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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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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云无力的转身离开,踏着房门前的一地绰绰余光,他早就已经失去她了,不该有所期待。
爱的那么辛苦,那么伤,但他不后悔,若不是这么多刺痛的回忆和日日夜夜,他不会那么刻骨铭心的牵挂一个人,他们也许只会成为彼此人生中的过客。
他永远记得那日阳光下唱着童谣的少女,骑着小马走进巨大的宫殿,她的头发似瀑布垂泄,他还记得她明媚的眼。
“……驼铃叮当,叮当作响……”
我听到了他的一生,他的过往,知道再强求,他也不会离开。有时真的很难理解人类的信仰。师兄说,没有信仰的人生,就像没有光的世界。
此后我和师兄再也没有见过初云。只听说,江国灭亡的很多年以后,在叶王宫的废墟上,有一个破落的茅草房,里面住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守着房前一处孤零零的坟墓,就像某个王府的无数个夜晚,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缱绻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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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朔1
这日天朗气清,我和师兄牵回小耳,取道向南走,因听说往南是楚国境地。楚国都城郢都的繁华,经过口耳相传,达到了遍地财宝的程度。我和师兄想到大都城走一趟,看一看遍地是财宝是个什么样子。我坐在驴子上,师兄牵着缰绳。
初夏的河岸边,青草芬芳,萤火点点。我和师兄躺在潮湿的草地上,小耳在一旁打着盹。微风拂过,花香撩人,我渐渐进入梦乡。这些天来,一闭上眼睛,出现在脑海的便是那日雪山的情景,优美的侧脸,淡淡的花香,微凉的手指。醒来时,天色依旧微暗,师兄睡得正沉,我取出绣花绿鞋细细端详。这鞋子在怀中揣的久了,鞋底有些发暗,绣花的细线也出现些微毛躁。我不禁想,为什么我的情感不能像这鞋子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模糊。
师兄依然紧闭着双眼,开口问,“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长什么样子,是什么身份,可已有心上人,又或者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微怔片刻,沉思许久,道,“如果是坏人的话,得多浪漫,到时像初云一样爱的死去活来,想想就觉得刺激。”
师兄用余光瞥了瞥我,道,“你没毛病吧。”
我将鞋子仔细包好,重新揣回怀里,撑着一只胳膊,看着师兄说,“你不懂,我觉得轰轰烈烈的感情才刻骨铭心,细水长流的生活,就像水滴石穿一样,总有一天会把爱情这块石头击的千疮百孔。”
枝头的木棉花轻轻摇曳了几下,打着卷的落入水面,天空中红晕初现,师兄望着几乎消失的模糊残月,并无言语,半晌,转身背对着我,道,“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吧。”
我大感无趣,翻身睡下。
这些天,我和师兄骑着小耳赶了许久许久的路,经过莽莽大川,枯藤荒村,越往南走,发现人烟渐渐冗杂,莺莺燕燕,雀啼百转。
一路风尘仆仆,行至达城,达城乃吴国和楚国接壤处,是两国连通要道,拥有良好的地理坏境,本该是人丁兴旺,富贵繁华。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却破破旧旧,一派萧条。与这破旧场景相悖的是,物价奇高。
细问才知,此地虽是两国交界,但到底属于哪国不得而知。两国对此地百姓的生活皆是漠不关心,而缴交赋税时,却都一分不少的征收。达城公共条件虽然苛刻,但百姓生活却是非常富足,靠的便是商人对过路客人的宰割。
此时空气清新,花拂柳,柳依岸,我们牵着小耳顺着河岸走。走了半日,渐渐发现不对劲。我们是向南走,傍晚时分,太阳应该在我们的右上方,此时却在我们的后方。问了路人才知道,这条河不是直流,而是逐渐向东斜流的。我们若是想去楚国,必须乘船到对岸。
此时天色已晚,我和师兄只得来到唯一的一家客栈投宿。我们来到柜台,要了一间房,掌柜的是个五十有几的中年男子,他抬头瞄了我们一眼,问,“你们是夫妻吗?”
我说,“不是。”
他悠悠道,“那不能要一间,必须住两间。”
我摸摸钱袋,从初云府上顺来的钱已经花的所剩无几,于是改口道,“我们是夫妻,就要一间。”
掌柜的摇了摇头,道,“不行,就得两间。”
我问,“为什么?”
