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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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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定今儿还邀了蒙拓来啊?



  长亭眼神一斜,隔间花厅的窗棂开了一条小缝儿,紫藤花栽在红泥小盆中低低垂下,紫彤彤的,正好遮住那道缝隙,长亭想踮脚瞅一瞅里头,终究是忍住了。过穿堂。过花间。双福双寿不断头纹鸡翅木屏风一过,真定大长公主手持一百零八颗杜梨佛珠,眯着眼。堂中点了香,极清淡的味道,窗前暖炕上坐着陆长兴,许久未见。身量冲了一头,模样没大变。只是眉宇间有些涩涩之意。



  见长亭与长英进来,陆长兴赶忙下炕问安,声音怯生生的,“大兄。阿姐。。。”



  陆长兴一向有些怯长亭,许是小时的印象还在,只要长亭在。他就极少说话。



  陆长英看了陆长兴一眼,便有小丫鬟弓着背见他牵出去。



  真定睁了眼。笑道,“原以为你两要来用午膳,我特意嘱咐小厨房昨儿个夜里就把鸽子炖上。。。如今剩了一大盅,阿娇等会儿记得端回去啊。”



  长亭心头一定,还能寒暄开场,她家大母至少还不算太惊惶!



  “上午见了十来个人,用了两碟栗子糕,如今还饿呢。”陆长英笑起来,“索性大母让人给我下碗汤面吧,也甭那么麻烦,还叫阿娇把汤提溜回去了。”



  真定“哎哟”一声,连声吩咐下去,“就用鸽子汤下面!让小厨房加点笋片、松茸、竹荪、鹌鹑蛋,再削两片火腿下去,再煎个蛋卧在面上,可把我们长英饿着了。。。”想了想,再侧首问陈妪,“。。。蒙拓午膳用过了没?”



  陈妪摇头,低声,“可还没呢!您昨儿叫他晌午过来,他晨间就来候着了,您不召他,他就待着,也不说话也不喊饿,娥眉上了一小盅羹汤,一碟小菜,一盏芙蓉蛋,都用完了就安安分分地坐着。。。”



  大母竟然饿蒙拓肚子!



  这简直是在耍脾气!



  长亭啜了口茶汤,竟然饿那死狗男人的肚子。。。大母真幼稚!



  真定“哦”了一声,吩咐下去,“那也给他下一碗送去吧。”



  长亭心里笑起来,这些年头,长英掌家,她掌内院,真定大长公主彻底放手,半分不管不问,做的尽是些享福的事儿,说的尽是些享福的话,养花弄鸟,长英还寻了两只猫儿来,真定不喜欢,说“猫是君,狗是臣,我辛苦一辈子了可不乐意再伺候个猫祖宗。”,长英便又弄了两只小狗儿,白绒绒的两团,符瞿也喜欢,卧在病榻上也抱着,精气神一下子好了许多。另一只,因玉娘一近猫狗身上就起红疹,小阿宁不能养,便也放在荣熹院里,阿宁日日过来瞧,算是真定的意外之喜。



  如真定一般,掌控陆家后宅半生权柄的人,说放手就放手,一点不留恋的,是真少。



  洒洒脱脱地活,行事随心所欲。



  这才是福气。



  嗯。。。



  真定性情一上来,要饿蒙拓半天肚子,也能算作是随心所欲。。。



  “蒙拓也在荣熹院啊?”陆长英只当不知,语声无半点波澜,“他倒是沉得住气。陆家将他往外院一扔就是半月,我既不闻不问,他亦不声不响。邕州甫定,万事尚无定数,他倒是老神在在,十分放心。”



  “有我们陆家守着,谁敢动邕州?”真定一敛眸,身形向前探,手上放了佛珠,“他自然放心得很!前有石二哥坐镇,后有大舅子守成,这样他都不放心,我都为他臊得慌。”



  长亭深吸一口气。



  来了,来了,来了!



  真定连声量都没提,单单是音调一变,整个人的气势就上来了,谁说真定是个逗狗养花的老妇人,她跟谁急!



  真定话到这里,看了眼陆长英,“你不闻不问把他扔到外院,这是为了给谢家一个交待。谢家一走,交待完了,咱们祖孙三个也该好好说道说道了。”话一顿,气一沉,“陆长英好谋略!好英雄!千算万算,利用完石家,利用谢家,甚至算计到陆家头上,算计得就为了把自家妹子嫁给一个泥腿子!”



