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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镜贴花黄-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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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坐在贤妃身旁的赵美人之前一直还算本分,此刻却不知怎么的,突然站起来指着淑妃的方向道:“她要害我,她是鬼啊,鬼!她是鬼,她要害我,她要吃了我,呜呜呜呜呜,她叫惠妃给上身了,我不是有心要害惠妃的,谁叫她——!”
“闭嘴!”太后大喝一声,命人上前缚住了赵美人道,“给哀家把她拖下去,今日中秋盛宴,岂容得她在这里污言秽语的放肆。”
赵美人痛哭流涕道:“臣妾当真没有说谎,有人要害臣妾。”一边双目圆瞪着蕊乔道,“如贵人你要小心啊,如贵人,这宫里有鬼,要害你肚子里的孩子,你要小心啊,本宫说的是唔——!”
赵美人的嘴被人堵上了,几个小太监将她押了下去。芸舒急的跟在后头跑。
太后扶着额头道:“真是头疼,早知道她还是疯的这样厉害,就不该放她出来,是哀家失策了。”
“不怪母后。”皇帝放下手中的酒杯,深深一叹,“是儿臣疏忽了,阅了她的陈情表,原以为她无事了,眼下倒叫大家惶恐,特别是如贵人,可曾吓着了吗?”
蕊乔面上摇了摇头,手却抚着心口,一脸的疲惫倦容。
贤妃见状,不知何故头略微垂下,嘴角微微一扬,几不可见。
只有身旁的杜依人道:“恭喜娘娘,陛下唤您用的是闺名,对那个人却是以如贵人相称,孰亲孰远,一看便知。可见陛下心里,谁都越不过娘娘去。”
贤妃赧然的望向上座皇帝的方向,喃喃细语:“你知道什么。”
淑妃见赵美人的事情一出,气氛顿时有些诡异,便提议道,“横竖膳食也用的差不多了,陛下不如带领诸位姐姐妹妹们一起去放孔明灯吧,一来为祈福,二来也当压压惊,总是好事一件,先前的那些个不快就勿要再提了。”
太后和贤妃纷纷附和,皇帝看了一眼蕊乔,见她没有异议,便道:“好,那就移驾两宜轩吧。”
两宜轩是小琅嬛的前台,临水而建,背倚着小琅嬛,正是风水局里的靠山,面对着太液池,既可放水灯,抬首幅远开阔,又可放天灯,是个十分惬意的所在。
宫人们手持羊角风灯,悉数引着一位位的主子穿过一层竹篱花障的月洞门,顿见西府海棠丝垂翠缕,势若小伞,亭亭坠下,叫人不忍释手。
各妃于是均选了自己钟爱的花朵挂在孔明灯下的一角以作区别,德妃选了芍药,贤妃选了芙蓉,淑妃让人从水里捞上了碧莲,钟昭仪与蕊乔打趣道:“铃兰与海棠,木槿均是你宫里的,你让大家如何下的去手,这些个都不能选,否则显得我们夺你所好了。”
蕊乔啧啧嘴道:“说起这事,当时内侍监给她们起的名,我就抱怨过,也忒马虎了,几位姐姐不知道,我宫里还有叫柳絮和丹枫的呢,眼看着春夏秋冬无论什么花儿草得,我宫里都齐全了。”
几位娘娘听了这话,一气都笑了。
太后也忍不住道:“那蕊哥儿你得好好栽培她们,等她们都长成风姿绰约了,好一一发配了出去给你脸上增光。”
“那是!媳妇儿也是这么想的。”蕊乔认真的模样又引得众人一阵憨笑。
太后欣慰的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倒是个识眼色的孩子,有她在,适才的阴霾一下子都散了,又热络起来。
皇帝一个男人,着实不想去挑一朵花来做点缀,闲着无趣,就在孔明灯上画了一只大大的金元宝,太后见了,笑的前俯后仰,直道:“又作淘气!当个皇帝也没正形!”
