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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顾来时惜今朝-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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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梓吐掉口香糖,提醒了她一句,“三十分钟啊……快过了哦。”
忍不住哭出声,她就把手机拿开,用另一只手捂住它。
不能再哭了,不能再哭了。
再不舍也没用,她跟他缘尽了。
重新把手机举到耳边,乔忍张开口,用尽一生的狠心与气力说:“再见,程惜。”
“不、不要!乔忍你敢!混蛋……你敢跳下来,我———”
通话被切断,她甩手把手机扔在身后,只听得见风声。
手里的手机掉下去,程惜站在原地动不了,没说完的话哽在喉间,死死地盯着楼顶上的人。
一秒。
两秒。
像一生那么长。
像闪电那么短。
浅粉色雪纺裙在空中翻飞时,她已经纵身跃下。
冗长的寂静之后,程惜听见了世界轰然坍塌的声音。
只一瞬,然后重新万籁寂静,他失聪了,再也不要听见任何声音。
时间就像被镜头无限放慢,他甚至看得见她身体下坠的每一个微小弧度。
直到他追随着她的视线被面前一栋较矮的建筑物遮住。
江河倒流,天地旋转,宇宙爆炸。
世界末日……大概就是这样了。
程惜跌跌撞撞地往那栋建筑物后面跑去。
那里……有她在。
即使是……尸体。
不知道什么人骑着什么车撞了他一下,程惜整个人往下倾倒,“嗡嗡”的耳鸣声响起,还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失去意识前,浮现在脑海里的最后一句话是——
程惜,你他妈怎么还能呼吸?
9
当事人都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该绝望的已经绝望到不能再绝望的程度;该悲痛的已经悲痛到无法更悲痛的程度。
世界还在运转着,他与她却俱都失去了意识。
程惜的准则,第一是乔乔活着,第二是乔乔健康,第三是乔乔快乐。
他一个都没能做到。
我不知道我与你的缘分那么短,那么凉薄。只够我看着你从最高楼跳下来,自己却站在下面无能为力。
我做完了这许多,你却不在我身边了。
知不知道生命的空虚感一瞬间涌上来会把人逼疯?
如果上帝听得见我的话,能不能让我也一起离开?
我没说完的那句话,本来就是——你敢跳下来,我就躺下去,让千万辆车从我身上碾过去。
我敢保证,那样我就会痛到无暇顾及你死去的事情,我保证。
10
“程惜程惜,我今天听了王杰的歌,你说的那首《谁明浪子心》。”
“挺不错的吧?”
“嗯……就是有点悲观。”
“人活着,哪能一直乐观?”
“可我就是一直很乐观的啊。”
“是吗?那你怎么听我念诗都能听哭?”
“可能是你太悲观,传染给我啦。”
“少给自己找借口。快写英语作业吧,我可不愿意自己教出一个笨蛋来。”
“知道啦,我才不是笨蛋呢。”
………………
“可以笑的话/不会哭/可找到知己/哪会孤独/偏偏我永没有遇上/问我一身足印的风霜/怎可结束”
“可以爱的话/不退缩/可相知的心/哪怕追逐/可惜每次遇上热爱/无法使我感觉我终于/遇上幸福”
“你说爱我等于要把我/捕捉/实在无法担起这一种爱/在这夜我又再度漂泊/你的痴情/请勿继续”
“请你收起一切/相信这晚是结局”
“听说太理想的恋爱总不可接触/我却哪怕千山走遍/亦要设法去捕捉”
“听说太理想的一切都不可接触/我再置身寂寞路途/在那里会有幸福”
这是他与她的曾经,不知如何才会褪色。
偏偏痛到不敢相思,偏偏记到永生难忘。
忍顾来时路,惜朝有几人?
