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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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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若不辣,如何敢当面和陆五太夫人叫板呀?



  长亭脑子全是蒙拓在她身后做的那些事儿。



  蒙拓第一次出现,是在冀州郊外。石猛设局引陆家入瓮,她明白是职责所需亦是履行职务,蒙拓第二次救她,在幽州外城,那时她们一路逃亡,狼狈不堪。她清楚这也是顺手为之并未曾带有任何企图。蒙拓第三次救她。是在火里,她以身涉险求真定怜悯亦求找寻到周通令的破绽,她猜测这份差事是蒙拓自己找的。一非上愿,二非巧合。



  蒙拓一直在帮她,帮她活下去,帮她找哥哥,帮她一步一步走下去,不遗余力也不顾忌生死。



  自从陆绰死后,蒙拓便进入了她的人生。扮演着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去。



  “活下去,等着我。”



  那天漫天都是火光,蒙拓应下她求他前往幽州击杀陆纷的哀求,这般说道。



  长亭往常一宿一宿地睡不好,梦见陆绰,梦见符氏。可回了平成后。觉渐渐睡安稳了,纵然陆家诸人如狼似虎地想从光德堂啃下



  一块肉来。外患未除内忧又来之际,长亭却慢慢将研光楼当成了家,慢慢能睡着了觉,觉里面慢慢多出了一个人,那个人一身黑衣劲装,一边脸湮没在黑暗里,一边出现在亮堂的白光中,鼻梁高挺,眼窝深邃,沉闷而寡淡地策马纵横。



  有时候吧,梦做多了,反倒分不清现实了。



  长亭很清楚,一次偶然,两次巧合,三次命中注定,她一点一点地看着自己沦陷,怀着忐忑而卑微的心情,一早便预知到了那个永无可能的结果。



  她与蒙拓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甚至只是长亭一厢情愿地以为没有结果罢了。



  这世上比求而不得更可怜的事情是什么?



  是那个人,压根就不知道你在这厢认真地一遍又一遍地筹划着你们根本没有可能的未来。



  长亭一直很清醒,一直很清醒地一步一步地蒙拓靠近,她努力地勇敢地承认,她爱慕着蒙拓,爱慕着这个敏感细腻的少年。



  承认自己的情感没有什么可耻的。



  她的父亲陆绰曾经这样告诉她。



  “今儿个满秀姑娘来请我的时候,我家十七本欲跟着来,说是承蒙亭大姑娘瞧得上接了广德堂的差事做,如今还没进来跟您问个安道声好呢,他死乞白赖地也想跟着来,却被我拂落掉了。都是女人家的事儿,男人莫掺合。”聂氏声音软软绵绵地,说话不轻不重,“我却晓得的,他是怕我在大姑娘跟前丢了面儿,说不清楚话叫大姑娘难做人。”



  一口一个我家十七。。。



  这才多久的功夫呀,说了多少遍我家十七了呀。



  明明说的都是极要紧的事情,偏偏听聂氏的语气里像是含了数也数不清的蜜。



  新成亲的夫妻是不是都这样?



  长亭回过神来,春深日暖,她眼里头是聂氏水润灵丽的双眸,看着看着便笑起来,所以说呀,自古女人成了大事的,芈八子算一个,吕后算一个,可惜呀,前者卧薪尝胆刺杀情人义渠君以保大秦疆土,后者匡扶吕家吕氏之乱险些搅乱大汉朝纲,好似女人生来便比男人多了几窍玲珑心,长发挽青丝,更容易优柔寡断也更容易被情爱蒙了眼睛,思量的事儿比男人更多,自然便比男人更难做好。



  长亭没由来地大叹了一口气,不晓得为了谁。



  长亭请聂氏往研光楼去,聂氏不卑不亢,将一坐下便呈了三本册子上来,都是广德堂近三年的人员调度、银钱出入和私库封存,长亭打开翻了一页便又合上了,笑着看聂氏,“阿娇是长房的姑娘,嫂嫂给阿娇看广德堂的内务作甚?这可不干阿娇的事!”



  聂氏坚持将册子往前推了推,“十七与我心里很明白,若没大姑娘撑腰,广德堂指不定怎么乱呢?白总管可不是任谁都给面子的。”



  长亭多久没同这样爽利聪明的人说话了?



