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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档案--高层决策写真(全本)-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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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敢于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有位官员如是说

那位地方官员放声大笑;说:中国这么大;还

缺你这壶酒钱?淮河沿岸那几千个企业能挣几

壶酒钱?他们挣的钱加起来恐怕也没有这一回

中央和地方为治污投入的钱多吧?

有个地方官员和笔者说过这样一段意味深长的话:从某种意义上讲,中国的污染,说到底其实也是一种政府行为,只不过是地方政府所为。解铃还须那个系铃人,要想纠正和根除污染,必须以大政府的行为干涉小政府的行为,现在中央政府出面治理淮河污染,让它在2000年变清,那太没问题了,准行!

那位地方官员还笑话一位信心不足的环保局的同志说:你们别充内行,说什么时间太短,淮河变不清,跟你说,这在别的国家想也别想,可搁在我们中国就能成。真正的内行不是你们环保局,而是我们的中央政府。别说是用七年的时间变清,就是想用一年的时间把它变清,那也不成问题,只要我们中央真正下了决心,把沿淮的污染企业统统地、爱你没商量地全部关停了,你看淮河,它变清不变清!

环保局的同志不无担心地反驳说:那经济问题还要不要考虑?

那位地方官员放声大笑,说:中国这么大,还缺你这壶酒钱?淮河沿岸那几千个企业能挣几壶酒钱?他们挣的钱加起来恐怕也没有这一回中央和地方为治污投入的钱多吧?不说别的,这淮河的水患治理你说这四十年国家投下了多少钱?怕是几百亿几千个亿还不止吧?可是一下子污染了河流,饮水污染、养殖业完蛋、灌溉也不成,这么一大帮子淮委的人和这么大一摊子水利设施都成了废物,辛辛苦苦治理好的这么大的一个淮河流域,里边淌着一河的臭水,你说是哪个大,还是哪个小?

环保局的同志道:万一引起社会不安定因素怎么办?

那位地方官员哧哧地轻蔑地冷笑道:你也不想一想,这是在为1。5亿老百姓办好事,为这么多的人民得罪几个家伙算什么?在这件事上,绝没有哪个狗胆包天的敢出来闹事的,别说是国家会收拾他个鸭子凫水,就连老百姓也不会放过他,一人吐口痰就能淹死他,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你以为这也是闹学潮?狗屁!

连笔者也不得不信了地方官员的话,以为他真知灼见,洞微烛幽,很是明白中国的国情,这确实是近年来中国政府为老百姓所做的最大的一件好事,谁敢跳出来反对,别说淮河流域1。5亿人民不会答应,就是全国的老百姓也绝不会答应。

宋健蹲下身,轻轻地伸手从河中掏起一把污染的水,向地方官员详尽地询问水质的各项指标和村子里的饮水情况,深情地说:要多打些深井,先解决人们的饮水问题,要像救灾一样尽快解决这件事!

随后,宋健走向对岸的另一个村庄,进入一户一户人家,了解他们的生活和生产情况。这个村子里的人,祖祖辈辈都在淮河边上生活,不少人是世代靠捕鱼为生的渔民,只是如今这个村子里已经连一个渔民也看不到了。

宋健问村民们:你们最后捕到鱼是什么时候?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回答:有些年了,大概是1990年吧?那时还有鱼,现在不中了,村里渔民都改行了,种地的种地,打工的打工,河上连一条船也没有了!

宋健默然,解振华默然,部长们默然,省长们默然。惟有那条浩荡东去的酱汤色的大河,在一片恶臭浊水之中,愤懑不平地激溅起三万六千声悲响。

越看心情越沉重

这无形中产生了一种潜移默化的微妙的心

理误导,成为一种可怕的行政长官的暗示,种种

优厚待遇暗示这些厂长们说——只要给地方挣

来大钱,污染一条河流也没什么了不起,不会因

此影响对你的提拔和重用,你就放。心大胆地污

染吧!

