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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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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英偏过首去看长亭,语声温和,“阿娇,你记得让人把碧旖楼清扫出来,大到屋子里的摆件,小到外祖母的熏香都得用心。”
长亭喉头一哽咽,抬头看了眼陆长英,心中忐忑。
死狗蒙拓!
来信的时候就不能顺道提一提他预备怎么办吗!吗!?
若等两家过了庚帖,看他蒙拓还怎么翻天啊!
陆长英头微含起,轻声唤道,“阿娇。。。”长亭从陆长英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安抚,再一抬头见陆长英的眼眸子极为镇定,对啊,天塌下来,都有陆长英给顶着呢!谁让他是她阿兄呢!
“甭尽指使你妹妹做事。”
真定笑起来,“叫她好好歇几个月,正好做几身衣裳,打几套能传家的压箱首饰,稠山的花儿,绛河的水。青叶镇的林子,都和玉娘一块儿好好看上一看。这些事让十七媳妇儿和老三媳妇去办,把账本子递给十七媳妇儿管着。”
荣熹院正堂里暖烘烘的,喜气洋洋的,真定大长公主面容上有遮都遮不住的欣喜,让陈妪将册子递给长亭,“。。。谢家提前送来的仪程。说是新春贺仪。你登记入册,再从里头挑几件好看的物件儿出来,等谢家人来了穿戴在身上去接。”真定大长公主笑着问陈妪。“我记得是有支赤金双头流苏嵌红翡珠凤凰钗子可对?暂且先甭入库,阿娇生得白净,带上一定好看。”
“您记性好极了!”陈妪执笔当下便乐呵呵地在册子上画了一道杠。
长亭手缩在袖中,低低应了个是。
真定大长公主又交待了些事头。真定大长公主越欢喜,长亭的头便埋得愈低。
点香要灭了。娥眉挽袖续上。
真定低低道了一声儿,“如今的世道。。。谢家已然很好了。。。再隔些时日,若哪路的豺狼嗅着了味儿来求娶,咱们也不嫌恶心得慌?谢询是有些毛头。可也是顶好的人选了。。。我这把老骨头总要活到你们三个各有各的好归处啊。”
若陆绰还在,就谢询显露出的不合时宜的那副模样,真定大长公主万千不答应。
这还没过门了就拿起夫君的架头训人了。过门了如若不合你意,还不得把陆家姑娘给吃了啊?
是。真定是不喜欢谢询,可她更讨厌石家那一家子无论如何行事都带了三分算计的,祖上是马夫,传了三代,身上都有股马尿骚臭味儿,洗都洗不干净。
长亭“唉”一声,心里觉得愧疚。
里间有几声咳嗽,声音轻得不得了,像是羽毛落在琴弦上发出的颤音,陆长英转了话头,“阿瞿仍旧在咳?”
“小郎君一直没好过,除却抬起来时挣扎着唤了声儿祖姑婆,之后就一直昏睡。郎中也瞧了,开了参茸权当吊命。”真定大长公主唱了声佛,“我刻意不叫自个儿和阿瞿亲近,就怕如今越亲近,之后越难收拾。左右我们都要尽力,不叫自己心里头难安。”
陆长英叹一叹,像想起什么,“阿瞿的母亲是谢家女?”
