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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音-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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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境地,所有人都知道,根本不可能找到折衷的办法,一场交恶似乎是无法避免的。
  月耕眼神倏冷,面色沉沉,衣袂翩飞,她的身上没有沾上一丝雨滴。蛊雕已经收下翅膀,弓起身子,面上凶神恶煞,口中一直发出“呲呲”的吓人声。师父身上被雨水浸透,但我知道,他之所以触到雨滴,只是因为并不在意。
  月耕率先祭出一道掌风,师父瞬间接下。妖兵们似乎是接收到了战争的信号,也叫嚣着冲了过来。
  师兄虽然受了伤,收起妖来一点也不含糊,蛊雕一口便吃下一个。小耳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吓得躲在后面直发抖。我趁着一片混乱,赶紧将躺在地上的巫真扶起来,解开了她的禁制。
  这是我今生第一次看到如此毁天灭地般的打斗,似千万猛兽齐呼百应。师父和月耕的真气在山林间疯狂飞窜,空气中掀起万丈巨浪。
  两个人不知有没有用出十成的功力,一直保持着平手。
  因为要护着巫真,我打起架了束手束脚,十分吃力。战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天早就已经大亮。因为这是神仙无法感知或者触及的世界,没有任何帮助我们的人出现。
  到处都是鲜血,妖兵们一个个消散。看着它们魂飞魄散,我心中十分内疚,可死得不是他们,就是我们。
  师兄也在奋力杀敌,我不禁苦笑,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竟开始为自己的杀戮找借口。
  当所有的妖兵丧命后,师父和月耕一直僵持的打斗也进入了休战。他们立在千年古树的树梢,静静相对。
  月耕紧紧盯着师父,眼神中几乎要浸出血来,她静静的立在树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红色的裙摆如浸满血水的瀑布,在风中诡异的摇曳。她美得刺眼,像一副极为不真切的画卷,浓彩而落寞。
  婉娘的轻笑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她像一只巨大的飞鸟,落在了我们面前,加入了这场不知何时终止的战争。她也是着了大红色的裙子,刺得我眼晕。不知道红色是不是魔族的幸运色,为什么每个魔族女子都要穿这样的颜色。
  她看到我和师兄,显得十分惊讶。
  婉娘面色一转,唇角含笑的半跪着向月耕行礼,道,“魔君,属下在人间数月,终于查得佘幽珠的下落。”
  月耕随意的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哦?”
  我心中大惊,师父叮嘱过,不能让魔族的人知道佘幽珠在我身上的,于是想要抢步上前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婉娘将食指指尖对着我,道,“就在她身上。”
  月耕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嘴唇微启,尔后神色痛苦,震惊无语的看着师父,道,“当真如此?”
  师父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凄楚的神色,这是我从来不曾在他脸上见到的神色。
  我一直以为佘幽珠只是个能量巨大的宝物,是三界争夺兵器,所以并未理解师父凄楚眼神中透漏的绝望。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其中隐藏着的秘密,师父一直拼尽全力掩埋的某些不能为人道的过往。

☆、巫真4

  月耕想要飞扑过来抢夺,师父瞬间将手中的剑劈在她的身上。此前师父的剑光清冷柔和,而现在却充满着冷厉的弧光。月耕吃痛的落下,眼睛里有泪水氤氲出来。
  他们厮杀在一起时,婉娘也迎上前与我争斗。不知为何,丛林深处又冒出了一群小妖,叫嚣着冲了过来。师兄虽然受了伤,但独自对付小妖还是很轻松的,更何况有骨雕的帮忙。
  婉娘的法力我见识过,虽然不弱,但是也没有到登封造极的地步,可这次交手,我明显的感受到她的修为增强了一大截。
  我起初掉以轻心,很快便落了下风,体力不支。
  婉娘的剑锋又快又急,我渐渐招架不住,她的身上似乎涌现出成千上万的剑光,向我扑来。我幻化出一堵屏障,也被狠狠击碎。屏障消失时,一道剑光出现在我的鼻尖,这一瞬,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远处不知是谁寄来一柄剑,将这道剑光打散。
  我看了一眼没入树干的剑身,确认是师父的武器无疑。再将目光移向师父,眼前的场景使我目瞪口呆。师父为了救我,没有躲过月耕的袭击,他的胸口被月耕直直刺穿,剑尖从他的身后露出头来,正滴滴答答的流着鲜血。
