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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庆纪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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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让我送来的刚出锅的馒头”浑圆脸蛋的女娃将怀中鼓鼓的油纸包递向灶前的女人“还热着呢你摸摸!”
女人的眼中直至此时才升出几分温柔无声地接过纸包又顺势轻抚了一下女娃冰冷的小脸蛋。
“娘说眼看着可以下山了到时带我到镇子上去逛逛你也同我们一道去好不好?”女娃甜甜地笑道一脸憧憬地向女人出邀请。
女人的神色顿了一下眼中的温柔瞬时被一丝落寂代替。
“好不好嘛?”女娃拉起她的手臂摇晃俨然在撒娇。
男人急忙走上前解脱出女人“秀儿你爹有没有说要热壶酒请叔去喝?”
女娃一副小大人模样地瞪他一眼“就知道喝酒!”
随即板起的小脸蛋一松又笑嘻嘻地点头道:“快去吧我娘已把酒热上了。”
男人大乐目光转向女人露出征询之色。
女人淡淡地点了下头。
男人欢呼一声“秀儿好好陪着她叔去陪你爹喝上几杯……”声音未落人已冲出了房门。
女娃撇了撇嘴转头来向女人抱怨“娘说男人把酒看得比命都重真是不假。”
女人再摸了下她的小脸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对上那炉口又扯开纸包拿出一个粗面馒头塞进她的小手里。
女娃快活地笑一面舒舒服服地烤火一面在馒头上狠狠咬了一大口……
火光中这一大一小的身影紧紧相依纵是陋室也难掩温馨……
良久女娃心满意足地拍拍双手问“你真要与哈石叔成亲吗?”
女人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她没有言语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女娃噘起嘴半响冒出一句“他配不上你!”
女人明显一愣渐渐嘴角生出一丝苦笑“怎么这样讲?”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异常地柔美。
女娃仍是噘着嘴“你生得这么好看我看谁都配不上你!”她斩钉截铁道。
女人眼色黯下来伸手轻轻替女娃抹了下嘴角“你还小不懂。生得再好看也不过是具皮囊而已……”
女娃使劲摇头“若是我生得似你一分绝不留在这大山里!”
女人不由好笑“噢?那么你要去哪里?”
女娃挺了挺胸高仰起小脸坚定地回道:“我去都城嫁个男人有吃不完的粮食、有穿不完的衣裳再不挨饿受冻!”
女人微微地笑却没有再开口只是用手臂将女娃揽得更紧了些。
半晌她突然问“如果你不晓得自己的生父是什么人你会不会去找?”也不知是在问她身边的女娃还是在问她自己。
女娃睁大了圆圆的眼睛歪着头反问:“你不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吗?”
女人缓缓地垂下眼帘。
“好可怜!”女娃一本正经地感慨同情地盯着女人美丽的侧影。
“要是我我一定去找!”女娃认真思索了良久同样认真地答“我要知道他为什么抛下我我一定要弄个明白!”
女人闻听长长的睫毛急促地呼扇了两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可惜”女娃不无惋惜地叹道“我同我爹生得实在太像这辈子注定了只是一个穷猎户的女儿!”
……
半月后下山的人们满载而归。
秀儿趁着大人没留意悄悄趴在女人耳边诉说“我听见爹和娘说山下镇里有人在打听一个骑着白马的女人……”
女人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会不会是在寻你?”女娃关心地问“你也有一匹白马。”
女人的眸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急忙掩饰着垂下眼。
“爹说寻人的是个很年轻的女人手臂上还缠着一截奇怪的白绳就落脚在镇上的来来客栈娘不让爹说出去……”
……
当晚哈石喜气洋洋地向女人展示他用兽皮换回的东西“这块布你摸摸又红又软嫂子答应尽快为你裁件衣裳一定好看!这支钗是外乡人贩进来的上面的花纹没人见过你戴上一定好看!还有这……”
男人的兴奋并没有传给女人女人安静地凝视那块红得绚目的布仿佛勾起远久的记忆那红色渐渐染进了她的眸中……
那一晚女人在黑暗中睁着双眼分辨着窗外呼啸的风鸣、灶间里男人沉重的鼾声还有自己心底不安的跳动……
自己真得甘愿在这深山里隐居一生?