  为什么佣农怕秋天?



  因为秋后算账啊。。。



  长亭再吸一口气,脚下有点软,这才几天啊,真定就反应过来了。。。蒙拓一路过来,当然有陆长英的添薪加火,既然陆长英使了劲儿,就做不到无迹可寻——当然陆长英尽力做得毫无痕迹,可。。。陆绰可都是真定生的啊。。。



  陆长英一挑眉,神容平复。



  外间帘子高高打起,陈妪端了只红漆托盘进来,一只瓷碗摆在上头,旁边放了两碟酸笋、酿丝瓜这样的小菜,真定大长公主“啧”一声,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暗叹一声,手腕一抬,“。。。既是饿了,就先吃吧!”



  哧!



  长亭心里暗自笑了三声。



  陆长英明着笑了三声,伸手接过瓷碗,握了银箸,眉眼极为风雅,嘴角扬起半笑不笑,“谢大母怜悯。”陆长英一箸一箸地吃,香气腾腾的,混着菌子和松茸吃得不亦乐乎,时不时架一筷子酸笋,再朗声大赞,“大母这里的东西好极了,水也好,茶也好,就连一碗面都做得叫人心生神往啊!”



  长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真定默了一默,眼神看向长亭,长亭不由得脚板心抓紧了。



  “大母,”长亭轻咳一声,率先出了言语,神容极其坦率,“您别怪哥哥,是阿娇求他的。”



  反正最后都要说出口,还不如先发制人。。。



  陆长英神色未变,手上执箸的动作却慢了许多。



  “我知道谢询不是好归宿。锦衣玉食,浊世公子,皮囊、才学、气度,没哪一样是自个儿努力得来的,都是谢家的风水养出来的。你不欢喜谢询,咱们大不了从长计议,索性这桩亲事不要了,或东或西,总有个法子。。。偏生要拿石家作伐。。。石猛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阿绰不过是在冀州落了个脚,如今咱们家却甩都甩不掉了!”真定讨伐得很忘我。



  长亭再吭一声,“嗯。。。大母。。。嫁给蒙拓。。。是阿娇求来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七章 安宁(上)
  第一百八七章



  “咳咳咳”



  陆长英放下银箸,脸涨得通红,他一个猝不及防,险些被呛到。



  长亭面容比陆长英还酡红,一道帮长英拍拍背,一道埋下头小声说,“大母,您也别气,保不齐蒙拓才是适合阿娇的归宿呢?也不算涮了石家和谢家吧。。。石家自己个儿内部碾压都还没完,咱们不过是顺势送石老二上东风罢了。至于谢家。。。”长亭闷了闷,“表哥也不见得顶喜欢我,我又凭什么要忍着一个我一点也不钦慕的人,帮他看顾家宅,为他除去后顾之忧,再帮他纳小教子呢?我们活下来本来就不容易了,我若再忍气吞声活后半辈子,我都觉着对不住自个儿,也对不住您。”



  真定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好似听错了什么,求来的。。。是阿娇求来的,这是什么意思?她查啊查啊查,可算是查出来陆长英在里头使坏的手段,比如给蒙拓递生辰八字信啊,再比如开放豫州外城让蒙拓畅通无阻。。。陆长英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真定琢磨了很多,比如陆长英原是自己想娶谢之容啊,比如希望与石家以这样不堕士族声威的方式联姻啊,再比如,脑子发抽。



  千想万想,她实在没想过,竟然是这个理由。



  谁不是从青春少艾过来的?



  越往细想越觉得是有问题,一路上,蒙拓就那么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幽州起火的时候有他,击杀周通令的时候有他,甚至长亭起心追歼陆纷之时不是托的小秦将军,在那样水深火热的情形下。小姑娘第一个想到的是那蒙拓小子。。。



  哎呀,她早该看出来的!



  真定大长公主张了张嘴,突然不晓得说什么了,手放在木案上摩梭着重而拿起佛珠,一颗一颗地过,可到底静不下心。长亭在老宅将养了近两年,肤容白皙光滑。目光神采奕奕。身量拔高了,整个人窈窕得就像三月的玉兰花,既美且静。既柔且韧。



  这么好一个姑娘,进可持重立家,退可修身教子,嫁到哪家去就是使得的!



  偏偏便宜了那个泥腿子了?



  她是不喜欢谢询!



  可蒙拓。。。



  她也不是很满意啊!



