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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镜贴花黄-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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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再另想办法也不迟。如今只是一旦有人来找她,请夫人先替她挡着,就说是头疼不适,卧榻歇息了。”

    蕊乔的母亲连声道谢,李巽趁无人注意,便赶紧牵着马跑了。

    他也是没有方向乱找一气,全凭感觉,想着那丫头一不开心总要找个空旷的出出气,便策马往草原里奔,然而越深入越觉得不对劲,这里已出了行围的范围,没有什么防护,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一想到此,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手不自禁的按了按腿边的匕首,确定还在,还有背后的弓藏,虽是带的不多,但个把小的野兽大约也不在话下。故此继续飞驰。

    只是天上的雨越来越大,细密的雨丝让他几乎看不出前面的方向,他放声大喊:“蕊乔——蕊乔——你在这儿吗?在的话回五哥一声。”

    四周雨声凄厉,狂风大作,李巽突然觉得自己够傻得,也许她压根没来这儿呢,等他回去之后,她或许已坐在帐子里喝酪浆了,然后冷冷的睨他一眼道:“谁让你去找我了?自作多情嚒不是!我有让你去找吗?”

    他当下调转马头欲沿路返回,却忽然听到虚弱的嘤咛,身为习武之人,耳力自然要比常人好许多,他于是又喊了一声:“蕊乔,傅蕊乔,你到底在不在这儿,给哥一个准话,否则哥就回去了。你死在这儿也没人理你。”

    没有声音。

    李巽开始怀疑是自己幻听了,但他竟然没有离开,只因那一声嘤咛像是她的声音,召唤着他,他情不自禁的就又往左前走了几步,竟发现前边有一处凹陷,已完全塌了下去,他立刻跳下马,蹲在边上朝里头喊道:“蕊乔,蕊乔,是你在里面吗?”

    蕊乔头疼的厉害,她一张口,雨水就渗进嘴巴里来,想说话,喉咙火辣辣的,烧的厉害,她那时候胆子小,心想着没人来救自己,这人应该就要交待在这里了,运气再好一点儿的,等陛下回銮了以后,她还没死,被这里的猎户发现了,恐怕要强征了当奴仆,然后割掉舌头贩来卖去,她爹妈只当女儿失踪了,此生再也寻不着,母亲大约是会真伤心,父亲不是还有一个蔻珠吗?总有一天会忘了自己的,反正她也不是顶好顶出息的女儿,不值得记挂。

    越想越心酸,觉得没人喜欢自己,特别是五哥,五哥明明最擅长狂草了,她有一次在上书房门外偷偷看他练字来着,习的就是张旭,他明明心里喜欢,嘴上却死活不肯承认,平日里只用颜柳体,太傅说中规中矩了些,他也无甚反应,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他喜欢剑走偏锋的,于是暗地里也跟着练狂草,可是今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把她数落的多难看呀,她脑子虽然糊涂,心里却不糊涂,哭的稀里哗啦的,泣不成声。

    李巽跳下洞里来的时候,就见她整个人歪着斜在那儿,像是只剩下一口气,意识昏昏沉沉的,脸色惨白,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一手的水,不由的心上一软,放松了口吻道:“蕊乔,蕊乔。”

    她没答应,只哼哼哭了几声。

    李巽抬头看了看天,草原就是这点好,下雨都是倾盆如注的,下的时候厉害得很,仿佛天都要塌了,可下完也就完了,不像京师三月里的春雨,细细密密的,可以缠绵上一个月。

    李巽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湿透了,蕊乔身上的更是又湿又脏,李巽道:“蕊乔,你先睁开眼睛,醒一醒,哥哥背你出去。”

    他喊了很久,蕊乔只哼哼,说的都是胡话,一句完整的都凑不齐,他费力的听了老半天,还是云里雾里的,没办法,只得用手去扒拉她的眼睛,总算把她弄醒了,她望着他哭,细小的呜咽着,都不敢大声,李巽不忍道:“醒了啊?这回是真醒了?”

    蕊乔恍惚了一阵,点点头。

    李巽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掉下来的?寻短见呐!不就是被人说了几句,至于嘛!”

