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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藏的夜与日-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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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后面说,不必把别人说的话当真,至少说明他并不太相信别人所说的。或者因为他过于洞明世事,或者因为他是个悲观主义者。但我觉得,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他根本不在乎别人。他只在乎他自己,否则也不会遵从“自我”的选择。因为不在乎,所以不论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放在心上,真假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够做到不在乎别人,不在乎别人的评价呢?或许只有那些心灵强大的超人,像毛姆笔下的思特里克兰德那样,才能做到吧。

  这时我才想起来,唐宁杰还没有回答那个问题,那个关于“后来又离开”的问题,我于是快走几步追上了他。

  “既然你不喜欢自己的专业,转去做记者,又进了个不错的地方。那为什么后来又离开呢?”我问。

  他慢下脚步,却没有立刻回答。我在揣测这其中会不会有难言之隐,便没有再追问。两个人并肩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我感到有些尴尬,只好装作一直在看路边的玛尼堆。正想着如何逃开这尴尬,他却忽然开口说:

  “因为空有一腔热血,却没有发现什么真正热爱的事情。就很想做些清高的事情,不图钱,不为名,走一条不同寻常的路,用一支笔去寻找真理。”

  “可能有些沽名钓誉的感觉,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进了总社后,我主动要求去了国内部。我能感觉到,那时我有很强的倾诉欲。那个时候,我很想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东西告诉给别人。我在找寻真理,我想告诉人们真相。”他放慢了脚步,并不看我,只看着前面的路。

  “大概有两年的时间吧,我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精神高亢的状态下,我感觉自己很有激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使命,终于有了自己热爱的事情。我跑了很多地方,包括一些听起来有些危险的地方,比如说汶川地震,我是第三天进去北川的,呆了20多天。我很勤奋,写了很多稿子,想过要拿普利策奖。”他的语调稍微亢奋了一些。

  我觉得很神奇,这一路上,竟然认识了两个同样在2008年5月14日进入北川的人!他们或许在北川无数次擦肩,却并不认识彼此。然而在两年后的川藏线上,他们碰面并认识了彼此,这真的只是巧合么?

  唐宁杰接着说道:“就在那次采访过去不久,我突然就进入了一个瓶颈期了。有一天早上,我去早上的发布会,坐下以后刚打开录音笔,脑子里就闪过一个念头:所谓记者,不过是个‘记录者’。只能记录,却没有观点。”

  “我就坐在那里想,我每天写那么多稿子,谁来了中国,谁去了美国,谁见了谁,谁说了什么,谁又做了什么——谁去参观了水立方,谁评价了鸟巢,这很有意义么?人生苦短,我为什么要花大把的时间去记录这些不知所谓的事情?这些对我有什么意义,我把这些记录下来对别人又有什么意义?”他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继续说,“意义是个可怕的词,越想越可怕。我写的东西不是我想写的,我想写的东西我不能写,那做不做记者又有什么所谓呢。”

  我想起昨晚和老喻聊起的关于汶川地震的事情,就问他说:“是不是在北川的采访经历,也促使你思考了这些?”

  他抬头看着前面的路,说:“肯定的。在那种环境下,你无法不思考。”

  “那天我在发布会的会场里,环顾四周,我看见一张张雷同的面孔,严肃又紧张,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可我第一次觉得这一切很荒谬,荒谬的东西又在被荒谬的人传播。我也坐在那里敲电脑,写的却是辞职书,回到社里就递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57】双鹿听经·路就在那里
我们这时已经走过了玛尼堆长廊,再爬一段台阶,便看到一座小木桥,桥上挂着经幡,在风里招展着。路标上写着这是通往冲古寺的路。笼罩着仙乃日峰的云雾一点没有散去,我却突然很急切的想要看到她的真容。

  过了小桥,沿着一条小路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样子,出现了一座藏式的房子,我们以为便是冲古寺,然而绕过去一看,只是一处人家而已。于是又绕出去,继续向前走,才看到一座像寺庙的建筑,过去一看,门口竖着一个久经风霜的牌子,上书:

  “冲古寺:‘冲古’意为‘填湖造寺’,也有人意为‘湖泊源头的寺庙’,海拔3900米,位于仙乃日峰脚下,隶属贡嘎郎吉岭寺,属黄教。”

