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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宝-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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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高的房子。
看下去楼下的车辆与行人像虫蚁一般,蠕蠕而动。眺下去一定是死的。老妈那一刹间的勇气到底从何而来?我不能够明白。
我站了很久,也不能说是凭吊。也并没有哭。两个便衣的脸上却露出恻然的神色。谁说现在的世人没人情味?人们看到比他们更为不幸的人,自然是同情的——锄强扶弱嘛。
然后我向宋家明道谢:“你让他们开门,一定费了番唇舌吧。”
他只微微点点头,不答。
我们与成密顿道别。
咸密顿苦涩的问我:“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问上帝。”
“再见。”宋家明与我轮流与他握手。
家明问:“你当真不要带任何一样纪念品回去?”
我抬高头想很久。“不要。”我说。
我们就这么离开澳洲回伦敦。
在飞机场出现的是勖存姿本人。我们只离开四天,我坐在他的丹姆拉里面,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不肯动。
“你怎么了?”勖低声问。
“我疲倦得很,要在你身上吸回点精力。”
“日月精华?我还有什么日月精华?你应当选个精壮少年。”他笑道:“有没有引诱我的女婿?”
我很高兴他问了出来。我老实说:“没有。我还不敢。”
“别想太多。”他说:“凡事想多了是不行的。”
我还是在想。
那么高的楼顶,在异乡,离她出生的地方一万多哩,她在那里自杀。上帝,为什么?
我想到幼时,她自公司拾回缚礼物的缎带,如果绉了,用搪瓷嗽口杯盛了开水熨平——我们连熨斗都买不起。
我想到幼时开派对,把她的耳环当胸针用,居然赢得无限艳羡眼光。
我想到死活好歹她拖拉着我长大,并没有离开过我。
我想到父亲过年如何上门来借钱,她如何一个大耳括子把父亲打出去——是我替父亲拾起帽子交在他手中。
喜宝 三 喜宝 三(16)
我想到如何她在公众假期冒风雨去当班,为了争取一点点额外的金钱,以便能够买只洋娃娃给我。
我想到上英文中学的开销,她在亲友之间讨旧书本省钱……我们之间的苦苦挣扎。
所以我在十三岁上头会学叫男生付账,他们愿意,因为我长得漂亮,而且我懂得讨好他们。
我的老妈。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甚至没有与我联络一下,也没有一封书信,或者她以为我会明白,可惜我并不。
回忆是片断的,没有太多的感情,我们太狼狈,没有奢侈的时间来培养感情,久而久之,地不是不后悔当初没有把子宫中的这一组细胞刮干净流产。我成为她的负累。她带回来的男友都眼睛盯在我初发育的身上,到最后我到英国去了,她也老了。
我母亲是个美丽的女人,然而她平白浪费了她的美丽,没有人爱她。
我母亲前夫连打最后一次长途电话讯问她的死讯都不肯付钱。
而咸密顿,他做了些什么,他自身明白。我没有能力追究,我也不想追究,从现在开始,在这世界上,我完完全全真真正正的,只净剩我自己一人。
我打了一个冷颤。
一个人。
我昏昏沉沉的靠着勖存姿。我努力地跟自己说:我要忘掉姜咏丽这三个字。
回到剑桥我病了。
医生的诊断是伤风感冒发烧,额角烧得发熨,我知道这是一种发泄。如果我不能哭,我就病。我想不出应哭的理由,但是我有病的自由。
医生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勖存姿回苏黎世。他的鲜花日日一束束堆在我房中,朦胧问我也看不清楚,医生吩咐把花全部拿出去,花香对病人并没有帮助。
我一直觉得口渴,时常看见家明。
我问:“聪慧呢。”不知为什么要问起聪慧。
“她一个人在这里闷,回香港去了。改遗嘱那天来伦敦。”
“遗嘱?”我急问:“谁的遗嘱?”