    蕊乔本不想搭理他,又怕他脾气发作起来,不带自己走,只得道:“不留神被捕兽的夹子咬住了。”说着,豆大的泪珠又掉下来,“疼。”

    这时候若是三哥在,她还能撒个娇,可眼前的是李巽,她不敢招惹,只得咬牙死忍着。

    李巽伸手把她的脚拉过来一看,上头裤脚都黏着血,心想难怪刚才怎么都叫不醒,估计是猎人为了捕兽做的夹子,上面还涂了麻药,她才会昏过去。

    他想到自己刚才说她像瘦猴,这会子就被猎人给埋伏了,可不就是个小动物嘛!

    他心里想着,嘴角就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

    那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须知她受伤已经很难受了,他看着她的伤口居然还能笑的出来,忒伤人心了,他得多讨厌她才能这样啊!蕊乔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要三哥,我要三哥……”

    李巽火道:“三哥在哪儿呢?我给你变出来呀?没有!我告诉你,你不要我拉倒,我现在就走。你这也是报应,活该!谁让你上回捉弄我弄个坑让我跳来着。哼。”

    蕊乔也不拦他,只抱着膝盖哭,李巽装模作样的走了几步又转回头来睨了她一眼道:“还挺有骨气。”说着蹲下来将她一抱,道:“趴在我身上,我爬上去,你可要抓紧了,要不然再掉下来骨折什么的,吃苦的是你自己。”

    蕊乔不领情,侧过头去也‘哼’了一声,但是手却抓的牢牢地死死地。

    那坑约两丈深,李巽自己出去容易,背着她得一手一脚的爬,好在带了匕首,一刀插进墙壁里,总算慢慢的爬了出去。

    李巽还好,拍了拍身上的灰,蕊乔则脱力的蹲在地上,坐着没法起来。

    天又黑了,漫天的星斗像一条银色的玉带倾斜下来,因先头下过雨,星子愈加璀璨明亮,像一颗颗镶在黑幕布上的宝石。

    李巽的马儿还在原地吃草,李巽打量四周道:“现在回去必然惊动禁军,届时一场大乱,咱们有嘴也说不清楚,不如今夜先找个地方躲一晚,等明早你母亲出来接应。”

    他说完这话就回头,见蕊乔正傻愣愣的看着天空发呆,一双眼睛碧空如洗,澄明的不带半丝杂质,同天上的星一样璀璨,而她面白如玉,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玉石上镶嵌了两颗明珠。

    他一时看呆了,待她回过神来‘嗯’了一声,李巽赶忙移开目光道:“我看到那里有点光,先过去看看,你不要自己一个人乱走,听到没有——”说着,又瞥了一眼她的脚,嘲讽道,“我看你想走也走不了。好好给我呆在这儿,知道吗?一会儿回来接你。”

    蕊乔乖乖的点头,待李巽上马,又害怕起来,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狼,颤声道:“五哥,五哥,你别丢下我。”

    “现在知道我好了?”李巽恶狠狠的盯着她,但看她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也不忍心为难她了,居然难得稳重的点头道:“不会的。放心吧,等我回来。”

    可结果等他回来的时候,蕊乔竟然又不见了!

    李巽那叫一个气啊!

    气的七窍都生烟了!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骂道:“傅蕊乔,你他妈的死哪儿去了?”

    有个小小的声音怯怯的从地底传上来:“那个……唔,五哥,我……我在这儿呢!”

    李巽蹲下来看着那只她先前摔下去的坑道:“你是失心疯了还是怎么的,又下去干什么?别跟我说是有人推你的,这里半个人影都没有,别说人影,鬼影都没有一只。”

    蕊乔嗫嚅道:“我……我自己下来的,不赖别人,五哥,你行行好,带我上来吧,我知道错了。”

    “说,下去干嘛去了。”李巽气道,“我好不容易把你弄上来,你倒好,自己又跳下去了,你是跟我玩呐?”

    “不是。”蕊乔小声道。

    “还敢说不是!敢顶嘴!”李巽对着洞口吼。

    蕊乔沉默了。

    半晌,李巽道:“说话呀,你哑巴啦?”

    蕊乔呜咽起来:“你怎么那么凶嘛,不是你让我别顶嘴的,我都闭嘴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嘛?”