真定颔首,“是,好似是亲家太夫人的侄女儿,亲家阿舅的堂妹。”真定蹙眉回忆,“日头都有些远了,我还记得全因为当初求娶这位谢家娘子的时候,符家可是没少费功夫,求来求去,给宗室求了位旁系的谢姑娘,符家险些没高兴得烧香拜佛。”
“和舅舅的血脉隔得很远吗?”长英再问。
“说远也远,说近也近,血脉隔得远,情意离得近——这位谢娘子是养在亲家太夫人膝下长成的,说是你母亲幼时的伴读,可真正上却像是你母亲的妹妹。”谢家女嫁进皇家是大事,真定大长公主自然也从中斡旋了几分,仍旧记得当日情形,“她的嫁妆还是亲家太夫人出的,送亲的人也是你舅舅,奈何嫁进皇家五载才产下阿瞿,产下阿瞿后先丧夫后殒命,也是个可怜人。”
陆长英沉吟半晌,再拿话头岔了过去。
真定大长公主留了三兄妹,再将胡玉娘接过来,一道热热闹闹地用了晚膳,玉娘将新看的话本子故事讲与真定听,真定听得笑呵呵的留到月亮出来了才放人。
将出荣熹院,陆长英便向长亭讨了谢家名单册子来看,将翻开第一页便抿唇一笑,单手合拢归还,便青衣拂袖信步闲庭而去。
长亭云里雾里。
第一页。。。有什么好看的。。。
长亭将册子翻开借廊间的烛火细瞧,上面也没写什么呀。。。不过就是谢家长房携眷自白山往平成来的字迹吗?然后下头一排便是名字,谢太夫人、谢家阿舅、谢家表哥,谢家的几位表姐妹啊,很隆重很正式的出席表足了谢家的诚意。
长亭猛地把册子一合,她一看这册子压力就大,再看腕间石猛送的那只好玉镯子,压力更大了。
谢家预计是二月初一到平成,陆长英亲去接,女眷未曾下马,真定大长公主亲自出府站在光德堂门口迎,长亭就站在真定身后,远远见谢家舅舅谢文瞻方巾束发,长衫宽摆驭马前行,谢询紧跟其后,之后还跟了几个面熟的谢家叔伯,女眷们就坐在马车里,马车后是拐过胡弄口都看不见尾的车队。
谢家真的很看重这桩亲事。
甚至在这乱世时节上,甚至在陆绰遇害之后,也肯举家出行。
唉。。。
长亭都不知道这是这几天来的第几声叹气了。
至少,她的外祖母与舅舅一向很在意她与长英的。
马车停稳,有一着锦衣妇人由一垂发高襦小娘子搀扶下车,真定大长公主迎了过去,“亲家夫人!”谢太夫人比真定大长公主年岁小一些,五十几许的模样,长得很雍容富贵,真定大长公主若无华裳加身,便与寻常夫人无异,可谢太夫人单单站在那处便叫人明白这位老人大约门第显赫吧。
“老姐姐!”谢太夫人一抬眸,见长亭同她作揖行礼,伸手去揽,眼眶一热,“阿娇!我的儿啊!”
长亭赶忙笑着劝,“外祖!如今是好时日,您别哭!您一哭,阿娇与阿宁也止不住了!”长亭再亲热热地同谢太夫人身侧的那位鹅蛋脸小姑娘做了个揖,“表姐。”
谢家阿燕是谢家碧娘,谢询是建康城的玉郎。
谢之燕与长亭差不离的年岁,身量也与长亭差不离高,小小的鹅蛋脸,弯弯的柳叶眉,薄施粉黛,口边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嘴角轻翘起,五官端正极了,乌鸦鸦的一头青丝顺得像绸子似,相貌没大变,谢之燕笑盈盈地颔首深福了福,声音很软,“阿娇表妹好。”看上去,性情也没大变,很端娴的模样,如旧。
长亭笑起来,谢之燕才是建康士族女儿最最典范的模样。
美好、明艳且软绵婉和。
长亭有点羡慕她。
谢家阿舅谢文瞻也一眼便望见了长亭,拍了拍长子谢询的后背,笑道,“阿询一回白山便说小阿娇长成大姑娘了,如今几年未见了?三年?”