  “应该是‘译为’吧?”我指着牌子上“意为”说。

  唐宁杰笑笑,说:“你看得够仔细了 。”他接着念牌子上的字:“寺院毁坏严重,一片残桓断壁。”我们一起朝里望了望,尽管院落并不算大,但也整洁肃穆,谈不上“残桓断壁”。我们对视笑笑,进了院门。不远处的正殿门口挂着一张毡毯,上面绘着“双鹿听经”的图案。毡毯用白色锁边,底色为黑,中央是一轮*,*的两侧各卧着一只白色的鹿。我对藏传佛教了解非常有限,只是多少知道“双鹿听经”是说佛祖传道,连鹿尚且听得如此聚精会神,意指万物皆可得道。这个图案在藏传佛教里很常见,大昭寺里就有这样的贴金塑像,颇为有名。我暗暗觉得,基督教里的羊,和藏传佛教里的鹿,应该是有些相似之处的,以后有机会值得仔细研究一下。我们走进正殿,里面的空间不大,但一派金碧辉煌的景象。雕梁画栋,异常精美。正对着门口处供奉着金身佛像,前面是长明的酥油灯。墙上绘着很多佛像,一侧的架子上摆着经卷。殿里面没有人,却能听到清晰的诵经声,大约诵经之人在楼上清修。

  从里面出来,我们刚走到寺门口,便有人过来问珍珠海是在哪边。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没有路标,两边都有路。唐宁杰快走了一段,问住一个摆摊卖雪莲花的藏族汉子,然后挥手示意我们往右走。

  天上的云层移动得很快,天开始慢慢放晴了。仙乃日峰较先前亮了起来,能看到山上更多的积雪。我们绕过一个弯道,继续往上爬。这段路很怪,是一根根放倒的圆木,间隔的摆放,四分之三露在地面上,人要在上面迈着大步,踩着原木往前走,好像在玩一个素质拓展的项目似的。

  “从新华社辞职后你又去做了什么呢?”我一边跳跃着踩原木,一边问道。

  “什么都做过。”他的节奏感很好,几步就到我前面去了。“卖过手机,搞过传销,炒过股,倒过保健品,干过青年旅馆,还当过群众演员呢。”他笑呵呵的说。

  “那你是相当于自由职业了?然后就出来旅行?”我问。虽然我知道这样的人并不少,但还是觉得这转变过于突然。

  “差不多吧,新华社还是给了我两样糊口的法宝——摄影和写作。”他跳到前面的一根原木上等我,“有时给旅游杂志时尚刊物什么的发点照片和稿子,赚点路费。”

  “那你为什么要出来旅行呢?”我忽然想起来自己的那个问题,想知道他的原因。

  “因为路就在那里。”他继续往前跳了两根原木。

【58】见性即佛·路就在那里
我不由得停下来,逆着阳光看着不远处的他。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把手挡在额头上,眯着眼睛看着他。

  “因为路就在那里。”这句话的力量我无法抗拒。通往世界的路,通向自我的路,它就在那里。如果这世界有个上帝,他要我做取悦他的事情,找到他为我的存在所确定的意义。如果这世界只是个偶然,就不该脱离“我”之外去寻找意义,我的独一无二的存在、一生一次的仅有的存在,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发现我的独一无二,过自己的一生一世。

  无论这世界如何存在,踏上那条路,那条通向自我的路,认识自我,遵从自我,就是我存在的终极意义。

  “看,云层快飘走了,我们肯定能看到仙乃日!”他依旧站在阳光里,像个孩子一样冲我挥手。

  带着顿悟般的巨大喜悦和震撼,我快步追上了他。

  后面的路上,他一直身姿矫健的跳跃在前方,我气喘吁吁的跟着后面,心跳得厉害,却始终不肯停下脚步,彷佛一个忠实的追随者。

  终于到了仙乃日峰的观景台。仙乃日峰脚下安静的卧着一汪绿色的海子,就是所说的珍珠海了,藏语叫卓玛拉措,像是一位姑娘的名字。天空中的云层仍在移动,仙乃日峰上还没有完*出容颜。右翼的山峰海拔并不太高,山顶没有积雪,倒是清清楚楚的,形状非常像金字塔。我们在观景台上的长椅上坐下,喝了点水。他打开背包,掏出我扔进去的奥利奥,又拿出一包泡椒凤爪,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你吃这个么,我挺喜欢这个的。”

