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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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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信访干部气得干翻白眼珠子,脸颊上的肌肉一耸一耸的,却是啥话也不敢再讲了。
第七章 山风浩荡4)
茂响一行人往村里赶的时候,半路上遇到了胡老师一家三口人也正朝村子里赶路。
一晃儿几年过去了,胡老师和挂儿的儿子文渊都已经两岁了,俩人依旧不见老相儿。想是胡老师整日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地在学校里教书育人,当然不会像老农那样经受千般劳苦万般风霜,糟蹋得三十岁的人就已有了四十岁的衰相儿。挂儿与胡老师情投意合,至今还跟胡老师保持着偷情谈恋爱时节的那个黏糊劲儿。这心情舒畅,又生活滋润,使挂儿越发出落得活泼水灵,风韵十足。不仅不见老相儿,甚至越来越活出彩儿了。
文渊长得清瘦,咿呀不清的嘴里竟然时时会冒出一两句文绉绉的词句来。想必是跟他爹朝夕相处,耳濡目染地学来的。村人都愿意逗弄他,从他小巧的嘴巴里掏出更多叫人听不懂但又稀奇好玩的词语来。文渊自打生下来,就在学校里生活。整天跟学生崽子们摸爬滚打,养就了不怵生不怕闹的性情,且又礼貌在先。只要见了村人,凡有点儿年龄的男人,不管啥辈份,他一律叫爷。要是女人,便统称为奶。于是,那些跟胡老师年龄相仿的人,甚至还有些二十左右岁的愣头崽子们,就偷偷地把文渊领到无人处,口把口地教文渊喊自己叫爷。文渊毕竟是个两岁大的吃屎娃崽儿,又秉承了胡老师的忠厚脾性,自然上当。在公共场合里,他便追着这群不怀好意的歹人们,一声声地喊叫着爷。恣得那些人得意得脱却了人形,反而弄得振富一大家人气不得恼不得。
胡老师两口子正向前走的时候,被趴在胡老师肩膀上正四处乱瞅的文渊大老远就瞥见了后面的一群爷。他扑棱着小手,大声地叫着,爷,爷呢。
茂响也远远地跟着叫文渊,说,快下来,叫爷抱抱。
胡老师见茂响几个人兴高采烈地撵上来,忙把文渊放下。
茂响笑着问道,胡老师,回家看亲的呀。
胡老师道,是哦,昨儿去的。你们出山办事呀。
茂响一把抱起文渊,与胡老师两口子一起朝村子里走去。同时,他把几个人到镇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茂响不怕胡老师知道这事。毕竟他是振富的亲女婿,又是木琴在村里顶器重的人。茂响还巴不得地想叫胡老师和挂儿知道自己的苦心和好意,也好把自己的心思传递给木琴振富等人。
谁知,胡老师不仅没有表示出丁点儿的感激来,反而劝说茂响不要**茂林了。他说,现今儿,咱村路通了,村人富裕了,致富的路子也拓宽了,这大好的局面来之不易呢。咱都应该珍惜,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继续团结一心地相互扶持着朝前闯才是。自家里这么斗来斗去的,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村里的致富大业给毁了。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贻害无穷呀。
茂响不但没有听到感激话,反而叫胡老师不轻不重地给上了一课,心下自是不高兴。见话不投机,他便把话题引到文渊身上。逗弄他说出些文词文句来,把胡老师的话硬硬地给截下了。
第七章 山风浩荡5)
胡老师知道茂响的用意。他也不点破,一个人紧锁眉头,想着自家心事。
回到家里后,胡老师闷坐在书桌旁,一言不发。吃过晚饭,他来到木琴家坐了坐。看到卧床不起的木琴,他一心想说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木琴的病症比前些日子又强了许多,能够下地活动了。尽管身子还很虚弱,语气也低弱无力,但精神头儿似乎比往日明显强了。她想挣扎着下床,陪胡老师讲话,被胡老师赶忙止住了。茂生也说,刚要好咧,就别再累着。胡老师也不是外人,不会见怪呀。说得胡老师鼻子一酸,眼里涌出了模糊的泪花。
