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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人杰从嘴角溢出一丝微笑：“这还差不多。”

　　“我就告诉你这个小器鬼，你弟弟这几天在跟我学电脑制作，我跟你说，我可是你弟弟的老师了，你以后要对我尊敬一点，虽然我不要你把我当长辈也行。”丁当得意洋洋地说。

　　闻人杰又要晕了，他想不通他那个木头一样的弟弟，怎么会和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闹到一块去的，更想不通人英这个看了电脑就晕菜的家伙，居然有兴趣学起那些能把人的头都整大的代码来，看来这个丫头不可小视：

　　“失敬失敬！丁老师好！”

　　丁当格格地笑了起来，笑声宛转如特技表演飞机在空中的轨迹，把闻人杰听得呆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醒过神来：“他学这个干嘛？”

　　丁当笑完了，才说：“他想开个广告设计公司，所以想学啦。”

　　闻人杰心里又一惊，他可从没听人英说起过，看来他这个哥哥当得很失败：“哦，这样啊，那得表扬表扬他，终于想做点正经事了。”

　　“你说什么呀？你弟弟人可好了，一点不像你阴阳怪气的。”丁当不满地说。

　　“是是是，我弟弟很厉害。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丁当说，然后她忽然冒出一句话来，把闻人杰吓了一跳：“对了，闻人杰，我想见你。”

　　闻人杰说：“我有啥好见的？”

　　丁当说：“就要，就要，就要见你。”

　　闻人杰说：“我又长得不帅，我又没有才艺，我又阴阳怪气，见我干嘛？”

　　丁当笑了起来，说：“你这人好记仇啊！嗯，让我想想见你干嘛？嗯，对了，请你喝茶，就请你喝茶，怎么样？”

　　闻人杰可不想这么就答应：“跟你讲丁老师，我现在很忙，目前公司正在筹建一个大项目，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实在抽不开身。这样吧，等我忙过了，我请你！”

　　丁当又顿了一会儿，说：“嗯，也行，但是第一次要是我请你。”

　　闻人杰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答应了：“好。”

　　丁当却不依不饶起来：“要拉勾。”

　　闻人杰终于笑了起来：“好好好，拉勾。”

　　
　　三

　　半个月后，收购星辰实业顺利结束，债权债务清核移，往来业务转移，还有最头痛的人员安置，全部妥善解决。闻人杰长长地吁了一口粗气，按下呼叫器，打算让秘书通知大家今天下午收个早工，一起出去热闹热闹，好好放松一下。

　　但过了很久秘书都没上来，他不禁有些生气，又重重地把呼叫器按住，过了足足五秒钟才松开。

　　秘书仍然没有上来，他觉得很奇怪，便拉开门，打算亲自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门一拉开，他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正是秘书小斯。

　　她的脸色通红，胸脯剧烈起伏着，看样子不仅跑得很急，而且情绪似乎也很激动。

　　小斯是一个很沉着的女孩，自从跟着他，五年了，从一个普通文员，做到总裁办公室主任，也就是实际上的常务副总，他从没有见她如此慌张过。

　　闻人杰扶住差点撞进自己怀里的小斯，然后踱到桌子边坐下，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斯掠了掠遮住额头的刘海，整理了一下情绪，才缓缓地说：“是的。”

　　“很严重？”

　　“是的。”

　　闻人杰往前坐了坐，又盯着小斯看了一会儿，说：“是不是银行的事？”

　　“是。”

　　“你刚才是不是在和他们交涉？”

　　“是。”

　　“结果不好？”

　　“是。”

　　“到了什么程度？”

　　“他们想减少对我们的授信额度５０％。”

　　“胡扯！”闻人杰气得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财务部是怎么和他们处理关系的？！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闻总息怒！”小斯又掠了掠头发，“其实财务部的同事们已经尽力了，所有该运作的都运作到位了。问题出在政策面。”

