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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镜贴花黄-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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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忙跪下道:“奴婢知错了,还请公公回了陛下,请陛下责罚。”

    “好了,好了。”蕊乔扶起她,朝海大寿使了个眼色,道,“本宫也是觉得他们当差辛苦,让他们休息一会儿,不妨事的。”

    “既然你们主子娘娘求情,咱家今次就算了。”海大寿端着一股子得意劲儿从胸前掏出一只玉瓷瓶,递到木槿手里说:“喏,好生拿着,此乃陛下托老奴赠的玉滑润肌丸,娘娘沐浴的时候,替你们娘娘泡一颗,其余的,还用咱家教吗?”

    木槿忙一把接过,连连摆手道:“不必,不必,公公忙着呢,谢公公,请公公代回皇上的话,娘娘欢喜的很呢。”

    蕊乔坐在床沿忍着笑,朝海大寿看了一眼,海大寿略一点头,道了声:“咱家告退。”

    蕊乔便吩咐木槿安排木桶,她要沐浴。

    结果累了一夜,她竟然在浴桶里睡着了,还是被木槿叫醒的,水已经凉透了,木槿怕她冻出病来,又再替她张罗重新烧了热水来,让她再泡一遍,可算完事,最后躺到榻上歇息的时候,她都累趴下来了,眼睛也睁不开,横竖由着木槿摆弄,那一天,自然也没有去成永寿宫。

    这样日夜颠倒了有一段日子,每天夜里都是影卫来接她,早上再由海公公想办法将她送回来,弄得她只有在白天睡大觉补一补,反正阖宫的人都以为她怀孕,嗜睡也是正常的,故此永寿宫还托人来问安,蕊乔答一切都好,可芬箬还是惴惴的,趁着歇息的空挡,偷偷的去瞧了她一次,见她人没事,还胖了一圈儿,总算是放下心来。

    期间,惠昭宫的工事也有了结果,皇帝下令必须动工,否则视为抗旨处理,太后不预让世人觉得皇帝手段太过硬苛,思来想去,找了一群法师进宫来,连打了三天平安醮,总算等造办处再次奉旨施工的时候,没出什么幺蛾子,一切顺利,畅音阁很快就初具规模,估计再多几日,就可以完工了。

    太后此举本意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但如此一来,传言非但没有得到遏制,反而是甚嚣尘上,觉得这一切果然是惠妃死不瞑目,太后亦是无奈,明令是禁得住奴才们的嘴,可难保他们背地里不说?!于是渐渐地,流言便演变成惠妃之死与合欢殿如贵人有关,惠妃一死,如贵人晋升,惠妃肚里的胎也换到如贵人的肚子里去了,更兼毒死她的人又是如贵人的妹子蔻珠,一时间,蕊乔便成了后宫奸妃之典范,各种版本的揣测都有,简直是恶名远播。

    蕊乔也不动气,待身子舒爽了照例去给太后请安,只是肚子不争气,横竖都不见大,她便唯有绑了一个小布袋在身前。奈何天气越来越热,别说绑着个布袋,就是多穿一件衣裳,身上都嫌黏腻。皇帝便着内侍监给她送来了‘雪晒’,蕊乔知道‘雪晒’的稀有,首先制作这种上等的布料,天气尤为的讲究,要选在一个积雪融化的晴天,白雪和阳光都十分充足的情况下,才可以对布料进行反复的洗晒,布料最终呈现出梦幻般的半透明乳白色,透气轻薄,又充满了韧性,夏日里穿最舒爽不过了,一年里顶多只有三匹,还是从仙罗的贡品里搜刮来的。一匹给了太后,一匹皇帝留着自己穿,还有一匹就给了她。

    平日里在合欢殿,没有外人,蕊乔便只穿着‘雪晒’,皇帝来了也是如此,两人在院子里搭个八仙桌一起看星星一起吃葡萄,还比赛谁的葡萄皮吐得更远。输的那个留下来打扫。结果每回输的都是蕊乔,好在小福禄这孩子乖巧,主动承担了打扫的责任,说是不愿当娘娘宫里的米虫。

    皇帝心知御前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探子,是以每回正大光明的来看蕊乔也不过如此,就随意的聊聊天,赏赐一些小玩意儿,但是太医请脉的事刻不容缓,皇帝没叫太医院的任何人来,包括那个孙太医也没有,而是请了大理寺的殷世德,说是向娘娘回禀当日被张司勋诬陷一事,端得名正言顺。

