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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萝-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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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不生气,还格外尊敬父亲,他就当老头子返老还童,把他当个老小孩,怎么着都不跟他计较。
  无论是父亲当他透明也好,避开他也好,不接他电话也好,他仗着自己的厚脸皮进门出门都是亲亲热热地喊“爹”,父亲越不搭理,他喊得越亲热。他不喊“爸”,偏要喊“爹”,潜意识里其实是想跟连波区别开来,他这是在提醒父亲,无论过去父子间发生了什么,他都是他樊世荣的儿子,而且是亲生的儿子!
  虽然樊疏桐的低姿态没有即刻化解父子间的冰山,但也没有激化矛盾,这已经是很不错了,而且因为家里突然多了个人,比起从前的冷清要热闹很多,自樊疏桐回来,寇海、常英和细毛他们也成了樊家常客,想不热闹都难。珍姨自然是最高兴的,她宁愿忙前忙后伺候这帮崽子,也不愿意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大屋,家里一天到晚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这才像个家啊。
  樊世荣显然也意识到这点,尽管他不待见这个孽子,但他还是很喜欢家里热闹的,不像从前他忙起来很少回家吃饭,现在只要不是很重要的应酬,他下班都会回家吃饭,跟孽子没话说,还有朝夕和连波呢;樊疏桐也是一样,新公司很多事要忙,但他尽可能地回家吃饭,再忙也要回来,他非常享受现在这种家庭生活,在外这些年他做梦都想回家吃顿饭,老头子不朝他看不跟他说话,他还有连波和朝夕呢。
  对,他有朝夕!
  他每天忙得昏天黑地也要回来,不仅仅是为了跟他爹修复感情,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有朝夕在家,尽管大多时候他跟朝夕说话换来的是冷眼和沉默,但他不在意,他多的是闲心跟这只美丽的小蝎子捉迷藏呢。
  她不跟他说话,他偏要跟她说话,没事都往她身边蹭:“朝夕,看书呢。”“哟,吃这么点啊,到了学校不饿肚子吗?”“穿球鞋呀,今天上体育课吗?”“你的书包有点旧了,该换新的了,我给你买好不好?”“最近功课很忙吧,每天晚上都那么晚睡。”“要不要吃水果,我给你削一个?”……樊疏桐的厚脸皮在朝夕面前简直发挥到了极致,这跟朝夕的态度也有很大关系,朝夕知道如果将嫌恶表现得太明显,无疑会影响到家庭气氛,也会让连波忧心,只要有人在场,她对樊疏桐还是有话说的,而且还很有礼貌,樊疏桐给她买什么,她都会客气地说声“谢谢”,但背转身她就会把樊疏桐送的东西扔掉。有一次樊疏桐送她一个漂亮的文具盒,当着连波和樊世荣的面,她还是收下了,也说了谢谢,但是第二天早上樊疏桐上班时,赫然看到那个崭新的文具盒被扔在家门口的垃圾桶里。樊疏桐当时看着那个文具盒,心里那个火,恨不得将那死丫头撕成碎片,他诚心休战,她偏要挑起战争。
  这还不算什么,最让樊疏桐咬牙切齿的是,只要没有外人在场,朝夕对樊疏桐就是冷眼相待,从来不会给他好脸色。那种从心灵深处迸射出来的怨毒,让她的目光仿佛生了刺,即便樊疏桐的脸皮厚过城墙,也刺得他心惊肉跳。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六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10)
两个人就是这样,彼此怨恨,彼此厌憎,如果屋子里只剩下他们,连空气都会结冰,话说不了两句目光就厮杀在一起。
  但是这通通都不算什么,樊疏桐既然回家来住,就没有指望朝夕会对他笑脸相迎,这个他早有心理准备。他都没能爬出深渊,她断然也爬不出来。他真正的隐忧不是朝夕,在他回家住的第二天早上,他就知道,他真正要面临的是什么。
  那天早上,他起得很早,觉得精神倍儿好。好几年了,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在外面日忙夜忙,经常失眠,每晚都得借助药片才能勉强入睡。没想到一回到家来,什么药片都用不上了,倒床上就睡,一觉到大天亮。他起床洗了个澡,刚从浴室出来就撞见老爷子也从卧室出来。“爹,早。”樊疏桐满脸是笑地打招呼。
  樊世荣没理他,自顾“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樊疏桐一点也不在意老爷子的态度,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嘛,他神清气爽地到露台上伸懒腰。可是他在露台看到什么,连波正在院子里,端了盆水给朝夕洗头。清晨的阳光很好,从紫藤萝花架上漏下来,照得花架下的两个人格外朝气蓬勃,朝夕温顺地俯身低着头,连波在她头上小心地揉搓着,揉出满头的泡泡。“别睁开眼睛哦,小心流到眼睛里去。”“昨天的单词背得了吗?”“上课做好笔记,特别是重点要做标记。”“我跟你讲的解题方式还记得不,别忘记了。”……连波一边给朝夕洗头,一边温柔地叮嘱着她,全然没发现二楼露台上樊疏桐渐渐变得僵冷的脸。
  早上的寒气很重,风都是湿漉漉的,因为有雾。
  樊疏桐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他定定地看着楼下院子里的连波和朝夕,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下似的,猝然的疼痛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仿佛从一个噩梦吓进了另一个噩梦,他茫然四顾,晕晕乎乎,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他忽然有些心悸地意识到,未来他真正难以面对的可能不是父子之间的隔阂,不是朝夕的仇视,而是连波……怎么会是连波?!