  玉娘。。。



  嗯,大约陆长庆走了,最不高兴的就是玉娘了吧。



  毕竟心智上,没人垫底了。



  长亭将册子再往回推,“一要做,那二也要做。给我看了一次,那明年还看不看了?嫂嫂和十七哥若要调整人事变动,是不是还要同我说呀?现今这就是你们自家的家业了,没甚大错都和光德堂没关系,这是祖上便定下来的规矩,阿娇何德何能?连祖上的规矩都能破了?”



  聂氏半分犹豫都没有,当即说道,“一次看了二次也看!我与十七都是头一回管这样大的一份家业,我们不清楚应当如何走下去,大姑娘你是知道的,十七爹娘走得早,屋里没长辈,想来想去也只好向大姑娘求援。”



  就算堂上推诿陆五太夫人的那些说辞不是聂氏想的,可就凭聂氏如今这几句话,她都是一个极识时务的聪明人。



  不仅识时务,并且念恩德旧情。



  如今谁会上位上尚且未定,聂氏与陆十七便一边倒地向到了长房这处,她这处来,她只是个姑娘,如今再得宠说话再有分量终究也是要嫁人的,等嫁了人,在这陆家谁还会扶他?



  摆明了是场赌博,博赢了—趁乱,趁长亭还能撑腰的时候站稳脚跟,之后无论换谁坐庄都动不了他们一家根本。若博输了,呵,他们一家子本就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好输的呢?



  聂氏聪明,胆量也大。



  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拐弯抹角。



  “五太夫人也要让出位子来了,总要有人顶上去。”长亭浅啜了口茶,“大母的意思是与其叫那些个尸位素食的太爷夫人们将我堂堂陆家搅得一团糟,还不如放开手脚给我们这些小辈们一些机会,这是大母的意思,自然也是陆家未来掌舵人的意思。”



  聂氏眉梢一抬,她直觉这话里有话!哪知长亭话锋一转,提及另一桩事。



  “嫂嫂的父亲是里正?”



  聂氏不明所以,点头称是,“家父是里长,因着豫州是陆家老宅府邸,平成城内由陆家族亲直接管辖制理,故而里正一职在平成城内显得很稀罕。家父便是拿着一里之长的粮饷,管着一个乡的事宜。”



  长亭看了眼依次摆置在木案上的册子,抿嘴浅笑,“十七哥家中的长辈过身得早,可嫂嫂家里还有人啊,事情忙的时候,娘家人搭把手也是应当的。乡长里正间最容易出成绩,五太夫人手里辈分重,就算是大母也不好贸然收回权责,否则若五太叔公又被气得躺床上了,自然变成了我们小辈的不是。”



  茶汤还温着,聂氏已然习惯这深宅大院里说话间的弯弯绕。



  又是一阵寒暄,聂氏告诉长亭稠山山脚下的杏仁豆腐好吃,长亭让白春下去开了库房拿了几匣子的瓷器出来,只说,“等广德堂修缮完毕,总要请宴摆桌的,得有点东西镇场面。”。。。。



  话一直没停,一道用过晚膳后,长亭将聂氏亲送了出去。



  刚过三日,陆五太叔公制瓷的置业里出了桩不大不小的事儿,烧瓷的时候有帮工的一脚踩空险些落进窑里,得亏遭人一把拉住才救了一条命回来。



  可这人偏不肯忍气吞声,细究下去原是窑里经年未曾修缮,器具皆老化,往上数三年因这事儿送了命的帮工不说八十,也有五十了,可一出事全被人摁了下来。



  那帮工当即闹起来,平成哗然。(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六章 名利客(下)
  第一百四六章名利客(下)



  那帮工胆子大,要求下窑彻查,陆五太叔公多少年没经过这样的事情了,自然是下意识就想使狠手压下来,先是利诱再是威逼,最终没用,那帮工一家闹得沸沸扬扬,又正巧那帮工的大伯是在光德堂管花草的采办,一气儿捅到了光德堂来。



  长亭想留时间来整理自个儿那纷乱无章的小心思,可她来不及多想,事儿便一桩接着一桩地发。



  请晨好的时候,长亭牵着小长宁,一道与蛾眉说着话,一道过花间,刚过了穿堂,便听见里头有声儿。



  “。。。。三太叔公掌着瓷窑也有几十年了,如今认真深究下去才看见近三年出了就有十条人命,往日呢?当真是不敢再查下去了呀,若再查下去,我们陆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呀?哪个正正经经的士族担得起一个草菅人命的罪名?”