  师父肯定很痛,他脸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我感觉到天崩地裂般的痛苦,世界似乎崩塌了。
  月耕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手,猛然退了两步,喃喃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师父吐出一口血,从树端落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我和师兄立刻迎了上去,师兄从半空中接住师父,我的眼泪扑漱漱落了下来,哭着喊,“师父。”
  师父跪坐在地上,我和师兄跪在他面前。月耕从震惊中回神过来,接近了我们,师兄举剑对着她,她倏然停住脚步,切切的对师父道,“聂羽,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让我帮你。”
  师父没有说话,只冷冷的望着她。
  她怔了许久,无奈道,“你们走吧。”
  婉娘十分震惊,不可置信的劝道,“魔君,万万不可啊。”
  月耕冷冷的望了她一眼,她蓦然惊住,低低道,“属下脸上的这一剑之仇还没有报,这让属下如何甘心。”
  我本以为她这话是对我说的,殊不知,她执起两指对准了师父,道,“你欠我一剑,我要还给你。”
  我震惊到几乎无法思考,怎么会是师父,伤了她的人难道是师父,那救我的人也是师父。所以送我鞋子,我心心念念爱恋的人,也是师父吗?可是师父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件事,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清醒的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其实我早就应该才出来的,那么熟悉的感觉,那么熟悉的记忆,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一切困惑和迷离在这一刻寻到了答案,除了沉默,我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我惊骇到了极致,不知道该是欣喜,还是悲凉。可他为什么一直都瞒着我,到底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月耕伸手制止了婉娘,婉娘面上十分不悦,但仍旧是收了手。
  我们一行人坐在骨雕身上,急速离开。魔族的人果然守信,没有追来。不知月耕与师父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她为什么要站在他的对立面,又三番五次的面露爱意,这次又直接放弃大好的机会,让我们离开。
  不知月耕用的是什么兵器,师父伤的很严重,妖毒遍布全身,奄奄一息。好在他的修为登峰造极,才没有魂飞魄散。
  我看着师父痛苦的样子,心中又急又气,又十分后悔,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师父就不会受伤,想着想着,我的眼泪便流了下来。
  我望着师父苍白的脸,心痛不已,他是我的师父,养育了我六万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救了我两次,他送过我一双小鞋,他是我曾经午夜梦回的心上人。
  其实我的潜意识里,一直都有怀疑过,师父就是那个救我的人。他们的声音和气息那么相似。可我不敢承认,我怎么能暗恋自己的师父啊。
  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询问,我又应该说什么,这样大逆不道的感情,实在是有悖天伦。我看着师父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心如刀绞。
  离开无望城的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比我六万年所经历的还要多。我感觉到心烦意乱,不知所措。
  骨雕巨大的翅膀,掀起层层云浪,风声从我耳边飘过,呼呼作响。我们的身上和头发上,都被云层中的水滴打湿。我们一边赶路,一边帮师父输入真气。
  骨雕飞的很快,一眨眼便回到了无望城。我们将师父放在他的睡踏上,心急如焚。
  我和师兄试尽了各种办法,仍不能为师父减轻伤势。无可奈何,我们只能去询问说话向来颠三倒四的墨染,希望得到一些线索。
  我急急奔到墨染处,询问他治疗师父的方法。他素来迷迷糊糊,这次却十分清醒,向我道,南海之南,世界之巅,有一个神秘的地方。听闻那里有个神奇的东西,可以治愈世上一切伤痛与疾病。但那个东西是什么,又如何得到,无从得知。
  我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考虑再三,决定去碰碰运气。师兄劝我,“这只是个传说,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你真的要冒这样的险吗?”