1992年6月,宋健陪同李鹏等一行60多人,代表中国政府出席里约热内卢环发大会,向全球发出走可持续发展道路的呼吁,与会102个国家的首脑,代表全人类发表了地球宣言,宣言主要内容是——竭尽全力为今世后代把地球建成一个安全而舒适的家园。

然而说归说,做归做,各国政府要想真正把地球宣言,名副其实不折不扣地落到实处,面临的局面都会十分棘手。李鹏总理和宋健国务委员所代表的中国政府对全世界和全人类做出本国的环境承诺之后,更是觉得任重而道远,颇有点屈原诗中那种“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意味了。

因为中国政府需要面对的绝不是一个小门小脸小身体,方便管理的弹丸小国,当然也不是一个工业发达经济稳定的超级科技大国,而是一个政府体制和经济体制都处于转型期的、幅员辽阔却地薄人多的中国。

更为棘手的是这个时期的中国,各省各地的经济发展,都在突飞猛进,土的洋的一起来,可谓奇招迭出。一些地方政府互相攀比上项目,显得有点心浮气躁,着着都想占先,却置全盘于不顾。

他们不择手段地摇旗呐喊,招兵买马,振臂一呼,便使无数设备简陋土法上马的乡镇企业揭竿而起,仓促上马,有的占山为王,有的落草为寇,靠山的吃得山穷,靠水的吃得水恶,没山水可吃的连牧牛放羊的草场也不肯轻易放过,吃成了一片不毛的沙荒。一时间,有些地方罕见绿水,少存青山,周遭尽是一些让人们触目惊心的生态窘境。

从宏观的角度上讲,中国正处在一个群雄逐鹿经济起飞的初始阶段,事实证明这一阶段极易导致经济发展过热造成的无政府状态,光有那些小打小闹的乡镇企业揭竿而起也还罢了,更可怕的是,还有许多国营的、集体的、中外合资的大中型企业,也只求经济效益,而不管环境污染,变本加厉污染环境,使生态问题雪上加霜。

从微观的角度上讲,这些大中型企业的大厂长们,个个雄霸一方,人人秣马厉兵,热衷于经济竞雄,发展地盘。他们个个都是地方上腰缠万贯的财税大户,人人都是地方政府头一份的经济支柱,论功行赏,无一不是地方上的功臣,几乎人人都得到了变相的提升,享受着省、地、市、县甚至更高一级的兼职或当地最高级别的政治待遇。

这无形中产生了一种潜移默化的微妙的心理误导,成为一种可怕的行政长官的暗示,种种优厚的待遇暗示这些厂长们说——只要给地方挣来大钱,污染一条河流也没什么了不起,不会因此影响对你的提拔和重用,你就放心大胆地污染吧!

正是因为有了这种无形的暗示和倚仗,更加助长了他们财大气粗的自恃,助长了他们肆无忌惮向河流中排污的嚣张气焰,使得他们变成了《镜花缘》中两面国中的人物,只要轻轻掀起他们的浩然巾,便会露出两边脸,一边脸富丽堂皇,有模有样,是地方财政有力支柱,当之无愧的功臣;另一边脸却厚颜无耻,十分的不好看,因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淮河流域污染河流的大户,是使1.5亿淮河人民遭遇身心健康诸种不幸的罪人。

所以当河南省副省长张洪华和宋健一行从淮河沿岸一路看将过去时,张省长是越看越羞愧,越看越心慌,越看越生气,正义感终于在铁的事实面前战胜了地方主义,人类的良知终于反叛了人类的自私。

张省长先是检讨了自己所在省过去不注意环境污染,乱上项目的做法,然后就怒不可遏,一针见血地对自己属下那些淮河沿岸的污染大户公然下了最后的判决,说:只管他们自己赚钱,不管别人的死活,这跟图财害命有什么两样!

听了张省长如此这般的判词和如此强烈的谴责,不知那些有两副面孔的人,会作何感想?他们一定会觉得心里十分委屈,一定会责怪那些地方领导,你们干吗要用心理性的暗示来误导我们,现在你们怎么不说话了?不就是你们这些地方长官,天天催促我们企业多给地方财政挣点钱吗?不就是为了完成你们定的经济指标,我们才这样费力地进行大规模的生产,从而不得已进行了大规模的污染吗!

但是,这能光怪我们吗?

面对中国的经济现状,面对中国的国情,面对有的人什么都懂,可就是要明知故犯,有的确实是认识糊涂,以为自己的企业挣钱事大,污染下游河流事小,自己的前程和升迁事大,中国的环境恶化不恶化跟自己关系不大——面对这样一些宁要短暂的蝇头微利、蜗角功名,也不肯要长远的绿水青山的鼠目寸光的人,比面对这样一条河流和流域的如此污染又如此严重,更让宋健觉得头疼,觉得难以对付。

宋健和部长们谈自己的体会,忧伤而严峻地说了一句:越看心情越沉重!

