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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q84-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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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清楚。”小松说。“天吾君是个在那方面很聪明的男人。想法也很清楚。我会这个转达给先生的。问了你奇怪的问题真对不住。不要在意。”

“没有特别在意。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现在提出那样的话呢。”天吾说着停了一会。“然后,小松先生对我不得不说的话是什么事呢?”

小松喝完啤酒之后,向侍者点了苏格兰加冰威士忌。

“天吾君点什么?”他向天吾问道。

“一样的东西就行。”天吾说。

高高的两只加冰威士忌玻璃杯送到桌子上来。

“首先第一。”小松在长长的沉默之后说道。“状况中不明确的部分,有必要尽可能的解开。毕竟我们是同坐在一条船上的。我们指的,当然是天吾君和我和深绘理还有戎野先生四个人。”

“真是意味深长的组合呢。”天吾说。可是这其中的讽刺意味,小松看起来没有领会。小松似乎将精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说的话上。

小松说,“这四个人都各自怀着各自的想法参与这个计划。一定不可能将小船同一个力度朝着同一个方向。换而言之,大家肯定不会用同样的节奏同样的调度驱动小船。”

“不适合共同作业的组合。”

“也许也能这么说。”

“而且小船被冲向了急流的中心。”

“小船被冲被冲向了急流的中心。”小松认同道。“可是呢,我不是在找借口。一开始只是个单纯朴素的计划。由你来改写深绘理写的《空气蛹》然后夺取文艺志的新人奖。印成书火热销售。我们也能从世间得到些什么。多少弄点钱。不管怎样对半分,利益对半。这是目标。但是深绘理的保护着戎野先生加进来之后,情况就突然变得复杂起来。水面下几道暗流错综在一起,水流也渐渐加快。天吾君的改写,也远远比我预想的要优秀。多亏这个书的评价也好,卖的火热。结果,我们坐着的小船被冲向了没有想到的场所。多少有些危险的地方。”

天吾轻轻摇头。“才不是多少有些危险。是极其危险的地方。”

“也许这么说也可以。”

“请不要说的像是别人的事一样。这个计划不是小松先生你设计的吗。”

“是这么说的。是我按下了前进的按钮。最初的时候进展顺利。可是遗憾的是,途中渐渐的不受控制。当然我也感到有责任。”

“总之天吾君是被牵扯进来的。也是因为我强行说服你。可是即使现在我们停下,态势也不会恢复。现在必须丢掉多余的行李,尽可能的简单。我们现在身在何处,接下来做些什么好,有必要好好的弄明白。”

说完这些,小松叹口气喝着加冰威士忌。然后拿起玻璃烟灰缸,像盲人细细地确认物体那样,长长的手指细细的抚摸着表面。

“实话说,我在某个地方被监禁了十七八天。”小松突然说道。“八月结束九月过半的时候。某天,想要去公司,午后走在家附近的路上。就是去豪德寺车站的路上哟。路边上停着的黑色的大型车的车窗吱吱地降下来,谁在叫我的名字,说【那不是小松先生么】。我想是谁呢就凑过去,里面出来两个男人,就这么把我往车子里拽。两人都是特别有力气的家伙。双手从背后被交叉帮着,另一个人不知道给我闻了是氯仿还是什么的东西。哪,不就是电影么。但是那可是起作用了的哟,实实在在的。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被监禁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墙壁是白的,形状像立方体。有小小的床,还有一个小的木头的桌子,没有椅子。我就被捆在那张床上,”

“是被诱拐了?”天吾说。

小松将形状调查完毕的烟灰缸放回桌子,扬起脸看着天吾。“是,非常漂亮的被诱拐了。以前有个叫《收藏家》的电话,和那个一样。我想着,世界上大部分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许会被绑架。那样的念头连一下都没进过脑袋。是这样的吧?可是被诱拐时的的确确被诱拐了。能相信么?”

