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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争疯-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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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
  苏步钦,他依旧满身霜白,纤尘不染,松垮缀在肩侧的发间嵌着流苏发饰,是他鲜少会去触碰的灿金色。不理会旁人的奉承,他快步跨进牢房,脸色阴沉,脚步停在了姚荡跟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眉宇间的那股倨傲,分明是掩都掩不住的,她之前怎么就会视而不见?
  “八皇子,十三姑娘都认了,您看……要不要从轻发落?”当差的就要善于察言观色,尽管皇上交代了要严审姚荡,可瞧着八皇子一来,只顾询问姚荡的下落,那位负责审问的官员便知道闯祸了,没等苏步钦开口,他先急着献媚。
  “认了什么?”苏步钦不着痕迹地咬了咬牙,视线始终紧锁着姚荡。
  “姚家勾结太子谋反叛国。”官员抬了抬眉,偷觑苏步钦,又实在很难从那一脸波澜不惊的表情里瞧出什么端倪,他只好硬着头皮老实回道。
  “哦?”闻言,苏步钦挑眉,瞳间闪出一丝凉意,“做得不错,白纸黑字认的?”
  “是是。”一听到夸赞,那人松了口气。
  “拿来看看。”话还没落尽,一张字迹工整的纸儿落在了苏步钦的手心里,他垂眸扫了眼,不动声色地折好,藏进兜里,“呵,还真认了。看来要论功行赏了,谁审的?”
  “就只有微臣……”
  “旦旦,带下去,好好赏,赏到他下辈子不敢投胎做人。”没等那人把话说完,苏步钦就撂出了命令。
  “是。”对方还再满脸错愕搞不懂爷话中的意思时,就被又旦揪了出去。
  苏步钦瞧见姚荡颤了颤,看向他,黑瞳里有绝望。
  他以为她是不打算理他了,到底还是低估了姚荡的韧性,她忽然伸出手,像是费尽了全身力气般,紧紧攥住他的长袍,那双惨白的唇颤了许久,似是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声。
  倒是一旁那些姚家人抢着替她说出“心声”……
  “八皇子,我十三妹是想求你放过姚家,就算要她以身相许或是终生为奴做牛做马,她都甘愿。”
  “对对,我们都是她最亲的人,若是我们都不在了,要她一个人怎么活。”
  这吵闹的声音苏步钦没空理睬,他自顾自地弯下身,审视起她身上的伤,眉头揪得更紧了。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后,见她仍在挣扎着想要说话,他瞳色一暗,态度强硬地帮她打消了念头,“别为这些人浪费唇舌。”
  姚荡吁出一口气,果然闭了嘴,也闭上双眸,任由他抱着她跨出这阴暗牢房。
  是痛晕过去了吗?他凝眸,唇线紧抿,加快了脚步。
  “我……不知道四哥在哪……”她无预警地出了声,是在说完这句后,才真正放纵意识去流失。
  *
  这一觉,姚荡睡了很久,久到苏步钦以为她醒不过来了。
  他逐渐明白了“关心则乱”,就算所有大夫都一再保证她只是皮外伤,但不见她醒来,苏步钦依旧寝食难安。他甚至想过,这辈子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会不会就是那句——“我不知道四哥在哪”
  直到五天后,他照旧亲自把膳食端到她的床边,靠坐在一旁,不发一言地守着她。
  如同所有昏迷多日的人转醒时一样,她的指尖颤了颤,随后能清晰瞧见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滑动的轨迹。苏步钦不敢动,屏息,注视着她。
  片刻后,姚荡试着睁开眼,还没能习惯刺眼的光亮,瞳孔被刺得生疼,隐隐觉得有灼热的泪慢慢从眼角滑落到枕间,出于自我保护,她反射性地立刻又闭上眼。
  她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地回归,想起了一些事、一些人。
  “爷,皇上让您去趟宫里。”一声通禀,打破了一室的静谧。
  姚荡仍旧闭着眼,只是背脊一紧,她清楚听到身旁有沉沉的呼吸声,是苏步钦吗?
  “去找大夫来,她醒了。”像是为了回答她的疑虑,苏步钦开口道。
  “可是爷……皇上说是想跟您商量下如何处置太子,宫里都派人来接了,在正厅候着呢……”
  “把大夫找来!”