  长亭步子一停,驻足未前,笑着同蛾眉道,“三夫人近日总是来得这样勤?”



  “请晨安来一回,午安来一回,晚上也过来伺候大长公主用膳。”蛾眉小小声儿,“是极殷勤,三夫人来两回总能碰见二夫人一次,两位夫人倒是不太说话,互相碰见了面色倒是没变,可奴却晓得心里头都在埋怨。”



  世间万物皆为利生,世间万事皆为利往。



  追名逐利乃人之天性。



  二房和三房谁都想分得一杯羹,三房手里握着陆缤,二房。。。大抵是希望真定顾念血脉亲缘的吧。



  里间真定开了口,“查下去。无论是伤筋动骨,还是自扇巴掌,都要查下去。陆家久了没有动过筋骨了,如今是兴是衰便在此一举。五太叔公便是安逸惯了。如今由不得他骑在我光德堂头上作威作福。”



  老人语气淡淡的,长亭踏开步子,系在腰间的环佩铛铛作响。



  真定仰头看向珠玉门帘外。口吻温和,“可是阿娇带着阿宁来了?”



  蛾眉脆生生地应了个是,“大姑娘与二姑娘来了!”



  话儿说着,长宁笑嘻嘻地掀帘进屋,长亭跟在阿宁身后,一进去却见三夫人崔氏与二夫人陈氏都在。崔氏先朝长亭笑着颔首道了声好。长亭作揖回之,再向二夫人陈氏做了个万福,便拉着长宁落了座。“大母今儿个看起来气色倒好呢。”



  真定啜了口茶,“。。。旁人越气你,咱们自己就越要气定神闲。”话到此处,抬眸看长亭,“十七他媳妇儿机灵,阿娇没看错人。”



  “所以聪明人一个广德堂可不够他们担着,如今平成既要大换血。便更要把新人小辈提起来。那起子蜗居平成一辈子的老一辈实在太固步自封了”,长亭手摆在膝上,说了一番长话,“五太叔公着实欺人太甚,手里握着瓷窑这样赚钱的路子,却只见银钱往荷包里入。不见银钱从荷包里出。每年修缮器械窑井有多难?咱们的命是命,旁人的命便不是命了?我与阿宁在外头的时候。看见太多饿殍难民,就是因为主家不慈不仁不义。五太叔公既已老得没精力看顾铺子和家业,那便不要让他管了吧。自己的铺子没管好,反倒把眼光放到城门上,他们家想做什么?”



  长亭如今的依仗是什么?



  真定大长公主,尊贵的身份,和让她说话办事无需顾忌的年龄。



  旁人不敢说的话,她说。



  旁人不敢得罪的人,她得罪。



  也不知道是谁将谁当了枪使。



  二夫人陈氏看向长亭,嘴唇嗫嚅到底没说话。



  真定点点头,“瓷窑这事儿派下去,就叫陆十七查罢,查得好这瓷窑的生意就让他们顺下去,两个年轻夫妇立身不容易,这也算是他们依仗。”



  重大奶奶聂氏既然已经露了脸,长亭没有不捧她的道理。



  长亭都话赶话说到那古城门上来了,真定沉吟一声后便接了下去,“平成的城防和布局如今得慢慢改了,鸠占鹊巢久了,难保不出别的心思——她陆五家怎么就知道小秦将军出过城门?”



  镇守城门是大事,也是布防的重中之重。



  这点,真定自然知道,甚至陆五一家知道小秦将军出入过平成,长亭相信陆五的知情也在真定的筹谋和掌握之中。



  真定愿意顺着长亭的话讲,长亭心头感激。



  崔氏屏气凝神,看向真定。



  “如今光德堂尽是女眷,除却三叔。”长亭看了一眼崔氏,这算是做饵吗?不算吧,她没有见过如此甘愿和兴奋的饵料,她不过是水波,无意中推了一把舟,“阿娇年纪小,想事情或许不周到,平成内外的设防布局叫三叔管着自然是最好的,否则交给谁都难逃一家独大的局面。”



  崔氏兀然一愣,紧跟着反应过来后顿时狂喜,双眸放光炯炯有神地瞅着真定大长公主。



  真定看了长亭一眼,“往前长房未曾回来的时候,是宗亲寻家挨个在管,近些时日都是小秦将军握在手里头的,如今小秦将军去了幽州善后,是该移交了。”



  崔氏当下如坐针毡!