  我郑重的点了点头,这是我欠师父的,即便是为他死,也心甘情愿。
  事不宜迟,我与师兄商议后,立刻启程前往南海之南。
  师父此时已经昏迷,我请求师兄一定要照顾好他,我会尽快赶回。
  巫真想要同我一起去,我觉得这样会延缓进程,让她留下帮师兄。
  我腾云驾雾向南海急行,但终究不知道南海之南,到底是在南海的最南边,还是南海的南岸。我在途中遇到许多山神土地,向他们询问这个神秘的地方,所有的神仙给我的答案都是,闻所未闻。
  我心中焦急,除了继续前行,别无他法。我控制住了即刻赶回无望城的冲动,因为我知道,师父受的伤不是普通的伤,我离开时,他的仙气正往外散,即便是我赶了回去,也没有办法救回他,除非找到墨染说的那个不知名东西。
  我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算时日,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才飞抵南海,透过云层往下看,碧蓝色的海面上星星点点,海水拍打着礁石,景色优美,但我此刻实在没有心情观赏美景。
  在我即将到达南海的另一面时,突然万丈金光喷瀑而来,我差点被击中,忙向后退,翻了两个筋斗后停住。
  金光停了几瞬,向我迎面扑来,我手忙脚乱的招架,金光越来越多,有些从我的脖子和手臂上划过,立刻产生刺痛的感觉,留下的疤痕发出类似火星的微光。突然,一道光窜进了我的额头,我赶紧伸手揉了揉,竟然没有任何感觉。
  就在这道金光窜进来的一瞬间,所有的金光消失无踪,我觉得很奇怪,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但不想继续深究,仍旧照着原定的路线前行。我手上的伤口越来越疼,即便是施法,也缓解不了。
  再往前走,突然刮起狂风,云层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寒风从我的脸上刮过,我连眼睛也没有办法睁开。
  虽然前进的十分吃力,我仍旧没有放弃,拼尽全力对抗着狂风。其实遇到的危险和困难越多,我心中便越踏实,因为越危险,说明这里的宝贝越重要,而师父生存的几率便越大。
  耳边突然响起师父严厉的斥责,“音儿,快回来。”
  我蓦然一惊,难道是师父千里传音,可他明明伤的很严重。我不确定这声音是不是幻觉,不敢冒险放弃,于是静了静心神,转移注意力。师父的声音一直回荡在我耳边,我又急又慌,努力的劝自己,这只是幻觉,只是幻觉而已。
  当我冲破风浪的时候,师父的声音消失的无踪了。面前出现的是一个令人惊诧的世界。
  到处都是金黄色,一望无际金黄色的地面,地面上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水洼,水洼中明明流动的是水,可连水也是金黄色。我用手掬起一把水,洗了洗手,手上被金光划破的伤口瞬间愈合。我几乎断定,这里一定有治愈世间一切伤痛的东西,我没有白来。
  一个身穿白衣,头戴白帽,手持白色宝剑的男子翩然而来,他俊美得像画中走出来的一般,与师父的长相不分伯仲,却多了一分稚嫩。
  他看起来幼稚,但并不是想象中那般不谙世事,刚来到我面前,便执剑相对,我们沉默对视了半晌,他皱眉道,“佘幽珠?”
  我怔了怔,轻轻点了点头。
  男子将剑收回,冷冷道,“难怪能来到这里。”
  我笑了笑,殷切道,“我来这里是想向你借个东西的。”
  他冷哼一声,道,“我知道,想来这里的,都是来借这个东西的,但活着进来的少之又少,而活着走出去的,根本没有。”
  我心中突然发毛,他是要杀了我吗?
  我不屈不挠,双手合十道,“那你借给我,我用好后会马上还你的。人命关天,只要你借给我,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以后只要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也义不容辞。”
  他冷冷道,“你还是离开吧,不过,进来容易,活着走出去可就难了。”然后便径直提步离去,我忙挡住他,切切道,“求你了,人命关天。”
  他冷冷地望着我,淡漠道,“我生生世世守护在这里,若是谁来借,我都拿给他,那还有守护的必要吗?”