  “……是。”苏步钦坚定的口吻,让那位前来传话的侍卫意识到,别说是处置太子了,就算现在泰山崩了也比不上姚姑娘。
  很快,算不上大的屋子就挤满了人。
  姚荡感觉到气息有些闷窒,那些围着她的身影替她挡住了外头白花花的日光,她再次尝试着睁眼,眼泪仍是被刺激了出来,视线很模糊,只瞧见一道道黑影聚在她的上方。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撕裂般的疼。
  “快,先给姚姑娘喝点水。”
  “应该先让她喝药!”
  “你懂什么?庸医,空腹用什么药!依我的经验,先让她吃点东西。”
  大夫们七嘴八舌的交谈声扑面而来,吵得她皱眉想骂人,又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好无奈地翻着白眼。
  “不好了,翻白眼了。八皇子,快命人去煮些粥来……”
  “去煎药。”苏步钦抚着额,在他们丢出更刺激的话前,用淡淡的命令遣退了所有人。
  他无非是想听一句“姚姑娘没事了”,他们偏偏给出些不着调的回答。
  等到所有人散去后,苏步钦扫了眼床上的她,脸色依旧苍白,没什么血色的唇费力地翕张着,偶尔会发出几声哑音。他弯身,让她靠坐在床上,又斟了杯茶,亲手喂她喝下。看她活像是刚从沙漠里走出来般,就着杯沿猛灌,他好笑地翘起嘴角,叮嘱了句,“喝慢点,府里不缺水。”
  “渴、渴死了……”她终于找回来声音,尽管那调调还飘得很。
  他起身又倒了杯茶,继续回到床边喂她,有些心疼她的狼狈,却不懂该怎么表达,“活该,不乖乖待在姚寅的别院,跑去太子那做什么?”
  “从你被幽禁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待在太子那,没见过我四哥,我真不知道他去哪了。”他状似若无其事的话,唤醒了姚荡所有的警觉,她几乎是斟字酌句后,才敢说话,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了什么会害到更多人。
  闻言后,只见苏步钦眉心一紧,瞳间透着不悦,“我对姚寅的下落没兴趣,我只要你平安无事。”
  她总可以寥寥数语就刺得他遍体鳞伤,若是满心满脑只有她的四哥,何必要在他心底激起涟漪。
  “……”心头骤然翻涌出的酸涩感,梗在她的喉间,让她失声了片刻。为什么这种惹人心悸的话,要在这种时候出现?她没有余地去分辨真假,就当是真的,她能不能得寸进尺一次……“那你能不能求你父皇放过我爹?我不懂朝野之争,我只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我爹有事,我怎么可能幸免。”
  “你有我。”如果她只是想要一份依赖;他愿意给。
  “可你代替不了我的亲人呐!”
  “姚荡……”他眯着眸子,轻唤了她一声,试探性地问;“如果我只有遵照父皇的安排娶淑雨,才能救姚家,你要我怎么抉择?”
  这抉择对姚荡来说是两难的。她瞪大眼,沉默着,无话可说。
  他宁愿把她的沉默想象成犹豫,可事实上,苏步钦清楚,在姚荡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连她自己都清楚这答案太伤人,以至于她不敢说,而他也不敢听。
  他倾身,有些蛮横地用唇堵住她的嘴,舌尖却是小心翼翼地掠过她的唇瓣,紧紧缠住她的舌。她没有反抗,他吻得愈发用力,不去想她究竟是无力反抗,还是发自肺腑地顺从。在唇舌的缠绵间,他极力寻找想要的感觉,可是找不到,她心思飘移、不够投入、似乎就连深吻都在刺探他的用意。
  “说爱我。”他投降了,既然找不到,那就直接问。
  “是!”在苏步钦草草结束了这个吻后,姚荡费了不少力才从没顶的眷恋里走出。尽管供认不讳,可她很快就证明了,她是自私的,即使爱,也爱得太过理智,“可我不能拉着姚家为这份爱殉葬。就算我爱得没有善终,我也不能让我爹没有善终……”
  “你爹是咎由自取,是他野心太大,恨不得挟天子以令诸侯,他早晚都会有这一天,不是你能挽救的。”事实证明,事已至此,他们之间就算爱,也不可能爱得心无芥蒂、无关得失。
  “就算他十恶不赦,他还是我爹!没有他,就没有我!”