自己真得愿意嫁与一个陌生的男人?
自己真得情愿永不探知那身世之秘?
……
她一遍遍问自己久久无眠……
……
小镇上的来来客栈早春方至生意便好起来常有异乡的商客在此歇脚收购山货。
客栈虽不大人情味却浓老板小厮各个笑脸常驻、殷勤周到老板娘的肉饼更是一绝每到餐时桌桌爆满。
只是自从那个臂缠白绸的冷面女人住进来客栈的气氛便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倒不是那女人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那女人其实很安静除了眉梢若现的一缕忧色除了嘴角隐露的一丝杀气她实在不是个特别的女人长相平常、身材平常、举止嘛如果不是走着走着路突然将目光狠狠投在某人的身上如果不是吃着吃着饭突然一声不响地起身离去应该也算平常……
“你打算跟到我几时?”这一声吼骤然间响起在客栈门前。莫要说客栈里的人被吼声震住便是这附近小街上来来往往的过客也没有不停步愣神的。
因为这声音实在太响亮了这声音中也实在夹着太多愤怒了!
人们看到那个横眉竖目的异乡女人正一脚睬在客栈的门槛上手中的白绸以一种不可想象的强硬之势直指向她面前……
她面前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男子满面地尴尬满脸地羞愧歉意地向四下里拱手嘴里连声念叨着“惊扰了惊扰了……”
女人手中的白绸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男子急忙跳出几步无奈地叫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哼!”女人冷哼一声。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男人又道“你便是拿我出气”他说着长叹一声“我也不怪你!”那神情不是不委屈的……
女人眉头高挑终是咬牙切齿狠狠吐出一字“滚!”
“那个我也住在这里呀!没法滚呢……”男人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客栈之内半是商量、半是讨好地回应道。
女人猛地一跺脚还未出声那男子已急忙又退出了几步离得老远叫道:“我这就滚这就滚你可千万别动气!”说着头也不回地疾步便走顷刻间转过街角不见了身影……
女人胸口急促起伏神色间的怒气未消反而更盛。
待女人终于气哼哼地转身返回客栈街上的众人才开始低声议论开来。
“这女人好凶啊!那眼神似要杀人一般……”
“那男人真可怜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可不是被硬生生赶走不说还低声下气地……”
“你说他们是不是一对呀!我怎么瞧着那男人的神情不大对劲呢?”
“天啊!不会吧!那男人生得那般俊脾气又那么好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凶巴巴的女人?”
“就是呀!这女人又丑又凶……”
‘啪’地一声巨响一道白芒生生击裂了刚刚出言之人脚边的青石板……
紧接着客栈二楼的一个窗口探出女人冷若冰霜的那张脸……
“妈呀!”“爹呀!”众人短暂愣神儿之后哭爹喊娘转眼间鸟兽般散尽。
……
远远地另一方街角处一个披着臃肿皮衣、戴着硕大斗笠的矮小身影沉静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斗笠的阴影之中樱唇边渐渐地凝出一抹淡笑……
………【第五十四章 抉择】………
昭庆沉静地微笑是什么令洒脱不羁的玄木低声下气?又是什么令冷若寒冰的贝衣动怒飙?她已不再是青涩的少女这其中的缘故不言自明……
她寻了路边不大醒目的一个角落坐下心下感慨着自己的体力确是大不如前。
有肩挑叫卖的小贩在不远处为客人盛出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地馄饨香气飘来她不禁咽下口水……
有人牵着一匹毛色黑亮的骏马经过她忍不住感慨起自己的白马经过贫瘠的一冬已是消瘦了不少……
有人怀抱一个粉嫩娇俏的幼童走过她下意识地想象自己那个没有机会出世的骨肉如果生下来是否已会笑会叫……
多久了自己远离人群……
本以为会忘怀本以为没有留恋……
她叹息着瞟见玄木的身影又出现在客栈前驻足了片刻终是谨慎地走了进去。
她的笑又浮至嘴角这样两个人也是一场孽缘……
她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进去?