  每天,樊疏桐都看到连波为朝夕忙前忙后,接送她上学放学,辅导她功课都不说,他们似乎有讲不完的话,吃完晚饭连波就进朝夕的房间督促她做功课,有时候他们是背单词,有时候是在朗读,时不时地会从房间里传出朝夕的轻笑。
  樊疏桐每每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和从门缝中透出的灯光,就觉得自己被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而那时候他多半是跟父亲在楼下客厅看电视,能看啥呢,不是新闻联播,就是军事频道,樊世荣自己看自己的,也不跟儿子说话,樊疏桐除了跟珍姨偶尔搭几句讪,一点意思都没有。于是就干脆找寇海他们玩,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每晚都在寇海那里打牌到深夜,回来的时候,朝夕的房间还亮着灯。快高考了,朝夕的复习很紧张,每晚都复习到深夜。而无论朝夕多晚睡,一定是在连波安顿朝夕睡了之后,樊疏桐才会睡。
  那天,樊疏桐又去寇海家打牌,可是明显的心不在焉,情绪不佳。寇海看出他有心事,随口问了句:“失恋了?”
  “失恋个屁,我都戒欲两年了。”樊疏桐抽着烟,眉头紧蹙。
  寇海“扑哧”一笑:“这才真的是屁话,你要能戒欲,我就可以去当和尚。”
  樊疏桐眼神飘忽,愣愣地看着寇海,知道他们都不会信他已经失去功能两年,他当了两年的太监!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11)
“还是为朝夕烦心?”寇海一边摸牌,一边自顾说,“那丫头可刺得很,别说你了,我都不敢跟她多说话,就觉得她那双眼睛跟个猫眼似的,时刻警惕着,一不留神就会被她刺到。”
  “炸弹!”细毛甩下四张A,瞥了眼樊疏桐说,“我琢磨着,士林是……是吃醋吧,连波跟朝夕明摆着是一对儿……”
  樊疏桐狠狠瞪过去。
  “别,别,开玩笑,我开玩笑还不成吗?”细毛从小就怕樊疏桐,讪笑着举起手。寇海也笑了起来,试探道:“士林啊,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喜欢朝夕呀?别不好意思,朝夕那么漂亮,我们看着也喜欢啊,虽然年纪还很小,可马上就要读大学了,如果有可能我们也会幻想,问题是有连波在前,没我们什么事……”
  “不玩了!”樊疏桐甩下牌,没了兴致。
  细毛见状也放下牌,岔开话题:“呃,奇怪呢,黑皮这小子死哪儿去了,可有一阵子没见他了。”
  “黑皮啊,自从深圳回来,整个人都变了。”寇海目光又瞟向樊疏桐,“我说士林,你没怎么着黑皮吧,他回来后只字不提你,我们问他有关你的情况,他还跟我们急。去年年底碰到他,说是在做买卖,还说今后会比你还有钱……”
  细毛说:“做个屁的买卖,我还不知道,他是跟着一帮人在搞传销呢,就卖……卖那个什么摇摆机,还要我也入伙,拉我去上课……”
  “传销?”寇海愕然,“黑皮也在搞这个?这玩意合不合法啊?好像到处都听人在讲这事,我们单位好几个阿姨大姐都在搞这个,一天到晚讲这玩意如何发财,我不听就撺掇我买东西,不信你问我妈,我家厨房里洗碗的,拖地的,抹玻璃的,包括洗衣服的都是同事推销的,不买都不行,面子上挂不住……”
  樊疏桐狠狠抽了口烟:“黑皮如果露面,你们见到了,就跟他说声,就说我约他,把我电话给他。”
  “为啥?”