掌柜的说,“我在宰你们,知道不,不住拉到,知道不?”
我疑惑不已,“那跟我们是不是夫妻有什么关系?”
掌柜的说,“是没关系,我就问问。”
一切安置妥当,我和师兄下楼吃晚餐。小二在一旁殷勤的介绍客栈里的特色菜,凉拌驴肉。我望着窗外小耳的身影,颇为担心。
饭席间,赏心悦目的是客栈正中央一个美丽的女子,正抱着琵琶吟唱,声音优雅婉转,铃铃动人。
我刚要表达自己对这个女子嗓音的崇敬之意,却看到师兄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一时语塞,我拿着筷子戳了戳师兄的手,道,“你干嘛,看上人家啦。”
师兄愣了一下,满脸通红的斥道,“吃饭。”
我正吃的酣畅,突然感觉到身旁一道白色的影子,我抬头看,正是那个弹唱的姑娘。她语音柔柔,欠了欠身道,“客栈已经客满,不知小女子可否借坐在此,用个晚饭。”
看着她如此小鸟依人,弱不经风,美丽温婉,我很容易便动了恻隐之心,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她微微侧首,以示感谢,随后把琵琶放在身侧,坐了下来。她说她叫婉娘,本是个富贵人家的子女,因楚国连年征战,世风日下,暴徒猖獗,家里人被歹徒害死,然她一介弱女,无以为生,只能卖唱赚些小钱,聊以生计。
我甚为动容,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僵在了凳子上。
□□话锋一转,拿起酒壶道,“多谢二位腾出位子让小女子进食,小女子敬你们一杯。”边说边为我们倒酒。
她执酒壶的手伸到师兄面前时,师兄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道,“姑娘的手好凉啊。”
我刚吃进嘴里的阳春面全喷了出来。
我认识师兄这么久了,竟不知他是个如此风流之人,忍不住喊道,“登徒子,你做什么?”
师兄没有理我,仍紧紧拉着婉娘的手,婉娘抽了两下,没有抽离,红着脸说,“小女子天生体寒,手比常人凉些。”
师兄保持着这个姿势,婉娘似乎并不抗拒,此刻倒显得我的正义感十分多余,若是两人就此成就一番姻缘,也着实是太快了些。为了避免师兄走初云一见钟情那种凄惨的老路,我赶紧示意师兄把手放开。良久,师兄收回目光,松开了紧紧交缠的手。
婉娘依旧温雅的笑着,气氛陡然诡异,我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解释道,“婉娘不要误会,师兄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你长得很像他一个已故的亲人,所以才有些失态,你不要放在心上。”
婉娘含笑望着我,道,“哦,难道像他已故的妻子。”
我摇了摇头,道,“不是,像他爹。”
我这句话并不是全然在撒谎,白泽师兄的血缘亲人只有墨染,只是对墨染的定义有些模糊,若说他是师兄的娘亲,他却是个男子,若说是师兄的父亲,师兄又是直接从他身上幻化出来的。
师兄眉目紧皱的望着我,婉娘笑出声来,道,“那他爹长得清秀了点。”说着把手搭到了我拿筷子的手上,继续道,“我觉得音姑娘真的很可爱,总觉得与你一见如故。。。。。。”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师兄猛地站起身来,拉着我就要走,道,“我们已经吃完了,姑娘慢慢享用,告辞了。”
婉娘不但不生气,还起身相送,我不好意思的同她呵呵干笑。
师兄的脚步很快,力道很大,我的手腕被他攥的微疼。
师兄的举止如此古怪,即便我再笨,也能看出有问题。果不其然,师兄察觉到她身上有股妖气。
我和师兄站在二楼,看着婉娘,她的举止十分正常,一副大家闺秀的仪态。
她吃完饭,拿起琵琶出门。走到门栏处,回身朝着我们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灯光绰绰,恍惚间我觉得她十分眼熟。
我和师兄追了出去。
六月天,屋外却寒风阵阵,月亮星星全都失了光彩,附着一层阴影,婉娘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我们追到河边,寂静无声,只剩树动影动。河边停着一排浆船,船上皆无人影,一个小船上突然亮起烛火,伴随着淼淼琴音。
