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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镜贴花黄-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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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盼月亮的,就是盼着能早日服役期满出宫去家人团聚,可是姑姑,您早就没有亲人了呀,就连您最亲的蔻珠到了最后关头都反过头来要害您,您要是出了宫去,您还能靠谁?”
木槿的话犹如当头一棒,令蕊乔顿时清醒过来,同时也无措起来,不得不思索,是啊,出了宫去,她还能靠谁呢?她在世上又有谁呢?
大伯不在了,父亲不在了,琴绘姐姐也死了,就连蔻珠都被杖毙了,甚至她的乳娘当时也受了牵连,天大地大,她早就孑然一身,孤苦无依了呀!
要说这宫里,七年来她手里带出去的宫女也不在少数,芸字辈的,安字辈的,以及现在按着四季花儿取名的宫女,都是她亲手调教的,但再亲,都是隔了一层肚皮一层心的,和她并无血脉之缘。哪怕是皇后,对她颇多照拂的皇后,也不过是她尽心尽力巴结的一个靠山而已,说到底,她们与她都无甚干系。
倘若有一天她当真出了宫,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是她挂念的,是她真正放不下的,恐怕……还是只有皇上吧。
因为那一年,倘若琴绘姐姐没有嫁给太子,三哥哥就不会反,琴绘姐姐和三哥哥会是上好的佳缘,泰王爷成了她的堂姐夫,皇上和她到今日也算得上是亲戚了。
不管往日里他们脾性有多不合,吵架打架的,归根结底,她还能唤他一声‘五哥’,出了事,他不会撒手不理。
就像现在一样,要命的关头,妹妹来害她,救她的还是五哥,所以她今天这样,并不是她不肯认命,还想着出宫去,而是她心里那个被隐藏了许多年的傅蕊乔,还倔强的梗着脖子,要一分尊严,知道她的五哥之所以出手救她,仅仅是为了她的那个姐姐琴绘,她的潜意识里抗拒,让她不愿也不能承他的这份情。
想到这些,她的眼底溢出一些水光来,嗅了嗅鼻子道:“你们出去吧,让我先静一静。”
铃兰和木槿乖顺的点头,看蕊乔在地上抱膝缩成一团的模样委实可怜,安慰道:“姑姑,那我们先出去了,您歇一会儿吧,有什么需要就喊我们,我们就在外头,不过地上湿气重,您还是坐榻上去好些。”
蕊乔用手捂着脸闷闷的‘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皇帝在披香殿里和赵美人打情骂俏。
赵美人当然不是真的午歇,她不过是听人传了话过来,说皇帝在合欢殿大闹一场,给了那宫女好一顿‘脸色’,整治地通个合欢殿都战战兢兢的,她乐的看笑话。情知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那宫女只怕是当时在皇后宫里趁着皇帝一时高兴,自荐枕席,运气好让她成功了,殊不知皇帝也许打从心眼里并不真的喜欢她,到手了就将她当做是这后宫里的瓜果蔬菜,提不起一星半点儿兴趣了。
赵美人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算,既然惠妃都不在了,怎么轮都该轮到皇帝来自己宫里了吧?!所以脱好了衣服在榻上等着。
果然,皇帝如期而至。
两人好一通戏耍,才熄了烛火缠绵。
她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直至力竭,方沉沉的坠入梦境,不知人事几何。
而月渡东墙,送来晚风,皇帝身上的广绣遥廴词俏扑坎欢桓佣枷档暮枚硕说兀沉艘谎坶缴鲜焖恼悦廊耍翰锦庵僚愕畹穆涞卮扒埃磐馔返脑律胍∫返姆锵苫ǎ睦锿废耄夥锵苫ㄓ纸兄讣谆ǎ锏男矶嗯四美慈局讣祝恢煞褚踩久夹牡幕渎穑�
他想象着蕊乔饱满圆润的额头,眉心宽阔,最适合这样的妆容,可惜从未见她扮过。
