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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镜贴花黄-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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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且息怒,万不能为了这种人动气,娘娘是何等的矜贵!太医们千叮万嘱,说怒易伤身,娘娘可一定要保重好身子,只有身子骨强健了,才能怀上龙嗣是不是?”芸舒劝道。
赵美人闻言紧抿着唇,如临大敌般的踏进了披香殿,随后吩咐下人们把门都给锁严实了,不是亲信不许进内殿,只有芸舒跟她走到了最里头,赵美人往她的贵妃椅上一坐,一改先前那副娇俏可人的模样,凉凉的问道:“那件事…你可是确定都做得干净利落了?”
芸舒屏息道:“回娘娘的话,断不会叫人知道有咱们掺和在里头。”
“当真?”赵美人的眼尾一抬,风情万种的神色,此刻看来却只叫人觉得如芒在背。
芸舒道:“请娘娘放心,奴才与那蔻珠见面的时候都是于子夜时分,在掖庭内的小树林里,绝对没有旁人在场。只是可恨那狗奴才竟自作主张,被人查出来,自己痛痛快快认了也就罢了,非要扯上皇后的人,不知眼色的东西!”
赵美人冷哼一声:“这次可当真是失算了!本以为那叫蔻珠的一心只想着荣华富贵,哄骗她两句将来找个机会安排她侍寝她便信了,哪晓得心气这样大,不知天高地厚,临死还要扯上自己长姐一把,若不是她太过愚蠢,此刻也不会叫皇后跟前那丫头给占了便宜。”
芸舒气馁道:“娘娘说的是,皇后跟前的奴才得势便就是皇后得势,尤其是那丫头对皇后还忠心耿耿,只怕以后咱们在这宫里更是举步维艰了呢!”
赵美人闻言气的甩袖将一只青花釉里红双耳云龙花瓶摔碎了,一并连着里面的两朵芙蓉也掉了脑袋,水撒了一地。
芸舒倒抽一口气道:“娘娘息怒,奴才知道娘娘不惧皇后,毋宁说皇后此刻不在宫中,就是皇后回来了,凭她那病怏怏的体魄,也万万比不过咱们娘娘的荣宠。只是奴才怕……怕的是陛下和皇太后,那两位若执意要查下去……”
“嗯。”赵美人闭目想了一会子,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要说决定做这件事,也是由于那一日皇帝宿在这里的缘故,她半夜里翻了个身,结果发现榻上竟然只她一人,于是便爬起来偷看,原来是皇帝跑到外间去了,似乎是海大寿深夜带了一个人也谒见。
她躲在屏风后头听了一阵子,光听那声口,宫里那么多女子,哪里能分辨的过来?
可那女子尽管说话颤颤巍巍的,内容却足够叫她咋舌,只听那人道:“回陛下的话,奴才不敢欺瞒陛下,惠主子的信期都好几个月没来了,上回是叫奴才去敬事房虚报的,请陛下责罚。”说着抽噎起来,“奴才也是不得已,若不照娘娘的吩咐,只怕是要死在惠昭宫里了。奴婢上有老下有小,家中的老母幼弟尽是靠着奴婢的俸银过活,奴婢也是没办法。”
赵美人一听‘惠昭宫’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再微微探出头去望了一眼,就见那宫女撩起袖子,臂膀上密密麻麻的爬着几条疤痕,煞是怖人,不知是用什么东西烫的!
赵美人认得那宫女,叫做芸秀。
芸秀伏地继续道:“奴才绝对不是存心要欺瞒陛下的,为了这事,奴才日也不安,夜也不安,思来想去,就是陛下要奴婢一死,奴婢也要向皇上坦白了这话,才能过得去。”
屏风前的皇帝是什么表情赵美人没看见,但不用想也知道,与人私通这一条就已经够惠妃死一百次的了,更何况她还意图污染皇室血脉?!
