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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镜贴花黄-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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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周太医提了药箱,蹲到一边角落里去。

    少顷,孙太医便被人传进了宫,一并还带了近些日子给蕊乔请脉的纪录以备太后查阅。

    进了房间,孙太医听了众人的详述后,向太后道:“可否请太后容微臣再为娘娘请一次脉,只因微臣每隔三日便会去合欢殿向娘娘请平安脉,陛下也是知道的。平日里娘娘的安神汤也是由微臣和助手两人负责亲手煎煮,三日前尚未有胎动迹象,怎的今日到了孙大人手里突然间就天翻地覆,也难怪娘娘一时之间情绪激动,接受不住。”

    太后点了点头,孙太医便立即过去再为蕊乔切脉,期间皱过一次眉头,但很快又抚平,问了与周太医同样的话:“娘娘于这三日期间可曾不小心吃错过什么,亦或者受过何等惊吓?”

    蕊乔摇头:“吃食上当不会如此,本宫本就不喜生冷的食物,有孕之后自然更不会碰。”

    孙太医捋着胡须喃喃道:“那就奇怪了,下官前几日进宫替娘娘把脉,脉象仍是气沛充盈,此时却有滞淤之象,但是依下官的愚见,倒也没有如周太医所言的那样严重,到了胎位不正的地步。”

    “怎么不是胎位不正!”周太医不服,上前欲要辩驳,“娘娘气逆脉阻……”

    孙太医回身瞅了一眼周太医,淡淡道:“周大人——下官只是觉得,娘娘怀孕时日尚浅,胎儿尚未成形,既未成形,周大人又何来这胎位不正之说?难道凭的仅仅是感觉?”

    周大人顿时噎住,不知怎么回答。

    太后的眼角冷冷的瞥向周太医:“周卿,如果哀家没有记错,如贵人的胎确实尚未足三月,孙卿有此疑惑也属合情合理,可否告知哀家,你的胎位不正之论从何而来?”

    “这……”周太医口齿愚钝起来:“太后明鉴,许是孙大人医术未精也说不定。”

    孙太医不卑不亢的上前对太后躬身道:“微臣在官阶也许比不过周大人,但是若论医术比不过周大人,那微臣也不服。”

    周太医情绪激动的‘砰’的以头触地,恳切道:“太后之前要微臣力保此胎,微臣敢断言,若继续放任娘娘的病症如此,此胎必有危险,请太后允微臣为如贵人保胎,若微臣办事不力,届时太后降罪,微臣绝无怨言。”

    太后冷哼一声:“届时?届时若孩子真没了,哀家要的可不是你的顶戴花翎,而是你的脑袋,可即便要了你的脑袋又如何,哀家最看重的还是陛下的子嗣,难不成你能还给哀家一个孩子?”

    周太医和孙太医皆噤声,无言以对。

    太后冷冽的目光在周太医和孙太医两人头上绕了一圈后又回到周太医头上道:“周卿啊,须知太医院里不乏人才,上一次惠妃你已是后知后觉,这一次,哀家希望你能替陛下和哀家分忧,你以为如何?”

    太后说的一字一顿,周太医猛磕头道:“必不负太后和陛下重托。”

    “好。”太后道,“你既立誓,哀家姑且再信你一回,不过今次的胎虽然由你为如贵人主治,孙大人——”太后又看向孙太医,“也请你从旁协助,合你二人之力,保如贵人腹中胎儿一个平安。”

    “臣——遵旨。”孙太医叩首。

    紧接着,太后又安慰了蕊乔几句,让周太医写下了一张为蕊乔保胎的方子。

    写完之后再让孙太医过目,确认无误才让周太医把要煎的汤药材料全都悉数送到合欢殿,主要是太医院人多手杂,要是谁从中做个手脚,委实是防不胜防。同时太后此举也是敲山震虎,让他二人知道,她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信任。

    忙完这些,太后才带着一众女嫔回到宫中各处,也把自己的凤撵让给蕊乔,留下两位太医和数名护卫共同护送她回合欢殿。

    周太医临走之前,对蕊乔的饮食起居颇多嘱咐,蕊乔面上亦不胜感激道:“本宫粗蠢,以后还要请周太医多多指点,劳您费心之处,还请周太医看在太后和陛下的薄面上,为本宫奔走。”

    周太医道:“此乃微臣份属之职,娘娘请尽管放心安胎即可。微臣往后会每隔一日就来探视娘娘。”

    蕊乔谢过周太医,让木槿塞了一锭银子到周太医手里,跟着送周太医出去,只留下她和孙太医二人,蕊乔道:“孙大人,现在人都走光了,你可以和本宫说实话了。”

    孙太医‘噗通’一声跪下来道:“娘娘,都怪微臣无能,适才太后跟前微臣不便多说,但是娘娘,周太医诊断无误,娘娘此胎确有滑落之象,位置也不太妥当。”

    蕊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本宫今日之前尚未觉任何不适,唯有听戏时,头切切作疼,欲要昏厥,这才——!”