  “想要你爹死的人,不止父皇,还有我。”他起身,冷觑她,摘下所有面具,完全不加掩饰对姚家的恨意。
  他要姚家一个活口都不留,要他们为自己曾做过的事付出代价,那是他决议死撑着活下去的那天起,就坚定了的信念,以为不可能为任何人改变的信念。
  然而,在转身离开房间时,他不受控制地顿住了脚步,僵着背脊,寸步难移。苏步钦认栽地闭上眼,喉头一动,“有句话,你给我记住,以后我或许不会再讲了。”
  “什么话?”姚荡定睛望着他的背影,还没能从他方才那股浓烈的恨中回过神。那种感觉很不舒服,身在局中,却看不见前因后果,就彷佛只是一枚棋子,本分只是配合执棋人。
  “我的确爱你,爱到无人能争锋,包括姚寅。”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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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荡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尔虞我诈,就算爱,还有多少人会不计代价?
  尽管如此,她仍是存着一丝侥幸,也许他能力挽狂澜,用行动为他口中的爱加冕呢?明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女人对爱情的盲目在作祟,致使她的天真不断发酵,她在尝试说服自己……苏步钦是不同的,他或许有能耐让皇上放过姚家、他或许会手下留情让这场浩劫草草收场、他或许……
  她就是瞎了眼盲了心,听得再多、看得再多都抵不过苏步钦那一句“爱到无人能争锋”。
  可幻想与现实之间的落差,却让那些冷血无所遁形。
  伤还来不及养,很多事还没机会去弄明白,姚荡就被又旦郑重其事地请到了钦云府的正厅。
  戒备森严的正厅内,端坐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淡淡的茉莉茶香溢满厅堂,让气氛缓和了不少。然而,普天之下能穿着明黄色大摇大摆出入钦云府的,唯有一人,所以姚荡自跨入正厅起,便紧悬着心,安分地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屏息享受静谧的短短瞬间,她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也许等下皇上一开口,姚家又能一如当初,她要回家,要陪爹一块吃顿饭,还要洗个澡,去掉一身的晦气。
  她的心事并不是那么难猜,那副准备好随时松口气的模样落入苏步钦的眼底,他偏过头,不期望她能领会他的意,只奢求别在她心底烙下恨。
  “看来没什么好审了。”皇上忽然开了口,是不少旁观者听不明白的话,可他知道苏步钦懂。又顿了半晌,迟迟等不到他要的结果,他冷着脸,毫不留情地为这场闹剧划上句点,“你来替朕宣吧。”
  “把她带走,和姚家所有人一块充军,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事态的发展是姚荡料想不到的,她更没猜到这一字一句会从苏步钦的口中迸出。愕然,远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境。那双紧锁住她的瞳孔里,看不出丝毫情绪,有的只是淡漠,就好像他们只是两个没有丝毫交集的陌生人般。
  他变得高高在上,无数王公贵胄渴求的功名利禄彷佛在一夕之间全落在了他头上,于是,她成了他的累赘。她的死活、姚家的死活,全都与他无关。
  意料之外的结局让她乱了阵脚,在一片空白的脑中,只有一句话不停在回荡——这不是逆来顺受的时候。
  “可是按照律法女眷不必充军,贬为奴即可。”
  “律法是人定的。朕要你充军谁敢有异议?你敢吗?”说着,皇上转眸,含着一丝意味深长地笑,看向苏步钦。
  姚荡的视线也不自觉地转到了他身上,她很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明知道事到如今这种期待很不争气,可她还是盼着……盼他能说些什么,哪怕那些求情的话起不了任何作用、哪怕他仍是像从前一样软弱无能连自己都庇佑不了,她要的不过是他那份肯定。
  肯定他之前说过的爱是真的,对她的那些好也是真的。
  但结果,苏步钦终是一句话都没有,选择用沉默来回答,却是个再好不过的答案了。
  他不在乎,所谓的爱于他而言也不过是种手段。他技巧娴熟地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早就设计好何时该毫不犹豫地丢开她。是她太笨,被那副看似柔弱的外表蒙蔽,视而不见他的野心。
  “不用看他,充军是他的提议。朕果然老了,不如年轻人想得周到,那些将士常年驻守边关,朕怎么能不体恤下,也是时候赏些女人给他们了。”
  皇上的话无疑是下了批语,一切真的都是苏步钦所为,真正要姚家垮的人,是他。
  “等、等一下,你……不对,皇上,您能不能把话讲明白些?”姚荡猛然从自怨自艾里回过神,什么叫是时候赏些女人给他们?所谓女眷充军,是要姚家所有不带把的全都去做军妓?!