“将好两年。”长亭笑着再问了个安好,“阿娇两年未见舅舅了。阿娇长成了大姑娘,可舅舅却丝毫未老,就像大家笔下的工笔画似的,连胡髯都丝毫未乱呢。”
谢文瞻将马缰交给小秦将军笑得极为文雅。
光德堂府邸前头场面乱哄哄的,两家人几年未见,兼之其中曲折颠仆,话好似说不完似的,谢太夫人抬起长亭下颌看了又看只觉得像极了早逝的长女,又怜外孙身世经历,搂着八尺高的陆长英一口一个“心肝宝儿”地叫,陆长英便微微有些窘迫,小阿宁一向喜欢谢之燕拽着阿燕的衣角“表姐、表姐”地唤。
长亭笑着看,心里头的愧疚渐深。
谢家是她的舅家,亲厚、亲近加之血脉相连,她不能因为这桩阴差阳错的亲事丢了外祖母与舅舅,那是看着她长大的亲人。
“阿娇。”谢询面容浅淡地站在长亭身后,“恭喜你,表兄可以起身走路了。”
长亭回过首去,笑了笑,谢询的模样在光照下愈发熠熠,谢询的手比她的还细腻,谢询的衣裳玉玦配色比她的还认真,谢询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也不能因为亲缘而丢了蒙拓啊。
事情便陷入了两难。
这大概又是陆长英给蒙拓进一步的考验吧——如何在保证陆谢两家关系和睦的前提下,娶到她。
长亭没来由地觉得幸灾乐祸,心里哼了哼,她着什么急呀?没法子娶到媳妇的男人才更应该着急!(未完待续)I580
第一百八三章 熟饭(下)
第一百八三章熟饭(下)
马鞭重重一砸,扬尘瞬时高起。
石阔挑起嘴角微不可见地向上一挑,手背一抹嘴角的血迹,勉强站直身来,他的身子骨一向不比石闵健壮,石闵酷肖石猛,他却像他的母亲庾氏,小时他不喜扎马步练刀法,他想学字念书,他喜欢赏花品雪,石猛便斥责他“格格不入”,他只好强迫自己练武习步,他要习出个名堂来,好叫父亲能够拍拍他的头,像夸赞石闵那样夸赞他。
可根本没用,父亲倚重的只有石闵而已。
石阔脚下一软,险些未站直,血顺着手背滴落到了沙场上。
“若想气你,我何必只是软禁?”石阔语声气若游丝,“大哥一死,父亲仔细想想,你还可倚仗谁?三弟阿闯?还是石家长房那几个窝囊废?父亲,阿阔只是软禁了大哥十日罢了,清泉酒、羊肉锅,胡姬瘦马一样没落下。。。父亲,我不是陆纷,你完全用不着这样惊惶。”
石阔声音沉得极低,说到后来,有股微不可闻的讥讽。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不带一丝遮掩的威胁。
石猛心头陡然警钟长鸣,陆纷!弑兄的陆二爷陆纷!石猛突然意识到,他的这位次子根本就没不在乎石闵娶谁纳谁,甚至根本不在乎长兄石闵!在石阔眼里,石闵只如躺在刀俎之上的鱼肉罢了,随时都能下手除去,石闵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石猛眼神含义不明地看向正挣扎着站起身的儿子。
石阔撑在膝头的手向下一滑,整个人都险些倒下去。
石猛束手而立,未曾有将他扶起的打算。“真定一介弱智女流尚且懂得大义灭亲,绝不容陆纷张狂跋扈。老子英雄一世,更不会因为只有你一个选择而束手妥协,阿阔,你胁迫不了我。”
石猛话未完,石阔便桀桀笑起来。
“父亲,并不是你选择我。而是我选择石家。”
石阔笑着纠正。“您与其将我这番话看成胁迫,不如看成宣战罢。您若仍旧一门心思扶持大哥,岂非叫我心寒?同是儿子。大哥是母亲生的,我也是母亲生的。阿阔不求您一碗水端平,只求您别太偏。您一心一意帮大哥求娶陆长亭,为了什么?无非是为了让他站稳脚跟。借陆家的势高枕无忧,借陆长亭的机敏顺风顺水。可哪一样是他自己的了?父亲,借来的终究要还,这个道理,您是懂得的。”
石猛目光沉下去。看向石阔。
老狮子还咬得动猎物,年轻的狮子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继续说。”石猛牙齿咬得有点紧。
石阔的语调一直处于极为平和的状态,胸膛疼得厉害时大喘了几口粗气。“饶是如此,您把锦绣前程铺陈到大哥跟前。大哥都能被人截胡,这才叫不中用。不中用的人是活不长的,父亲,这是您的原话,为何事涉大哥,您的原则就通通消弭了?这并不公平,无论是对我,还是对阿闯,还是对为石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都不公平。。。谁他娘的愿意为一个蠢货尽忠呢!”
石阔终于语调高昂,往黄沙地啐了一口,淡红的血水一挨到沙地便争先恐后地往沙粒中浸去。
石猛恍然大悟,这一次,是石阔的试水与试探。
将兄弟阋墙之争摆上了台面,且看他如何抉择,石阔这一次给了长兄石闵生路,而下一次、下下次的结果,谁也无法预计,一旦出现了第二次、第三次,后果不堪设想。
确实是宣战,逼他做出抉择。
沙场秋点兵,奈何主将父子一人一边,正好各自对应靶心而站。
石阔耸耸鼻翼,“父亲,要么废了我,大哥当即高枕无忧。要么站稳立场,至少给两个儿子都搏一把的机会。冀州仍旧是石闵的地盘,我不要。我只要幽州。我与石闵各自为战,逐鹿中原,再看究竟是谁问鼎江山。”
他求的只是一个公平。
石猛神容阴郁,半晌未有言语,隔了许久方道,“给我一个理由,陆长亭这么好一个妻室,你为什么不要?”
