤写了封信。只有信,才能最清晰地表达我的感受。

希望这封信没有打扰你的考试。虽然我们在考场上不时会面,那种无聊的场所终究不适合倾诉衷肠,我想还是写信为妙。

写信的目的,只不过是不想考试一完毕,你已经不见踪影。如果不曾会晤一番,两个月的离别,与我来说真是难熬。简而言之,暑假之前,希望能与我一晤。

我如此迷恋你,甚至连考试也不放在心上,真是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番感情不会白费,许是我一生中最珍贵最难忘的。也只有在信中,我才能如此大胆表白。

但对你来说,也许不这么认为,毕竟你心中已有别人,我只不过是你的好朋友。甚至,我如此腻着你,也许你已经烦透了,后悔跟我约会的协议。我自己时时也在想,既然你已有别人,我为何如此执著,为何死抓不放?我内心确认这是一份特殊情感,与我大学生活紧紧相连,甩不掉了。

在元大都遗址公园的雨中约会,也许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也是从此以后很难重复的美学时分。我很庆幸记住了每个细节,你被雨淋湿的样子,你身上的气息,你湿淋淋的头发,你发抖的嘴唇,你无比新鲜……想到那一刻惊心动魄的美,我简直用不着再去研读朱光潜、李泽厚、宗白华的美学论著……

你给我带来充实和快乐,但不可避免,也伴随着痛苦、迷惘,我每日在情感的波涛起伏。即便如此,我还是喜欢,总比平淡如水的生活要来劲儿得多。我是说,我不比你们,有很充实的学习生活,我对大学生活无所求,既不求什么奖学金,也不奢望能学到真知灼见。我连四级都不想过,如果将来学校能让我平安毕业,我亦满足;如果因此连毕业证书也不给我,我也无所谓。因此,你在我无所事事的生活中便显得无比重要。每次想到你和李老师在一起,他才是你的真命天子,我就有一种锥心之痛,毒蝎般的嫉妒。但请放心,我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总体而言我的自我修养还不错。日常生活中我最善于压抑自己的感情。我亦知道我资质平平,相貌普通,没有资本获得青睐,尚有自知之明。即便如此,我还是珍惜这份单相思的爱。我可以预料到我一生的宿命如此,不入主流,不走大道,凡事都拧巴着来,在爱情上更是如此。

要表达的基本表达完毕。我也知道你要应付两个男人,又要搞好学习,时间很紧。我也不奢望你能把我和另一个男人平等对待,在你面前,我可以如狗一样谦卑且不需要自尊,因此,再强调一遍,恳请在回去之前跟我一会,切记切记。

大概过了一周,我接到左堤的电话,约我饭后一见。我深为自己写信的行径得意。

由于见面时过于兴奋,我也不懂得聊什么,总之支吾了二十来分钟,也就是从女生宿舍散步到教七后,左堤告诉我可以结束这次会面。

“难道你不是准备整个晚上跟我厮混?”我惊讶道。

“那怎么行,我明天的火车,今晚还要搞托尔斯泰的论文。”

“既然没时间,你怎么还约我?”

“你不是说我回家之前见一面嘛,我怕你失望,还是约你。”

虽然我后天还剩一门选修课没考,我还是打定把今晚的时间耗在约会上,哪知道左堤是这么打算。

“你确信明天回去?”

“是呀,明天交完论文,这学期的学分全修完了。再说,我操心着妈妈,也着急回去。”

左堤穿着一件碎花衬衫,衬衫极为合身,把身材都凸显了出来。总之,夏天温热潮湿的气息全凝聚在她身体里。我感到莫名的悲哀。

“怎么,不高兴了?”左堤略带歉意道,显然她还是笃定为了托尔斯泰而抛弃我。

“这么着,托尔斯泰是个好人,我不想诅咒他。但可以灵活变通一下,托尔斯泰的论文由我帮你搞定,今晚你就把时间给我,可以吧!”

“这怎么行呢?弄虚作假。”

“哎,别这么死脑筋,论文这东西,你又不是不明白,应付老师就行了,托尔斯泰已经被搞了多少年了,难道你能搞出什么新意?”

左堤沉吟了一下,道:“我总是觉得不妥。”

“哎,求求你,这么美好的夜晚,难道你宁可献给一个死了一百年的人,也不愿意给我?你对所有的人都那么仁慈,为何对我那么残忍?”

我几乎声泪俱下。左堤终于答应我的主意。不过把论文交到我手里,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不会去抄一篇来应付吧?”左堤担心道。

“良心作证,我会先写一篇给你,然后才写我自己的。实不相瞒,对于这篇论文,我早有观点,而且绝对原创。”

“写什么呢?”