  “听不懂吗?没关系,你一会可以问你爹。朕向来都是赏罚分明的,他最清楚了,当年他领兵打仗,想要什么女人朕都允了,如今驻守边关的那些比起他一样功不可没,朕不能厚此薄彼。”
  放屁!全他娘的放屁!有功自有赏、有罪自要偿,这道理姚荡懂,可是百姓都懂说罪不及妻儿,她爹到底犯了多大的事,会让这疯子皇帝毫不留情地迁怒整个姚家。
  “十三荡,快谢皇上不杀之恩呐。”
  旦旦的提醒声自耳边传来,姚荡一脸呆滞地转过眸看向他,顿觉哭笑不得。这就是王法?被这样对待,还要感恩戴德?她不甘地抬起头,死死瞪着正厅主位上那张和苏步钦颇为相似的脸,为数不多的傲气,几乎全用在了这一刻,“谢皇上不杀之恩。姚家只要还有人活着,就不会垮。”
  “爷总会有法子救你的。”又旦听不懂她话中的恨意,仍在一厢情愿的安抚。
  “等他救我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嗤笑,笑自己那一身的傻气。
  曾经,她得过且过,只要是能依赖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姚荡总是相信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待她好,那些好是害不了人的。偏偏这个她爱着的男人,给了她致命一击,让她领教到了所托非人的滋味。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依赖的,有些温暖是不能轻易汲取的,如同饮鸩止渴。
  短短几天,姚荡看透了很多,她唯一没能看透的是转身被又旦押走时,苏步钦眼里的执念。
  “你还有后悔的机会,等她出了城门,朕的成命就收不回了。”亲眼看着姚荡被押上囚车,皇上才开口,听起来很和缓的口吻,如同闲话家常。
  “没什么好后悔的。”
  “你是忘了当初谁逼着朕把你送去做质子的吗?忘了苏步高为什么会步你后尘?忘了你母后怎么死的吗?!只差一步,你为了个女人心软?朕再说最后一次,把姚荡认下的那张供状拿出来,朕放过她。”
  “父皇,君无戏言、成命难违,烧了的供状您要儿臣怎么拿出来。”他的回答再清楚不过,就是心软了,很没志气地为了个女人功亏一篑。轰轰烈烈地配合父皇闹了一场后,他逐渐明白到想让所有人都满意,那是不可能的。
  他终究不过是个傀儡,那些仇恨或者本是可以一笑泯灭,偏是有人刻意灌输不断放大,而他极其配合地钻入这个牛角尖,以至于最后作茧自缚。这怨不得谁,姚家基业到头来仍是毁了,想来母后也不会想要人家九族殉葬。
  或者,他只是在最后关头自私了,自私地找一些听似合理的借口去抛开一切。他答应过,那些用嘴说不出来的话,他会用行动证明,他做到了;说爱她,爱到无人能争锋,他没有负。即使这些姚荡未必能懂,苏步钦也认了,他只求一次难得的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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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被又旦请上囚车,如同重刑犯般押往城门口,姚荡仍是一脸不愿接受现实的神情。
  这一路走了很久,又旦始终默不作声跟在一旁。沿途,时不时会冒出些百姓煞有其事地拦囚车,表情看似比她还悲壮。
  “旦旦,他们在做什么?”在又一次被拦停后,姚荡终于缓过神,问道。
  “为姚家求情,望圣上网开一面。”又旦直视着前方,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口吻很刻板,透着浓烈的不爽,像是巴不得姚家的人都死绝。
  “求情?!”她的惊愕是有理有据的。按照姚家一贯的名声,落马后,百姓应该是恨不得举国欢庆,讼皇上的英明。
  “很奇怪吗?这还算少的了,若是你爹肯早些散尽家财,想要煽动整个琉阳城的百姓都轻而易举。”
  那她爹到底是藏了多少银子?可是姚家不是被抄了吗,她爹不也一样深陷牢狱吗?哪还有办法用银子去煽动百姓?她揪着眉,顿了顿,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性,也就是这个可能性,让她不禁抽了口凉气,“四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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