中央政府对治理淮河的果敢决断,是多么的及时而且正确啊,让大家都来看看这条哺育过灿烂的华夏文明和无数中华儿女的母亲河吧!她已经快要病入膏盲,如果再不理睬她,不治理和救助她,用不了几年,她就会像淮河里那些翻着白色肚皮成批死去的鱼一样。这些死鱼在阳光和空气中一点一点腐烂。发臭,烂得只剩下一根网状的一具鱼的骨架。

这样一具放大了的鱼的骨架,不就是淮河流域河流分布图的形状,和淮河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不幸情形的预见性的描摹与警示性的写真吗?

这样的悲剧,绝不能发生在我们中国,因为中国是人民的中国,淮河是人民的淮河,政府是人民的政府。

看着淮河的现在,想着淮河可能遭遇的将来,让宋健感慨万千,愈加觉得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此行受李鹏总理的委托,李鹏总理临行前的嘱托,压在肩上好似千钧重担,搁在心里如同磐石一般,何等庄严而又神圣的一种感觉啊!

蚌埠宣言

甲省、乙省、丙省、丁省的官司往往一打就打

到了中央,这些上游污染下游,下游又污染更下

游的事时常发生,积年纠葛造成的夙怨,使四省

省长都各自为了各自的省份有了一些嫌隙,每每

双方发生纠纷时,见了面不免要红几次脸。

因为安徽省、河南省、江苏省、山东省四省之间经常发生跨省污染纠纷,是是非非,非非是是,非也是是,是也非是。往往乙省刚刚状告上游的甲省是为富不仁的大量排污,污染了自己处于下游的地盘,严重影响了自己省里的省计民生。这边才闹起来,位于更下游那边的丙省,却又状告上游的乙省,为了自己发财污染了丙省的河流,使丙省上千万公斤在网箱中养着的鱼死了个精光,沿岸城市守着河流没水吃,水贵如油,人心惶惶,民生国计受到严重损害。正闹的不可开交时,处于最下游的了省却又状告丙省,大量的污水使几个临河城市的饮水水源污染,当地喝了污水的群众头痛的头痛、肚痛的肚痛、得癌症的得癌症、忽啦躺倒了一大片,人畜无水可喝,有水不能浇田,使粮田大面积减产,这么巨大的损失总得有个说法吧?

甲省乙省丙省丁省的污染官司往往一打就打到了中央,这些上游污染下游积年造成的夙怨,使四省省长都各自为了保护各自省份的利益有了一些嫌隙,每每双方发生纠纷时见了面不免也要红上几次脸。

他们之间虽然并无私怨,对工作上的纠纷也不认真往心里去,但因为各为其省,营垒却也分明得很,各自都暗中有各自不调和的立场,都准备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面前,抓住邻省污染自己省份河流的无可辩驳的事实,或曰把柄,当场狠狠地重创对手,让国务委员宋健来评评理。

为了把各怀异心的淮河流域四省省长的思想和各有各的看法的有关部委领导的心思,都一一合拢到治理淮河污染的这个大业上,宋健可谓费尽了心机。

在蚌埠市的碰头会上,宋健的眼圈再度发红,他大睁着两只眼睛,莹莹泪光在眼里闪烁。他显得神情很激动,但是讲话的口气却不是命令式的,而是充满着感情的规劝和意味深长的请求。宋健说:近几年,我接到群众的许多申诉信,说淮河两岸的人们没水喝,我起初不信,怎么守着淮河却没有水喝呢?我非常惭愧地向李鹏总理要钱,为的是在污染重灾区打井,让我们的人民有水喝。人民是我们的上帝,孩子是我们的未来,现在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遭到了污染,各级政府有责任将我们的人民从污染的环境中解救出来。要尽最大的力量爱我们的淮河,爱我们的人民,从根本上解决淮河流域的水污染问题。

宋健站在其色终年呈棕褐色的泉河边上,久久逗留不去,思绪万千地对随行的大家说:环境污染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制约经济的发展。历史上中原的前途很大程度决定着中国的命运。现在我们的温饱问题已经基本解决,该轮到解决污染问题了。淮河流域的经济正在起飞,可淮河地区生态非常脆弱,它已经无力承受经济发展带来的严重污染。治理淮河污染,必须上游与下游一齐动手,互相配合。