其实但凡了解李巽的,都知道他名字的由来,那是他出生的前一年,真可谓是天灾*,先是黄河泛滥决堤,洪水肆意,跟着各地又闹起了饥荒,先帝当即下令各地开仓赈灾,奈何国库空虚,难解燃眉之急,偏偏这个时候钦天监夜观星像,云,禧妃娘娘腹中胎儿可化此劫,故名为巽。
因巽在八卦中位于东南,连市井的商家开铺选址都知道要特地把大门开在东南位,为的是招财。
果然自李巽诞生后,洪水消退,饥荒消解,就连瘟疫都逐一而散,国库也跟着充盈起来,先帝倍感稀奇。
皇帝眼下画个金元宝,无非祈求一个五谷丰登,偏生那杜依人不知其中揪细,一心想着今日务必要在皇帝跟前露眼,当下冲过去插话道:“陛下此画风格绮丽,恕臣妾眼拙,竟不知配什么样的字才好?此前臣妾常听人提起说如贵人的草书姿态有如飞仙,不如就请如贵人露一手?”
皇帝没答好与不好,只是很不给面子斜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哪个宫里的?”
贤妃忙上前歉然道:“是臣妾教导无方,杜依人乃是臣妾长春宫里的人,陛下忘记了?工部的杜侍郎……”
“哦。”皇帝点头,“杜蘅是你兄长?”
杜依人忙开心的点头:“正是。”
“那好。”皇帝将手中的笔递给杜依人,“朕素来听闻杜蘅的几笔字很是了得,还藏有怀素的真帖,想必你也差不多哪里去,不如题字一事就交由你吧。”
杜依人本欲兴高采烈的接过,但旋即一想,还是要推给蕊乔:“可是臣妾听闻如贵人的草书才是了得,臣妾雕虫小技,不敢御前卖弄。”
蕊乔浅浅一笑道:“杜依人说笑了,本宫只会簪花小楷,且还不怎么样,陛下也是知道的。”
“就是。”皇帝应道,“她那笔字,写的不算丑,也好不到哪里去,难不成爱妃你们几位听说过如贵人会草书?”
钟昭仪和淑妃,德妃等均齐齐摇头,连太后都新奇道:“蕊哥儿竟是会草书的,哀家怎的不知?”
蕊乔抿嘴笑道:“母亲没得听人胡说,折煞媳妇了,还草书呢,我那笔字能见人就不错了。母亲也是见过媳妇所抄佛经的。”
太后点头:“那倒是,比鬼画符稍强一些。”
蕊乔嘿嘿一笑,也不计较。大伙儿顿时又乐开了。
太后道:“好呀,有蕊哥儿在,就跟开心果似的。”
几个宫妃忙叠声道:“是。”
蕊乔心里不以为然,面上端得一派天真,趁没人注意,眼角觑了皇帝一眼,皇帝正对着杜依人笑的人畜无害,柔白色的灯光里,显得特别温柔,可亲:“怎么样?还是你来吧?朕也不勉强你,总不能让你和你兄长比,只是勿要藏拙,让朕瞧瞧朕的后宫里也是有一个半个才女的,朕可高兴高兴。”
“那臣妾献丑了。”杜依人施施然接过,又因着实没什么文采,赋不出半句像样的诗词来,只好把苏仙的水调歌头最后几句描了上去,什么‘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本意是共婵娟,结果太后见了一脸的不高兴,皇帝也冷冷道:“嗯,字是好字,可惜意境牵强了些。”
杜依人不明所以然,回头望贤妃,贤妃早把头撇开去,皇帝接着又道,“既然爱妃文才卓绝,又正逢钦安殿大修,朕以为爱妃当为朕出一份力,那飞天壁画题字,朕便交由爱妃着手去办,何如?而且必须要是草书,方能显示出飞天的张扬清绝,爱妃可愿意?”
杜依人浑身一颤。
“怎么?”皇帝托起杜依人的下巴,“爱妃竟是不愿意吗?”
“臣妾愿意。”杜依人勉强的扯了扯嘴角。
“愿意就好。”皇帝一改先前的温和,大手一挥道,“那爱妃现在就去吧。来人——扶杜依人去钦安殿。”
杜依人霎时脸色惨白,到贤妃身边时一把拉住贤妃的裙子,连声道:“娘娘,娘娘。”
贤妃并不理会,只暗暗道一声‘蠢货’,太后的名字里有个月,上官明月,她竟提了一首‘月有阴晴圆缺’的词,这不是自己找死嘛!
