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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华无度-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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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幽芷不是擅长背诵的人,顶多是理解记忆的能力比较强,像这种逐字地长篇记忆无疑是件苦差,但是背不上来就得受罚的,比如洗碗、洗衣、打扫每个人的房间,而且一罚就一两个月,任谁都Hold不住,后面发到没得罚的时候,连换灯泡、跑腿买饮料都给加进去了,可想是没少吃苦头。
  过了半个月,出现了一个极度奇特的现象。
  她从厨房出来,宫承一说:“落花人独立。”
  “微雨燕双飞。晏几道,《临江仙》。”
  她走到餐桌旁,宫承一说:“锦瑟年华谁与度?”
  “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贺躊,《青玉案》。”
  宫承一毫不示弱说:“斜红叠翠,何许花神来献瑞。”
  “粲粲裳衣,割得天孙锦一机。向子諲,《减字木兰花》。”
  她找了位子坐下,林老先生没有看她,只是点了点头说:“藏书万卷可教子。”
  “遗金满籝常作灾。苏门四学士之一,黄庭坚,《题胡逸老致虚庵》。”
  林老先生拿起筷子准备尝尝幽芷刚端出来的菜,这一动作表示她过关了,逃过一劫,可以吃个安稳饭了,宫承一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说:“淡淡秋风微雨过,流光瘦减繁华。”
  一直没说话的王琳儿抱怨到:“承一哥哥,你违规了,你违规了,不要总欺负人啊。”
  “人生似水岂无涯。浮云吹作雪,世味煮成茶。现代白落梅,《临江仙》”
  “承一哥哥,你又犯规了,姨夫说了只考唐诗宋词的,你越界了,越界了。”琳儿用勺子敲着碗叫嚣着。
  “承一啊,接下来一个月,洗碗就交给你了。”林老先生依旧吃着饭轻描淡写地说,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啊——”宫承一狂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
  平时要向老舍先生学习养成每天早上必须写五千字的文章的习惯,除此之外,周六周日都还有所谓的课后作业,自由的两天要付出代价,满腔热血、头脑兴奋的时候,打铁趁热地写出自己脑子里的东西,等头脑冷静下来之后,再看自己写的东西时候,自己能够感受到刚才那种感受的多少,林老先生说:“这是理性和感性斗争协调的时候。”
  林老先生还立了规矩,每日下午必然会拿出一个小时的时间看书,不过一开始苏幽芷就发现了问题,同样的书同样的情况同样的时间下,自己会比宫承一看书的速度慢上一半,每次都得另花时间追赶他的速度,因为师父每隔几天就会拿新书来,把旧书收走,而宫承一点速度刚好跟上师父的节奏,这可是个恼人的事儿,好像无论怎样自己都得加班加点,时间长了,疲劳感让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去问宫承一,取取经,也好度她过了这苦海。
  他奸笑着看她说:“你要拿什么好处交换呢?”
  她拉拢着头,无奈地说:“一个月的碗,我洗。”宫承一都快听到她牙齿打架的声音了,弯着眼睛只想笑,她一直都说他笑起来想狐狸,尤其是月牙眼睛,像狐狸眼,他看幽芷的脸黑了不少,连忙正了正身形,清了清嗓子说:“四个字,一目十行。”
  “啊?”这个答案让她一怔,“你想洗碗我不拦你。”
  她转身就走,谁知他长臂一伸拉住了她,“哎,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呢?你都说了要洗碗的。”她转过身看着他,他撇了撇嘴说:“是一目十行,不是唬人的,人的脑容量远大于人所意识到的,想要最大限度地利用也不是不可能的,不要不相信,总会有些在想象之外的能力,琳儿都可以过目不忘。”
  她问过琳儿,琳儿之所以能够听得懂看得懂汉语,全是归功于她过目不忘,只是过程痛苦些,这个她是体会到了的,强迫自己上下三排文字一起看,强迫自己去记清楚看到的每一个字,而不是凭想象和理解,她甚至难受到看见这些字都会头痛,阅读的时候会有种急促的心悸,记背的时候胸闷脑沉,气短暴躁。
  不过短短一个月,她的阅读速度就提高了不少,就连背诵古文言篇章都没有起先那么困难了,像是洛神赋,她一个半小时就能够背下来,长恨歌也就四十分钟。
  她想她对文学的兴趣就是从那个时候萌发的,她喜欢上了看书,遇上她喜欢的书可以反复读上好几遍,直到烂熟于心、随手拈来才罢休,遇上她不喜欢的书,她也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看完,然后大批特批一顿心里才舒坦,同时也锻炼了阅读速度。
  几年之后她回想起来,也许正是这个改变才让她的路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走上未知的荆棘旅途。
作者有话要说:  

  ☆、白云苍狗多翻覆,沧海桑田几变更(一)

  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波折是发生在上海,也是在那座城市,让我记起,我会在不久的将来变成这副生不如死的摸样。
  我自己一个人在这空屋子里待了两天,我一直在想,在问自己,我把自己放逐到这里,然后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就这个样子,是想要自我了结吗?