“勖先生要改遗嘱——我们之间已经提过的。”家明说。
“不,勖先生为什么要有遗嘱?”我慌忙的说:“他又不会死,他不会死!”我挣扎着要起床。“我跟他去说。”
家明与护士把我按在床上,我号啕大哭起来,只是要起身去找勖存姿。
护士说道:“好了,她终于哭了,对她有好处。”
我哭了很久很久才睡熟的。做梦又见到了许多信,一叠叠地自信箱中跌出来。那些说爱我的男孩子,他们真的全写信来了……
然后我觉得有人吻我,在唇上在面颊上在耳根,我睁开眼睛,不是勖存姿,年轻男人的体嗅,抚摸他的头发,却是家明。
“我是谁?”家明问:“想清楚再说,别叫错名字。”他把脸埋在我枕头边。
“家明。”我没带一丝惊异。
“是我。”他说。
“家明。你怎么了?”我问:“你怎么?”
“没什么。”他把头枕在我胸前。
我说:“你不必同情我或是可怜我,我很好,我什么事也没有,真的,家明,你不必为我的身世怜惜我。”
他仿佛没听到我的话,他轻轻的说:“或者我们可以一齐逃离勖家,你愿意嘛?”
我的心沉下去。他是认真的。
在病中我都醒了一半。每个女人都喜欢有男人为她牺牲,但这太伟大了。我们一起逃走……到一处地方建立小家庭,勖存姿并不会派人来暗杀我们,不,勖存姿不会。但宋家明能爱我多久,我又能爱他多久?
我是否得每天煮饭。是否得出外做工。是否得退学。是否要听他重复自老板处得回来的噜苏气。是否得为他养育儿女。
他与勖聪慧是天作之合,但聪慧的快乐不是我的快乐。
“家明。谢谢你,但是我不想逃走,他从来没有关禁过我,我怎么逃走呢。”我轻轻的说。
“他终于找到了他要的女人。”宋家明叹息。“你对他那么忠心。”
喜宝 三 喜宝 三(17)
“不不,家明,我对他忠心,是因为我尚没有找到比他更好的人。”我轻轻的说。
“吻我一下。”
我吻他的脸。“谢谢你,家明,谢谢你,我永远不会告诉别人,你放心。”
“如果我担心这个,我不会把话提出来。”他沮丧地。
“家明——”
“别说话,别说话——”
他留在我床边直到天亮。我出卖了勖存姿一整家人。好在是人家出卖我,我也出卖别人。罪人们出卖罪人,没有犯罪的感觉。
勖存姿在赫尔辛基回伦敦来见他的亲人,开“遗嘱大会”。
我没有参加。我身体已经复原。我去了上学。放学已是近六点。他们在夏惠吃饭,我也没有去,我在家吃三文治与熟牛奶,眼睛看着电视。
勖存姿在我身后出现,他说:“你上哪儿去了?”
“上学。”我说。
“为什么不来听听你名下现在有多少财产?”他问。
“没有兴趣。我已经够钱用了。”我答。
“他们很失望,他们以为你急于想知道。”勖存姿说。
我笑笑。“我有多少钱,关他们什么事,或许你私底下已给了我整个王国——他们又怎么知道?唯一知道一切的只是全能的勖存姿先生。”
他坐下来。辛普森递上白兰地。我过去吻他的脸,谈了一会,他走了。
他走之后没多久,聪慧与家明双双来见我。我们一起喝咖啡。
聪慧胜利的说:“爹爹什么也没分给你。”
我冷淡的说:“IDON’TGIVEADAMIN。”
“真的?”聪慧嘲弄的问。
“当然真的。”
聪慧看我的表情不像假装,又诧异起来。聪慧永远不能下定决心恨一个人,她的字典丧没有“恨”字,她恨我,恨一阵子也就忘了,下意识她知道我是她认可的敌人,她应当刻薄我欺侮我,但是她做得不成功,地时常忘记她的任务。地是这么的可爱。
我看看家明。他的眼光并没有落在我的脸上。他有心事,看上去非常不自然。
我说:“我正在设法猎取勖存姿先生本人。如果我获得他,我自然得到一切。如果我得不到他,那些屑屑碎碎的东西,我不稀罕。”
宋家明抬起头来。“像苏格兰著名的麦都考堡——也算是琐碎的一部分?”