  “怎么是蒙拓呀。。。”真定既想叹又带了点轻斥。“天下间好男儿多得是啊。谢询不好,咱们再慢慢寻。总能寻得个好的。哦,清河崔家嫡长子不也将满十八了吗?也是个堂堂好郎君啊。。。”



  真定大长公主只是想发点牢骚而已吧?



  长亭埋着头静静听。



  真定悔不当初,“怎么就瞧上蒙拓了呀!真是。。。”



  隔了一会儿才听长亭温温然然地说了话,“大母。我蛮喜欢他的,嫁与他也没什么不好。旁人若要笑便笑好了,我陆长亭就没怕过谁来笑话我。大耶仙逝。您孤儿寡母苦苦支撑,不也是为了全了您与大耶的情分?这世上万能的。既非钱粮,亦非权势,只有情意不可辜负罢了,这样的苦,您吃得,阿娇是您孙女,怎么就吃不得了?”长亭说得很慢,说话间眼神沉凝,偶见水光闪烁,“大耶过身,父亲不过十来岁,您虽为长公主,可士族从来不吃宗室那一套,陆家无人当家,您当然举步维艰,可陆家还是撑过来的,不仅撑过来了,您教导出来的父亲还将陆家的门楣重振,隐隐在四大家之首。欢喜一个人的时候,跟着他,无论是什么样的状况都不叫吃苦。就连最苦最苦的时期,在今后也能当作微甜的回忆以作嚼用。大母,您要对阿娇有信心的。阿娇并不觉得委屈。”



  长亭顿了顿,再道,“您索性就看在他好歹是您外孙女婿的份儿上,往后尽量别饿他饭了,成不?”



  真定顿时不晓得该怎么生气了!



  “你,半年的月钱没有了!”



  真定指了指陆长英,“还学会跟我玩生米煮熟饭这招!既把谢家当垫脚石,又把陆家当磨刀石,再算计一把石家,极为草率!你玩这手,是,石猛是迫于颜面不与蒙拓计较,可台面下的事儿我们哪里看得清?石猛被人摆了一道,蒙拓既是他小辈又是他下属,我不信石猛咽得下这口气。”



  “除非石猛要放掉陆家这棵大树。”陆长英被白白罚了半年月钱,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是活该,几勺喝完羹汤后,方言道“他不会为难蒙拓,更不可能为难阿娇——庾氏。。。在这方面,比他更清醒。”



  陆长英一语中的。



  真定大长公主挑眉,不置可否。



  “蒙拓用完膳没?”真定想了想偏首问。



  陈妪快步走向廊口,听小丫鬟耳语几句,再快步转回来,“用完了,蒙大人说想来同您问个安,谢您赏宴。”



  真定大手一挥,看长亭眼观鼻,鼻观心坐得极规矩,不觉笑了起来,“也甭请安了。叫他吃完就回去吧,让他给石猛带个话——别寻些五不着六的货色来下聘。叫他看看陆家的姑娘以往出嫁是什么样个盛景,山河为聘都为过!既庚帖已经合过了,就不多走这道流程了,我们不为难人,他们最好面子情要做妥当,该用什么人,该出什么聘礼,该定什么日子,都拿出个章程来,甭以为我们家的姑娘担着那婚约就一定得嫁到他们家去。。。这世道,临嫁的时候毁亲的、和离的都多的是呢!”



  这算是真定应允了。



  不仅应允了,还为了她的婚事正奔走计算呢。



  陈妪连声记下。



  长亭一抬头,却见真定正瞅着她笑,笑得微不可见却无端欣慰。



  真定大长公主一向与她不算很亲近,陆绰过身后,她们相依为命,奈何两个人主意都正,且中间横了个陆纷,长亭极少说软话表示亲昵,真定大长公主更是个认准“做大于说”的女人,再相处也做不来祖孙之间极亲密的那些个举动。



  真定待小阿宁是宠溺,待她自小便是严厉端肃。



  可这并不意味着真定不爱她。



  长亭轻叹一口气,幸福是什么?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大约能被人护着就是一种幸福吧。(未完待续)



  ps:等爸爸出了院,阿渊一定多更,这几天在医院码完字只能在旁边的网吧传文。。。I580
第一百八八章 安宁(下)
  第一百八八章安宁(下)