  我得到的结果是:不。
  因为现在就算我有心,也无能为力,我的腰部以下已经一点知觉都没有了,前几天的酥麻感也不见了。
  但是难得我的胃部还有饥饿感,它在向我抱怨了,那种强烈的空乏感觉让我想起来那趟上海之行。
  2011年炎热的夏季,我记得那一年天气特别的不好,暑热持续了好长时间,我本无意出门,却还是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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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
  两年多年后的苏幽芷再度踏上上海的土地,并没有一丝的熟悉感,反而无奈得感叹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接近三年的岁月并不多,可或多或少改变了她,她随意地扎着马尾,黑色的橡筋,没有一点花俏的装饰,简单的衣着:牛仔裤加上白T恤——怎么看都是一个打工妹。
  同行的王琳儿则是不同:齐腰的长发整齐而柔顺,夹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在耳侧,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可爱调皮的大小姐模样。
  “苏姐姐,好累啊,休息会儿在走吧。”王琳儿实在是受不了了,干脆把行李放在地上,自己舒舒服服坐上去,双手不轻不重地捶着小腿,毕竟都走了四个多小时了,也没看到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象征她们离目的地不远了。
  苏幽芷见她一副累的半死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说:“你也太没耐力了,我长短腿都没什么问题,你倒是先趴下了。”她坚持了几年的复健治疗还是有一些效果的,偶尔还会偷偷地试着踮起脚尖,疼痛感也不似以前强烈了,托训练的福,现在身体底子是好了不少,忍耐力也有所提高。
  平时王琳儿为了练习汉语,跟苏幽芷交谈都是用的中文,她一听到这话就埋怨起来,西班牙语脱口而出:“我就是怀疑苏姐姐你那腿上的毛病是蒙我的,就是不想跳《天鹅之死》给我看的借口。”
  王琳儿也是学舞蹈的,无意间看到苏幽芷当年在学校表演《天鹅之死》的视频,惊叹的不得了,毕竟苏幽芷这支舞跳的太震撼人心了,王琳儿还硬是复制了视频,一板一眼地说要随身携带。其实,王琳儿并不知道,苏幽芷当年就是凭借这支舞直接当上了舞蹈社的社长,这可是史无前例的事,以前都得通过一场场比拼,过五关斩六将的。
  但对于苏幽芷来说,只是些不想提起的往事了。
  正当苏幽芷拿坐着不肯走的王琳儿没办法的时候,远处就传来一阵呼喊声,王琳儿跳起来就直奔了过去,看的苏幽芷一阵狂汗:不是没力气了吗?结果跑的比兔子还快。
  随后,王琳儿带着她口里叫着的“阿龙哥”跟苏幽芷打了招呼,说他会带她们去她堂姐家,也好有个落脚处。
  一路上前座的两人有说有笑,倒是独自坐在后座的苏幽芷觉得清净了许多,看着窗外的桥下的船只,远处高楼围成的城市,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要下雨了,路人都急忙回家挡风避雨,而她,只是这座美丽而陌生城市的一个过客,来去匆匆,不会留下什么,带走的也只是几张照片。
  陈镜龙送她们与琳儿堂姐王韵会合后,以佳人有约为由,早早离开了,王韵也是习惯了阿龙轻佻的样子,一笑置之。
  她俩就顺理成章地在王韵家住下了,王韵也是个有心人,事事为王琳儿安排之外,对苏幽芷也是照顾周到,,王韵家只有王韵一个人,说是长辈们不喜欢想上海这样喧闹的城市,回了乡下老家,要守着他们的土地。
  晚上,因为认床而睡不着的俩人挤到一张床上聊起天来,苏幽芷一来到上海,情绪就不受控制地多愁善感起来:“琳儿,人的生命明明那么短暂,为什么我却感觉那么漫长呢?”