　　“美国次债危机不会这么快就涉及到我们这个三线城市吧？”闻人杰奇怪了，他一直认为，目前国家的产业政策是操作反了，本来应该刺激经济，却偏偏是打压。

　　“不是波及，是已经涉及。目前国家紧缩银根的政策已经下发各大银行，银行方面也没有办法。”

　　闻人杰听了，忽然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如果说政府是房地产的爷爷，那么银行就是房地产业的命根。缺少了银行的信贷支持，他最多只能支撑三个月，三个月后，一旦资金链断裂，他这个做楼的就只有跳楼了。

　　“从他们的口气看，这件事可以操作的程度有多大？”

　　小斯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估计不大。”

　　闻人杰沉默了。看来这次是真的狼来了。虽然之前中央政府一直打压房地产，但由于各部委动作并不同步，加上地方政府暗中支持，他一直没有把这个政策太当回事。现在看来，中央政府是借这次美国次债危机动真格了。

　　小斯见闻人杰许久不做声，就小心地问说：“闻总，您刚才叫我什么事？”

　　闻人杰抬起头，想了一会儿，说：“你通知全体人员，今天下午提前下班，一起到其香居聚会。对了，告诉他们把家属也带上，没家属的带异性朋友，总之，不许单身出现。”

　　小斯大感意外：“现在情况这么紧急，怎么还……”

　　闻人杰挥了挥手，打断她的话：“前段时间大家都很努力，应该奖励一下。同时，越是紧急，越要鼓劲。注意，一定要办热闹，让大家玩开心。另外……”说到这里，他降低了声音：“银行的事，你通知财务部全体人员不得透露，我自有办法解决。”

　　小斯迟疑着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闻人杰见了，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小斯不做声，低下头，不停地眨着眼睛。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望着闻人杰。

　　闻人杰发现她的眼里居然满是泪水：“怎么回事？”

　　小斯说：“我知道您又要去找千市长，我求您别去找她！我们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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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有成竹
四

　　闻人杰盯着小斯看了很久，小斯也紧紧地盯着他，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最后闻人杰把头一偏，说：“你去吧，把今天的活动安排好。我下午七点准时到。”

　　小斯还想说什么，见闻人杰扬起手，就低头出去了。

　　闻人杰估计小斯走远了，就起来关好门，踱进内室，从抽屉的暗格里拿出一张手机卡换上，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就接了，是一个装腔作势的女声：“哪里？”

　　闻人杰苦笑了一下，说：“闻人杰。”

　　对方哦了一声，然后说：“你好！”

　　闻人杰不由得呆了一下，对方对他摆出这种规规矩矩的官方作派，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但既然已经通话，不可能就这样挂掉：“对不起，打扰你了吧？千市长。”

　　对方仍然是那种不愠不火的声音：“没有，我正在陪几位客商，你有什么事吗？”

　　闻人杰说：“事倒没有，只是想请你喝个茶，不知你什么时候有空。”

　　对方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闻人杰说：“我知道你很忙，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对方听了，琢磨了一会儿，说：“忙倒确实忙，但你难得请我，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我是在想什么时候有时间。”

　　闻人杰说：“谢谢！我等你电话。”

　　对方说：“好。”

　　闻人杰挂断电话，把号呼叫转移到常用的那个号上，然后换下了卡。

　　因为没有能够即时约上千市长，闻人杰打算早点过去。出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人英来，想看看那小子是不是真的在和丁当拍拖，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了，嘱咐他一定要参加，一定要带上女朋友。他一边打，一边笑，心里有一种偷看了别人秘密的快乐。

　　其香居是海岳市最有名的一个休闲去处，建在以米芾的号命名的南宫公园的湖心岛上。说是岛，其实应该算是半岛，因为有一条竹树掩映的公路通到岛上。路很幽静，但几乎没有行人，因为能够出入其香居的，大多是不需要行走的人。

　　到的时候已经很热闹了。闻人杰一贯低调，他轻轻悄悄地从侧门走进大厅，看到一屋子人打牌的打牌，Ｋ歌的Ｋ歌，居然还有几个姑娘在司仪台上跳舞。他笑了笑，把全场扫了一遍，发现人英还没有到，不禁有些泄气。

