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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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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就一直讨厌赵锁子这人,认为这人一身的本事,但就是从来都不务正业。这会儿,他宁肯有个地缝,自己钻了进去,也不愿在这个人面前出丑显眼。他虽然百感交集,但一肚子苦水,却不愿意给赵锁子倒了出来,或者说压根儿就不愿意跟赵锁子多说话,怎么也觉着赵锁子这人在他跟前的这一切表现尽都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这事怎么就这么巧?该不会是他们这伙儿人合伙设圈套,变着法儿捉弄我吧?”他这样想着,心里倒恨起这赵锁子来了;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仅因为自己被打倒在地,疼得遍地滚,而弄得浑身泥土,而且还有好几处都不知道是被谁给撕得破破烂烂的了。他再伸手一摸自己的衣袋,衣袋早都被人掏得底儿朝天了;自己来时装在衣袋里的那些钱,现在连一个铜子儿的影儿也都没有了。“扫兴!谁知道今天鸡没捉住,反倒蚀了不少米。”他心里正暗暗地直为这事叫苦,突然听见有人在朗声喊他道:“赵叔,你今日赶集怎么也有好心情,跑到这西岳庙街西头儿转悠来了?该不会是有什么要紧事儿要到这头儿来办吧?”赵财东顺声一看,这人正是刚才自己所抓,随后和自己发生争执,因而导致自己遭人乱打的他村那个二愣子。
  赵财东不见二愣子还则罢了,一见这二愣子禁不住就又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心想:“今天要不是你这熊货,我还能被人吃了乱饭,挨这顿冤枉打吗?”于是他忍不住就又扑了上去,扯住二愣子的衣领,凶神恶煞地质问二愣子道:“你把你偷我家的那些柿子呢?”这二愣子此时并不还手,只是摊开两臂,显出一副十分冤枉的神情,向两边的过路人看了看,自我表白地说:“你们看,你们看……他这人怎么这样呢?狗咬吕洞宾—不识人境。你们这些南来北往的人都看看,也都评评这个理:这尘世上好人还当得当不得?”他继而转面质问赵财东,“你说,是谁见我偷你家柿树上的柿子了?赵叔,你可不能被人刚才打急眼了,没地方出气,像疯狗一样,这会儿见人就咬,平白诬赖好人啊。常言说‘抓奸抓双,抓贼抓赃’。你说我偷你家的柿子了,赃证呢?赃物现在哪里?你把它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嘛!我说,你也老老的人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的,说话怎么就能这么无根无据的呢?你做人总不能一天红口白牙的说空话吧?”
  “赃物,赃物……”赵财东被二愣子一连紧三枪的反问,给一时间问得傻眼了,他忙不迭地朝四下里来回看着,寻找他刚才所看见的,并且已经都抓到手里了的二愣子那两马笼“牛心”柿子。你想,此时这里哪里还能再找到那挑柿子的影儿呢?就连二愣子刚才用来挑柿子的那副笼担,这会儿也都无影无踪的,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反正二愣子的手里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拿。只见二愣子无不油滑而又振振有辞地辩驳说:“你看你这人差劲儿不差劲儿?咱俩好赖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么,你怎么能被打急了就忍心这样地血口喷人呢?你看我两手空空的,赶集来什么也都没拿,从东头刚刚逛到这西头儿来,看见你和我锁哥在这儿说话,稀罕得把你叫了一声,这就又叫得不对了,不投你的心思了,是不?你不知道为什么被人打成这副狼狈相了,挨打可能是挨迷瞪了,这会儿怎么连瞎好话都听不来,连好坏人都分不清了,见人胡乱就给咬起来了呢?你平时看我不顺眼,在咱们村里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那话都好说,可是今日出村了,在这西岳庙大街市上可不敢平白无故地污人清白哟,要不然这影响可就大了。