    “是!”孙太医道,“娘娘……下官可以用性命向娘娘担保,三日之前,娘娘绝无滑胎之象。所以娘娘近日之内必定被人动过手脚。”

    蕊乔的心犹如一口大钟,被人用杵猛的撞击,回音寰宇于胸间,窒闷之气难消。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望着孙太医道:“你是陛下指给本宫的人,本宫只信你,适才你看过周太医的方子,可有看出什么问题来?”

    孙太医道:“这就是微臣接下去要说的地方,若由微臣来开方,微臣不会用人参,而是用党参,须知,白术,党参配伍才是安胎的良药,可是周大人用了人参,白术,云苓,熟地,归身,白芍,川芎,黄芪,香附米,醋柴胡,怀山药,阿胶,延胡索,炙甘草,还有红枣。这方子高明,人瞧着都知道是益气补脾的,但是依微臣看,并不适合娘娘现今的体征。”

    蕊乔对此答案似乎并不意外,继续问:“那胎位的问题,不知孙大人有何解法?”

    孙太医道:“下官对于炙艾略有研究,可为娘娘一试,只是娘娘……微臣以为娘娘应该是被人下药所致,且药力刚猛,微臣并不敢担保娘娘一定能诞下此胎,即便娘娘砍了微臣的脑袋,微臣也不敢欺瞒娘娘。”

    蕊乔的心揪起来,好半晌过去才挥了挥手道:“罢了,你先退下。”

    孙大人叹了口气弓着身子出去。

    须臾,木槿回到蕊乔跟前来问:“娘娘,虽说合欢殿内的都是自己人,但是……可要彻查?”

    蕊乔望着纱帐,目光沉沉:“自然是要查,只是不单合欢殿内的,只怕殿外的也该要想一想,究竟有哪些人,想要我孩子的命。”

    “叫奴婢说,肯定是那个赵美人。”木槿愤愤然。

    “那不过是明面上的。明刀明枪的来,谁都知道跑不了赵美人的。可其他人呢?”蕊乔的目光望向正前方的槅子,上面有青玉菊瓣式水仙盆景,青花釉里红双耳插枝壶,都是皇帝从国库里精挑细选送来给她把玩的,可她全然看不出是些什么,双眼迷迷瞪瞪的,那些珍宝在她视线里全都搅成了一团混沌。她恍若游魂般的喃喃自语道,“钟昭仪胆小怕事,就真的不会孤注一掷吗?淑妃处处偏袒本宫,就不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贤妃温恭谦良,就不会拈酸吃醋?还有德妃,没做亏心事她老吃斋念佛做什么?”

    蕊乔把她这些年来藏在心底里,不愿意用奸邪心思去揣度别人的想法于此时此刻,一气都说了出来。只因她觉得如今处处都是敌人,只有她在明处,人人都在暗处,只要带上一张慈眉善目的假脸就能躲过去,那她到底该找谁算账?

    她脱力的躺在榻上,对木槿道:“想必此时陛下已经知道了吧……你呆会儿去未央宫走一趟,转告海大寿,让他叮嘱陛下,切勿轻举妄动。”

    “那娘娘……”木槿抿了抿唇,“咱们就坐以待毙吗?不查了?”

    “查。自然是要查。”蕊乔的嘴角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四月初八就快到了不是吗?人人都知道那是佛诞日,是个顶好的日子,你就去给本宫弄些纸钱来。”

    木槿不由的轻呼出声,跪在榻边的木台阶上,冲她耳语道:“娘娘,您可是糊涂了嚒?宫里是不许人私下祭拜的,当年甫一进宫,您就教导我们,怎么这会子就给忘了?”

    蕊乔慢声慢气道:“没忘,你听我的,让底下人去张罗些纸钱来,可以不用避讳,动静让人知晓也无妨,但不要做得太刻意明显。知道吗?”