小时候是她还没长开,粉嫩嫩的团子一个,他不曾想过这些,要不就是和他在泥浆里打滚,男孩子似的,而今她娉婷玉立,他能想到,佳人却是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令他心中怅然不已。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便推开了窗,大踏步走进了凤仙花的园圃里,脚下树木葳蕤,郁郁葱葱,他一时不察,走上一阵子,竟出了披香殿。
再抬头一望,已是通到了内侍监的门外,他正欲原路返回,却不想听见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呻吟声,轻轻哼着。
他没传人随侍候着,身旁不曾张有灯笼,便唯有顺着声音的源头走去,再定睛一望,原来是内侍监外头的地上丢了一张席子,照样子看,怕是哪个小太监死了,给直接丢了出来,但人又没死透,苟延残喘着吧。
他从来是个不顾什么教化的,当即便伸手掀开那席子的一角,只见其中躺着的确然是个小太监,却不是正儿八经的一员太监,而是一个差不多只有六七岁大的孩子。
他也不嫌脏,忙将那邋遢孩子从席子里抱了起来,脚步飞快的回到披香殿。
适时海大寿都在廊下睡着了,芸舒也回到自己的榻上去,这是赵美人定下的规矩,但凡是遇到皇帝要她侍寝的日子,旁的不相干人等都须回避的远远地,除了皇上的近身太监。
于是正好四下里无人,皇帝赶紧过去叫醒了海大寿,海大寿‘蹭’的一跃而起,身姿矫健的,压根都看不出是过了知天命的年纪。
皇帝道:“走,赶紧的,随朕去摘星楼。”
摘星楼是西六宫里皇帝最常用的一处暖阁,大部分没有女人陪的时候就在那里看书写字,且由于摘星楼的顶层角楼地方宽敞,他还能在那里找几个侍卫有事没事的比划一下,没想到今日能用来安置这个还不成器的小太监,倒是刚好。
海大寿一见那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但他也不问,见皇帝蹙着眉焦急的样子,便道:“陛下,老奴还是去问内侍监拿些伤药来吧,照老奴来看,这孩子不过是刚做了净身礼,大约是手术动的不好,感染了,若不及时上药,恐有性命之虞啊。”
皇帝看了那小孩儿的裤*(裆一眼,血从里面渗出来已经成了褐色,不悦道:“朕也以为如此,不过不用去内侍监了,朕这里不是有金创药嘛,先拿朕的过来给他用便是。”
海大寿‘哟呵’了一声,明知那孩子脑子烧的稀里糊涂,灵台不清,还是对着孩子嘀咕起来:“真是个有福的孩子,亏得我们陛下心善,才能给你小子用这么上好的伤药,你可当真要好起来呀,才不负了咱们陛下这滔天的洪恩。”说着,又对皇帝道,“陛下,接下去还是由老奴来接手吧,您身子矜贵,这些污秽腌臜的事您别沾手,老奴用项上人头跟您保证,一定把这孩子活蹦乱跳的送还给您。”
皇帝被他的油嘴滑舌给逗乐了,当下便把小太监留给了他,自己跑到摘星楼的外面去吹风。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他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原来是小孩儿已经醒了,正吃力的用手扶着墙壁,踉踉跄跄的行到了他的身后,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望他,一点儿也不怯。
“没事了?”皇帝问。
“还疼。”小孩儿用手指了指裤&;*裆。
又问,“哥哥,是你救得我?”
皇帝但笑不语。
小孩儿说:“里头的老公公说是您将我给捡了回来,否则我现在已去阎王老爷那里报道了,我娘说受人恩惠就要涌泉相报,我这里给哥哥磕头了。”
皇帝看他模样挺精神,不似先前那般,便问:“你既有娘亲,怎地把你丢在宫里没人管?”
一说到这个,小孩儿的眼眶里啪嗒啪嗒落下两滴泪水:“我爹好赌,一家一当都给他输个精光了,他嚷嚷着要把我娘卖到花筒子楼里去,我娘不从,他就动手打,狗剩儿又打不过爹爹,保护不了娘亲,我爹说只要我肯进宫当了太监,每个月拿俸银回去,就饶了我娘。”
皇帝的眼睑低垂,问道:“你叫狗剩儿?”
“嗯。”小孩儿点头,“哥哥,你是个好心人,你有吃的吗?狗剩儿肚子饿了。”
皇帝微微笑,从屋里拿来了一盏马蹄糕,没几下就被小孩儿给吃个精光,连手指头都一根根的舔个没完。
皇帝问:“狗剩儿,不用急,以后还有的吃,慢点儿。”
狗剩儿冲他咧嘴一笑,正好可以看见大板牙少了一颗,皇帝不禁笑了出来,心情愉悦了稍许,道:“对了,你既然进了宫,不能以后都叫狗剩儿吧?”