——应是无人才对。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好了,美人们不要哭了,爷不会让你们这么伤悲的。
晚安。
☆、他与她
1
“死者姓名:王安梓;”
“年龄:三十五;”
“死亡时间:二零一七年八月一号上午十点三十七分;”
“死亡原因:坠楼身亡;”
…………
陈妆没听完,关上门,一脸冰霜地走出来。真是晦气,居然要她替王安梓的家人来听这个鬼东西。
听说吴文今天要回去,陈妆还得去机场送一送他。昨天若不是他帮着算出角度和高度等那些复杂又精准的数据,少爷的余生估计就真会被王安梓毁掉了。
当然,少爷能不能挺过目前这一关还不定。万一他不愿意醒来,或者是直接疯了,她们这些人也没办法。
最令陈妆后怕的,是乔忍纵身一跃那瞬间。
她怕许易钦临时找来的那些人手里的发射。器发射得迟了哪怕一秒,没来得及拉开那张软纤绳网;也害怕刘之旭的人没能在那些狙击手开枪之前找到并制住他们。
整件事都有惊无险,遗憾的就是没抓住连明的人,也没找到有力的证据。
而王安梓,看着撬开天台门冲到顶楼的警察,在被终身□□之前,选择了坠楼而下。
倒是比他父亲明智一点。
伤得最重也最无辜的,可要数小张了。去机场接个人,莫名其妙地被人撞了车,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2
许易钦坐在程惜的床边看设计稿,时不时抬眼看一下他一直紧闭的双眼。
这两个人的波折也真是多,如果这就是谈恋爱,那他还是一辈子不要谈恋爱好了,看着都心累。
但许易钦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情感让他羡慕并向往。那种把一个人当全部的感觉,于世间大多数人都触手难及。
那时乔忍是真的跳下去了啊,没有不甘的犹豫,只有绝望的爱恋。
他在对面楼层看得心惊肉跳,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用情至深。
要知道,并非所有性情中人都能深情,其中占大多数的,是滥情者。
人们往往撒大网,捞小爱,一辈子也难以体验所谓深爱与真爱。
感情里的王者,全都是赌徒。
他们敢拿一生的情爱,去赌一场最漂亮的花开。
许易钦的眼神在设计稿上游离了好一阵,再抬眼去看程惜时,发现他已经醒来了,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人向来高傲得很,心思缜密又深沉,单单在乔忍这件事上,就避无可避地中了王安梓的圈套。
见他身上那流风回雪般的狂妄突然隐匿不见,有那么一瞬,许易钦还是不习惯的。
其实昨天只要稍稍镇静一点,他自己就可以不经历那种看着乔忍“死去”的、无法言喻的、致死的悲痛。
许易钦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看见两行泪从程惜垂着的眼眸处流下。
许易钦:“…………”
能不能不要这样啊程大爷?
父母一夜双亡,作品被盗取,设计学院进不去,双手画不了,胃疼到上手术台,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在美国那么黯淡无光暗黑艰难的时光里,许易钦都没见他有一刻软弱过。
现在居然哭了……
他不会安慰因受重伤而哭泣的男人啊……
而且还是一个倨傲如斯、步步为王的男人……
本来准备好了的解释,在他的眼泪面前一下子变得哽在喉中,许易钦开不了口了。
他想了想,干脆碰碰运气看看新闻上还有没有重播。
正好,有个本地卫视,画面刚转到他跟乔忍打电话那段,镜头取得有点混乱,那位女记者的嗓门太大,报道内容有点不着调。
“……现在消防员正在楼下空地紧急布控救生气垫,中信集团也没想到,这栋今年六月份才完工的摩天大楼居然被…………”
“关掉。”
程惜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天生的磁性音质都被掩盖了,漫着浓郁的伤痛与灰败。
“真的要关掉啊?”许易钦不太敢不顾他的情绪,又说,“嗯……我承认这个记者的声音有点聒噪,那要不我调静音吧,你看看画面就好,高清画质……”
许易钦说着,就调了静音,还下意识闪开了点,谁知道他会不会一下子失控把他揍一顿。
电视上的新闻在无声地播着昨天的跳楼事件。
很显然,这个摄影机处在那栋较矮建筑物之后,还逆着光,高楼上的那个人周身都闪着日光。
乔忍扔了手机,身子往前倾倒,整个人急速下落,也就短短几秒,镜头突然转到两栋大厦间的一张软纤绳网,也不知何时被拉开的,位置正好拉得那么对。她的身体重重地落在上面,镜头晃了一下,周围的人手忙脚乱展开营救行动。
然后就是混乱的前后因由解说了,报道了乔忍的身份,与之相关的程家少爷……
许易钦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程惜的表情,他似乎反应不过来怎么回事,脸色煞白又转青,瞳孔紧紧地收缩着,身下的床单早就被他的双手揪得不成样子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苍白小脸,问:“她在哪?”