  我笑笑,拿过来撕开袋子,拿了一根出来,就着奥利奥吃起来,他哈哈大笑。

  我们就那样坐在长凳上,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感到尴尬了,反而很有默契的感觉。眼前的雪峰和湖泊在光影的变换下时时绽放着不同的表情,我突然感到能在这里啃着鸡爪子,欣赏着美景,挥霍着时间,是一种巨大的幸福。是值得一路的辛苦攀爬的。或许我该在这美景当前吟诗作赋,泼墨挥毫,才显得够有情调。但又有什么关系呢,随性而为,率性而至,我很坦然。我忽然想到,慧能在六祖坛经里说的“见性即佛”,是不是也暗示人们发现自己的本性,找到自我呢?

  观景台上的有人并不多,也有人像我们一样,坐在长凳上休息,欣赏景色。天又晴了起来,阳光在珍珠海上映出仙乃日峰端庄的倒影。水面很平静,偶尔有风带起丝丝涟漪。仙乃日峰与湖中倒影浑然一体,分不清现实与幻象的界限。又过了一会儿,笼罩在山头的最后一丝云终于散去,观景台上迸发出一阵赞叹和欢呼,游人们纷纷到水边去拍照。

  我也不能免俗,唐宁杰很有绅士风度的走过来,帮我拿外套,拍照。

  太阳一出来,温度就迅速升高,这也是高原地区的一大特色,爱恨都绝决然的样子,不存在中间地带。刚才我们穿着抓绒衣、冲锋衣外套上来也并不出汗,现在穿着短袖拍照还是暴晒难忍。不像在上海,无论太阳出来与否,都是一样的潮湿闷热。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59】日复一日的是生活
五点钟左右,我们开始下山。下山固然比上山容易得多,但有句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还是有道理的。下山时,一来风景已经看到,沿途少了很多新鲜感;二来下山时不停的墩小腿肚子,估计第二天肯定腿要酸的。

  下到冲古寺的时候,我又回头去看仙乃日,她还是在湛蓝的天空下端庄的坐着,慈祥地俯瞰着我们,让我感觉得很留恋,这样的美景,只能片刻的属于我。唐宁杰走在我的前面,看到他也让我心生感慨。这样的旅伴,也只能片刻的与我同行。过了明天,不知今生是否还有缘相见。虽然还谈不上离别在即,但我竟忍不住有些伤感,回想起今天路上的愉悦和启发,心里无比留恋。 

  我知道自己是个杞人忧天的人。我用力地甩甩头,“明天的忧愁就留给明天去担心吧”。

  我们沿着原路返回,快走到玛尼堆长廊的时候,我给老喻打了电话,他说十五分钟后到景区门口。下山的路却比我预想的要长,我想着明天还要沿着同样的路,再次重复一下今天的情形,更觉得沮丧。想想那些背着帐篷上去的人,虽然一路更辛苦些,但倒是比我们更幸福一些,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唐宁杰听见我的叹息,转过身来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说:“没事儿,就是想到了明天还是要走同样的路上去,然后再下来。”

  他点点头,说:“这段路是要重复的,但是到了冲古寺的那个岔路口,就该走左面的路了。”

  “我好烦这种回头路,想想都觉得可怕。”我忍不住抱怨道。

  “好啦,偶尔走一次回头路,其实并不算可怕。想想西绪福斯——那个整天推大石头上山的人,他的人生岂不是更悲惨?那我们每个人岂不是都很悲惨?”他笑嘻嘻的说,我看不出他的人生有何悲惨。

  “日复一日的生活是很悲惨,可两天重复踏上同一条道路,更让我不能接受。”我故作深沉的说,脸上却憋不住一丝笑意。

  “放心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你不会走上同一条路。”他走在前面,跳起来去够头顶的一根树枝。

  过了半个小时,我们才到了景区门口。唐宁杰没有忘记和景区门口的人递烟,套近乎。我有些怀疑他其实并不爱好抽烟,因为这一整天,他都没有抽过一口烟,或许那只是他生存的手段之一吧。