小松像是寻求回答似的看着天吾的脸。可那只不过是修辞的疑问罢了。天吾沉默着等待接下来的话。玻璃酒杯渗出水珠,将垫在下面的杯垫浸湿了。

第16章 牛河·能干、坚忍但麻木的机器

第二天早晨,牛河像昨天一样在窗边的床上坐下,继续从窗帘的缝隙中 监视着。和昨天傍晚回家时大致相同的脸,或者说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脸离开了公寓。他们面色灰暗,弓着背。面对新的一天,在几乎还没有开始的时候,看起来就已经累的不行,那群人中没有天吾的身影。可是牛河还是按下相机的快门,将通过的一个一个人脸记录下来。胶卷还有很多,为了拍的更好实践的联系是必要的。

早上上班的高峰结束,目送应该出门的人离开后,牛河离开房间到附近的公用电话亭里。然后拨通代代木补习学校的电话,询问天吾。接电话的女性说“天吾先生十天前请了假。”

“是因为生病了么?”

“不是。因为家人情况不太好,去了千叶县。”

“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这边不太清楚。”女人说,

牛河道谢挂断电话。

说起天吾的家人,就只有父亲。曾经是NHK收费员的父亲。母亲的事天吾一无所知。而且就牛河所知,天吾和父亲的关系一贯都不太好。可是这样为了照顾生病的父亲,天吾请了十天以上的假。这点多少有点在意。究竟是为什么,天吾对待父亲的反感突然间软化了呢。父亲又是因为什么病,住进了千叶县的医院呢?想要调查看看,可是肯定得花费半天的时间。期间监视就得中断。

牛河迷茫起来。如果天吾离开东京的话,监视这间公寓玄关就没有意义了。一旦监视中断,也许向别的方向摸索才是明智的。调查天吾父亲的住院地址也可以。或者推进一下关于青豆的事也行。见见大学时代的同学还有公司工作过的同事,也能听到些个人信息吧。也许能发现什么新线索。

可是这么想了一会,最后还是下决心继续监视这间公寓。首先中断监视的话,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生活步调就会被破坏掉。一切都必须重新开始。地儿是现在搜寻天吾父亲的去向或者青豆的交友关系,辛辛苦苦之后必定收获很少。花尽功夫调查之后得到一些要点后,就会不可思议的僵在那里无法继续。牛河对那样的事有经验。第三是牛河的直觉,强烈的要求他留在这里不要动。不要动就这么坐在这里,一个也不漏过的继续监视。牛河那歪歪斜斜的脑袋里,从过去就直接了当的直觉这么告诉着他。

即使天吾不在,暂时还是继续公寓的监视。留在这里,在天吾回来之前,一个不落的记住玄关日常出入的住户的脸。明白了谁是住户的话,很容易的,谁不是住户也就一目了然。我可是肉食兽,牛河想。肉食兽必须任何时候都忍耐力强。和场所一体化,确保得到了一切有关猎物的情报。

十二点前,牛河在人的进出最少的时候出门了。为了多少能遮挡些脸带上了针织帽,围巾也卷到了鼻子下面,即使这样他的形象还是相当引人注目。浅驼色的帽子戴在他那大脑袋上,像蘑菇的小伞盖一样的大。绿色的围巾在下面卷着看起来像条大蛇。就变装来说效果全无。何况帽子也好围巾也好完全不搭。

牛河去到车站前的冲印店,拿回两本相册。然后进荞麦店点了天妇罗荞麦面。真是许久没有吃到温热的食物了。牛河珍惜的一边品尝天妇罗荞麦面的味道一边吃着,连最后一滴汤都喝得一干二净。吃完之后出了汗,身体也变暖了。他又戴上针织帽,往脖子上卷上围巾,走回公寓。然后一面抽着烟,一面将冲印好的照片摆在床上整理。对比回家的人和早上出门的人,重合的脸归纳到一边。为了方便记忆给每个人安上适当的名字。用尖头万能笔写在将名字写在照片背后。

早上上班时间结束,几乎没有进出公寓玄关的住户。肩上背着挎包的大学生摸样的男孩,上午十点急匆匆的离开。七十岁前后的老人和三十五岁左右的女人出门,各自抱着超市的购物袋回来。牛河也拍了他们的照片。午前邮递员来了,将信件分配好塞进玄关的邮箱里。抱着瓦楞纸纸箱的宅急送快递员进到公寓,五分钟后空着手离开。

一小时后牛河从相机前离开,做了五分钟的肌肉伸展。期间监视虽然中断了,可是一个人就像覆盖所有的进出时不可能的。比起来不让身体麻痹更为重要。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肌肉会退化,有什么万一时也不能快速做出反应。牛河像虫子那样,将圆溜溜弯曲曲的身体在床上灵巧地活动着,尽可能的舒展肌肉。

为了打发时间用耳机听AM广播。白天的广播节目都是以主妇和老人为受众群。出演的人嘴里开着无聊的玩笑,发出毫无意义的笑声,陈述平凡愚笨的见解,播放完全不想进入耳朵的音乐。然后高声宣传着谁也不想要的商品。至少牛河是这么感觉的。即使这样牛河还是想听听人说话的声音。所以强忍着听这样的节目。人们怎么会制作这么蠢的节目,还特地用电波传送,在这么广泛的地域上散布不可呢?