    蕊乔知道殷世德也懂医,皇帝明面上送殷大人过来办公事,实际上是来替他跑腿办私事。蕊乔惴惴不安的心总算定了一些,听殷世德将事情娓娓道来。

    据说张司勋已经被陛下打发到掖庭去做苦力了。

    因掖庭的水来自御花园,当初设计的时候,淤泥排泄便特意安排到了掖庭狱的后头,由那里的一些人犯专门负责挑走处理,张司勋的工作便是和他们一起。

    然而掖庭多的是女人,除了女人就只有不男不女的太监,张司勋那小白脸儿往那里一站,多少宫女巴巴的盯着他,唯有铃兰啐了他一脸的口水,出奇的是,他非但没说什么,还屁颠屁颠的跟在后头殷勤的喊:“姑姑,姑姑。你的帕子——!姑姑,您且听我说两句!”

    结果就是这一折腾,张司勋倒是没什么,铃兰却被几个常年呆在掖庭的粗使婆子逮着机会刻毒了一番,道:“哟,敢情这俊小伙儿还是您铃兰姑姑的相好雅,都寻到宫里来了,那夜里指不定就溜到姑姑的窗下,再爬到姑姑的床上去给姑姑捂脚,捶背,摸摸女乃(*子。”说完,好一阵猥琐的浪*(笑。

    张司勋也是头一回知道宫里竟有如此龌龊淫秽之恶语,见铃兰听了气的跺脚,一会儿躲到角落里哭,便想上去安慰,但被掖庭狱的几个狱卒生生押走了。

    往后只要掖庭狱一放监,得了空,张司勋就站在浣衣局和掖庭狱的通道处等着,有时能见到铃兰走过,大部分时候连个人影也无。

    蕊乔自己也在掖庭呆过,知道那地方看人下菜碟是常有的事,早来的总是欺负后来的,讲的是一个资历,还有的各圈势力地盘,不小心走错了就可能挨打,因此铃兰进去的第一天,蕊乔便让木槿过去打点,怕有人要对铃兰不利。

    木槿初时不以为然,觉得蕊乔是多虑了,道:“姑姑,咱们好多人都是从那里过来的,身上的皮厚实着呢,您不用为铃兰操心,还是保重自身的好。”

    蕊乔摇了摇头道:“你不懂,如今整个合欢殿,哪些人是咱们自己的,哪些人又是别人安插在咱们这里的,咱们是一无所知,我最信任的无非就是你和铃兰两个。当日之事冲着我来,看似我方大获全胜,实则还是断了我的左膀右臂,让铃兰受了委屈,去了掖庭,如今我只盼她能平平安安的从里头出来才好。”

    木槿是个伶俐的,一听就明白,当下便照着她的旨意去办了。

    其实浣衣局是漪秋姑姑的辖地,蕊乔当初身居未央宫帝后身侧,都不比漪秋在宫中的资历,蕊乔只带过三轮宫女,一轮是安字辈的,一轮是芸字辈,还有一轮就是现下他们以花木取名的,漪秋姑姑却是比蕊乔更早进宫的老人儿了,故蕊乔与她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即便是蔻珠在的时候,也没拉扯过什么交情。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没有利益牵扯,同样都是奉命行事,而今铃兰是为她办事,人却在掖庭,怕是有人害不成自己,要害那姑娘,自己最终鞭长莫及,便让木槿过去仔细打点了。

    木槿带了一匣子的礼物,对漪秋深深一福道:“合欢殿木槿见过漪秋姑姑,姑姑还是老样子,瞧着比刚进宫的嫩芽子还年轻。”

    漪秋抿唇一笑,端得一副老资格:“木槿姑娘几日不见,嘴皮子见长。听闻木槿姑娘如今跟了好主子,以后可不要忘了掖庭的众多姐妹们呀。”

    木槿道:“谁敢忘都不能忘了咱们漪秋姑姑,咱们娘娘也是这个话,托奴婢来通传,看姑姑这里可有什么缺漏要补得?尽管同我们娘娘开口。”说着,从一黑漆木雕抽屉里,取出一长串的珍珠。

    漪秋立刻眉开眼笑。

    木槿却又收回半只手,卖关子道:“只是说来也奇怪,近日里总能听到些闲言碎语,说是姑姑您这里办事不得力,先是咱们娘娘的妹子在这里犯了事,您一个管带姑姑竟然不知道?而今咱们娘娘的贴身侍婢到了浣衣局,可不能又出纰漏了?您说是不是呀,漪秋姑姑?”