胡老师原打算把这一阵子村里发生的麻乱事情跟木琴交流一下,给木琴打打气。更重要的是,他要提醒木琴,注意近期事态发展的新动向。看到眼前这么个情形,便不准备说了。他跟木琴闲扯了一些学校里的琐事及娃崽子们逗人的趣事,以缓解屋内沉闷的气氛。
回到家里,胡老师愈加郁闷。许多的话如鲠在喉,却又无处讲诉。挂儿已经搂着文渊睡了。屋子里静静的,只有屋外的山风急一阵缓一阵地响着。胡老师几次推门来到学校院子里,大口地吞咽着凉爽的山中空气,仰头对了中天布满的繁星出神发呆。
挂儿被惊醒了。她把一件衣服披到他身上,轻声问道,咋啦,有心事么。
胡老师叹息一声,回道,要是茂响和茂林这些人再无休止地胡闹下去,这个村子就算彻底完了,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挂儿道,咱有啥法子。咱的话,他们听不进去。上边的人虽是来调查,毕竟都是生人,摸不透村里的水深水浅。要是上边的人知道村里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体就好哩。对症下药,就不会叫木琴嫂子窝屈出一场大病来,让别人站在一旁看笑话。
胡老师沉默了半天,似乎下了很大地决心。他道,我得出手制止,不能叫他们受委屈的受委屈,看笑话的看笑话,硬生生地把刚要好起来的村子搅合成一锅浑水水儿。
挂儿诧异地问道,你咋制止,谁又能听进你的话呀。
胡老师道,你不用管了,上床睡觉去吧。我有法子呢。
胡老师重新坐回到书桌旁。他又是沉思,又是书写的,忙忙活活地搞了一个通宵。直到屋外天色渐渐泛白了,他才疲倦地和衣上床,迷糊了一小阵儿。不大的工夫,又被挂儿叫醒吃饭,给已经到校的娃崽儿们上课。
此时的杏花村,又迎来了鸡飞狗跳的新的一天。
杨贤德亲自带着人马,再次杀进了杏花村。与以往不同的是,他这次把调查的重点,放到了木琴振富等人的身上。
按照他的理解和判断,茂响之所以敢旁若无人地数次到镇政府大闹搅合,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的。要不,就是借给村人熊心豹子胆,他们也不敢在衙门口上撒野。从茂响言之凿凿的状子上看,杨贤德敢拍着胸脯子打包票,这背后指使之人就是木琴振富等人莫属了。
第七章 山风浩荡6)
一旦做出这么个判断,杨贤德的火气自然不打一处来。试想,你木琴虽说为这个村子出了不少力,也为镇上争得了光彩,镇领导也待你不薄哦。这先进,那劳模的,全给了杏花村,给了你木琴,还要咋样呢。人贵在满足,木琴还有啥不满足的呢。茂林固然可恨,可也用不着非把他赶下台面踩死在脚底下才算解气呀。常言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心都是肉长的。茂林尽管想入非非无理取闹,是过分了点儿,但这么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你木琴也用不着下这样的狠劲儿吧。要是不趁着现在这个时机,给愈来愈狂妄了的木琴一个下马威,日后,恐怕谁人也控制不了木琴了。甚或一个不乐意,她还要弄出个洋景儿来,给镇里难看,给他杨贤德摸黑呢。
主意已定,杨贤德又一次亲自带着一群人,呼呼啦啦地闯进了小山村。他把人分成了三组。一组直接进院入户细细访查,专找村干部们的小辫子小尾巴。另一组就找振富带着,专查责任田的承包划分之事。自己带着镇党委秘书,径直奔了村办公室。他把木琴叫来,进行严肃认真地谈话。
木琴拖着久病之身,由京儿陪同着来到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京儿就被杨贤德撵出了屋子。屋内仅剩了杨贤德、木琴和秘书仨人。这次的谈话时间很长,足足谈了一上午。具体谈话内容又无人知晓。
多年以后,钟儿在听木琴讲述这段纷扰历史时,曾几次要求她把当时杨贤德找她谈话的内容表述一遍。木琴始终王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提当时的情景和谈话内容。钟儿也问过京儿,因为他当时就在附近的。京儿说,我哪知晓哦。刚进门,还没看清屋里的人呐,就给撵了出来。连院子也捞不着呆,就在办公室大门口上摽了大半个上午,啥话也听不见。
有一点是十分确切的,那就是仨人的谈话并不轻松。木琴出来的时候,脸色灰暗,神情十分难看,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似乎她的精神上受到了极大刺激,眼睛里喷射出骇人的目光。她一言不发,在京儿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回到家里。木琴一头拱倒在床上,再一次下不得地出不得屋子。刚刚要好起来的病症又一次加重了,又回到了去市医院前的那种病态。