赵叔,你看你这人在咱们赵村向来也都是个人面上的人嘛,平日给我们讲话时迟早都是满口的‘仁义礼智信’,严格要求我们非礼勿为、非义莫动,可是今天在这大街市上你自己怎么竟然就这样毫无根据地乱说起人来了呢?这西岳庙街上逢集可是全县哪里的人都有啊,你千万可不敢信口胡说。这要是一旦说出口了,传扬开去,那可就不得了,不仅对我的名声影响不好,而且也会有辱你老儿的高大形象。我想,这事你心里一定清楚得很—这是大事!我这人已经是个车倒没车辙的人了,但是你老儿跟我们可不一样哟……”周围那些从这儿路过的人,听着二愣子的这番不阴不阳的话,禁不住都议论纷纷地道:“是呀,这个人怎么这样不识好歹呢?这么大年纪都白活了,连个瞎好话都听不来,简直就跟个疯子一样,见谁就缠谁的事。你看人家这小伙子刚到这儿把他叫了一声,他就缠住人家不依不饶了。”
  赵财东听着这些路过人的低声议论,心里情知在这种场合下什么是非曲直是都说不清楚的,要是自己在这里再继续揪住不放不放,那就只会越加倒霉。自己刚才都吃一场哑巴亏了,得是现在还想再重蹈覆辙?他觉着现在在这儿实在没意思,也醒悟今日在这里是不会闹出什么好结果的,没奈何就只得松开了紧抓着二愣子衣领的那只手,拍打拍打自己身上的泥土,悻悻地往回走去。边走他嘴里还边忿忿不平地嘟囔着说:“呸!今儿个我羞我先人哩。在这儿捉鹰来了,鹰没捉得住,不提防倒让鹰给把眼睛啄了。”可二愣子冲着他后背却在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做鬼脸,讥笑他,显得格外开心,甚至还禁不住冲着一步步远去的他大声喊道:“赵叔,你一路走好!没看身上疼得能走回去走不回去?要是一个人实在走不回去的话,我搀你回去?”赵财东听着二愣子说的这话,气得头连往回扭都没有扭一扭,边走心里边恶狠狠地骂道:“看把你个熊这回高兴得别连你祖先姓什么都给忘了。我警告你:‘少轻狂。’人狂没好事,狗狂挨砖头。实话告诉你:这事我跟你没完。今儿个吃你一碗米儿面,迟早都要还你一碗腊八粥。不信,咱就走着瞧。谁哭谁笑,现在都还说不来着的,到时候我叫你干哭都没眼泪!”
  赵财东在路上一路走,一路唉声叹气,回到家后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寻思着今天这事的前前后后。他越想心里就越蹊跷:“怎么今天在街东头儿那么多卖的柿子里边就没有发现一挑自家那被偷的柿子?怎么在街东头儿撞见了赵锁子,而在街西头儿又碰见了他?这难道都是巧合吗?会不会是他老跟在我的前后,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二愣子今天在街西头儿所卖的那挑‘牛心’柿子,分明就是从自己地里那棵树上摘的,怎么一转眼就连挑柿子的笼担都不见了?这真真都是些怪事!”一个接一个的疑团就像魔鬼一样困扰着赵财东,打搅得他一整夜都没睡得着觉,“算我倒霉,吃了这么大个哑巴亏……不行,这里边肯定有鬼,很可能赵锁子就是这里边的事芯子。”他想到乡公所去报案,可是转念又一寻思:“偷一树柿子能值人几个钱?别说报案没证据,落不实,即就是查证落实了又能把他们这伙人定个什么罪呢?不行,得把事情说严重点儿。前些日子自己那十亩地里的棉花肯定也是这一伙熊偷的,棉花可比柿子值钱多了。如果说把这事连同偷棉花拉扯到一起报案,再加上前些日子村里所发生的抗税事件,说成都是赵广锁纠集这伙人干的,那么这桩案子就不仅作案数额巨大,而且还是屡犯、惯犯,团伙作案,甚至还能拉扯到政治上去。这一下子性质就不一样了,这些人就成一个有组织的盗窃团伙儿或者有通共嫌疑,而赵锁子自然就成了这个集团的策划者、组织者,是首犯。这样以来,乡公所准能把他给逮了。‘打蛇先打头,擒贼得擒王’,如果这一次能把赵锁子这货扳倒,按下去,那么二愣子他们那一伙人就会树倒猢狲散。真能这样的话,自己这一次所吃的这一点儿亏也就算不了什么了……”(未完·待续)
  
  第七章 烫手红苕(下)
  
  “自己平时总想给赵锁子穿小鞋但就是没法穿得上,没想到如今碰上了这么好个茬口。”赵财东想了一晚上,黎明时分想到这里,禁不住就转忧为喜,“塞翁失马,安知非福?这事正如战国时的老子所说的‘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啊。”