　　就在他四处张望的时候，小斯看见了他，立刻快步过来，低声对他说：“闻总，都已经安排好了，您看还有什么不周到的，我马上去办。”

　　闻人杰点了点头，他对小斯的办事能力一直是非常放心的：“很好。没有了。”说到这里，他突然记起人英要来的事还没有告诉小斯，就说：“你出来一下，我给你说个事，”

　　两人来到竹荫路上，闻人杰说：“刚才我给人英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起参加，你看怎么样？”

　　小斯也认识人英：“那好啊，我呆会就去安排一下。”说到这里，她调皮地一笑，说：“对了，您该不会是想看看弟媳吧？”

　　闻人杰也笑了：“瞎说。”

　　小斯笑得更厉害了：“还说不是，脸都红了。”

　　闻人杰把头偏过去微笑了一下，说：“还有一件事，你准备好两件礼品，最好是艺术品，我有用处。”

　　等他们回到大厅的时候，已经人声鼎沸了。大家见他们进来，立刻鼓起掌来。闻人杰扬了扬手，让众人安静下来，说：“这次我们成功收购星辰实业，使我们公司的整体实力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这一切都是大家同心戮力的结果！我代表公司董事会，对你们表示衷心的感谢！目前，我们的事业正走在一条充满希望，同时也充满挑战的路上。我相信，只要我们秉持忠诚、和谐与多赢的理念，坚持科学、诚信与完美的润州风格，我们一定会取得经济效益与幸福指数的双双进步！下面，让我们一起举杯，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为了我们共同的润州，干杯！”

　　闻人杰讲完，端起酒杯环示一周，第一个一饮而尽。然后低声对小斯说：“呆会儿我可能要出去，要是人英来了，你帮忙招待一下。另外，如果我九点钟还没有回来，你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小斯听了，有些失落，但仍然点了点头。

　　

喜忧参半
五

　　聚会的一般格式，是酒席开始后，领导层要开始挨桌敬酒。这虽然是官场礼仪，但是企业也是如此。闻人杰带领一班经理，正敬得热烈的时候，忽然感觉手机动了，他赶紧朝小斯使了个眼色，把酒杯交给她，走了出去。

　　电话居然是千市长打来的：“闻总，是不又在陪客户啊？”

　　闻人杰听她不那么官派了，稍稍放了些心：“哪里哪里，今天是公司同事聚会。”

　　千市长笑了：“哦，企业文化建设抓得不错嘛。对了，你这会儿有没有空？”

　　闻人杰听了，吁了一口长气，感觉这事有些谱了，赶紧说：“当然有，”

　　闻人杰从主楼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自己的克莱斯勒３００旁边的那辆三菱越野，那是千红莲的坐驾，知道她已经到了，便轻车熟路地来到其香居听荷水筑，果然千红莲已经坐在里面了。

　　这是一间伸展到水中央的中式凉亭，从其香居主楼出来，要穿过一条幽长的回廊，才能到达这里。回廊做得很古，上面爬满各式藤蔓，两边挂着一些古代名家的水墨字画赝品，多多少少有些出世的趣味。水风从满湖的荷间吹来，氤氲着一种遥远而漂渺的香气，一如某种记忆。

　　看到闻人杰进来，千红莲稍稍欠身，伸出一只手来象征性地和闻人杰握了一下，然后拍拍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和自己挨着坐下。闻人杰迟疑了一下，在离她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千红莲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说：“你刚才没有来，我给你点的是杭州雀舌，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闻人杰苦笑了一下，心说果然是市长作派，专点*：“当然喜欢。你点什么我都喜欢。”

　　千红莲听了，差点把茶水喷出来：“我说闻人杰，你怎么一见我就像小男生似的？”

　　闻人杰又苦笑了一下，说：“被你吓的。”

　　升红莲噫了一声，说：“我有那么可怕吗？”

　　闻人杰没有回答。

　　千红莲说：“我推了三处应酬，专门来和你见面，你不会是仅仅找我陪你喝茶吧？”