  老喻已经在车里等我们了,我先上了车,唐宁杰还在景区门口搞外交。我一屁股坐进车里,再也不想动。等唐宁杰上了车,差不多是晚上七点半了,我们都有些累,一路无话,昏昏欲睡的到了客栈里。

  客栈的晚餐和中餐一样,仍旧是一碗面条,外加一碟榨菜。路上的饮食很好打发,只要有一碟辣椒和一勺醋,就可以对付一顿饭了。饭后老喻拉着唐宁杰要打牌,说自己斗地主功夫如何了得,下午坐在客栈里没事做,把一众司机师傅都打跑了,颇有独孤求败的意思。

  唐宁杰没有推辞,留下和老喻找人打牌。我回去房间洗漱,却发现房间里既无自来水也无热水,只好到厨房去提了一暖瓶热水,兑了些凉水就凑合着刷牙洗脸了。躺在床上觉得很累,后背一阵阵的酸痛。我想着这两天秦岭都没有打电话,觉得有些纳闷,却也不想主动打给他。说些什么呢?说我在路上的见闻吗,说我的感悟吗,说我有了一个有趣的同伴么?不行,都不行。他又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了呢,是和他的女朋友在一起吗?是觉得没有我日子也一样过,或者还过得更好么?昏黄的灯光下,我举起手机凑到眼前,没错,手机是有信号的,只是没有秦岭的电话而已。

【60】生活无需思考
躺了一会,我又倒了些热水泡脚,水凉了又添,添了又凉,一直泡了半个多小时,把暖瓶里的水彻底用光方才罢休。我和衣倒在床上,身上微微发汗,脚底板传来阵阵难以名状的舒适感,几乎要遁入梦乡。昏昏沉沉中,突然想起老喻和唐宁杰还在饭厅里打牌,于是一下子清醒过来,披上冲锋衣,把暖呼呼麻酥酥的双脚塞到冰冷潮湿的鞋子里,跑出门去找他们。

  饭厅里激战正酣,老喻是地主,唐宁杰和另外一个师傅斗他。三个人俨然已经很熟识的样子,边打牌边说笑,互相揶揄牌技。原来唐宁杰也有这么世俗的一面,我暗想。我不懂打牌,坐在他们身后看了一阵,看不出什么名堂,就顺手拿过旁边桌上的一本杂志,看了起来。

  那还是一本06年的《读者》,已经被翻得卷了边,黄黄旧旧的,翻起来清脆作响。刚看了几页,忽然听到身后打牌的人爆发出一阵笑声。

  “蛋清,蛋清,”老喻的声音,饱含着笑意,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笑惨了”的事情。我转身很茫然的看着他们,老喻指着唐宁杰,大笑着说:

  “还好你来了!你没来之前,小唐就一直赢,打了这么久还没有从口袋里掏出过钱来,桌子上已经摆了一叠钞票!”老喻笑得花枝乱颤,又说,“你来了,坐在他后面看书,果然他就输了!”

  另外那个师傅也随声附和,跟着老喻一起乐不可支。

  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原来自己无意间犯了牌场的忌讳。我看看唐宁杰,他到是很无所谓的样子,一边洗牌一边冲着老喻说:“再打嘛,我看看你还有多少钱。”

  我起身把书扔到一边,又听到老喻说:“读完啦?蛋清,再找一本更厚的!”我转身怒视了他一眼,恨恨的回到座位上。

  他们三个人又开始打牌,我无事可做。忽然心里想到了些什么,就在桌上随便翻出来张纸来,又找了支铅笔,趴在桌上涂涂画画。

  老喻在那里眼观六路,边打牌边说:“蛋清,你干啥呢,是不是开始写书了?”我哭笑不得,只好扭头对他说:“是,要不要我这就坐你身后写去?”

  他们又打了几局,那个师傅说时间不早了,要回去休息。老喻很是意犹未尽的样子,好像自己正站在时来运转的关键点上,但也没有强留。于是散了牌,老喻坐在椅子上抽烟,唐宁杰收拾了桌上的扑克牌。

  我看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在路上,一天的时间总是显得特别长,可以做很多事情。而在城市里,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一天就已经过去了。想想也是,大清早的起来上班,日复一日重复性的工作,再加上一阵班,回到家里洗洗涮涮的也就到了十点了。什么都还没来不及想,一天就结束了。生活也不需要你去思考,只要按部就班的去过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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