  王琳儿倒是诧异地盯着苏幽芷看,一脸疑惑。
  苏幽芷马上反应过来,这丫头对太感性化的话不怎么能理解,连忙换了个话题,说:“琳儿想在上海呆多久呢?你本来不用跟我一起出来的。”
  “我也是想来看看哥哥们了,陪苏姐姐玩一段时间就回去,几个月左右吧。”王琳儿随口说着,眼睛死盯着天花板,看看这样可不可以达到催眠效果。
  “那好,我尽快把宫承一那个混小子找到,我敢打包票他会来上海大学听心理座谈会,我们得抓紧时间,不能让他给溜了。”苏幽芷一边说着一边眼冒火光。
  王琳儿心里想着:承一哥哥,你惨了,苏姐姐生气了,你自求多福吧。
作者有话要说:  

  ☆、白云苍狗多翻覆,沧海桑田几变更(二)

  七月
  苏幽芷在王韵家呆了一个多星期了,不为别的,就为师母一句“你去韵儿工作的苍穹文学出版社历练历练吧”给郁闷的,天知道她有多抓狂,师母是出了名的好性子,说话都是柔里带蜜,也正是这种好脾气让人没法否决她的提议。
  过了两天,王韵一通紧急电话说是重要文件忘了拿,碰巧琳儿又出去了,苏幽芷只好连忙送了过去,去了之后才知道,王韵是给出版社社长当秘书,正好赶上出版社高峰时期,整个出版社忙的不可开交,王韵也分身乏术,只能让她自己去休息室休息一会。
  苏幽芷是个闲不住的人,想四处闲逛看看,瞧见这么多人忙着,怕给人添乱,自己就乖乖地躲远点。
  她的余光瞟到了一间房间的房门设计:木质的刻画,藏青的底色有些偏纯黑,但是隔远了看,门的构造又和其他的防盗门相差无几,反倒给人一种独特的感觉。外面忙,这儿却安静,她心想这里可能就是休息室,推开了门,探头往里面看了看:一名年龄二十左右的男子在办公椅上小憩。
  她正觉着奇怪,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一把拉了出来,一抬头看见是陈镜龙,她还来不及反应,就看见他冷漠的眼神,用严肃的口气说:“苏小姐,请回吧,不送。”
  苏幽芷知道自己有些唐突了,正想解释:“陈先生,我刚才”
  “请回。”陈镜龙似乎并没有要听她解释的意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苏幽芷火气不打一处来,且不说有过一面之缘,就算是没见过的人,说话也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她恼怒地说:“陈先生想必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难道不知道打断别人说话是无礼的行为吗?我不过是走错了地方,又不是杀了人放了火,我并没有打算久留,虽然我没有读过多少书,不过我还是得礼貌性地说一句,告辞。”
  苏幽芷转身就走了,并没有看到陈镜龙楞在原地的样子。
  下午,王琳儿一回来就兴冲冲地跑到苏幽芷面前:“苏姐姐,准备明天去面试吧,要穿的漂漂亮亮的去,给你,我把衣服都给你准备好了。”
  “什么面试啊?”苏幽芷还气鼓鼓的,没什么心情理会她。
  “姨说沐辰哥哥那边已经说好了,你只要过了面试就行了。”
  这是苏幽芷第一次听到沐辰的名字,很是好奇这位社长是什么藏龙卧虎之辈。
  第二天,苏幽芷没什么准备地出现在出版社,一见到陈镜龙也在三审之列,便心虚了,少了些底气,她小心地瞄了一眼陈镜龙,他似乎在笑,笑里藏刀,心想八成没戏了,但是想到师父说过不争馒头争口气,就这样打了退堂鼓,自己还有何颜面回乡见江东父老,她立马挺直了腰杆,等着对方出招,她见招拆招。
  陈镜龙见这小妮子这般姿态,虽然接到指令试探一下即可,但他也着实想为难她一下:“请问苏小姐毕业于哪所高校?”