等人被推出去之后,皇帝向着太后道:“母后,还是容儿臣亲自为您再画一盏灯。”
太后总算喜笑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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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勾&;*引皇帝事败,木槿殊为忐忑,成日里魂不守舍,总认为暗地里有一堆人盯着她,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是疑心生暗鬼。|因皇帝离开合欢殿时似乎并未提过半句,蕊乔也仿佛毫不知情的样子,待她一如往昔。为此,木槿愈感心中有愧。夜里伺候蕊乔就寝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跪在蕊乔的跟前痛哭。
蕊乔并不意外,由得她去哭,待她哭够了,抬起头茫然的问:“娘娘为何不干脆杀了奴婢?”
“娘娘待奴婢如亲生姊妹,奴婢却生出异心,奴婢罪该万死。”
蕊乔淡淡道:“我不是要你受我的恩惠。我只是知道身在宫中的委屈,宫女们一年到头盼个什么?不就是盼能平平安安的出去,和家人团聚。你若不是哪里被人拿捏住了,应该亦不至于轻易背弃于我。记得你明明就在几个月前,还和铃兰一起心心念念的嚷着要出宫去,怎么转眼间,这话你便不再提了?与我说你父亲死在了海里,母亲也病死了。你呀,是一路跟着我大的,再没有比我更清楚你的秉性了,素来不是邀宠的性子,到底为何要这样做?我便只有让殷世德去查个清楚了。”
“娘娘!”木槿浑身一震,跪着抱住蕊乔的双腿,“可,可是奴婢的幼弟出了什么事情?”
蕊乔闭上眼轻轻一叹:“你确定你要知道?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活的更开心一些。”
木槿闻言几近瘫痪:“难不成……难不成……”
蕊乔望着她:“果然是用你幼弟挟持了你!只是你母亲的死,她是如何与你说的?”
木槿哽咽道:“去年隆冬,淑妃遣崔嬷嬷来告知奴婢,说是母亲死于一场大火之中。”
蕊乔点头:“怪道你是年后才突然不提出宫之事的,只说自己孤苦伶仃,无处可去。可据殷世德查证,你母亲火灾前已死,是窒息而亡的。”
“什么!”木槿不可置信道,旋即脸上闪过一丝恨意,跟着急切道:“那奴婢的幼弟呢?”
蕊乔一脸同情的望着她。
木槿双眼含着泪,似乎已做好了心里准备,倔强道:“请娘娘对奴婢直言,即便是死,奴婢也要弄个明白,知道我这一家子的仇应该算在谁的头上。”
蕊乔惋惜道:“你幼弟于你母亲之后亡故,不过却是中毒而死,京兆尹验过之后说是误食了桌上的毒菇所致,且因家中无人照应,尸首是在两日后被同窗发现的。”
木槿闻言失声痛哭。
蕊乔用手轻轻按着她的顶心道:“嘘……嘘……这宫里四处都是眼睛,有人怕鬼,其实人比鬼可怕,鬼没法害你,只有人才会害你,大约是本宫连累了你吧,若不是本宫,你或许不必惨遭这满门被屠之祸。”
木槿擦干了泪道:“不干娘娘的事,娘娘无须自责。”
她的眼睛充满冷意,眸光森然:“此事早在娘娘有孕之前已悄然布局,储秀宫怕是有更大的筹谋,而奴婢不过是一粒暗部的棋子,刚好派上了用场而已,为时势所趋,到了娘娘的身边。相信若不是娘娘有孕,淑妃也会将我支到其他地方去。所以此事与娘娘无干。”
“那你如今有何打算?”蕊乔禁不住问,“你之前所作所为乃为人胁迫,本宫可以既往不咎,但你出宫之期就快到了,念在过去的情分,你若是想从此过平淡的生活,本宫可以成全了你,从此逃离这锦绣地狱。”
木槿伏地叩首:“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只有来生再报了。但是奴婢暂时不打算出宫,还请娘娘成全。”
这答案似乎在蕊乔意料之中,她淡淡道:“你想要干什么本宫多半能猜到,只是你要懂得,人,都会有一个眼前所求,有人求名,有人求利,可到手之后往往发现这一切种种不过都是过眼云烟,而自己真正想要的早就在最初已经失去了,只是自己当时短视,未能认清全局罢了。因此本宫劝你,还是要想清楚为好。”
木槿恨声道:“娘娘的苦心,奴婢怎会不知!只是娘娘,若不是幼弟被挟持,奴婢本不必为他人走狗,更不必惨遭灭门之祸。这滔天的血海深仇,奴婢无论如何咽不下去。奴婢在九泉之下的爹娘弟弟也没法闭眼。”