第二天,在茂生的坚持并带有强制性地敦促下,木琴与茂生和京儿不得不离开村子,再次踏上了寻医求药的路。
接下来的几天里,杨贤德带着镇调查组,起早贪黑地进出在杏花村里。走访询问,丈量田地,寻人谈话,忙得不亦乐乎。调查的结果是,除了木琴家的地外,当时的其他村干部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占好田分好地的现象。但那时都是按照抓阄的法子办理的,全凭了个人运气。无凭无据的,也不能妄断就是村干部暗地里搞了啥手段。
第七章 山风浩荡7)
至于多分地,却是没有,完全是按照当时的人口足数承包的。再就是修路时有过停工的事情,是因为资金不到位所致,不能说是谁人有意抵制破坏所为。要说破坏村内团结等事,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站在茂林这边的人,指责茂响等人有意使坏。站在茂响那边的人,叫骂茂林等人作乱生事。绝大多数站在中间立场上的人,便把村子目前不安定因素全推给了茂林和茂响。他们说,要不是他俩上窜下跳地挑动村人不和,杏花村哪会到了现今儿这种地步哦。要治,就治这两个害群之马的罪。只要他俩安稳了,村子也就安顿了。
杨贤德得此结果,也是束手无策了。他把茂林和茂响喊了来,拿出吃人的架势,运足了官腔匪调,把俩人训了个七开六透气。茂林虽恼,却也不敢当面顶嘴犯犟。茂响却一直面带笑容,不温不火,不恼不怒,就跟没事人似的。
杨贤德最恨茂林最先挑事惹祸,凭空掀起了这么一场风lang来。为了以示惩戒,彻底打压下此事,杨贤德当即宣布,责成杏花村集体班子,向镇政府写出书面检查。勒令茂林暂时停职检查,以观后效。对茂林和茂响反映的问题,形成书面调查材料。叫俩人都在上面签字按手印,以表明俩人均认可镇里的调查结果。防止俩人日后翻脸不认账,再生波折。
杨贤德此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不怕自己调查出的结果存有偏袒失实的地方。很多的问题,都明白无误地摆在那里,任谁人也是翻不了案的。他只是怕茂林、茂响俩人如此反复无常,稍有个不顺心如意,就跑到县里**,找县太爷喊冤叫屈。对镇里的工作和自己的办事能力,实为不利。最近又听说,镇党委沈书记要提拔重用。果真如此的话,沈书记腾出的位置,便成了他日夜割舍不下的心病。若是因了此事,影响了自己的进步,那才真是得不偿失了。把这件事做准做结实了,万一有个风吹草动的,也好为自己日后做足申辩的理由。
带着忙活了好几天早已人困马乏的调查组离开了杏花村,杨贤德的心里却一直忐忑不安着。一种直觉告诉他,杏花村的**事件似乎没有结束,还会再起风云的。他从茂林和茂响的言行举止中看得出,俩人之间的恶斗心理依然没有彻底消除,甚或比原来更加严重了。
杨贤德的担忧一点儿也不多余。在他走后的几天里,茂林和茂响的对立情绪日益高涨,就此拉动起俩人所属的两个帮派团体之间地较量。
先是茂林的停职,在杏花村引起了很大反响。
村人没有料到,茂林为了争官争将,到头来反把自家头顶上的乌纱帽争掉了。大快人心者有之,鸣冤叫屈者有之,冷嘲热讽者更甚之。茂林的日子很不好过。在家里,雪娥一个劲儿地嫌他官迷心窍,凭着好日子不过,非得打打杀杀地与人争高下。丑也出尽了,人也得罪净了,到头来弄了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第七章 山风浩荡8)
跟随他的人则怨他是个窝囊废。窝囊了自己也就罢了,还拐带得几十口子人跟在他屁股后头耍宝儿现世,遭村人嗤笑。这种内外夹挤的尴尬处境,让茂林伤心不已,又恼火至极。
尤是这样,茂林也还能够忍了。谁让自己一时糊涂,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呐。让他忍无可忍的,是茂响等人的步步紧逼,简直叫他喘不过气来。
茂响达到了自己的初步目的,自是喜之不尽。言谈举止中,他便现出一些幸灾乐祸得意洋洋的嘴脸,人前背后地败坏茂林等人的名声。即便这样,茂响依然不肯罢休。他觉得,没有把茂林的职务撤了,是镇、村两级相互勾结狼狈为奸所致。茂林头顶上的乌纱帽不彻底地摘下来,他茂响就没有达到当初的目的。在杏花村里,也就没有他的出头之日。