这人额前的黑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许易钦有点鼻酸,说:“……隔壁病房。”
突然失去,又被突然被告知重新拥有。无异于从温暖的人间跌入十八层地狱,又突然从地狱升入无上幸福的天堂。
许易钦不知道一般人经历这种种会如何反应,但他只听见医用胶布被猛然撕开的声音,然后看见程惜拔了手上的输液针头,脚步有点踉跄地往病房外走去。
他的背影,闪着光。
3
我明明,看见你坠落下来了,像惊鸿翩落。
那一刻,我也被宣判了死刑,余生都无爱。
程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隔壁病房的,他脚步虚浮,内心激荡,那么近的距离,却仿佛走了一辈子。
病房门被推开,容姨看见一身病号服、脸色泛青的他,喊了一声“先生”,忍不住替他们庆幸,又心酸。
躺在床上的那个身影落入他的眼中,程惜的心停跳了半拍,尔后剧烈如擂。
世上还有比他更幸福的人吗?
一定没有了。
“她……”喉间哽咽,他一下子忘了怎么说话。
“乔小姐没什么大碍,只是昨天冲击力大了些,当场晕了过去。”
容姨看他的双眼盯着床上的人一动不动,想问问他的身体状况,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再说,退了出去,给他们留空间。
浅蓝间白的宽松病号服把程惜修挺的骨架子衬得更为养眼,黑发细碎,面容冠玉。只是大起大落的心情使得他的脸色实在差,憔悴疲惫。
昨天倒下时,濒临死亡一般的痛感还清晰得很。
他站在那里,心中漫过很多杂乱的情思,全都绕着她在转。
程惜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也决定了很多事。
很奇怪,人生中绝大多数的大彻大悟都是发生在饱尝伤痛之后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心电图,走过去站在她床边,低头凝视着那张苍白而脆弱的脸,整颗心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程惜本能地想俯身去抱抱她,一时却有点手足无措。
天地间,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系着他全部的爱欲情念。真不知该怎样宝贝着,才是最宝贝的姿态。
昨天她站在上面时该有多害怕,双腿该有多软。可又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来让他难受?
那时候,你真的有那么想死吗?你真的可以让我一个人独活吗?
挑最高的楼,是要让我的一颗心生生碎成粉末吗?
我深知你的心千疮百孔,我拿着余生来温暖你,为什么这样你都还不愿意?
程惜在她床头坐下,轻轻架起她的上半身,搂在怀里,静静坐着,静静感受这失而复得的狂喜从心间漫过的感觉。
爱着她,让他有时候怕自己的理智不够用,有时候又怕自己太过理智不够疯狂。
4
乔忍觉得胃里空空如也,特别饿。
意识模糊间,回到脑海里的第一个画面,是自己跳下去前一刻,站在楼下的那抹黑色身影,缠绕着浓重的绝望。
眼未睁,泪先流。
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砸下来,神思游离的程惜瞥见那两滴泪,心跳突然加速。
他俯首去查看怀中人的面容,颤着音喊她:“乔乔……”
乔忍闭着眼意识不清地“哼哼”了两声,程惜以为她身上哪里不舒服,边拉了铃,边抱着她轻轻摇。
医生护士一行人赶来,急急诊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
昨天送到医院来就立刻做了全身检查,高空摔下,即使被弹性极好的纤绳网接住,也有很大可能造成脑震荡,或者伤到肋骨之类的。
但所幸,乔忍哪都没伤到,只是晕了过去。
“她刚刚哼了几句,是不是疼?”程惜现在是真的怕极了,就担心医生不仔细。
“也有可能是胸口疼,这是高空摔下后难以避免的。”医生收起仪器。
“怎样才能让她不那么疼?”
“正常休养,过几天痛感就会消失。”
“还要几天?!”