  真定留了他们用晚膳,陆长兴与符瞿入席,小阿宁与玉娘也被请了过来,三房陆缤与崔氏也应邀而至,正巧白山出腊制板鸭,谢家送了几版来,如今不年不节,可真定大长公主兴致上来了,吩咐暖房拌了酱菜,再做了几碟水萝卜、几碟茼蒿菜,摆了两桌席面烫板鸭火锅吃,甚至真定还开了两壶玉泉酒,说的祝酒词颇有些除旧迎新的意味。



  “前些时日,陆家不太平,连办了几桩丧事。如今陆家平顺了,长英落定了亲事,长亭也奉父命要过庚帖了,是好事。陆家的霉运也该走了,往前的过错与恩怨且既往不咎罢,算计归算计,千算万算也改不了骨子里同样的血脉。”



  三夫人崔氏闷了口玉泉酒,脸上一下子浮了酡红。



  不算了还能怎么着?



  陆长英不过几个动作就归整了平成,三房明明白白没念想了啊。崔氏一抬头看了眼埋头吃喝的长亭,心头哂笑,再尊贵,被捧得再高不也要嫁给那贱种吗?什么陆家嫡长女呀,都是屁。这世道,女人只配给男人的丰功伟绩让道!为了这天下,陆长英连幼妹都舍了,他不成事谁成事?



  “老三帮长英打理一下宗族庶务吧。”真定再做声,“如今世道乱,陆家更要拧成一股绳。大乱中失了体面的世家也不是没有,乱兵一来,谁还顾你士家的体面呀?宗族内里若要是一盘散沙,平成就像个沙做的堡垒,还没等别人撞,就算散了。”



  崔氏顿时大喜过望。暗自踹了踹陆缤,语无伦次地谢恩,“是是是!做叔父的,总要帮衬起来!权谋不敢说,论起庶务,三爷倒是一把好手——母亲别忘了,在建康时便是三爷打理着回事处与赋税核审!”



  这样的真心雀跃。总算是表里如一了。



  大战在即。豫州,哦不,至少光德堂内要做到同心协力。



  长亭能理解真定大长公主突如其来的宽容。



  陆长英心胸不可能放在守业上。他要做的是开疆辟土,在新格局下为陆家抢占到最有利的位置,那么自然,豫州这样大一座城池。赋税、收租、商铺盈缺,谁来打理?长亭深谙其道。但出嫁在即。一家人都将阿宁保护得极好,小阿宁是真真正正养尊处优的贵女。陆十七短处在太年轻,仍需历练。陆家的老疙瘩们,在陆长英的手段下或安安静静不出言。或认认真真当名士学究,或在之前的内部倾轧中元气大伤,仔细想一想。陆缤竟然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陆缤有野心,但是他的能力与胆量不足以支撑他的野心。陆长英压制他不费吹灰之力。



  三房夫妇喜不自胜——他们可是见过当日陈氏是怎么被逼上绝路的!



  暖阁香喷喷的,长亭一抬头却见阿宁极为和婉地照顾着一向有些食欲不振的符瞿,只见阿宁一道夹了两筷子板鸭胸脯肉,一道埋下头悄声劝慰,“你吃一吃,不吃,病哪里好得了啊?我看你便是没饿好,当日我们饿狠了,还挖了松鼠藏着的榛子烤着吃呢。。。”



  阿宁一惯很照顾符瞿,不过比他年长三岁,却也像个大姐姐似的。



  陆家人总有一股扶弱锄强的本能,哦,不对,陆绰的三个儿女都长了一颗操不完的老妈子心。



  长亭笑起来,微微掩眸。



  席上热热闹闹的,陆长英说了几个笑话,玉娘十分捧场哈哈大笑,长宁也笑,小符瞿一笑便咳嗽,他一咳嗽,阿宁就给他捧水喝,酒食过半,白总管叩了外间门板,陆长英就白帕拭了嘴角让他进来说话,白总管附耳轻言了两三句,陆长英神容云淡风轻,奈何抿得越来越紧的嘴角却叫人无法忽视。



  出了什么事?



  长亭眼神一眯,心中猜想不断,这个时候会出的全都是大事。



  白总管言罢便垂首静立其间,整个席面的气氛都静了下来,陆长英将白绢帕子轻搁在桌上,眼神微垂,隔了一会方道,“阿娇。”



  长亭微含下颌,应了声是。



  “你去无字斋把放在书桌右侧第一摞书上的那封信拿过来,是封了火漆还没开过的。”陆长英语气落得很沉,让人心里有点慌,陆长英一抬头却见整个席面的人都看着自己,便温笑安抚,“小事一桩,不用太过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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