  赵财东精神来了,第二天晚上乘赵广锁不备,就指使作了些手脚,第三天一大早梳洗一番,穿戴整齐后,准备了几样时鲜礼物,提着急匆匆地就向乡公所里走去。他要拜访乡公所所长牛保国,请求牛大乡长出面为他做主,惩治恶人赵锁子。
  赵财东来到孟至乡,刚一走上乡公所的高台阶,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一边跷着门槛,一边就十分热情地朗声高叫了起来:“牛乡长,牛乡长!”牛保国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见来人是赵财东,他手里大包小包的还提着不少东西,立刻喜笑颜开、春风满面、热情有加地招呼赵财东说:“哟!怎么是赵财东?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不知光临,有失远迎。抱歉,抱歉……”牛保国把赵财东迎进厅堂,一时又是忙着让坐,又是扭头喊勤务员:“勤务员,给客人看茶!”两人客套寒暄了一番之后,随之就转入了正题。牛保国试探着问赵财东:“赵公今日亲临敝乡不知有何见教?”赵财东见问连忙起身作揖说道:“哪里,哪里……在下焉能不知进退,无端造次。只是寒舍最近一连出了几件令人烦恼的小事,鄙人原本不想打扰乡长,可是转念一想,这事如果不及时向乡长您禀报,恐怕日后会对乡长您的辉煌政绩有所影响,所以就只好前来讨教。”听话听声,锣鼓听音。牛保国一听赵财东话这么说,眉头略略一皱,随即又笑容可掬、神情坦然地说:“坐,坐,坐。别客气,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慢慢说,让我先听听来龙去脉。如果真的需要牛某出面,牛某一定当仁不让,甘效犬马之劳。”
  赵财东这才又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愁眉不展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唉!最近这世道不知怎的了,越来越不太平。我们村的那一伙不务正业的穷光棍,把人一天折腾得简直连一小会儿都不得安宁。起先他们是抗租税、欠账不还,这您都知道,不消说了;如今是见你的什么东西,他们就都偷了……”于是赵财东忿忿不平,添枝加叶地就把他家两次被盗的事件向牛保国讲述了一遍,并且确凿不疑地指控他家丢的这些东西全都是他们村的赵锁子带人偷的。赵财东在控诉赵锁子偷他家棉花的过程中妄加捏造,随意穿凿附会,竟然把事情说得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有根有梢的,不由你不相信。最后他恳切地请求牛保国为他做主,亲赴他们赵村侦破查办。
  牛保国听了赵财东的这一番诉说,一时信以为真,义愤填膺地说:“这还能弄得成事情?乡有乡规,村有村约,凡事都得要有个规矩—无规矩则不成方圆么。长在地里的田禾瓜果,要是人人都这样乱来胡偷,那还成什么世道?要是事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的话,乡公所再不出面管一管,那么社会岂不就乱套了?长此以往,这村里人还能安居乐业吗?”他立即就向赵财东忿忿不平地拍着胸脯,慷慨激昂地表态说,“走!咱们马上到你赵村去把这件事情调查、了解清楚。我一定得要弄它个水落石出,给你个说法。”
  孟至乡的大乡长牛保国带着他那两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护兵,威风凛凛地来到了赵村,根据赵财东为他们所提供的线索,有重点地挨家挨户进行搜查。结果很快就从赵锁子家里的楼上搜出了据说是赵财东家在场面上晒棉花的一椽竹箔子,但是却没搜出来一瓣棉花。这样以来赵锁子到底偷没头赵财东家的棉花,谁又能说得清呢?就连赵锁子一时也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不清楚自己的家里怎么会有赵财东家晒棉花竹箔子,他即使浑身是口这时也难以为辩白。牛保国此时一看人赃俱获,自然怒不可遏,不由赵锁子分说,就指使他手下的两个护兵强行把盗窃嫌疑人赵锁子扭到乡公所去了。牛保国原本打算先把涉嫌盗窃的赵锁子拘控起来,然后再对案情作进一步的查证、落实。谁知道赵锁子对此也不惊慌,他心里有底儿。常言说得好:“肚里没冷病,不怕吃西瓜。”他断定孟至乡乡公所无权仅凭从自己家里搜出来了赵财东家一椽晒棉花的竹箔子,就认定自己偷了赵财东家的棉花,从而给自己定案。乡公所不论怎样想替赵财东说话,也不可能不依法办事,平空给人捏个罪名。于是他刚烈硬气,理直气壮地就随着牛保国他们来到孟至乡乡公所。