    木槿眼珠子一转,道:“是,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办。只是这周大人送来的药材?”

    “好生的放着吧。”蕊乔答,“按着周太医的方子熬成汤药每日定时给本宫送来。然后……”蕊乔指着不远处重的一颗芭蕉树,还有围绕着芭蕉树的一垛垛草堆,支起窗棂就能看见。

    木槿立刻会意,点了点头道:“那娘娘先睡下吧,木槿今晚上给您值夜,一步也不离开您。您放心,奴婢都知道该怎么做了,您什么都别想,否则思虑过重,对身子也不好。”

    蕊乔转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终于缓缓的阖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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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京城四月里的天,百花齐放。

    牡丹,芍药,山茶,茱萸,红的如火如荼,在漫山遍野的绿草中恣意抬头,蕊乔的步撵行过,便闻到空气里一股淡淡的花香,还夹杂着草木独有的清洌,委实沁人心脾,之前一直紧绷的情绪也不由的平复了许多。

    然而自御花园回头一望,便能瞧见整个合欢殿的全貌,宛如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一般,因着红花尚且美艳如斯,更何况金合欢,顾名思义,橘红色的花瓣在烈日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色,流光溢彩。她怔怔的望着,心想,倘若自己是其他的嫔妃,从别处遥望合欢殿,心中该有几分嫉妒又有几分惆怅?——本来放松的心也为此再度惴惴起来,总觉得如芒在背!

    所幸过了御花园往长乐宫的方向不久便遇见了淑妃和贤妃,三人于是干脆等德妃到了一起走,皇后在行宫,德妃便摄六宫事,故而由她行在最前,蕊乔殿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畅音阁,太后和钟昭仪,还有赵美人竟早已到了。

    赵美人本以为自己会是最后一个,特意一身妃色的蔷薇襦裙打扮,衬得整个人格外娇艳,妆容也极尽美珏,神态飞扬,如野外还沾着露珠的花瑰。想来很是费了一番功夫,为的就是最后一个点到可以出尽风头,谁知她们四人却姗姗来迟,蕊乔又是一身海棠红的珍珠锦襦裙,虽则套的宽松,但是内衬雪晒,愈发显得她肌肤胜雪,腮凝柔荔,一段脖颈白嫩的似新藕一般,再者她行事向来不如赵美人嚣扬,跟在德妃后头向太后行礼,举止高雅,声若莺鹂,一个抬手扶鬓捋簪花的动作,恰好看见袖口处金丝线绣的梨花半开半阖,再织以发光的萤石,人行过处,身姿摇曳,步步生莲,一入了厅堂便教众人惊艳,直盯着她目不转睛,心道原来皇帝的恩宠可以让一个女人绽放的如此娇媚,迫使的众人下意识的连呼吸都要放轻了,唯恐惊扰了她。

    想来太后今日对她的行头也很是满意,一个劲的冲她点头,笑道:“咱们蕊哥儿终于学会打扮了,从前瞧着怪素净的,如今这样穿,才是正好,你说你们一个个年纪轻轻的都不去穿红戴绿,难道要等到哀家这个年纪,才与花争艳?”

    德妃抿唇笑而不语,贤妃则道:“母亲说的极是,蕊哥儿如今不止她一个,肚里还驮着个宝呢,哪能不穿的喜庆一些?”

    蕊乔的肚子只大前边儿,腰身还是那个腰身,一点儿不见宽肥,很惹得淑妃羡慕,一个劲道:“只有小伙子才是这个劲道。”

    蕊乔赧然道:“哪能那么快知道男的女的,其实……男的女的都一样。”

    “就是。”太后吩咐她们几个落座,以太后为首,德,淑,贤居左,钟昭仪,蕊乔和赵美人居右,赵美人不屑的撇了撇嘴,太后见状便道,“哀家也觉得男的女的都好,哀家一样都喜欢。”

    蕊乔的身子前倾,颔首道:“谢太后。”

    刚巧戏提调送来册子到张德全手里,芬箬便一把接过,呈予太后,太后点了新近最爱听得一出《锁麟囊》,德妃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干脆就不点了,贤妃又是个凡事都逢迎太后的,便点了一出《麻姑献寿》,这样一来,淑妃就犯了难,拿着戏册子横翻竖翻,犹豫个没完,那边厢,赵美人却道:“照我看,我就点个《贵妃醉酒》好了,须知这花无百日红,再好再红的花都有凋谢的一天,更何况是人!可见即便是再得宠的妃子,也有失宠落寞的日子啊!”