  我转念一想,也对啊。
  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我真切的说,“这个东西,我是一定要借的,我师父的仙身快要散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灰飞烟灭。对不起了。”
  我知道抢东西是个很不好的行为,可我费尽心思来到这里,师父还在等我救命,我实在不想放弃。
  我刚要袭击他,他却举剑拦住我的手,道,“我不会拿给你,但也不会阻止你找它,你在这里不管做什么,我都不会过问,是死是活,那是你的劫数。请自便。”
  

☆、巫真5

  我正与白衣男子争执时,远处突然发出一道光,照亮了半边天。我对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就是没有反应,发光着实是件正常的事情。白衣男子却微微蹙了下眉,这难免引起我的好奇心,我想,这亮光,一定与我要找的东西有关。
  我假装漠不关心的瞥了一眼,轻描淡写道,“好吧,我自己找,你可不能插手啊。”
  男子面无表情的离开后,我即刻飞身向亮处奔去。
  来到光源处,我没有立刻走上前,而是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是个长得很像昙花的植物,花蕊中正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细小火光。
  我想,这或许就是我要找的东西,但寻到它也太过容易了吧,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也许其中有诈。
  我试探性的伸手想触及它,指尖离它还有数尺,便被强烈的刺痛,瞬间缩了回来。我瞄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已经变成了黑色,就像燃尽的炭火一般。
  白衣男子翩然而至,面容淡漠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似乎在观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原来他早就知道我会过来,一直跟着我。
  我仍旧怀着一丝期待,希望他能向我透漏些线索,于是切切的问道,“这是我要找的那个东西吗?”
  他冷冷道,“是又如何,你拿得走吗,小心被烧成灰烬。”
  我从他的话中听出,确实是这个植物无疑。
  我施法在左手上设了一道屏障,再次伸向面前的这株植物。我前一刻还在疑惑这个男子为什么没有阻止,而是任我抢,但下一刻便知道了答案。
  即便是我设了屏障,仍旧是无法接触这棵植物,它的身上发出的光芒,顷刻间把屏障击碎,袭击我的手掌,我吃痛的缩回了手,整个手都变成了烧伤的炭黑色。
  男子皱眉劝我,“你还是离开吧,没有人能将冥光昙拿走的,这样下去,你只会死路一条。”
  我想起命在旦夕的师父,不愿放弃。
  我忍痛来到一处水洼,将受伤的手放了进去,再拿出来,仍旧是醒目的疤痕,没有像之前一样愈合。
  原来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接近或者伤害冥光昙,讽刺的是,被它所创的伤口,也只有它能治愈。
  白衣男子俨然一副看笑话的姿态,怡然的以打坐的姿态坐在旁边。
  我不能再等,即便是死,我也一定要救回师父。
  我将所有的功力都集中在了左手,一咬牙,又迎了上去。
  越接近冥光昙,我的功力越微弱,手上的伤也越来越重。冥光昙的光,慢慢的腐蚀我的手臂,伤口从手掌,一直延伸到肩膀,后来我的脸都也开始痛起来。
  我的指尖已经接触到冥光昙,男子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他紧张的看着我。
  就在我握住了冥光昙,将它□□的瞬间,光线消失了,我身上的伤口也不再继续扩大。
  我欣喜的笑了笑,终于拿到了。
  我想提步离去时,白衣男子却突然挡在了我面前,道,“你不能将它拿走。”
  我虚弱的问,“为什么,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靠自己的力量拿走它,你便不会过问。”
  他为难的紧蹙着眉,显然,他没有想到,我真的能拿走这个东西。
  白衣男子犹豫道,“不是我言而无信,只是冥光昙离开此地三日,便会枯萎。”
  我的气力快要用尽,气喘吁吁的说,“如果我保证,三日内一定将它送还,如此可能借我一用。”
  白衣男子半信半疑道,“你伤成这样,三日如何来回?”
  我剧烈的咳了几声,道,“我发誓,若三日后不能归还冥光昙,使其受损,我便万劫不复,永世为魂,漂泊无依。”
  许久许久的沉默后,白衣男子将手中的剑收回,背过身去。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在让我离开。我用仅剩的法力御风而行,急速离开。
  路上,我不敢有丝毫耽搁,即便是身上的伤口痛到极致,仍旧一意赶路。只口渴时,降下来喝了些山泉。我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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