    李巽噎住,在洞口来回踱了两步,又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她还烧着呢,只得又跳下去,把她给背了上来。

    这一回,干脆就没再放下来,径直背着她往一处走了。

    蕊乔道:“五哥,我们去哪儿呢?你的马呢?”

    李巽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破屋道:“把它拴在那儿了,怕它四周围乱跑,要是走丢了,明天我们可怎么回去,到时候一下子不见了两个人,父皇一定发散了人来找,见你我这样,你有嘴也说不清,就只有等着给我当小老婆的份儿了。”

    李巽是随口一说,他胡说惯了的,但说出口之后又觉得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夜色里他看不清蕊乔的表情,不知道她想什么。

    气氛略有点尴尬,他率先打破沉默道:“问你话呢,你刚才还没回答我,又跑到那洞里去干什么?”

    蕊乔支支吾吾道:“我…我…我下去拿头绳去了。”

    李巽又气死了,他觉得自己的肺都要被这个丫头给气炸了,咆哮道:“不他妈的就是一根破头绳吗?我回头送你一车,值得你宝贝成这样。”

    蕊乔嘀咕道:“这不是一般的头绳。”

    “怎么不一般了!”李巽愤懑的讥讽道,“不就是三哥送你的嚒,你就当个宝贝似的,天天给绑在头上,丑死了,你要不要脸啊?三哥都有你姐了,你还去凑什么热闹,难不成你真的要给三哥做小老婆?”

    李巽骂的凶,字字句句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身上,毫不留情,蕊乔本来人就不舒服了,一听她的话,难过的又哭起来。

    李巽咬牙切齿道:“干嘛,你真要给三哥做小老婆呀?三哥到底哪里好?值得你们这么上赶着要给他当老婆,做小的也肯。”

    蕊乔豁出去了,赌气道:“就是好,就是好!三哥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三哥从来不骂我,你呢?你除了会骂我,你还会干什么?我讨厌死你了,我就是给三哥做小老婆我也不要你。”

    李巽的脚步蓦地顿住,随着他呼吸的急促,胸膛的起伏,看的出蕊乔这话是把他给气狠了,蕊乔吓得噤声,她刚才说的话完全不经大脑,现在一想,李巽要是真跟她计较起来,她得完蛋!

    好在半晌过去,李巽一句话也没说,只提步又走了起来。

    但是事后无论蕊乔怎么喊他,李巽都不搭理她了。

    蕊乔觉得这就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又不是真的要给三哥做小老婆,她就是气不过五哥总是欺负她,每次只要五哥欺负她了,她就去找李泰,因为知道李巽对李泰最是服帖,只要李泰说:“不许再欺负乔儿了。”李巽准没话说。一来二去的,找李泰抱大腿就成了习惯。她真不是故意那么说的,但现在解释也晚了,她一个女孩子家把这种话说出口也够没脸没皮的了,便不叫他了,只把头趴在他肩上,五哥的肩膀还是挺宽的,睡的挺舒服,她又累又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一只手从旁边侧了下来。

    ‘叮铃’一声,李巽听到一声轻响。

    他低头一瞧,是她的手心里紧紧握着的发绳,他蹙眉从她的手心里毫不费力的掏出那根发绳,想一把给扔了,但是不经意一看,红绳子虽短,上面却结了只金葫芦,他认得——那是自己送给她的!

    脑中电光火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乎是又更糊涂了。

    李巽侧头古怪的看了一眼蕊乔,这金葫芦是他用来挂在自家府里马脖子上的,里面刻了一个睿字,证明是他睿王爷的马,当时送给她也就是图个好玩儿,觉得她倔强的像头小马驹一样,人不大,性子够烈,谁知道她随身带着而且还扎在鞭子上!

    他的嘴角情不自禁的弯了起来,把葫芦的底部倒过来一看,果然有个‘睿’字。

    他心里瞬时翻江倒海,有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捉摸不定。

    一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她说要给三哥做小老婆会生气,二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宝贝这只葫芦会窃喜。

    他不停的思索,她是去找那只葫芦的吧?是去找那只葫芦的吗?是的吧?还是红绳?应该是葫芦吧?!