  她当然明白城中设防的要紧!



  只有家主。。。只有家主啊!只有家主才有这个资格啊!



  二夫人手蜷在袖中紧紧握成了一个拳,陆长亭究竟要做什么,她。。。究竟知道了些什么?论血脉至亲,难道不是长兴与她更近吗!



  长亭偏过头看向真定,神容浅淡,“大母,也该预备起来了,若咱们不抓紧拿起来,旁人便伸手了。靠着舆论和道义,将一个陆五摁下去了,陆七陆八又该起来了,无非是欺我光德堂没男儿。。。”



  陈氏越发握紧,崔氏眼神却越来越亮。



  真定大长公主手里转着佛珠,一颗一颗地往下落,哒哒的声音钝厚沉重,一串佛珠,一百零八颗,一颗一颗地数,真定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长亭并不知道,可长亭知道如今的她说话分量足极了,真定信任着她就如同她信赖着真定一般。



  “就交给老三吧。”



  一锤定音。



  真定手腕一收,一百零八颗佛珠全数落下,崔氏双眼如明珠熠目,陈氏面无表情却陡然唇角一紧。



  “让白参将搭把手吧,如今陆家既要大换血,就必定会伤到某些人物的筋骨,莫怕硬气些。”真定又交待了几句,崔氏自然赶忙起身连连称好,真定再看了眼陈氏,眸光愈深,“阿陈,你看还有什么要交待出去的?”



  陈氏垂眸敛目,悄声一句,“没有。。。”话音将落,陈氏飞快抬起头来,极为认真地看向真定,“母亲的决定自都是好的,合理的,儿媳不似母亲,也不似母亲那般思量周全。如今阿娇也长起来了,您身边的聪明人也够多了。”



  这还是长亭头一次听见陈氏说出如此刺耳的言语。



  长亭仰头默不作声地深吸一口气,真定看向陈氏,嘴角朝下抿了抿,隔了许久方转过头再向崔氏手把手地交待,“。。。先将城门布防打理好,做事一手一脚地来,什么都莫慌。。。”



  长亭眼看着陈氏目光一点一点地黯下去。



  崔氏领了命,当下欢天喜地告辞往外走,陈氏也没坐多久跟着起身告了安,堂内又只剩长亭与真定二人了,长亭小口小口地抿着热茶汤,真定手往椅背上一搭,佛珠“啪”一声搭在木头上,真定口吻未曾起伏,一如既往的平平淡淡。



  “外扶陆十七,内扶老三?阿娇,你想做什么?”



  不是兴师问罪的语气。



  更像是商讨和指导。



  长亭将茶盅盖碗一个轻搁,手腕一抬,揽了揽懵懂无知的小阿宁的肩头,吩咐白春,“把阿宁带到偏厢去吧,今儿早上她便未用多少膳,大母这里蒸了白玉糕,再叫她吃半块。”



  白春恭谨应了个是。



  待阿宁拐出偏厢后,真定却笑起来,“你便学你爹罢,凡事先把你支开,只同阿英讲,明说是女儿家要娇养别太懂这起子魑魅魍魉的勾当。”



  长亭抿嘴一笑,“世事难料,我到底是懂了,故而我更要将阿宁护得周全。我既当不成一朵白莲花了,阿宁总要康康健健走下去。”那夜之后,长亭和真定无端拉近了很多,长亭话锋一转,应道前话,“阿娇只是想肃清平成罢了,三叔既趁乱起了这个心,我推波助澜一把,看看谁会跳出来罢了。”



  “如果是陈氏呢?”



  真定叹了一声,“如果是二房呢?阿娇,大母已经老了,该当决断的时候也会犹豫,长平与陈氏。。。到底无辜。。。”



  “如果他们不跳出来,他们自然无辜。”长亭看向真定,“饵甩了出去,谁会咬住,我们谁也不知道。阿娇只希望哥哥回来的时候,阿娇能还他一个干干净净的平成,安安稳稳的陆家。饵料抛出去,阿娇也想让大母看见人性究竟能有多恶,若仍旧当断不断,大母,长房与阿娇必定当受其乱。”



  “阿娇,人性之恶,你不会想看见的。”



  真定明白长亭的意思,大叹一声。



  “我看见过的。”



  长亭阖眸轻语,“阿娇,看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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