他的语气不好,周身气场也冷。医生冷汗涔流,低头应道:“……是的,还————”
“好饿……”
病房里的声音全都顿住,静得诡异。
然后程惜怀里的人又低声怨了一句:“死了居然还会饿……”
众:“………”
5
乔忍睁开眼,面前是放大的俊颜,熟悉到让她心痛。
程惜抑制着自己的情绪,轻声问了一句:“你醒了?”
她望着他,瞠目结舌老半天,终于哭出来,傻傻地反问他:“……你、你也死了?”
她是闭着眼跳下去的,哪知道自己根本没触到地面,只感觉到一阵强力冲击,之后便没了意识。
程惜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前,哑着声回她:“嗯,我殉情了。”
乔忍完全怔住了,清凌凌的双眼直直瞪着他,眼圈还红着,里面有惊讶有后悔有难过,唯独开心不起来,眼泪流得更凶。
程惜不忍心了,凑在她耳边低声说:“骗你的,小傻人。”
他贴着她的脸颊,细细密密地吻她的颈部,不轻不重地咬她的耳朵,温温柔柔地摸着她的脑袋。
他真怕自己突然控制不住,像她一样哭了出来。
乔忍拧着眉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抬起自己的手臂狠狠咬了一下。
程惜阻止不及,看她咬完之后重新呆住。然后又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心里晃晃悠悠的。
最后搂着他的脖颈哭了起来,边哭边喊他的名字:“程惜程惜程惜……”哭腔狠重。
他发现,这人不管是求饶还是撒娇,无措还是激动,都喜欢或习惯性喊他名字,喊起来没完没了的,偏偏把他的一颗心熨帖到极致。
就这么喊一辈子才好呢。
程惜刚想拎开她,让她吃点东西,却听见她说了一句:“才发现我也是上帝的宠儿。”
这样的话让程惜的心里发酸,他找到她的下巴,低下头咬了一口,“上帝不配,你是我一个人的宠儿。”
乔忍笑了,鼻音厚重,“你这样鄙视上帝,以后他不会让你进天堂的。”
“我不屑去他的天堂,你在的地方就是天堂。”
她的脑袋还是犯懵的,两人安安静静抱了一会儿,程惜突然想起什么,把她拉开,两手扶着她肩膀问:“记得你是谁吗?”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乔忍低下头,有点沮丧地小声说,“……我没疯。”
“我害怕,”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程惜要她看着他的双眼回答他,“快说。”
“……乔忍。”
“芳龄几何?”
她忍不住笑,边笑边说:“小你两岁,二十有四。”
“婚姻状态。”
“丈夫就在我眼前,”她一通笑,弯腰倒进他怀里,“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这问题该我问你才对,”程惜拎开她,把自己心中的不解和后怕倾倒出来,“你昨天站在那里,说那些话,从那上面……跳下来,是故意在剜我的心吗?嗯?好让我余生都无心而活?”
乔忍被他一问,很多东西才一下子涌进脑海,“那时候他们拿枪瞄着你啊,难道你还不知道?”
她见他好像真的不知道,不可置信地用食指指着他说:“啊……程惜,你、你居然也有这么后知后觉的时候……”
又说:“天啊,我一下子觉得心理平衡了,扬眉吐气了。”
程惜拿下她的手指,心里头盈盈绕绕,原来他漏了那么多吗?整件事都不是那样?
他看了乔忍一眼,不打算细问她,这人劫后余生,该好好休养,剩下的事交给后知后觉的他就好了。
“不是喊饿吗?先吃点东西。”程惜压下心头的杂绪,给她盛粥。
乔忍边点头边在床头翻了一遍,又在桌子上看了一圈,尔后想起自己的手机落在包包里,便问他:“程惜程惜,林奎奎和我妈都安全吗?”
他皱眉,这事还牵扯到她们?
敲门声响起,陈妆适时地进来了。
“少爷,乔乔,你们都醒了。”陈妆见这两人都有点懵,便先把最重要的事汇报了出来。
“乔乔的朋友和母亲都安然无恙,因为王安梓的人在看见乔乔跳下去之后,就传递了信息,那些杀手都撤了。那时候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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