狗剩儿眼珠子一转,都听人说宫里的太监流行认干爹,他也想认一个,以后好有人照应,不过既然已经开口叫了这个漂亮的人哥哥,总不能再改口叫‘爸’吧?于是胆肥道:“哥哥有什么好主意?”
皇帝摸着下巴:“就叫‘小福禄’吧,改明儿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你可愿意?”
“自然愿意。狗剩儿谢过哥哥,哦不,小福禄谢过哥哥,不过好心的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呢?小福禄总不能以后一直‘喂喂’的称呼您!”
皇帝单名一个巽字,八卦在东南,是个财位,也知道小福禄此刻是把他当成一个太监了,由此想起小时候自己和蕊乔的一桩趣事,便故意不自揭身份道:“人人都叫我‘小东南’,你就跟着他们唤我一声‘东南哥’吧。”
“好嘞!”小福禄欢快的笑道,“东南哥。”
可旋即又落寞的低下头来,道:“东南哥,我有个事儿想问你,我在这宫里也没个认识的人,除了问你,不知道还能问谁。”
“嗯,你说。”皇帝身材颀长,为了和小福禄对话,还特地蹲下来,此刻小福禄天真无邪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皇帝,道,“我来之前,听好多人讲当太监是可冤孽的一件事了,好人家绝不把儿子送进宫去当太监,因为这样一来,就要当一辈子的处男,可算是完了!但我爹又说当太监是光宗耀祖的事儿,东南哥,你给我说说,到底啥是处男?当处男很不好吗?怎么当太监就一定是处男呢?”
皇帝的嘴角抽了抽,扶额叹息道:“这个……跟你小孩儿一时也说不清。”
小福禄见他那么漂亮英伟的一个哥哥都在为身为处男而苦恼尴尬,想必处男真的是一件很令人不齿的事,当即失落道:“看来是完了,难道小福禄要当一辈子的处男?”
他痛苦和绝望的表情震慑了皇帝,皇帝靠在角楼的栏杆上,用手捂住脸想:是啊,难道朕要当一辈子的处男吗?
这事儿还须得找蕊乔解决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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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吃完了西瓜,海大寿着一旁的小太监替万岁爷洗净了手,再用布抹干,随后皇帝亲自挽着蕊乔的双臂将她扶了起来。乐文小说
蕊乔还是不敢抬头,只低声道:“谢陛下。”
皇帝盯着她的额首瞧,门帘是新修的,直垂下来快要遮住了眼睛,就望见她长而翘的睫毛正一扇一扇的翕动,与她颤抖的臂膀一般,似是心中怕极了他。
皇帝顿觉胸腔愤懑,脸上也郁郁森森起来,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调皮捣蛋,结果太傅罚他抄书临帖,好在有他的三哥李泰帮忙,知道他断然是没有这个耐心把书抄完的,若是被太傅一状告到父亲那里去,肯定又要挨一顿板子,便在上书房里临摹着他的笔迹,替他抄书,可那一天李泰原是和琴绘约好的一起外去踏青的,既然去不成了,琴绘便千方百计的央告父亲,带她来见李泰,太傅其实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玉成,琴绘便得以女扮男装的混进了上书房,蕊乔知道了后不罢休,亦缠着堂姐要一起来,装扮成琴绘的书童,最后一伙儿四个孩子在上书房里厮混。
只不过琴绘与李泰自是有许多话可讲的,上从天文,下从地理,就连今日天桥底下演的什么把戏都能笑嘻嘻的讨论个没完,而蕊乔却插不上话,她小琴绘整整三岁,十二岁的丫头片子还没开蒙,大约什么都不懂,只顾着趴在桌子前头,睁着一双圆滚滚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巴的盯着李泰手中的那支狼毫笔道:“三哥哥,你的这支笔可好,你送给乔儿吧。”
李泰道:“这哪里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喜欢就拿去!”
蕊乔欢喜的接过,一并谢道:“东西呢,不贵在价钱,乔儿只是觉得但凡是三哥哥用过的东西就是好的。”说完,还斜了他一眼,下巴微微一抬,朝他倨傲的‘哼’了一声。
他在一旁眯晞着眼看她,看她那股子得意劲儿,‘嗤’的一声回敬她道:“有什么稀罕!虽是我三哥用过的,可到底是我的笔,我若不同意给你,这笔还是我的。”
蕊乔扁着嘴用手指着他对李泰道:“三哥哥,琴绘姐姐,你看他——小气!”