宋健说话时,神情间颇有志士仁人英雄好汉遭逢末路的悲壮和无奈,加重了语气沉重地一字一顿地对大家说:我们只有一条淮河!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淮河千歧百折如扇面也似打开,露出一幅被污染弄脏了的水墨画。

淮河似根须一样伸展开去,长出一株华夏神州千叶离技的文明树。

淮河若蛛丝也似网罗密布,网罗出一批优秀的中华儿女,这些儿女像静脉血管也似分布全身,曲张着向动脉集聚,并最终回归于心脏。

淮河的主河道,在像胰脏一样小巧的蚌埠转了个弯,回护一番,继续东向流去,入长江和洪泽湖,然后取道入海。

大海才是自然生态的真正的脏器之所在。

站在蚌埠的观淮楼上,夹江对峙的涂山与荆山直入眼底,这是淮河流域下游最后两座山,是古涂山国的所在地。4100多年前,夏部落的治水英雄大禹,经过这里时与涂山氏女联姻,劈开涂山与荆山导淮,镇支祁,斩防风。留下了三过家门而不入的美好传说。在淮河北岸的荆山上,大禹的塑像高高耸立,似乎在放眼古今。

没有了涂山氏女与大禹的联姻联手,还会有大禹的劈山导淮的事迹吗?没有了三过家门不入的大禹,还会有新一轮治水战役,轰轰烈烈地打响吗?还会不会有新一尊中国现时代的大禹之像,在2000年,淮河变清之时,由万民之手,再塑于荆山之上,于大禹之后呢?且让我们拭目以待!

1994年5月24日是个历史性的时刻,来自河南、江苏、安徽、山东四省的领导来到了蚌埠,与宋健国务委员、国家环保局长解振华、各有关部委的领导共商治理淮河大计。在宋健国务委员的主持下,四省都相继提出了治理淮河污染的方案,制定了流域管理措施,如实行排污总量控制,用3年时间关停并转一批企业,对所有未能达标的企业限期治理,并且确定了第一批关停的200家企业。

宋健这位声名卓著的控制论专家动了感情,肩负李鹏总理和亿万淮河父老乡亲们的嘱托,痛心疾首却又是低回婉转地向四省省长和有关部委的领导,发出了这样情意绵绵的呼吁和情真辞切的恳求:让生活在淮河两岸的孩子们有口清水喝吧!

宋健在蚌埠召开的治淮动员大会上,慷慨激昂地代表李鹏总理和中国政府,向淮河流域的人民,向全中国和全世界做出了一个神圣而又庄严的保证和承诺——紧急动员起来,苦战7年,让淮河在本世纪末变清!先用3年的时间,让淮河治污在1997年先取得突破性进展,然后在2000年让淮河变清!

……




……(本章结束)…多多电子书……
十二、善与恶的较量


善与恶的较量

我吃惊地发现,成片成片的罪恶之树,已经

相继结出了灾难之果,没有人能抵抗潘朵拉那些

美丽的诱惑,这些诱惑已经使人们不顾一切甚至

已经发疯了。

在淮河流域走访期间,面对因生态破坏和环境污染所导致的种种生态和环境灾难,每每浮现在我的眼前,我禁不住又在问自己同时也问我们整个人类:我们如此富有智慧的人类,为什么却识不破潘朵拉小小的诡计?

我时时刻刻都能从空气中嗅到她身体内散发出的那种特有的呛人的气味,明明看见她驾着一匹浓烟滚滚的骏马在空中冲我窃笑,可是一眨眼的工夫,她便像那团浓烟一样消失在大气中。她骑着黑臭的大江大河,越过光秃秃的群山和荒芜的平原。她几乎无所不在,你可以听见她躲在汽车的马达中发出的超分贝的肆无忌惮甚嚣尘上的笑声。有时她还躲在冰箱里,挥发着弗里昂,让它去腐蚀臭氧层。

她得意洋洋肆无忌惮,似乎是在故意羞辱我,有意轻视我的存在,不时地和我捉迷藏,在我的身边频频提示,提醒我她的真实存在,却不肯痛痛快快现身和我见面,让我和她,索性结结实实来一番较量,论一个短长,做一个了断。

令我悲哀的是,虽然我找不到潘朵拉,却到处都可以找到许多已经打开或正在打开潘朵拉盒子的愚不可及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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