“第一,我不是大哥,我并不需要靠一个女人来谋夺天下,故而陆长亭是好是坏皆与我无干。第二,此行只有蒙拓去,陆石两家方能毫无嫌隙地结为姻亲。陆长英为人疏朗手法老道,凡事却有底线,这世上只有陆长亭与之血缘最亲,依照陆长英的个性,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撕毁婚约,也绝不可能在幼妹的终生大事上轻易妥协。第三,我不要,阿拓想要,阿拓娶了陆长亭,从此便可死心塌地追随我,阿拓的本事,父亲知道,女人算什么?一将难求!”石阔语声平缓地开诚布公,“既然我不稀罕娶,而阿拓十分想要,我当然顺水推舟,成全一段佳话。”
石猛眉心一跳,敏锐地找到了石阔话中隐藏着的真相。
也就是说,蒙拓迎娶陆长亭,陆长英是应允的?!不仅仅是应允,甚至提早知晓,一直在推波助澜!?
石猛心下发狠,舌上发苦。
妈的!
到最后,他才是被人算计的那个!
他被陆长英涮了一把!
谢陆两家联姻被搅黄的账,谢家肯定算在了石家的头上!妈的!
终日打鹰,却被雁啄!蒙拓、陆长英、石阔,三个人,便将谢家与石家从头到脚涮了一遍!恰好这三人才是此次事件中的得利者!蒙拓白得了个出身高贵的好媳妇和一座举重若轻的城池,陆长英如愿既与谢家继续联姻,还扣住了邕州命脉,让谢家把账记在了石家头上。他的好儿子,石阔,才是中间最左右逢源,旗开得胜的那个——蒙拓的追随,手里握住的幽、邕二州,借机逼他表态,甚至不经意间卖了陆长英一个脸面。。。
石猛眼神复杂地看向石阔,这个儿子。。。行事老道,果敢决断,甚至敢于说出“不稀罕靠女人打江山”这番话。。。
为什么他不是嫡长子?
这么多年,石猛第一次生出了这个念头。
他妈的,为什么他不是嫡长子!
马鞭就落在石猛脚边,石猛飞脚将沉重的乌金马鞭一下踹得极远,攥紧拳头,转身向沙场外走。
石阔轻轻抬起头,望着父亲渐行渐远的背影,扯开嘴角笑,奈何一扯,“唔”的一声,嘴角的伤口被撕裂开又现出了鲜血。
“你没把老二打死吧?”灯下,庾氏做绣活,语气平淡开口问。
石猛冷哼一声。
“你太固执了。”只有庾氏敢说这样的话,“这么多年了,你仍旧过不了那道坎。如今陆家险些因为陆纷家破人亡,便更叫你想起旧事。。。何必呢,都快十年了吧?”庾氏抬起头,就着针挠挠头,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未完待续)
ps:这几天一直拜托好友幽非芽来帮忙请假,向她说声谢谢!这几天大概算得上人生中比较灰暗的日子吧,爸爸体检出了疾病,听到消息那天真的是晴天霹雳。祝愿亲们的父母都身体健康,阖家幸福。I580
第一百八四章 议定(上)
第一百八四章议定(上)
石猛闷声不做言语。
他既不傻,又不痴,更不癫。
难道他看不出来相较于长子,次子石阔更有心机城府吗?他看得出来!他一直都知道!只不过是他不死心,他奶奶的还不信了,他堂堂石猛十几年如一日地将石闵带在身边,他儿子就学不到个一星半爪!?他老石家的脑子就还真这么蠢?!
可惜还真没学到。。。
可惜还真就这么蠢。。。
石猛心下一窒,这么多年了,从石闵几岁的开始,他就把长子带在身边的?好像是石闵七岁的时候吧,石闵从小就是个壮实小子,扎马步能扎两柱香,顶石缸、耍花剑、擂鼓练刀。。。硬肉就那么拱在胳膊上,硬梆梆的两坨肉,一看就是头狼崽子。。。
“跟十年前那桩事一点儿没关联!”
石猛语有不耐,看了庾氏一眼,“你眼神不好,夜里还做什么衣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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