    漪秋讪讪的一笑,从木槿手里接过馈赠道:“哪能呀!请木槿姑娘代为回娘娘的话,请娘娘放一万个心在我这儿,铃兰由我瞧着断是不会叫她吃亏的。”

    木槿笑道:“那就当真有劳姑姑了。”

    言毕摆下一堆的礼物,有上好的金丝燕窝,还有玛瑙首饰,珠串项链,林林总总,够浣衣局上下分赃得了,也能给铃兰挣些好日子。

    果然,漪秋痛快的接过,又带木槿去看了一下铃兰,在确定铃兰当真没事之后,才将木槿送出了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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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黑衣女子照旧给蕊乔带了一套太监服,等她穿上以后让她紧紧跟在自己身侧,两人从合欢殿的角门偷溜了出去,一路上都没有碰见什么人,各个奴才都去睡了,廊下值夜的也叫她们给刻意避开了,蕊乔知道,这女的身上有功夫,她倒是不怕,出了合欢殿便问:“嗳,你说是不是咱们这样行事被人瞧见了,所以他们都以为是什么惠妃索命?”

    黑衣女子摇头:“不可能,属下的功夫,娘娘也是见识过的。”

    “那倒也是。”蕊乔点头。

    不单单是为着黑衣女子功夫好,她们行事不可能叫人瞧见,另外一个原因是,她们一身黑,在宫里行走就跟一滴墨溶进了夜色里似的,怎么瞧着都不像红衣女鬼!再者,听说内侍监派了好几个小太监去擦那血手印这才擦掉,总不会有假吧!蕊乔觉得此事蹊跷,但又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无奈的撇了撇嘴,继续跟着黑衣女子去未央宫。

    这是她这半个月来她和皇帝见面的方式,很有点偷鸡摸狗的味道,只因皇帝不太方便去她那儿,否则容易在太后跟前穿帮,他先是在各宫各嫔那里兜了一圈儿,跟着又回到了未央宫,如往常一般,很少踏足后宫。

    那么这样一来,他们怎么继续他们的造人大业呢?

    皇帝便想出这么一招——使唤自己的影卫专门来搬她去给他侍寝。

    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他这个皇帝当得还真算得上是千古明君。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这叫传嗣与勤政两不误,蕊乔则说他是厚脸皮。

    蕊乔去的是鸾仪殿,地处未央宫的西侧,皇帝夜里就在那里就寝。至于东边的,就是勤政殿了,他平日里批奏疏的地方。

    蕊乔小的时候,曾跟着大伯父和堂姐去过勤政殿,先帝端坐在龙椅上,她和堂姐在外头候着,趁太监们不注意,五哥就带着她们去角落里扒着窗户踮起脚来往里瞧,只见澄泥金砖铺地严丝合缝,还涂上了丹宁以防滑脚,朱红的巨梁上用金砂画出盘云长龙,怒目横视,吞云吐雾,一派威严气象。而鸾仪殿显然是另一种风格了,从进口的门槛处便铺了一条长长的波斯地毯引领直至皇帝龙榻边上,一脚踩上去又轻又软,两旁是二十四扇通天落地的白罗绮纱,被镶金汉白玉的流苏金钩轻轻挂起,榻前一道四折屏风挡着,原本是八仙贺寿,自从蕊乔来了,就变成和合二仙。还有东南西北各一根的汉白玉柱子,雕刻的玉树琼花,顶端一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托起一颗夜明珠。

    这一日,黑衣女子照旧是把蕊乔送到了门口便走。

    皇帝一早就把人给撤了,只余下几个影卫在鸾仪殿四方的阕楼角落里藏着,跟一道阴影似的。

    蕊乔探头探脑的进去,见里头悄无声息,仿似一个人都没有,往日里这个时候皇帝早就在等着了,她好奇的四处打量,一边替他放下两旁的纱帐,一边自顾自道:“陛下盘算的好,以往陛下身边还有几个司衾司帐的宫女,这些可都是她们的工夫,而今陛下知道来的人是我,干脆连这工夫都省了,径直留给我来做,也忒抠门了一点儿。”

    皇帝的声音从尽头处传来:“朕身边放着这几个丫头你放心呀?赵美人她们可是巴不得连朕手边研磨的人都换走,你倒好,摆在朕床边的你都这么大方,看来朕就不该赶她们走,还是朕错了。”

    蕊乔诧异:“赶她们走做什么?难道她们惹恼陛下了?”