只是怎么个死法而已。
她知道这事不宜大鸣大放的办,皇帝必定是要海大寿安排底下的人,赵美人记得海大寿有个干儿子叫做梁园儿,找了个机会便偷偷的让芸舒与梁园儿做了对食。
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对食不稀奇,只是正大光明敢说出来的没几个,赵美人自然不怕人晓得,于是芸舒便借着梁园儿的手偷天换日,把行凶的人给换成了蔻珠。
为了和蔻珠搭上线,她们还特地找了个由头,说是浣衣局弄坏了她一件孔雀丝的织金绣袍,着尚衣局的漪秋姑姑把碰过那件衣裳的人都给带来,一一的辨认。
赵美人知道蔻珠心比天高,就是那个时候,向蔻珠应允下来,只要这件事办成了就立刻将她调出尚衣局,到自己的宫里来,将来自会有大把的日子可以见着圣上。
只是万万没想到,蔻珠临死前竟然倒打一耙,打的不是他们,却是自己的亲姐姐!
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想到这里,赵美人不由冷冷一笑,望着伏地回话的芸舒道:“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你和钟昭仪宫里的那个芸初也是亲姐妹才对!怎么?你会不会把本宫的事与那人通报?”
芸舒叩首铿锵道:“既然做了主子的奴才,自然一心侍奉的是主子,那虽是与我有骨血之亲的姐姐,但立场不同,他日若为敌我,也必不留手,更何谈通报与她知?娘娘您多虑了。”
赵美人伸出手捏住芸舒的下巴道:“看来你和蔻珠那个贱人是一样的呀!哈哈,都是些个没良心的家伙,自己家里人也顾着暗算。”说完,松开了手阴恻恻道,“不过就是这一点,够狠,本宫喜欢。”
话毕,赵美人循例睡了个午觉,本以为皇帝有了新人舍旧人,定是不会来了,岂料盈盈转醒之后,竟见到那器宇轩昂的九五之尊正坐在床沿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一不留神撞进了眼睛里,连心跳都带乱了几分。
赵美人‘啊呀’一声,伸手撩起被衾拉到眼睛底下,朝着皇帝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娇嗔道:“皇上驾临披香殿怎么也不差人通报一声!臣妾正自午睡呢,没来得及接驾已是罪过,如今这番尊容,更是唯恐污了圣目,臣妾不依。”
皇帝嘴角单提,笑的颇有几分玩味,凑近了道:“朕就喜欢看爱妃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可爱的紧。”
赵美人羞红了脸,唤道:“芸舒,芸舒,你来!”
芸舒走到床榻前跪下,赵美人半真半假的埋怨道,“陛下驾到,你怎的也不唤醒我?!就由得我在陛下跟前这副尊容?!”说着,反过身去一扑,连着锦被一气蒙到了头顶,在被子里像条蠕虫一样扭来扭去的闹着。
皇帝笑道:“朕见你睡得香甜,似小婴儿一般,实在不忍心叫醒你,如今你既要跟侍女撒气,还要对朕使小性子,朕也不依。”说着,挥手示意芸舒下去,芸舒垂着头出去之前,眼明手快的在香炉里加了一抹灰,随后朝赵美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皇帝伸手去拉赵美人的被子,两厢里扯来扯去的,倒还真有一番意趣,横竖赵美人最后一定扯不过皇上。
果然,皇上手上一用力,赵美人身上便只剩下一层薄若蝉翼的纱衣了,被子尽到了皇帝的掌握,赵美人的表演也把握的刚刚好,把香肩给‘不小心’露了出来,皇上欺身靠过去道:“爱妃今夜就留朕一晚吧,分半张被子可好?否则朕在未央宫里孤枕难免,爱妃忍心嚒?!”