如何实现自己的愿望,置茂林于死地而自家风光,茂响绞尽脑汁地思谋了一段日子。他认为,还是要逼迫茂林托身跳出来,继续折腾一番。常言道,不作不死。等他作到了尽头,就是不想死也由不得自己了。就是怎么个作死法,茂响还一时理不出个头绪来。
他再次来到振富家,找到蹲坐在家里委屈得跟窦娥似的振富。茂响知道振富受了茂林的欺负和诬陷,便以为振富肯定会站在自己一边,替自己说话。他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想法如竹筒倒豆子般地说给了振富听,让他帮自己拿主意。
振富的确冤屈得要命。村人的每一次**,镇里的每一次入村调查,都少不了找他的麻烦。甚至,上边愈来愈把他当作了调查的重点人物。这一次,又差点儿把过去那点儿屎渣渣翻将出来,这让振富大为惊骇。他不仅对茂林产生了怨恨,对茂响也是恨入了骨髓。茂林大告木琴,实际上就是告了自己。茂响强出头儿,想着替木琴出气,树自家威望,摆自家谱气,反倒把他推到了前沿。他要受尽屈辱地翻自家老底,查自家的不是,掘自家粪坑。振富整日忧心忡忡,又胆战心惊。他巴不得这件事赶快过去。最好就这么压下了,谁也不要再闹腾,让自己喘口气回回神儿再说。但是,茂响竟如鬼影子般地缠上了自己。他又不能当面回绝了他的好意,得罪了这条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振富真的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里脱不得身。
振富经过紧张地利弊权衡,眯起小眼睛道,二侄儿哦,我看还是算了吧。都是乡里乡亲的,和为贵嘛。真要闹个你死我活的,又都在一个山旮旯里呆着,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不好哦。
茂响没料到振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还问道,咋啦,就这么便宜了茂林么。他在告你的时辰,可没心慈手软呀。巴不得要罢你的官,关你的牢狱呢。你就能咽下这口气么,也太软乎了吧。
他的一席话,竟把一向城府颇深又藏而不露的振富惹急了。强压在心底的恨意和怒气骤然升腾起来,振富便有些把持不住了。他随口说道,茂林只上了一趟县城,便把乌纱翅折掉了一半。要是再上下折腾一回,恐怕连帽檐也弄没哩。你还想咋样哦。
第七章 山风浩荡9)
刚说到这里,振富立时后悔了。这不是再次暗示给茂响,逼迫茂林继续折腾嘛。他赶快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地吞进肚子里,不敢说全了。
茂响光然大悟,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了。他纠集起跟随自己的人,专意找茂林的茬儿。或是背地讥笑他的下场,或是当面用话外音刺激他,弄他的难堪。茂林一律强忍着,佯装看不见听不到。
直到有一天大清早,雪娥打开院门,赫然看见自家门楣上悬挂着一捆麦秸。麦秸里掖着一刀烧纸,随了晨风悠悠地晃着。按村里习俗,只有家里死了人,才把麦秸铺进屋地,让吊丧的人席地守灵。把烧纸挑挂在大门梁上,以示家中有丧事。这样的情景,自然是有人下了黑心。既是诅咒茂林家人不幸,又暗示着茂林已如死人般不敢出声现形了。雪娥当即跌坐在门槛上,嚎啕大哭,破口大骂悬挂丧物的贼人。
茂林闻声出来一看,当即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他当然明白,这是谁人干的。甚至,他还能猜测出,是谁人暗地指使干的。茂林也是三尺高的血性汉子,就再也忍耐不住了。他知道,自己虽然打算罢手了,但惹下的祸端并没有因了自己住手而平息。有人不打算叫自己过安稳日子了,甚至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呐。摆在眼前的唯一生路,就是跟对手斗到底,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与其叫人家窝囊地掐死在家里,反不如拼尽死力狠狠地大闹一场。至于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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