    蕊乔似没听见,倒是那边本来正犹豫的淑妃,闻言道:“妹妹这话说的有些不周全,须知草木枯荣,花开花谢,向来都是随四季更迭,顺应天时,虽无常红的花,却有常青的树,更别提结了果子的,更是春风吹又生,生生不息,代代相传。不过也得亏了妹妹的提醒,令本宫想起昔日看过的一出《珍珠烈火旗》,那双阳公主仗着自己身份尊贵,便以为狄青没了她不行,须知她再尊贵的公主,也不过是个蛮夷,最后不也一样被狄青甩了嘛?!”说到此处,众人皆听出其中的话音,嗤嗤的暗笑起来,淑妃还装模作样道:“那本宫今日就点这出吧,有趣的很。”

    赵美人气的脸都歪了,钟昭仪赶忙岔开话题道:“好戏码都让姐姐们点了,我就将就着,点一出《卖水》吧,市井了些,姐姐们别嫌弃。”

    太后蔼声道:“哪里市井!你们看,还是雪芙文气吧,《卖水》里头有一段顶好的西皮流水‘表花’,哀家是最喜欢的。”

    钟昭仪莞尔一笑。

    轮到蕊乔,蕊乔径直道:“姐姐们勿要笑话我,我就喜欢看些喜庆的,就《游龙戏凤》吧。”

    贤妃戏谑道:“是呢,咱们蕊哥儿打小起和陛下就是这个款儿的,欢喜冤家,是不是呀太后?”

    太后眯眼笑道:“似乎是呢,哀家也有所耳闻,听从前服侍陛下的嬷嬷们说你连陛下也敢打?”

    “哪里有的!”蕊乔忙解释道,“陛下冤枉我,姐姐们也跟着闹。太后不要听他们胡说。”

    众人见蕊乔害臊,越是爱拿她开玩笑,欢喜声一浪盖过一浪,好不热闹。赵美人在一旁插不上话,便气呼呼的独个翻册子,结果翻到其中一页,突然灵光一现,把册子放在腿上,阴恻恻道:“各位姐姐们都点完了,可算是轮到臣妾了,臣妾要点《深闺惊梦》,以前在高绥的时候就听闻此剧是依样画葫芦,影射的朝中哪个朱门大户的士族呢!”

    一句话说的众人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蕊乔倒是无妨,自打她进宫,什么冷言冷语都听惯了,只是这赵美人什么不好提,偏偏提这一出,连芬箬的背上都冒起一层冷汗!她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以为借着此剧可以戳蕊乔的心窝子,哪里知道这当中的典故!

    《深闺惊梦》确实是依样画葫芦,不过画的并不是傅家,而是太后的本家,前朝皇族上官氏的没落,赵美人见钟昭仪忧心忡忡的望着自己,一时愣住,有些慌神,连忙回头瞧芸舒,芸舒朝她比划了一个手势,赵美人忙跪下,颤声道:“太后恕罪,臣妾……臣妾粗鄙,妄言了。”

    太后拨弄着手上的金护甲,貌似不生气,但是阴阳怪气道:“无妨,咱们沉月是个直性子,哀家岂有怪罪的道理?更何况,哀家也没看过这一出,不知道这戏码影射的究竟是谁,今日就当是给哀家掌掌眼,不过沉月你呢,少年人年轻气盛是正常的,只是哀家依稀还记得前些日子令你在殿中抄经,已有一段时日,而今看来似乎成效并不显著?”

    赵美人急速的吞咽口水道:“臣妾果真是日日一早起身就为如贵人姐姐腹中的胎儿祈福了,正打算过几日趁着四月初八的好日子,请太后和姐姐过目呢。沉月句句属实,母后……”赵美人可怜兮兮的望着太后,眼中含泪,半垂着肩,模样十分可怜。

    太后眺望远方,似陷入回忆一般道:“哦?四月初八?”

    赵美人绞着帕子,面上惺惺作态,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戾,道:“是呢,母后,四月初八是佛诞日,沉月真真是这样想的。”

    太后望着她意味深长的笑道:“你有心了,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的,今儿个来都是来看戏的,去坐好吧。你的丫头呢,快来把你们主子扶好了。”

    芸舒忙道了声‘是’,上前一把拉起赵美人,扶她入座。

    跟着一些猴崽子们便开始上戏,轮轴转似的,一出接着一出。

    宫里的女人们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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