赵美人假惺惺的推了他一把道:“皇上不是又有了心头好吗?哪里还顾得上我们这些昨日黄花。”
“爱妃怎会是昨日黄花?”皇帝正色道,“还有你说的这些话,朕听不懂。”
赵美人觑皇帝的神色,拉起皇帝的手,皇帝便顺势爬上了床,赵美人伏在皇帝的怀里,盈盈的美目半含着泪,却强自笑道:“臣妾听闻陛下又有了子嗣,臣妾很是为陛下高兴,可是臣妾自承宠以来,已一年有余,却未能为陛下分忧,臣妾的心里……”说着,哽咽起来,“臣妾的心里也很难过。”
皇帝闻言霎时眸色千转,最后化为唇角的一株了然:“原来爱妃是吃醋了,那好说,朕以后不去合欢殿便是了。”
赵美人欢喜的双手绕住皇帝的脖子,嘴上却道:“臣妾没有那个意思,陛下当然是要兼顾后廷,让后廷的姐妹们个个皆能泽被天恩。”
皇帝敷衍的一笑,大拇指摩挲着赵美人露出的香肩,赵美人嘤咛一声,娇滴滴的唤道:“皇上~”
烛火霎那间熄灭了,时机也是正好,同时,披香殿里燃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然而赵美人却已然是在皇帝的怀里昏睡过去,脸上还泛起了可疑的潮红。
皇帝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抹鄙薄的神色,他自她身上撑起来,愤懑的用手掀开纱帐,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窗外皎皎的月光,白里透着一抹蓝,像那人纤细洁白的颈项……
真叫人丧气。
皇帝看着自己的手,那人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尽顾着低头诚惶诚恐的接驾,留给她一个伏地叩首的背影,只有那洁白的颈项大约是唯一的奖赏。
傅蕊乔……
他在心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百转千回的念了几千个日夜,你这不识抬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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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太后虽是有意好生安置,却也有自己的考量,要知道蕊乔有了孩子本已成了众矢之的,倘若恩宠再加一重,住到了合欢殿去,只怕以后的日子不得安生。|
须知做人做到了像太后这般尊崇的地位,反倒是什么都不争了,一心一意的就只盼着皇帝能为天家开枝散叶,那是平常老百姓都有的念头,更何况她一个当朝皇太后!因此眼下蕊乔的肚子,她比谁都要看重。不为别的,就为了皇帝登基七年,子嗣方面颗粒无收,委实是开天辟地的头一人,也不知道将来史书上会如何记载。
不过这些都并非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她再不能把蕊乔留在永寿宫了,思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只有应了德妃和淑妃她们的意思,把人放到了合欢殿去。再配两个可心可靠的下人看顾着便是。
随后,等人都散了,芬箬行到太后的跟前,太后忍不住切切的问:“怎么样,太医们的人可都查验清楚了嚒?怎么说的?”
适才几位娘娘一到,芬箬便依照太后的吩咐,带了太医院德高望重的院判大人匆匆的赶到蕊乔的住所,进门前对太医道:“还烦请孙大人在外先稍事片刻,太后有几句话要奴婢向这位娘子传达。”
孙太医识趣的等在了外间,芬箬一进去,劈头就问蕊乔:“你老实的同我讲,你是跟了陛下了?”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唯恐被外间的孙太医听到,谁知蕊乔听了却是怔愣了好一会儿,随后:“啊?”
芬箬急的拊掌乱转:“都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不同我说实话?!”
蕊乔纳闷的站起来,拉住了芬箬的臂膀道:“师傅,师傅,你到底是怎么了,您先把话给我说说清楚,您刚才的意思我没弄明白!”
芬箬细细的打量她一眼,直白道:“陛下说你有了他的骨肉。”
“啊——?!”蕊乔大惊,不由的后退一步,刚好被床畔的朱漆小凳给绊住,狠狠的踉跄了一下。
外间的孙太医听到了动静,唤了一声:“芬箬姑姑?”
芬箬清了清喉咙,镇定道:“请孙太医进来吧。”
同时朝蕊乔抬了抬眼,蕊乔已是吓得浑身发抖,脑袋乱作一团浆糊。
芬箬将榻上的帘子都放了下来,隔着一层纱,让孙太医请脉。
孙太医一手搭在蕊乔的脉搏上,一手拈着胡须,还装模作样的闭上了眼,良久都没有动静。
芬箬等的急了,才唤了一声:“大人?”
“哦!”孙太医像是睡醒了一般,睁眼道,“还请芬箬姑姑向太后转达,微臣恭喜太后,这位娘子的脉象确是喜脉,不过因着初有孕,不仔细着是瞧不出来的,所以将来还要好生将养着。”
蕊乔躺在被纱帐围住的床榻上傻傻的听太医讲完所有,整个人一动不动,冰雕似的。
她什么时候就有了神通,还未成亲,未曾……那什么周公之礼就有了?
太医走后,她一把掀开帘子连滚带爬的直扑到了芬箬跟前,道:“师傅,师傅,救命啊。”
芬箬神色不明的看着她:“救命?你还需要我救命?”