“托尔斯泰的宗教观。这么一个伟大的自我的人,最后依然不能自已,投身宗教怀抱,说明什么?文学、科学,包括任何知识,都不能成为人类最后的依靠,只有宗教,才是人类的终极信仰,是人类的子宫。因此,我重点分析的是其作品中展现的宿命论,特别是晚年的作品,他的精神如此强大,但依然是神的孩子。与之对照的是海明威,一个精神如此强悍的作家,最后选择自杀,实在是强悍的自我崩溃之后,没有找到终极的依托。当然,也有很多人说海明威知道自己写不出更好的作品,找不到更高的目标,那只是表象的分析。两者的对比中可以看出宗教意识对作家的重要性。这个观念,你不会在任何论文里见过吧,即便见过,也是碰巧,反正是我自个儿想的。”

“颇有几分见地。如果这个论点给我了,那么你自己写什么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托尔斯泰的思想如大象丰厚,想割出一块肉来烹炒还不容易?告诉你,我对考知识点不感兴趣,但找个观点应付老师,那是小菜一碟。”

这一问题的完美解决我颇为满意。我们从南门出来,过了学院南路,在小西天一带的小街道里穿行。那里摆着凌乱的水果摊、五花八门的杂货店,路边卡车上堆着郊县西瓜,老太太叼着烟,摇着蒲扇扇着已经没什么用途的藏在薄衫下皱巴巴的乳房。有一排整齐的平房被改造成发廊,里面坐着一些姑娘,不知道是理发还是干别的。我爱着充满人间烟火的街巷。

我们边走边聊几句,路人时不时偷来眼光,他们看出这是一对出来消暑的学生。在往南走的途中,左堤突然碰见狼似的急停,往东拐去。我这才想起,我们不知不觉往凯子的宿舍方向走去。要是碰见凯子,至少对她来说是尴尬的。

接着我们又往德胜门走。在鼓楼斜街与后海之间,有一条窄窄的巷子令我非常着迷,其中一面似乎是宋庆龄故居的高墙,青砖厚重且有年头,又特别齐整,威严又慈爱的感觉,天空成了一线。常有搔首弄姿的美女以此墙为背景来拍写真。我和左堤穿过这条巷子时,我拉着她的手,被她挣脱了。她是个骨子里传统的女孩子,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她不想和我的关系得到进一步发展。这欲罢不能的感觉令我十分不爽,因为我是个男的,我想把关系往前推进一步。但到了后海,我的心情又转好。

“你看,两只水獭。”我指着湖心道。左堤笑了。

两个游泳爱好者露个头从湖心游过来,水波一波一波地荡漾着。如果他们呛一口水进去,绝对要拉肚子的。

“你看那个老大爷的肚子,里面的东西扒拉出来,恐怕要用货车来装吧!”我指着一个光膀子的大肚老北京道。

“恶心!”左堤又笑了。

我尽量讲些夸张好玩的事,灵感来的时候,我尽有这个本事。而且不得不说,这一点来自我父亲的遗传。虽然他脾气不好,但还有点幽默细胞,偶尔跟我讲话的时候,尽整好玩的。

我喜欢左堤的笑容。

我们走到岸边公园,柳枝轻拂,我将一枝过长的柳枝末梢挠了挠左堤的脖子,她又笑了。

“你能不能安静点,别这么闹腾?”

“我几乎每天都是安静的,跟你在一起能闹腾点儿,你可别剥夺我这权利。”

我想让这一学期的最后一夜留下更多的印象。在什刹海绕了一圈后,接着又到北海公园赏月。不是正月十五,月亮处于快要发育成熟的时间,看起来也不赖,从柳叶梢间看上去,比圆月更真实些。在白塔下面,我们并肩坐着,我告诉左堤我们宿舍里可笑的事,我们又谈起大师被抓奸的事情,左堤大吃一惊。

“他们同居,你们也一样睡觉?”大师的事件已经如春风传遍大地,左堤居然不知道,可见她平时对小道消息多么无动于衷。

“那还能怎样?除了睡觉我们还能做什么!”

“相安无事?”

“我倒是有揭开他们的帐子看一看的想法,忍住了。”

“你们男生真够大胆的。”

“嘿,概念错误,只有大师大胆,我的胆子可没那么大。对了,你们女生里有把男生带上去睡觉的吗?”

“那倒没听说过。”

“你把我带上去试试怎样?”

“你有这个胆?”

“只要你敢带,我倒想试一试。”

“瞎扯淡,我可不干这么无聊的事。对了,你怎么不在联谊宿舍里找一个?”

“如果没有你,倒可以一试。”

“嘿,别搞错了,我不是你女朋友呢。”

“于我来说,女朋友与非女朋友没什么区别,关键是用心了。”

“我可承受不起,你赶紧把我从心里摘出来,去找个数学系女生,你还可以恶补点数学知识。”

“这不用你操心,我拥有的数学知识此生够用了。对了,还有梁档更可笑,女朋友还没找,就先割包皮准备着,真是未雨绸缪。”

“太恶心了你,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真是流氓胚子。”左堤边打我边笑得花枝乱颤。

“他能做得出来我还说不出来?不过,你还别说,我还真有点流氓的潜质,将来在这方面应该有所发展。”

“平日里默不做声的,原来是道貌岸然。”

“非也,只不过不到耍流氓的时间。讲点女生宿舍的事儿给我听。”

“女生宿舍,可没你们那么猥琐。”

“你们晚上都聊什么,有谈论男生吗?”

“这倒是有,不外乎谁长得比较帅呀什么的。”

“如果是这个话题,想必从来没有提过我的名字。”

“那是当然,帅应该跟你没什么关系。”

“如此打击我真让我伤心,不过说实话,我以为长得帅也是一种庸俗,所以不往帅里长了。但是以我的长相,如果能看出帅的,那就有独特的眼光。还有谈什么,有没有女生一直想找男朋友又找不到的?”

“你想捡漏?”

“倒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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