(怎么不看还珠格格呢~ 实在不行国足直播啊~!)可是牛河从事的也不是特别高尚的工作。缩在便宜公寓的一个房间里,躲在窗帘的阴暗角落,偷拍人们的身影。可不是能站在高处自以为是批判别人行为的立场。

可是也不仅局限于现在。当律师的时候情况也类似。记忆中似乎就没有做过对社会有用的事。一等顾客是和暴力团伙勾结的中小金融业主。牛河考虑怎么让他们的储备金得到最有效的分散,为其制定计划。总之就是巧妙的洗钱。也负责一部分地面上的工作。将以前就住在那里的居民赶走,腾出空地,再卖给房地产开发商。(哎哟牛河你来中国吧。前途无量啊~!!)巨额的报酬滚滚而来。为逃税嫌疑人的辩护也很拿手。对一般律师来说,这样的雇主大部分都是畏畏缩缩形迹可疑的人。牛河的话只要有委托(一定程度上还要有足够的钱)不管对方是谁都不会由于。手段也高。结果也都不错。所以工作上几乎没有吃力的时候。和教团【先驱】的关系也是那时候开始的。领袖不知为什么对他个人很中意。

如果像世上普通的律师那么干普通的工作,牛河肯定养不活自己吧。大学毕业立马通过了司法考试,也取得了律师资格,可是既没有能依靠的关系,也没有后盾。因为这个外表也没能被有名的律师事务所聘用。开个自己的事务所,干些普通的工作肯定也不会有委托。高薪特别雇佣像牛河这样外貌不同凡响的律师的人,世界上绝对不多。恐怕是电视的法庭肥皂剧的错,世上一般人都认为优秀的律师长着一张知性的端正的小脸。

所以自然而然,他就和黑社会勾结上了。黑社会的人对牛河的外貌完全不在意。毋宁说因为这个特异性,成为了牛河受到他们信赖的一个原因。从不被正常社会接纳这一点来看,他们和牛河的境遇相似。他们很认可牛河脑子的运转速度,优秀的实操能力还有口风极紧,花大价钱(可是不能公开)委托工作,气度不凡地支付成功后的报酬。牛河迅速掌握了要领,深谙如何打着法律擦边球从审判官那里保全自身。他的直觉好,也很警醒。可是某时,可以说是鬼使神差吧,暴露目的急于求成,越过了那条微妙的线。罪过被东京律师会除名。

牛河关掉收音机,吸了一根七星。将烟深深的吸进肺部,再缓缓吐出。将吃光的桃子罐头当做烟灰缸使。继续这样的生活方式,死大概也不是什么坏事。走到不愿的外面,在什么阴暗的地方一个人倒下。即使现在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在黑暗中发出悲鸣,那个声音也传递不到任何人那里去。可是即使这样,死之前也不得不苟且活着,活着的话也只能以我的方式。不是自夸,出自之外我没有别的生存方式。而且不是特意要往自己脸上贴金,牛河在这世上几乎比谁都能干。

二点半时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少女从公寓的玄关出来。她没拿东西,快速的横穿了牛河的视线。他慌慌张张地按下相机的快门,拍了三次。看见她还是第一次。瘦瘦的,身材纤长,五官漂亮的少女。姿势也好。看起来像芭蕾舞女演员。年龄十六或者十七,穿着褪色的蓝牛仔裤和白色的运动鞋,套着男式的皮夹克。头发都塞在套头运动衫的前襟里。她走出玄关几步站住,眯起眼睛仰视了一会正面的灯柱上方,然后视线重新落回地面,再迈出步子。向路的左侧转去从牛河的视野中消失了。