琴绘用手帕掩着嘴直笑,头凑到李泰耳边窸窸窣窣说了两句悄悄话,李泰望他的眼色便深了一重,揽了蕊乔到身前,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好了好了,别和你五哥置气,三哥说送给你,就是你的,他若要敢生气,哥哥就不替他抄书了。”
他没法子,只有气的拂袖而去。
而今他是皇帝了,给她的可不单单是一支笔,而是一座宫殿,一屋子的繁华,还顺带救了她的命!
她倒好,见着他非但没有飞扑上来道一声:“陛下午安,臣妾恭迎陛下。”给他一个欢欢喜喜的嘴脸,反倒抖的跟只鹌鹑似的,好像他能生吞了她,真叫人憋闷!
反正他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能跟她的三哥比!
皇帝气的不吭声,径直大踏步进了合欢殿,海大寿跟在后头道:“娘娘,请。”同时朝身后的人道,“午时了,皇上也该用膳了,着御膳房将膳食都送至合欢殿来吧。”
这话是说给皇帝听的,皇帝没反应,就是默许了。
果然,皇帝双手负于身后,进了合欢殿便环顾四周,桌椅板凳样样齐全,屏风上镶了珍珠翡翠,鸳鸯和双鱼惟妙惟肖,连理枝缠的紧紧地不分彼此,还有梳妆台上八角菱花琉璃铜镜,日光下,镂空的雕花盈盈一闪,忽明忽灭,堂中鎏金的龙足香炉,点燃后,气味清新馥郁,就连床上的帷幔都是上等的月留纱,顾名思义,就是能把月亮久久的留住,好像眼下的毒日头,无论怎样的犀利,只要人卧在床榻里头,都透不进月留纱去,最是能解热消暑的。
由此,皇帝脸上的表情总算没有方才阴沉了,可见对手下的功夫还是满意的,海大寿知道万岁爷的怒气从何而来。亏得他侍奉至今还自诩见多了邀宠的女子,没漏掉什么稀奇的!谁曾想今儿个就碰见了这么一个奇葩,瞧她平时干活挺伶俐活泼的,怎么飞上枝头后却是木讷木讷的,若不是真木讷,那就是不把万岁爷放眼里了,不承万岁爷的情,那天子合该要生气呀!当即便脚步匆匆的过去扶着蕊乔,半拖半拽的拉到皇帝的身边,皇帝已然入座,宫人们鱼贯而入,将碗盏一样一样的放在他跟前,皇帝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道:“你站在我身后是想干什么?”
海大寿闻言都不免为蕊乔捏了一脑门子的汗!
蕊乔的手不安的揪着衣裳下摆,道:“奴婢,奴婢是打算给万岁爷布菜来着。”
布菜?
她还当自己是宫女呢!
给他布菜?!
‘哐当’一声——!
皇帝的大手一掀,桌上的菜去了一半,全都到了地上。
乒乒乓乓的,满地狼藉。
宫人们正要下跪,全被海大寿的拂尘给止住了,海大寿躬身道:“万岁爷,奴才等先行告退。”
皇帝略一眨眼,海大寿便领着所有宫人退到了合欢殿外,至此,室内只余下他们二人了。
皇帝转过身,踱步到蕊乔跟前,俯下头来逼视她,一字一顿的,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道:“奴才?合着朕刚才讲的话,你都给朕抛到脑后去了!你该不会还在等着皇后回来,以为只要她回宫了,朕就有收回旨意的可能?是嚒?!”
蕊乔被逼的倒退一步,但被皇帝给拉住了。
皇帝道:“你想的美!”
他现如今已不是当年的小皇子了,而是身居九重华殿宝座的帝君,身法气度不该也不能这样显露于人前,蕊乔因此被他的失态给惊得猛一抬头,诧异的看着他,宝石班清澈的双眸倒影在他的眼睛里,皇帝的心中莫名的起了一股怒气,这样好看的一双眼睛,当真竟容不下他?都那么些年过去了,还是只有那个人可以?!
他恨恨道:“我告诉你,不可能了!皇后从善和回来的路上便身体抱恙,如今正原地歇着,哪天好了,哪天才起行。”
蕊乔抿着唇,虽然没说话,脸上失望的神情到底还是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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