我屏住呼吸,跟在师兄身后,靠近了这个小船。
这一系列的动作发生时,我和师兄一句话的交流也没有,似乎心照不宣的觉得,就该跟过去。
船帷被一双莹白的芊芊玉手打开,婉娘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我们,她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道,“你们是要过河去楚国吧,我可以送你们一程啊。”
师兄雷厉风行的性格,直接劈了一道剑影过去,婉娘反应也很快,一瞬间隐了形消失不见。这样美丽的女子,能够做到坐怀不乱的男人,就已经很让人佩服了,师兄竟能毫不犹豫的下手,更加令人敬佩。
一切归于平静,我还没松口气,远处一棵树上传来凄厉的笑声,一个女声道,“白泽,好手段,竟能一下就识破我,修为不低啊。”
这女子一通废话,师兄显然不耐烦了,两人僵持着。只要是他们两个人对话时,我就显得多余,忍不住蹲在地上打哈欠。女子突然从树上飞身向我扑来。我暗暗想,真阴险。
师兄敏捷的接过婉娘的偷袭,把她击退,她在十米内站定,依旧笑意盈盈的看着我们。我们看到她的真身,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她美丽的面颊上,有着一条长长的伤疤,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左边颧骨处。
我仔细瞧了瞧这张脸,确认无误,确实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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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朔2
我不可置信的仔细端详她,确定就是那日在无望城中被我放出去的妖怪无误。我不禁叹出声,“是你?”
半年前的她,如此妩媚婀娜,我见犹怜,如今的她,只剩“我见可怜”了。
她一身黑衣,额前一株赤红的梅花,一缕残发随风飞扬,脸上挂着的笑容倏然消失,道,“你还记得我?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被重伤成这般模样。小丫头清汤寡水的,这么多男人替你出头。又让我碰见你,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我愕然,一阵冷风吹过,打了个冷颤。她曾经一招之内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本该露出些畏惧之色,以示对对手的尊敬,然而我现在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我怯怯问道,“你可还记得那个伤了你的人。”
此时与婉娘的闲聊,很明显不合时宜,师兄有些嗔怒的望着我。只是我似乎看到了一些希望,斗转星移,我曾经以为此生与他只能是无缘。
婉娘一脸无奈的看着我,再次扑了过来。师兄和她似乎不分上下,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说到底这是我惹下的麻烦,师兄无故被卷进去,只因他是我的师兄,在他眼里,保护我似乎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我是怀着一万分的感激之情的。
剑影缭乱,枫叶低颓,婉娘突然变出一个□□来。师兄被其中的一个婉娘纠缠住,另一个婉娘直直向我袭来。她这次比上一次下手还要狠,直接将掌风拍在我的脸上。她可能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想让我死的干脆利落一点。
对于我这种反应能力极差,法术极差的人,除了站着等死,最好的办法就是坐着等死,或着躺着等死。
我似乎感受到热浪朝我的面颊席卷而来,意料之外的是,被打伤的竟然是婉娘。我感到额头上的佘幽珠突然喷簿出一道紫黑色的光,把婉娘的掌风抵了过去,她重重的摔在地上,与师兄交缠打斗的人随之消失。婉娘痛苦的捂着受伤的手,不可置信的低喃,“怎么会?佘幽珠?”