那个少女和谁有点像。牛河知道的某个人。最近看到过的某个人。外表看也许是电视演员。可是牛河最近除了新闻节目没看电视,也不记得对美少女演员有什么兴趣。

牛河记忆的加速器踏遍了每一个角落,在脑袋里全速运转着。眯起眼睛,像拧抹布那样搅着脑细胞。神经一抽一抽的作痛。然后突然,明白过来那个某人不就是神田绘里子么。他没有见过深田绘里子的真人。只见过报纸的文艺栏上刊登的照片。即使那样那个少女身上与生俱来的超然的透明感,和那小小的黑白脸部照片给人的印象也完全一样。她和天吾当然因为改写《空气蛹》的事见过面。她和天吾个人变得亲密,藏身在他的公寓里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牛河这么一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戴上了针织帽,穿上深蓝色的双排扣军服式外套,将围巾咕噜咕噜的卷上脖子。然后从公寓的玄关离开,跑向少女离去的方向。

那孩子走的相当快,也许追不上。不过少女两手空空。那就是她不打算去很远的标志。与其冒着尾随被对方发现的风险,乖乖在这里等着她回来才是上策。这么想着,牛河却不得不去追着她。那个少女毫无理由的撼动了牛河的什么。像是在黄昏的瞬间,带着神秘色彩的光,唤起了人心中特殊的记忆。

稍微前进之后,牛河再次看见了少女的身影。深绘理在路边上站着,热切的望着小小的文具店前的摆设。大概那里摆着什么惹起她兴趣的东西吧。牛河迅速背对着她,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拿出零钱,买了温热的罐装咖啡。

不久少女再次出发。牛河将喝了一半的罐装咖啡放在脚边,注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起来少女对走路这个行为集中神经。那像是横穿在没有一点波纹广阔的湖面上的走法。这么特别的走的话,应该能既不下沉也不沾湿鞋子的走在湖面上吧。就像是习得了这样的秘法似的。

那个少女确实有什么。有着普通的人没有的特殊的什么。牛河这么感觉。深田绘里子的事他几乎是一无所知。说到现在知道些什么,她是领袖的独生女,十岁的时候一个人逃离了【先驱】,寄住在知名学者戎野先生的家里长大,不久前写了名为《空气蛹》的小说,借川奈天吾之手成了最佳畅销书。现在行踪不明,警察也下了搜查令。

《空气蛹》的内容似乎对教团【先驱】有什么不利的地方。牛河也买了那本书仔细的一点一点读了,小说里哪个部分有不利的地方,完全闹不明白。小说本身有趣,写的很不错。文章通俗易懂而又流畅大方,甚至一部分非常动人心弦。可是结局不就是纯洁的幻想小说么,他这么想。应该这也是世间一般的感想吧。从死去的山羊嘴里出来的小小人制作空气蛹,主人公母体与子体分离,月亮成了两个。这样的幻想童话究竟什么地方,隐藏着不能为世间所知的情报呢?可是教团的团伙们下决心对这本书出手。至少曾经一段时间是这么考虑的。

话说在深田绘里子饱受世间瞩目的时候,不管以怎样的方式对她出手都是很危险的。所以取而代之(牛河推测)作为教团外部的探员拜托他去和天吾接触。命令他和那个大个子的补习学校老师建立关系。

就牛河来看,天吾只不过是全部暗流中的一支罢了。被编辑拜托将小说《空气蛹》改写的更为流畅易懂。工作本身完成的很好,但也只不过是辅助的作用。为什么他们对天吾抱着这样的关心呢,牛河至今也不理解。说来牛河只不过是下属的小兵。接受命令说着“好,明白了”然后实行。

可是牛河绞尽脑汁想出的漂亮提案,被天吾啪的一下回绝了。和天吾之间建立联系的计划就这么受到顿挫。还想着,那么接下来该出什么招的时候,深田绘里子的父亲领袖死了。所以事情成了这样。

现在【先驱】向着什么方向,谋求着什么,牛河完全不明白。失去领袖之后,是谁掌握着教团的主导权,这个也不清楚。可是总而言之他们在努力找出青豆,弄清杀害领袖的意图,搞清楚其中的背后关系。恐怕是为了严厉的处罚和报仇吧。而且他们下决心不让司法参与。

深田绘里子那边怎么样呢。教团现在对小说《空气蛹》是怎么想的呢。这本书对他们来说还是继续构成威胁么?

深田绘里子的步调没有放缓,也不曾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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