“师傅我真的没有。”蕊乔急道,“我若是对师傅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一面赌咒发誓,一面吓得浑身发抖,直嘀咕道:“怎么办,怎么办……”
芬箬瞧着她的样子不像是说假话,倒像是真的被吓坏了,脸色灰白灰白的,便试探的问:“你……和陛下,当真是没有?”
蕊乔哭丧着脸:“师傅若不信我,拿脚往我肚子上踹一下便知晓了。别说和陛下有什么,我就是连陛下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曾拽过。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
芬箬眉头深锁,定定的看着蕊乔。
芬箬想,若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的身上,放着往常,以蕊乔的聪明才智,怕是早就想通这其中的关窍了,只是轮到自己身上,暂时看不透罢了。或是,她根本不想看透?
当下便提点她道:“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假如真像你所说,自己和陛下是清白的,那就是陛下存心要抬举你,懂了吗?”
蕊乔扑通跌坐在地上,抬举?
芬箬道:“没时间了,我还要去太后跟前回话,你自己说,你要我怎么回?”
蕊乔六神无主,问芬箬:“师傅以为呢?”
她想,就算皇帝是好心,本着过去的情谊想要搭救她,但却是用了一个最拙劣的谎言,说她有了他的孩子,这怎么可能?总有穿帮的一天的呀!
她拉着芬箬的袖子哭道:“师傅,我怕是终归要交待在这里了。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横竖一个死。”
芬箬‘咄’了她一口,道:“自己掌嘴,瞧你这比喻,谁是狼谁是虎?敢情太后是狼,陛下是虎?!”
蕊乔抹了把泪:“可也不能这样欺瞒太后呀,若届时到了生产之日,我连块豆腐也生不出来,那就不是杖毙,怕是连凌迟都有我的份了!陛下那不是救我,是害死我了。”
芬箬咬一咬牙:“那你现在赶紧麻溜的想个主意,想不出来就只有两条路可选,一,跟太后说实话,死;二,先过了这一关再说。怎么着?”
蕊乔哭的噎住了,打了个嗝:“呃……”之后又是一个嗝,“呃……”紧接着又是一声,“呃……”
芬箬看她那样子,气的笑道:“唉,真不晓得你是怎么混到皇后跟前去的,活生生一个糊涂虫嚒不是!”
蕊乔扁着嘴道:“没有第三条路了吗?师傅。”
芬箬见她脸色郁郁的,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听师傅一句,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眼下既然连太医都那么说,可见陛下是安排妥当了,你就安心的当你的娘娘吧!照我说当娘娘有什么不好?!皇上这分明是抬举你,给你一条活路走,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谁晓得那么多?所以你也别多想,等我先去回了太后的话。”
蕊乔张了张嘴,想拦住她,却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永寿宫正殿里一群的女人叽叽喳喳的和太后说些有的没得,芬箬赶回去赶得一头子的猛汗,到底是及时到了,同太后微微一点头,太后心里便有了底,把蕊乔怀孕的事当场说了出来。
果然不出所料,众人的脸色可谓是五彩纷呈。尤其是钟昭仪和赵美人,钟昭仪是一脸哭丧的表情,跟死了全家似的,赵美人则是快把手中的绢帕都给绞烂了,还以为大伙儿没看见,不晓得。
好不容易待人散了,太后亟不可待的向芬箬询问具体情形。
芬箬想,此时打退堂鼓也来不及了,唯有赌一把,赌皇帝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当下攒着笑脸对太后道:“恭喜太后,贺喜太后,孙大人说确实是喜脉呢,不过蕊乔的身子弱,又是刚怀上的,不仔细探还真探不出来。”
太后闻言皱眉:“她身子弱?”
芬箬抿了抿唇,道:“早些年在浣衣局毕竟受了些苦,底子不太好。”
太后点了点头:“没事,她还年轻着呢,传哀家的旨意,着广储司给她配一些好东西去,什么人参阿胶的,惠妃是怎样的例份,她也一并的都有。这是皇帝真正的第一胎,务必要给哀家保住了。”
“是。”芬箬蹲身,领命出去办事了。
走到外头,德妃,淑妃和贤妃的步辇早就没了踪影,倒是钟昭仪和赵美人,明明回东六宫那么老远的路,偏生放着步撵不坐,两人一起闷闷不乐的结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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