  “不为啥。”
  樊疏桐并不愿多说。
  寇海正要追问什么,门“咚”的一声被撞开。
  一女警冲进来,英姿飒爽地指着他们:“都给我举起手来,聚众赌博,败坏社会风气,通通给我举起手!”
  “靠,常英,吓死我了,还真以为是警察来了。”细毛惊魂未定。
  “难道我不是真警察吗?”常英脱下警帽,一屁股坐到樊疏桐的旁边,看到满桌花花绿绿的牌,夸张地直擂桌子,“呃……我人民警察为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值守夜班到现在,你们却在这里*,太不像话了!”
  常英刚刚从警校毕业,被分配到了西桥派出所,她拒绝在后勤管户籍,坚持要当刑警,但刑侦队不要女的,她托她爸好说歹说,刑警没当上当了一名光荣的片警,每天都要在外面巡逻到很晚回来。每次回来都会赶上哥哥们在一起打牌,她有时也会跟他们摸几盘,但肯定是要樊疏桐也在,如果樊疏桐没打,她也不打。细毛明的暗的挤兑她,她一点也不害臊,大言不惭地说:“我身上承载了怎样的使命你们知道吗?那就是让我们寇家和樊家的革命友谊一代代传下去,我将来是要嫁给士林哥的,当然要和士林哥培养感情了。”
  当时那话一说出来,一屋的人都笑瘫了。
  寇海差点钻桌子底下去:“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妹妹!”
  “呸!我是你生的吗?”常英因为强势,一直就欺负哥哥,“没听说公的还能下蛋,你给我下个蛋试试?”
  “臭丫头!”寇海气得没话。
  而樊疏桐从不把常英的话当真,这丫头从小疯惯了,什么时候说过正经话。在不正经的常英面前,他也没几句正经话,这会儿瞅着常英身上的警服说:“我说英子,能不能别穿这警服,每次你往我身边一坐,我就格外有压力。”
  常英目光嗖地扫过去:“怎么着,犯事了?心虚?”
  樊疏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我犯事了,你抓我吗?”
  “这个……”常英挠着后脑勺,眨巴着眼睛说,“抓肯定是要抓的,我是人民警察,不能徇私枉法。但是如果你有悔悟,我会对你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鼓励你去投案自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说着顿了顿,突然眉毛一抬:“呃,你没真的犯事吧,我刚当上警察没几天,可别让我进行如此痛苦的抉择……”
  “乌鸦嘴!”寇海白了妹妹一眼。
  樊疏桐若有所思起来,目光闪烁不定。他像是在试探,一把搭着常英的肩膀,说得跟真的似的:“我真犯事了。”
  “犯了什么事?”常英故意夸张地瞪大眼睛。
  “我,我……”樊疏桐面露难色,支支吾吾,“我曾经跟一个女孩发生过关系,那女孩……”
  “强暴……”
  话还没说完呢,众人就异口同声。
  寇海眼皮一翻:“果然是禽兽!”
  “谁是禽兽啊,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樊疏桐看着常英,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我没有强暴她,因为她是自愿的,是我不愿意……”
  “你?”
  “呸!”
  众人一齐冲他做吐口水状。
  细毛这会儿一点也不口吃了:“你是说,那女孩强暴你?”
  轮到常英结巴了:“有……有女的强暴男的吗?”
  “那我很愿意被强暴。”寇海接过话。
  常英一脚踹过去:“滚!”
  细毛笑得趴桌子上直喘气,常英没笑,眯起眼睛看住樊疏桐,足足两分钟没眨眼,盯着他说:“种种迹象表明,士林哥,你肯定犯了事,你即使没有强暴那女孩,肯定对她做了什么,你的眼睛传达出很重要的信息,你为此非常内疚,痛苦煎熬至今。让我猜,这事发生了起码有两年以上吧。”
  “何以见得?”