  “我并未上过大学。”苏幽芷说的理直气壮。
  “哦?那么,苏小姐凭什么认为我们出版社在那么多高材生中会选择你呢?”
  苏幽芷明白这是提问的常见伎俩,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不过是玩心理战,考验一下面试者的心理素质和自信心而已,她知道这问题的用意,自然从容自若的回答:“自信和实力。”
  陈镜龙觉得她的回答平淡无奇,想着空降下来的她看来不久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一旁的评审杨欣凭女人的直觉总觉得这个女孩子没那么简单,便插上一句:“但是很多应聘者都具备这些。”
  “那关键还得看陈先生的心胸和气量了。”
  苏幽芷这一胡扯倒让陈镜龙措手不及,但还是强装镇静说:“那你说说看,关我什么事?”陈镜龙心里发毛想着:你的工作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啊。
  “陈先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跟我们这些没文化的人自然不同,我知道开罪了陈先生,本不该来应聘,但眼下工作难找,我一是承了别人的情,不来面试就辜负了人家一片心意,二来是想着这也是个提高我文化的地方,所以就壮着胆子来了,如果落选了,也只能怪我自己遇人不淑,自认倒霉了。”苏幽芷这话气的陈镜龙脸一会青一会白,她如果落选,那陈镜龙就会被扣上公报私仇的“罪名”,那心胸就跟女人的小肚鸡肠有一拼了,更不要说什么受过高等教育的话了。
  苏幽芷看达到自己要的效果,立马转移了视线,目光落在另外两位招聘人身上:“不知两位对我这招‘以退为进’可否满意?”
  这本就想看好戏的修和杨欣还是第一次看到阿龙被人整,幸亏定力还行,不然就得笑场了,也因此他俩有点看好这胆识非凡的女孩子。杨欣最为理智,后面可还有人等着面试呢,清了清嗓子便说:“苏小姐,请先回去等通知。”
  苏幽芷走出门时,瞥见杨欣笑着推了陈镜龙一下说:“吃哑巴亏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白云苍狗多翻覆,沧海桑田几变更(三)

  八月
  一丝丝和煦的光线照进刚打开的窗子,城市的喧嚣还沉睡在宁静的夜里。
  苏幽芷第一天上班,心情平静的跟撒哈拉大沙漠一样是唬人的,激动的跟滚滚长江似的也是骗人的,没多大感觉,但又不是没感觉。
  她看了看手表,还差十分钟公车才来,她信步向站牌走去,余光注意到一辆黑色的汽车,窗子关的严严实实的停在路边,她对车子不怎么了解,但看着想必也是有钱人家的宠骑。
  她下意识地停了下来,转过身左看看右望望,确定没人后,看着车窗反射的自己,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配上了一个自信无比的微笑。
  可不曾想本以为没人的车的车窗摇了下来,车里一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正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还未细看,她就刷地一下红了脸,埋头急忙跑开,窘迫得头都不敢抬起来就冲上刚来刚到站的公车,就近坐在了靠车窗的位置。
  双手摸了摸绯红的脸颊,又扭头看了看车窗里脸红的自己,心里还在嘀咕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这下丢脸丢到家了,巧不巧就刚好看到刚才的汽车跟公交车并排停在斑马线前,刚才消退下来的温度陡然上升,她连忙理了理刘海,将头埋的更低,生怕给人认了出来。
  想起宫承一学心理学的时候,看见她没事总喜欢看着反光的东西发呆,他问:“镜子里有什么吗?”
  “有改变着的我。”
  “原来是水仙花情结啊。”宫承一话音一落,马上就被苏幽芷一白眼瞪的什么话都给噎在喉咙说不出来了。
  这么多年来,习惯了,也改不了了。
  苏幽芷回过神来的时候,车都不知道开了多久了,同时她也意识到一个严肃而严重的问题——她上错车了。
  “师傅,停车停车,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她在公车里着急的模样让黑色汽车里的人看的一清二楚:“二哥,我第一次见她今天这样子,笑死我了,哈哈哈”
  苏幽芷百转千回历经劫难回到出版社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四十十,迟到了十分钟,眼睛快速扫了一下陌生同事的表情,以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嘴巴微翘、眼睛斜上瞟、爱答不理的样子是轻视、蔑视和不屑的完美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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