我抬头起来,不是不兴奋的。
“是的,殿下。勖先生还替你置了一艘全雷达控制的游艇,长一百三十六尺。殿下可以出北海遨游。”
家明声音之中的嫉忌是不可抑压的明显。
聪慧睁大眼睛。“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爸爸会这么做。”
家明说:“我把屋契带了来,你可以签名。”他把文件搁在书桌上。
我问道:“那艘游艇,它能发射地对空飞弹吗?”
宋家明额角上出现青筋,“我希望你的态度稍微严肃点。”
“宋先生,”我说:“我不知道你竟对我这么不耐烦,可是你不会对勖先生说出你对我的不满吧?你只不过是勖先生的职员。”
聪慧胀红了脸。“他是我的丈夫。”她抢着说。
“未婚夫。”我更正。“我还没看见你穿上过婚纱,OK,请把图则取出来我看一看。”
我微笑。是的,母狗。宋家明一定这么骂我。他们从上至下的人都可以这样骂我,我可不关心。使我惊异的是这些日子来,勖存姿不停地添增我的财产,在感情上他却固执地不肯服输。我不明白他。
聪慧暴怒地说:“我不相信爸爸会做这种糊涂事!我真不相信!”她握紧了拳头,大力擂着桌上。
我抬起头问:“你知道你爸爸有多少?”
她一怔,答不出话来。
我说:“你们都觉得他应该早把遗产分出来,免得将来付天文数字的遗产税。但是你们也不知道他的财产到底有多少。或者他给我的,只不过是桌子上扫下来的面包屑,你们何必看不入眼?即使是狗,难道也不配得到这种待遇吗?况且你们又不知道我为他的牺牲有多少。”
喜宝 三 喜宝 三(18)
我说这番话的时候,不是不悲哀的。
聪慧说:“你得到的比我们多。”
“你们是他的子女,他是你们的父亲,你不能如此计算,”我说:“我只是他的——”
我坐下来,在屋契上签了一个名字。
家明又说:“伦敦苏连士拍卖行有一批古董钟在下月十二日举行拍卖,勖先生觉得颇值一看,他说你或者会有兴趣。”
“哪一种钟?”我问。
“目录在这里。”他取出一本小册子放在我面前。“其中一座是为敦皇保禄一世特制的,威尼斯工匠十六世纪的杰作。每次钟点敲响,十二门徒会逐一依音乐节拍向耶稣基督点头示意。”
“多么可爱。”我微笑。“十二号我一定到苏连士去。”
“勖先生还说,如果你在那里见到加洛莲肯尼迪,就不要继续举手抬价,这种钟是很多的。”
“为什么?我们难道不比地更有钱?我不信。”我微笑。
聪慧惊叹,“家明,你发觉没有?我们不过是过普通人的生活,她简直是个公主呢!”
“是的。”宋家明答:“你现在才发觉?”他讽嘲地。
“我们快点走吧。”聪慧说:“我要去见爸爸。”
“为什么?”宋家明抬起头来,问道。
“他老了,”聪慧愤怒的说:“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钱是他的,势是他的,聪慧,我劝你三思然后行。”
“你跟不跟我走?”聪慧问:“我现在要离开这里了!我恶心!”