  “你说呢,你敢当着这么多人把这事说出来,证明你的情绪已经恢复平静,只是内心仍然在煎熬,你不可能昨儿犯了事,今儿就能说出来。而你说出来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寻求某种解脱,你纠结的目光显示出你此刻的心情非常烦躁,你肯定经常失眠吧,你眼睛底下透着青呢……”
  樊疏桐不服都不行,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忽然很宿命地说了句:“英子,我希望将来别犯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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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蝎子终于开始咬人了(1)
第七章  蝎子终于开始咬人了
  从寇海家里出来,樊疏桐走在人迹稀少的大院林荫道上,脚步沉重,沮丧到极点,头脑里斗争着一片混乱。大院家属区和士兵营房隔得不远,透过树林望过去,营房那边一片漆黑,应该早已熄灯,战士们都睡了。但行政大楼那边和首长们的住宅前还有哨兵在站岗,林荫道的尽头是个十字路口,樊疏桐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路边的一棵老榕树上,这树是越发的茂盛了,小时候可是他和小伙伴们的游乐场,经常爬上去掏鸟窝,有时候还和寇海他们埋伏在树上,拿个弹弓专门伏击树下的路人,经常被人告状告到军区机关,樊世荣和寇振洲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樊疏桐走过去,靠着树干掏出烟和火柴。
  他点上烟,慢慢吸吐着烟雾,感觉有种难以言喻的抚慰在他的体内渐渐弥漫,体贴入微地渗入每一条血管神经。只有这时,他的精神才得以放松,也只有在这时,他才能清醒地觉得自己的肉体活生生地包裹在灵魂上面。四下里静悄悄的,黑暗尤让人茫然和绝望,樊疏桐远远地眺望自家的大门,在他眼里那已然不是他的家,而是一片陌生的水域,他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靠岸。
  刚才在寇海家说出那些话,他自己都吓一跳,这么隐秘的事他怎么可以当着他们说出来,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如果常英继续审问下去,他肯定会露马脚,也许是压抑得太久,他迫切需要一个宣泄口,迫切地需要!于是口不择言地说出了那件事,还好他们没有怀疑到朝夕的身上去,否则他今后该以何面目示人?
  他背过身,用一只拳头狠狠地砸着面前那棵大树,粗壮的树干纹丝不动。他仰起头来,高高的树梢上挂着一弯残月,清冷的月光,从斑斑驳驳的树叶中碎开来,明晃晃地洒了一地。他盯着地上碎碎的月光,源自左胸后肋骨处的痛楚迅即蔓延到全身……那痛楚让他渐渐麻木,他希望自己麻木,没有感觉没有灵魂没有心,那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失魂落魄没有主张了。两年来,他一直逼着自己遗忘,逼着自己不去想她,结果他没能如愿忘掉她,反倒把自己逼疯了!现在他终于是认输了,因为他已经差不多地如她所愿地烂掉了,他不再挣扎不再反抗,可是她怎么可以转身又搭上连波,一想到自己为她背负着怎样的枷锁,一想到他因为她身心俱废,做不了男人,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而她还在跟连波美美地勾画未来的理想家园,他简直要杀人!
  如果这一切是命中注定,那他宁愿自己已经死了,他愿意就此找个无人的荒野埋掉自己,也不愿面对她跟连波卿卿我我。不仅仅是因为恨,更是一种万念俱灰的绝望,因为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知道他的心,都当他没有感情没有灵魂,即便伫立万人中央,他仍是最孤独的那个人。
  回到家,朝夕的房间竟然还透出灯光。
  樊疏桐轻步走到房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朝夕正端着碗吃着什么,一边吃,一边侧身翻书页。
  “别看了,先吃吧。”看不到连波,但听出是他的声音。
  “唔,我喜欢这首诗。”
  “哪首啊?”
  “就这首,你看……”朝夕将书递过去,自己先念了出来,“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多美啊!”
  连波应道:“嗯,是很美,不过高考应该不会考这个吧?”
  “哎呀,你这人一点雅兴都没有,欣赏一下不行啊,就知道死读书!”。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七章 蝎子终于开始咬人了(2)
朝夕娇嗔的声音太让樊疏桐意外了,甜甜的脆脆的,她什么时候发展到跟连波撒娇了?只听她说:“我念给你听的意思是,你的名字就在这首诗里呀,你爸爸妈妈真会给你取名字!念着这首诗,我眼前就会浮现出一幅秋天的画,湛蓝的天,洁白的云朵,黄叶遍地的树林边,是一汪碧绿的湖水,湖面倒映着岸边叠染的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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