    说话间,手边正好放下最后一道纱帘,一层一层透明的纱掩盖住了鸾仪殿内升起的溶溶春色,若是从殿门前望去,只是一派朦胧,有种迷幻的美,反之亦然。蕊乔站在那里,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皇帝于此时走上来从后面抱住她,蕊乔的头微微垂下,嘴角噙着一丝笑,皇帝却捉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跨下那个位置道:“怎么不该罚?那几个丫头好歹曾经也受过你的管教吧?不知你这个姑姑怎么当得,她们竟想着要效仿你,前几日替朕铺床的时候,突然伸手来扒朕的裤子,说要朕赏了她。”

    “啊……”蕊乔情急下回头,想问‘那你赏了没有?’结果一眼望去,忍不桩噗嗤’一声,只见皇帝也换了一声太监服,样子有点滑稽。

    她咯咯笑了起来,替他摆正了帽子道:“这才像个太监。”

    皇帝紧紧搂着她,身体贴的严丝合缝:“我哪里像太监?有这样的太监吗?!”

    蕊乔被他说的一脸通红。

    皇帝道:“怎么,还真不急?也不问问我赏了没有?”

    “自然是没有。”蕊乔掩藏不住的略有些得意。

    “那么笃定?”皇帝抬眉。

    蕊乔笑道:“少时也不见五哥那么吃香,还记得那时候除了我愿意和五哥玩儿,谁还要你?满朝文武的女儿见着你就逃,果然还是这张龙椅矜贵,连带着五哥也矜贵起来,现如今个个都想往您身上扑,恨不得把您扒个精光,哪哪儿都舔一口,跟分唐僧肉似的。”

    “也要看她们扑不扑得到。”说着,皇帝将蕊乔打横一抱,往榻上走去。

    边走边说:“前几日还装的像,一口一个陛下,叩首喊万岁爷,现如今原形毕露了吧,跟朕说话,句句没有不带刺儿的。朕就知道你醋了。”

    蕊乔被他放到榻上,垂眸看着被面,绣的是百子千孙,又兼被他说中了心思,有点难为情,立刻反过身去背对着他歪在那里。

    皇帝笑吟吟得去掰她的肩膀,她不肯,他便停手站在那里,半晌,她见怎么没动静了?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回过头来一看,被他逮个正着,一下子扑倒在榻上,抵着额头,哈哈大笑起来。

    蕊乔看他笑的疏朗,心头也盈满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双手环着他的脖子道:“五哥,你说,咱们两个剩下的……放在一起…能幸福吗?”

    皇帝一默,她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一双眼定定的望着她。

    她继续道:“假如……我是说假如三哥没有死,琴绘姐姐也没有死,他们两个应该在一起了吧?那我们两个算什么呢?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人生就是这样错综复杂,她爱的是他三哥,他爱的是她堂姐,他们两个在那两个人还活着的时候就是被剩下的,是被忽视的,而今他们死了,他们两个却在一起了,那么反过来推,如果他们还活着,他们还有可能在一起吗?

    见他没有回答,她想许是自己问错了话,讪讪道:“算了,我说错话了,因为……就算他们还活着,您那时候娶得还是皇后。”她抬头望着天顶的藻井,是百鸟朝凤,心里突然有点难过,道,“我会在哪里呢?”

    皇帝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此时道:“哪有那么多如果,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搞不好我还没娶皇后之前,你就已经不知道嫁给哪个王公大臣的儿子了。”说着,还忿忿的睨了她一眼,“你至少比我吃香,不是吗?户部尚书的儿子杜蘅那时候不是成日里围着你转悠吗?朕记得他还给你写过一堆诗来着。”

    “有吗?”蕊乔侧头想了一下,“好像是,可我看不懂。”

    然后指着他道:“而且后来都被五哥你抢去烧了当柴火。”

    皇帝一脸正义昂然道:“那是因为咱们被困在山洞里,你怕冷,还要那堆废纸做什么。”

    “那也是……”蕊乔嘀咕道,随即叹息一口,“好歹也是个有为青年,我当时怎么那么看不开,没好好和他处一处。”

    皇帝不爽的‘哼’了一声道:“算了吧你,你们家出事的时候,那姓杜的在哪儿,帮过你没有?”

    蕊乔被严重打击了积极性,扁着嘴不说话了。

    皇帝道:“现在知道不论什么时候还是五哥最靠的住了吧?!搞不好,我娶完皇后之后会大发善心,看你没人要也会好心把你给收了的。”

    蕊乔不满的撅着嘴,旋即翻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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