　　闻人杰又苦笑了一下，说：“是只喝茶。”

　　“那好！”千红莲坐直了身子，“我喝完这杯茶就走，晚上十点钟还有一个常委市长联席会议，我得准备一下。”

　　“别别，再坐一会儿。”闻人杰赶紧说。

　　“那也行，”千红莲说，“你得老实告诉我，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闻人杰搓了搓手，斟酌了很久，仍然没有说出口。

　　千红莲放下茶杯，看了闻人杰一眼，说：“是不是为资金的事？”

　　闻人杰听了一惊，心说这千红莲果然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只会卖弄风情的班花了：“你怎么知道？”

　　千红莲又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说：“看你小子失魂落魄的，就知道是为这事找我了。”

　　闻人杰低下头，半晌不作声。

　　千红莲见了，说：“我给你说闻人杰，我们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喝茶可以，但这件事情，我帮不了你。”

　　沉默。

　　暗夜中的沉默如实体一样充塞了整个房间，压得闻人杰透不过气来。他看了千红莲一眼，看到她往日清纯如水的眼睛，现在已经变得深不可测；看到她儿时斜插鬓角的直眉，现在已经柔软地弯曲，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那个整天绕着他轻捷如燕子般跳跃的小女孩了，一种彻骨的悲哀与自怜顿时油然而生。

　　他慢慢地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千红莲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看着自己，看着他起身走去，眼神慢慢变得柔和。就在闻人杰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一下跳起来，冲过去从后面把他狠狠抱住。

　　闻人杰一动不动，任她抱着，像一只落入狮子口中的小兽。

　　千红莲把头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沉稳而快速的心跳，就像他们在故乡河堤的防洪林里那样，就像他们在熄灯后的大学教室里那样。

　　沉默。

　　许久，闻人杰忽然听到背后传来轻轻的啜泣声，他慢慢转过身，看到千红莲居然满脸泪水。

　　他瓣开千红莲环在他身上的手，然后扶住她的双肩，静静地看着她。

　　千红莲抬起头，也静静地看着他。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一动不动，谁也不说话。

　　沉默。

　　沉默如地底奔突的暗火，慢慢地把他们的身体烤热，把他们的眼神烧热。千红莲忽然一下子扑到闻人杰身上，一边喃喃地说“你为什么不要我？你为什么不要我”，一边死命地在闻人杰身上抓着，掐着，咬着，像蛇一样在闻人杰身上缠绕，厮磨，舔拭。

　　闻人杰任她闹着，最后看她实在没有停歇的意思，就用胳膊紧紧地抱住她，用手轻轻地拍她的背部，试图让她安静下来。

　　慢慢地，千红莲的身体软了下来，她挣开闻人杰，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坐回到沙发上。

　　闻人杰想了一会儿，也坐了过去。

　　千红莲说：“闻人杰，我问你，你是不是只有在失魂落魄的时候，才会想起找我？”

　　闻人杰不说话。

　　千红莲接着说：“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包括要我去死。但是，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看都不想看见你。”

　　闻人杰仍然不说话。

　　千红莲忽然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我知道你的心事，你一心只想实现自己，从来就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这些话我也懒得说了。这样吧，看在我们以前的感情份上，这次我就帮你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千红莲说完，抓起包，看也不看闻人杰一眼，拉开门走了。闻人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于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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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初现
六

　　闻人杰是手机震醒的，原来他歪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摸出电话，按下接听键，立刻传来小斯着急的声音：“闻总您怎么啦？怎么不接电话？我们都急死了。”

　　闻人杰这才记起来，他揉了揉眼睛，说：“你们散了没有？”

　　小斯说：“才刚刚开始，您赶紧回来！”说到这里小斯噗哧一笑，“您肯定会很满意。”

　　闻人杰知道她说的是人英女朋友的事，他也确实想看看，自从他出来后，人英就一直跟着他，他对人英可以算得上是亦兄亦父：“嗯，我马上回来。”

　　五分钟后，闻人杰已经站在大厅外面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