蕊乔喟叹道:“也罢。”
“奴婢确实没有什么高瞻远瞩,但是奴婢愿意跟在娘娘身边为娘娘所用,只为报娘娘不杀之恩。”木槿字字铿锵。
“那殷世德呢?”蕊乔望着木槿认真道,“别跟本宫打马虎眼,本宫有眼睛,自己会看。”
“娘娘……”木槿怔住,满脸通红。这可不是对皇帝装出来的故作还羞,而是真的近情情怯。
“你以为你装的很好?”蕊乔乜了她一眼,懒懒道,“每回殷世德来给本宫诊脉,你都忙前忙后的恨不得杵在他眼窝子里,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本宫之前也偷偷打量这殷世德,想说他怎么跟个榆木疙瘩似的不开窍,直到本宫叫他去查你的事,看来他还是颇上心的。眼下倒好,郎有情妾有意,你且听本宫跟你说,他吧,家中原本有一妻房,可惜福薄早逝了,亦无子嗣留低,更无有侍妾……”
“娘娘……”木槿求饶的看着蕊乔。
蕊乔越说越起劲:“若不然我也不必特地让他帮你去查,如今叫他对你多了几分怜惜呵护之意,以后逮着机会,让陛下替你做主赐给他便是了。”
木槿没想到蕊乔竟帮她把出路都给找好了,她哽咽道:“娘娘的再造之恩,奴婢没齿难忘,只是奴婢句句肺腑,即便奴婢对殷大人是一片真心,也请娘娘允许奴婢在那之前,留在娘娘身边,护得娘娘周全无恙为止,否则奴婢是不会离开娘娘的。”
“好。”蕊乔爽快的答应了。
木槿总算破涕为笑,这段时间她昧着良心做事总是不安,夜夜难以入眠,眼下一切都说开了,她如释重负,但想到今后的日子,还是道:“娘娘,那储秀宫那边…?”
蕊乔一笑:“他们若是寻了来,你照例去回话,他们无非是想知道我宫里的动静,你便一五一十的说,事无巨细的说,我倒要看看她有几个耐心听。当然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本宫教,你也省得。还有…”
“是。”木槿侧耳倾听。
蕊乔淘气的甩了甩脚:“得空的时候再去披香殿走一趟,把该告诉的都告诉赵美人,让她也晓得要害她的人到底是谁,储秀宫自然有赵美人去对付,本宫这次卖赵美人一个人情,想必短时间内她也不会来寻我的麻烦,储秀宫就是想寻我的麻烦,估计也没那个时间。”蕊乔‘嗤’的一笑,赵美人或许算不上聪明,但出了名的难缠,储秀宫忙着对付她就够费神的了。
而后那三个月,整个内廷风平浪静的不可思议,连夏日里蝉鸣的叫嚣都压抑了许多,只是听闻储秀宫杖杀了几个不得力的太监,害的宫人们每每路过御花园,都是疾步而行,仿佛头顶上罩着一块乌云,山雨欲来。
木槿道:“娘娘这招高明,那些奴才知道事情败露之后,主子非但没留住他们,反而掉过头来杀人灭口,想必淑妃日后也失了些人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老祖宗的教训。”蕊乔喝了口米粥,“今日的菜式倒是清甜,合本宫的胃口。”
木槿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食材是陛下送过来的,奴婢自作主张按着殷大人的方子放了些安胎宁神的花瓣,不过是打成了汁掺进去的。希望娘娘别怪奴婢多事。”
蕊乔望着她笑:“你这般小心翼翼作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若要杀你,你也呆不到今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从今往后,脚踏实地的便是了。”
木槿受教,随即将近期来发生的一一告诉蕊乔。
据说赵美人的神智是愈发清醒了,亲自给皇帝写了陈情表,读来感人肺腑,直叫人热泪盈眶。皇帝虽没有立刻撤了赵美人的禁足,但毕竟是宠过的,眼见过几日就是中元节,太后那里操办的水陆法会有请僧侣行香,还增加了拜忏,放水灯,焰口施食等活动,便捎带上了赵美人,让她外出行走行走。
这是几个月来,赵美人头一次出殿门,形容清减了不少,见着皇太后和在座诸位妃嫔也一一施礼,比先前客气了许多。
到焰口施食环节的时候,太后突然让僧侣烧了一道符在水碗里,念完咒后递给赵美人道:“哀家瞧着沉月这几个月像是越发懂事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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