怨气就像一阵风,吹完就走。婉娘携着重伤逃离,夏日温风,世界恢复了安静祥和。师兄走过来上上下下检查了我一番,却看到我一脸莫名的笑意,有些担忧,“难道打傻了。”
我开心的指着河面道,“师兄,你看,我们白捡了一条船。”
师兄扶着额头叹气,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差点命都没了。”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踏实,婉娘的话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恍恍惚惚总是觉得救命恩人就在我的身边,几乎能听到他的声音,感受到他的呼吸,一夜辗转,几乎没有入眠,天色便已大亮。
窗外虫鸣鸟叫,初阳微光洒向大地,我提着裙摆下了楼。师兄已经打点好一切,小二将小耳牵了过来。
此时阳光耀眼,空气中蒸腾的热气十分熬人。想到河中央无一丝树木阴凉,即便是躲在船舱里,也会炙热难耐,我和师兄决意夜晚再走。
飞鸟还巢,月色朦胧,我们牵着小耳来到河边。
把小耳牵上船着实是件费力的事,它的前蹄刚碰到水,便“咴咴”惊叫起来。用尽各种办法仍不能让它上船,我气急,道,“师兄,用法术。”师兄悠悠然道,“要不咱们把它扔在这吧。”话音刚落,小耳利落的自己下了水,淡定的爬到了船上,尔后看着我们,前蹄敲打着船板,似乎在催促我们赶紧上来。
夜凉如水,静谧安详,梧桐花香四溢。
一个过路的男子误以为我们是船家,央我们送他过河。我看了看被小耳占了一大半的船舱,委婉拒绝。其实若是这男子长得好看,即便是没有空间了,我也愿意与他挤一挤。但他的长相,实在让人难以产生恻隐之心。从脖子到左脸,大面积的刀疤,幸亏我的接受能力比较好,没有做出什么惊吓的表情。
让我疑惑的是,现在的人为什么习惯于毁掉对手的容貌,而不是拿走他的性命,婉娘是这样,眼前的男子也是这样。我觉得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在对手的脸上留下伤口的同时,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同时留下心理阴影和身体阴影,是最好的报复方式。以后倘若鼓励所有人都以毁他人容貌为报复手段,会不会因此而催生出一种叫做“整容”或者“美容”的行业。
此后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师兄,师兄听完,若有所思的说,“师妹,还好你不是商人。”我不解,师兄郑重的说,“因为你若是商人,一定是个奸商。”
我刚开口拒绝,男子便把剑搭在了我的肩上。师兄刚要出手,我赶紧伸手制止,呵呵干笑道,“师兄,开船,让客官上船。”
由于空间狭窄,师兄和那个男子背对背坐着,双脚浸在水里,我则靠在小耳身上,十分惬意。师兄第一次划船,竟也稳稳当当。
男子警惕心很重,遑论我同他说着什么,他除了点头,最多的动作便是沉默,连名字也不愿相告,我只能以“唉”称呼他。久了觉得十分无趣,便不再言语。本以为防心那么重的人,一定会目不转睛,心无旁骛的紧盯着我们,谁知船刚划到河心,他便沉沉睡去,手中紧紧握着那柄剑。
后来我才知道,所有闯入我生命中的人,都是过客,他们总有一天会死去,变成孤魂野鬼,点缀着我的梦境。他们的离开让我痛苦,但又不可避免。我常常在想,若是我不小心死去,会出现在谁的梦境,变成谁忘不掉的路人。很多年以后,我知道了很多秘密,想起了很多事,终于可以坦然面对死亡时,再也没有人不经意的闯进来,成为让我觉得重要的人。
终于来到楚国,陌生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我和师兄游玩的心情。郢都的繁华着实让我震惊。我想起在江国这个小国时留露出的失态,感觉汗颜,郢都的繁华才是真正的无可比拟。
刚踏进郢都,感受最强烈的便是,到处的歌舞升平。想来也是,只有在政治经济发达到如此地步的国家,才能在艺术歌舞等方面不遗余力的发展,以传承宗教文化的绘画歌舞尤其兴盛。
我们找了间客栈投宿,这才知道,这种繁华都城里的客栈叫酒楼。不管是客栈还是酒楼,小耳仍旧只能呆在马棚里。因为除了我们,再也找不到骑驴出门的人,因此只能委屈小耳一个驴,与一群异类打交道。显然在大部分人眼里,小耳才是异类。
天高露浓,清冷月光洒向大地,繁星越发灿烂。我趴在桌上欣赏夜色,师兄过来同我聊天。
寂静的夜晚聒噪起来,一群人举着火把叫嚣着渐行渐近。看来此事经常发生,周围一个开窗来看的人都没有,燃灯的窗户不约而同的全部灭掉了火光。
待这群人从我们窗前经过,我发现是官兵在追捕一个人,于是叹声道,“不知哪个可怜人被追杀。”
师兄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问,“你怎么知道被追赶的是好人。”
我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道,“追人的是官兵,又不是杀手。”转而有些气愤的说,“周围这些人也真是,都充耳不闻,假装没有看见。”
师兄一把按住我,严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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