一阵风夹着散落的雪尘吹来她慌忙低下头去将娇嫩的面掩入膝间。
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没法适应这里刺骨的风霜……
再抬眼客栈前停下了一辆小巧的马车。车帘挑处却探出一张圆润的大脸。
客栈小伙计热情地迎出来毕恭毕敬地从车上搀下身形富态的中年人看打扮与一般的毛皮商人无异。
昭庆百无聊赖地转过脸想着要不要先填饱肚子再说她一早下山确是赶了不少路。
然后她就瞧见了那个一脸贪婪、两眼放光地盯着肥胖商人的老乞丐。
老乞丐笑了露出两颗残破黑黄的门牙。
老乞丐动了径直穿过小街拦住已踏上客栈最后一级石阶的胖商人伸出手满面卑微之色。
胖商人并没有厌恶地赶走老乞丐反而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大方地放入他的掌心……
老乞丐喜悦地低头点数反复了几次……
老乞丐满意地离去胖商人神气地步入客栈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地寻常。
昭庆缓缓立起身寒风中紧攥的手心已开始微微冒汗。
这乞丐并不陌生可不正是当日楚攸边关向自己红绳示警的那个?
虽然过了许久虽然只是一面她没有忘记她不会认错!
神秘的人突然出现在这不起眼的小镇可是巧合?
老乞丐得了钱并没有走远而是大步迈进了斜对面的一家酒铺没一会儿竟抱了一个酒坛出来随即兴高采烈地倚在墙角仰头痛饮好不逍遥……
昭庆思索了半晌沉默地转过小街顷刻间消失了踪迹。
晚上哈石带回了一只野兔收拾好了交给昭庆昭庆颇为用心地炖了一大锅汤自己也破天荒地喝下了整整一大碗喜得哈石整晚都合不拢嘴。
过了两日哈石再次进山狩猎昭庆依旧换上那身行头悄悄地下山。
小镇仍是那么热闹来来客栈的门前玄木在与胖商人称兄道弟相谈甚欢。
老乞丐仍是倚在墙角紧搂着酒坛呲着两颗残破的门牙怡然自得地伸手向路人乞讨。
昭庆远远地盯着他直至贝衣出现。
贝衣面色冰冷目不斜视径直向镇外的方向行去。
玄木叹息着与胖商人道别远远地尾随而去。
没多久老乞丐抱上酒坛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客栈前仿佛一下子宁静了许多……
昭庆轻轻地摇了下头转身再次消失于街角。
哈石这次猎回了一只个头不小的野猪兴高采烈地唤来秀儿一家打牙祭。
秀儿娘与昭庆在灶间忙碌告诉昭庆“嫁衣缝得差不多了过两日来试下身。”
昭庆没作声只是抽空腾出手来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
秀儿跑过来不以为然地插嘴道:“她穿红色不好看!”
她娘急忙挥掌将她赶走不忘埋怨“小孩子不懂事!”
背着她昭庆的嘴角隐隐抽*动纤细的手指在脸庞间轻轻划过……
再下山昭庆牵上了白马。
小镇外有片繁密的松林昭庆将马留在了那里等到日落才静静地潜入小镇。
来来客栈外已不见了老乞丐的踪影想必终是耐不过春寒避去了哪里过夜。
来来客栈内很安静贝衣喝醉了在默默地流眼泪。
玄木手足无措地守着她既不忍心又不知如何安慰。
好久他才试着劝她“你已尽力了别再难为自己。”
她抬起泪眼咬了咬牙关恨声道“没寻到怎算尽力!”
他在她的目光下总是有那么几分不自在只得移开眼半晌才半垂着头小声嘟囔“这都小半年了一点儿影儿都没有也许……”
‘啪’地一声她将酒杯重重掷于桌上眉目间顿时涌出无穷地杀机……
“别别”他慌忙地摆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也许你主人她不愿露面自己躲了起来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她抿起薄薄地嘴唇依旧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心中的怒火仍在燃烧正在找寻一个出口……
“我只是心疼你这么长时间四处奔波瘦了不少……”他委屈地说声音却是越来越小直至几不可闻……
她的眉头皱紧半晌神色颇为不屑地瞪他一眼一仰头又灌下了一杯烈酒。
他急得叫起来“你醉倒了明日还怎么赶路?”
她冷哼一声“要你管!”