    他背着她,一路忐忑的走到了那间暂时躲避的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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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正要掰开他那不老实的爪子,那头皇帝却搂着她的肩,温声道:“可还记得有多久没有见到朕了?我们蕊儿想我了没有?今日可是好不容易找了个由头被母后‘逼’着过来的。”

    蕊乔淡淡的讽刺他:“可不是嚒,由头就是陛下已经连续五日宿在长春宫了呢!”

    皇帝好笑的看她:“你这是醋了?我还以为咱们蕊乔一惯不醋的,如今看来却不是,连我在别人那儿宿了几夜都调查的一清二楚,可见没少下功夫,是真醋了。”

    “谁说的。”蕊乔撅着嘴不悦道,“我就是不耐烦听小福禄天天在耳边念叨这个。且陛下都已有人陪了,还要我来做什么。”

    “没有!”皇帝一本正经的解释,“绝对没有!我不就是在长春宫里歇一觉嘛,陪贤妃下几把棋,喝几口茶,别的什么都没干,真的!真要干了什么,我今日能这样?”他搂着她的后腰,蕊乔可以感觉到他此时此刻身体上的变化。

    皇帝咬住她耳朵,收紧手臂道:“可想死我们蕊儿了。”

    蕊乔半侧过头,眸中波光潋滟,用手点着他的胸口道:“可是……我怕伤着孩子。终归是不要了吧?”她咬着下唇,神情极是为难,她也知道男人在这上头最是忍不得,忍多了怕有毛病,所以体贴的替他解开了外袍,省的他热的慌,又看了看他那‘昂首挺胸’的玩意儿,真是不知该怎么办,只得弱弱的问:“要不然,等我帮您纾解纾解?”

    皇帝苦笑道:“说什么呢!”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让我睡在你身旁就行了。”

    蕊乔知道他是体恤她,心中一甜,嘴上道:“那可不得憋坏了嚒?”

    皇帝叹了口气道:“你也晓得朕憋坏了啊!可不憋怎么办?眼下你光是怀胎就要十月,之后还有月子里也不能侍寝来着,你说这么长的日子叫朕怎么过?漫漫长夜啊……”

    蕊乔听了嗤嗤的笑,搂住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柔声道:“以前也不知道五哥好这一口,我还当五哥是铁打的,除了我姐,其余的都是庸脂俗粉,不近女色呢。”

    皇帝啧啧嘴,没有说话。

    他突然想起自己十三岁时发生的一件事儿。

    那一年秋末,正是狩猎的季节。

    先皇浩浩荡荡的领着一众儿子和臣工们去到最远的草原上,一来是为了验收几个儿子马上的功底,二来也算是帝王惯常的手段,趁此机会接见几个小国,安抚一下边疆。

    李巽在几个皇子里不算瞩目,上有太子,是皇后的嫡长子,舅舅公孙太尉大权在握,自是处处高人,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的。老二与太子一母同胞,不用想也知道是同气连枝,三王爷李泰倒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可惜无心政事,此次出行,纯粹是带着傅琴绘出来郊游的。至于四王爷骑射在皇族中无人能敌,第一天就猎了十只獐子,十六只狐狸,一头白虎,三只羚羊,收获颇丰。老六吴王,年纪最小,只有十二,但是最得先皇宠爱,所以李巽夹在他们中间总是不起眼,也懒得去博眼球,时常自己一个人带着闲散部队,与其说是打猎,不如说是骑马到处游玩。

    且那一年的木兰秋狝特殊在,连皇帝最小的儿子吴王都到了可以婚配的年龄,因此朝中上下哪怕是芝麻绿豆的小官都想尽了一切办法要把自己的女儿塞到随行队伍里来,就为了‘一不小心’好让诸位皇子们相中,回到京师以后便可予以婚配了。

    这是一场争上枝头的盛宴。可想而知,场面是何等的壮观!

    李巽记得十分清楚,在皇帝抵达行宫的第二日设宴款待高绥国王的时候,几个皇子虽是坐的最靠近皇帝,但是坐在外围的那些个姑娘,每一个身上都抹得香喷喷的,且都是不同的气味,各种香粉扑面而来的感觉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害的他连打了几十个喷嚏,失礼于御前,只得赶紧借口离座,到一旁歇息够了才回来。

    李泰还笑他:“咱们老五从来都是最难消受美人恩。我还当他长进了,原来还是如此!哈哈!”说完,举起酒杯,遥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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