“你在车子里等我五分钟,我马上来,我还有点事要交代。”
聪慧头也不回的离开。
宋家明低声问:“跟我走。”
“我不会那么做,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你离不了聪慧,你自己也知道。”
“我愿意为你牺牲。”他急促的说。
我伸一个懒腰。“我最怕别人为我牺牲,凡是用到这种字眼的人,事后都要后悔的,将来天天有一个人向我提着当年如何为我牺牲,我受不了。”
“你不怕勖存姿知道?”他赌气的问。
“勖存姿?”我诧异,“你以为他还不知道?”我学着宋家明以前的语气,“那么我对你的估计未免太高了,他今早才来警告过我。”
家明的面孔转为灰白色。他怕勖存姿,我倒并不为这一点看不起他。谁不怕勖存姿?我也怕。怕他多金,怕他有势。最主要的是,我们这些人全想在他身上捞一笔便宜,最怕是捞不到。
“你还是快些走吧。”我说:“谢谢你,家明,像你这种脾气的人,能够提出这种要求,实在是很给我面子,谢谢你。”
他一声不响的拉开大门离开。
我听到聪慧的跑车引擎咆吼声。
我从没觉得这么寂寞。每个人都离我而去。坐在这么小的一间房子里已经觉得寒冷彻骨,搬到苏格兰的堡垒去?炉火再好,没有人相伴,也是枉然。
我觉得困顿,我锁上门,悬起电话。
窗外落雪,雪融化变水,渐渐变成下雨,室内我模模糊糊的睡着,看见母亲向我招手。朦胧间我不是不知道她已经死了,但是却没有怕,天下原无女儿怕母亲的道理。
我恍惚间起了床,走向母亲。
我说:“老妈,你怎么了?冷?”她给我她冷的感觉。“披我的衣服。”
“你坐下来,小宝,你坐下。”她示意,“你最近怎么样?”她的脸很清晰,比起以前反而年轻了。
“还好。”我说:“你呢?”
“还不是一样。”
我有一千个一万个问题想问,但问不出口。
“你需要什么?老妈,我可以替你办。”我说道。
“什么也不要。我只来看看你,小宝。”
“我不怕,老妈,你有空尽管来。”我说。
“我可以握你的手?”她问。
“当然。”我把手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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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着我的手,手倒不是传说中冰冷的。但是她就在我面前渺渺的消失。
我大声叫:“妈妈!妈妈!”
我睁开眼睛,我魇着了。
辛普森听到我的声音,轻轻敲门:“姜小姐,姜小姐?”
我高声问:“什么时候了?”
“十一点。”辛普森诧异的答:“你没看钟?”我随手拉开窗藤。“晚上?”
“不,是早上。”可不是天正亮着。
“我的天。”我说:“上课要迟到了。”
“姜小姐,你有客人。”
“如果是勖聪慧或是宋家明,说我没有空再跟他们说话,我累死了。”
“是勖家的人,他是勖聪恕少爷。”
我放下牙刷,一嘴牙膏泡沫,跑去拉开门。“谁?”我的惊讶难以形容,一个精神病患者自疗养院逃到这里来,这罪名我担当不起。
“勖少爷。”辛普森说。
“老天,”我马上用毛巾抹掉牙膏,披上晨褛。“他看上可好?”我问。
“很好,疲倦一点,”辛普森陪笑,“任何人经过那么长的飞行时间都会疲倦。”
“聪恕?”我走进会客室。
他坐在那里,听到我的声音,转过头来。他看上去气色很好,一点不像病人,衣着也整齐。身边放着一整套“埃天恩爱格纳”的紫红麖皮行李箱子。
“你好吗?”他趋向前来拥抱我。
我拍着他的肩膀。“你是路过?”我问。
(祝英台问梁山伯:“贤兄是路过,抑或特地到此?”)
“不,”聪恕答:“我是特地来看你的。”
“自香港来?”我结巴的问。
“当然。”他诧异。“我在信中不是通知你了?该死,你还没收到信?”
“是的。”我拉着他缓缓坐下,“我还没收到信。”我打量着他秀气的脸。“你这次离开香港,家里人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他们知道?”他不以为然,“我又不是小孩子。聪慧来去自若,她几时通知过家里?”
“但你不同,”我说:“你有病,你身子不好。”
“谁说我有病?”聪恕说:“我只是不想回家见到他们那些人。”
“聪恕,家明与聪慧都在伦敦,你要不要跟他们联络一下?”我问。
“不要。”他说:“我只来看你。”
“但他们是你的家人——”
“小宝!”他不耐烦起来,“你几时也变成这种腔调的?我简直不相信。”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得换衣服上课去了——”
“小宝,陪我一天。”
“不行,聪恕,我读书跟你们读书不一样。我是很紧张的,失陪。你休息也好,看看书也好,我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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