他挠头“那人派来的人就快到了得赶紧离开人家摆明了来抓你你却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
她冷声地笑酒劲开始上涌臂间的‘不杀’顷刻间透出森冷之气“我还怕了什么人不成?”
他慌忙一跃而起退出了好几步四下里瞄了瞄诺大的厅堂除了一个看似昏昏欲睡的小伙计并无旁人。
他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冷得真可以也闷得真可以日头一落山大家都躲回屋去睡大觉!
“他们来一个我就杀一个!”她咬牙切齿地挥动下‘不杀’“我有感觉主人就在这附近错不了!”
‘不杀’带起的寒风令他直想打喷嚏。
“寻不到主人我”她说着举起沉重的酒壶“我就不走了!”
他心惊肉跳地注视她就着壶口‘咕咚咚’灌酒有意近前去劝又心有余悸地盯了眼寒气四溢的‘不杀’终于‘啊……啊嚏’一声痛快地暴出来。
便在同时厚重的门帘一挑一个裹着满身寒霜之人无声地走了进来……
‘啊……啊嚏!’‘啊嚏!’玄木被寒风一激又接连打了两个响亮地大喷嚏。
“去去去……”贝衣挥手“鼻涕都流出来……”
玄木惊慌地急忙掩鼻再顾不得其它一边转身‘噔噔’往楼上跑一边在心中怒骂这里的鬼天气终是让自己在她面前出了丑……
贝衣忍不住笑起来这时的她看起来似乎也不那么冰冷了……
静静走进来那人从趴在柜台上一动不动地小伙计身边经过微微地停顿了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
便是这一声轻叹惊得贝衣手一抖酒壶险些脱手……
她猛地立起身来酒醒了大半……
正要开口那人从沉重的斗笠下微露出一张樱唇缓缓地摇了下头又探出一只青葱般的手指指了下小伙计……
贝衣目光顿时清澈如常坚定地点了下头手臂一挥‘不杀’准确地缠上小伙计的脖颈没有半分偏离……
那人无声地转过头去过了半晌走到已经利落地收回‘不杀’的贝衣身前用几乎微不可闻地声音低语“走小心有人跟踪!”说着转身便走。
贝衣眼中闪现难以置信地惊喜之色甩了甩头没有半分儿忧疑地跟了上去……
******
近日有些贪玩看过了电影版的《变形金刚》竟然好过预期便在家里补看了其他几部电影迟迟不愿动笔向大家说声抱歉!
………【第五十五章 跟踪】………
昭庆引着贝衣连夜出镇走出半路又折返回来沉沉寒夜中隐入了镇口的一所弃庙。
贝衣虽是满脸地疑惑却不曾多言只全心地跟紧昭庆似乎生怕一转眼又失去了昭庆的踪迹。
昭庆此时已然累极问贝衣“可有人跟来?”
贝衣侧耳聆听半晌坚定摇头。
昭庆疲惫地点头探身望了眼天色温声道:“先抓紧睡上一会儿有什么事都放到明日再说。”
她知道贝衣必有满腔的疑问只是她实在太累了这一日半夜真得好长……
贝衣被昭庆面上异样地倦容惊住脱口问道:“主人您怎么了?”
昭庆淡淡地微笑“只是累了。”说着合上双眼。
贝衣的面色巨变她习武日久已是粗通医理那浮在昭庆面上的青灰之气不仅仅是源于月光……
有贝衣在旁昭庆难得地心安虽是寒屋可她一闭上眼倦意便如潮水般完全吞噬了她……
只可怜了贝衣一时心中五味俱全偏又只得按捺哪有可能安眠?
终是盯着昏沉入睡的昭庆静守了一夜……
第二日天刚朦朦亮镇内便传出了惊声尖叫。
昭庆被恐怖的叫声惊醒知道定是那客栈伙计的尸身被人现心知时候将至便是再如何地不情不愿也惟有勉强地睁开了双眼。
一睁眼方觉身上被加盖了一件厚实的寒衣难怪半宿下来自己未曾被冻醒不仅心下一暖。
贝衣守在窗前晨曦为她苗条地身影镀上一层浅浅地晕光……
闻得响动贝衣转过身来轻唤一声“主子!”
昭庆苍白的面上浮出一抹浅笑缓缓地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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