  赵锁子来到乡公所,一见牛保国那模样—留着个大分头,头发梳得连一根儿都不乱,肩头斜挎着把盒子炮,高跷着二郎腿,坐在一把油光铮亮的太师椅上,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黑卷烟,笨狗扎着个狼狗势,肚子里的那气就不打一处而来了。他心里暗想:“你一天到底算个什么货哩么。你的那些事情以为谁不知道,一条没德行的狗。”共产党华阴地下党组织自牛保国投靠了国民党以后,就曾向赵广锁他们秘密告诉过牛保国的前前后后,并且指示赵锁子暗中密切注视牛保国的行动,切忌他干出有害共产党、有害革命事业的事情。当然这些事连同赵锁子的身份,牛保国他自己是一点儿也都不知道的。赵锁子一边在心里暗暗骂着牛保国:“你他妈的一天目中无人,扎屁势哩!”一边板着面孔问牛保国:“牛乡长,我问你,你凭什么把我弄到你们乡公所里来?”牛保国这会儿显得十分的冷静,他不慌不忙地从太师椅上站起了身子,一边故作悠闲地抽着烟,一边在赵锁子面前来回不停地走动着,过了好大一会儿工夫后,才高深莫测,慢条斯理地说:“今早你们村的赵财东,一大早来报案,说他家一连发生了两三起被盗事件,疑心此事和你多多少少有着牵连。我们一搜,果然就在你家搜出了一椽他家用来晒棉花的竹箔子。你说,这瓜田李下的事情,我们怎能不仔细过问过问呢?对于这件事情,我们乡公所决心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一清二楚不可。”赵锁子这人谁都知道,尽管家穷,但他却是这一带有名的刚正人,从来都不做那些曲里拐弯的事情。他一听牛保国话这么说,声就高了,怒气冲冲地说:“牛乡长,照你话的意思,就凭赵财东指认说,我家楼上的那椽竹箔子是他家晒棉花的,你就要认定他家的棉花、柿子被偷,都是我干的了?你平心而论,就单凭着你们这一点点儿扑风捉影来的蛛丝马迹,能证明问题的真相吗?就说我们赵村谁家没有个把椽竹箔子呢?赵财东说从我家搜出来的那椽竹箔子是他家的,你就认为是他家的?”
  牛保国不动声色、城府颇深地说:“目前虽然话还不能绝对这么说,不过,至少赵财东人家是这样认为的。”赵锁子一听牛保国说这话,当时就给气躁了,破口骂道:“姓牛的,你放的这是你妈的狗臭屁!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赵锁子是不是那号人?他赵财东说我是贼,你就也随声附和,认为我是贼,把我抓到这里来?那么,我倒要问问你,你的脑袋长到哪里去了?你也不向赵村的人认真打听打听,他赵财东的棉花是在哪里丢失的?就说在地里丢失的棉花和在场面子上晒花的竹箔子,风马牛相及不相及?两者黏得到一块儿黏不到一块儿?你就是这样相信赵财东的话。就说那姓赵的财东人得是你爷哩?要么你说,你背地里吃了他多少黑食?”赵锁子这些如暴风骤雨、钢刀利剑般的话,直戗得牛保国面红耳赤,喘不过气。他顿时觉着自己有点儿下不了台,于是就恼羞成怒起来。
  就在这时候,只听乡公所门外传来了一片激烈的争吵声。牛保国的一个得力护兵—他的远房堂弟牛运通,背着杆“中正式”长枪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向牛保国报告说:“乡长,赵村有不少的人都找到乡公所闹事来了。这些人现在聚集在乡公所门口吵着闹着要进乡公所为赵锁子申辩,要求乡公所立马还赵锁子一个清白。”牛保国这时正被赵锁子的一顿抢白,折腾得理屈词穷,无地自容,在气头儿上呢,于是就没好气地连连呵斥护兵牛运通说:“去去去!把他们给我赶快轰走—把乡公所的门把牢,一个也不要放他们进来!乡公所是什么地方?是国家的一级政府,不是他们的家。还能让他们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得成?”他怒而不息地呵斥退了他的护兵牛运通以后,紧接着又自言自语地说:“啥事还能都没个章法了,凡事千有头,百有头,都像这样一窝蜂地拥来还行?那还怎么办得成公呢?不行,这坚决不行!”
  他的护兵牛运通刚出去不一会儿就又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他爬在乡长牛保国的耳朵边低声告诉牛保国说:“牛乡长,赵村的那帮人来势凶猛得很,很不好说话,他们非得要见见赵锁子的人不可。我们的人这会儿怎么挡都阻挡不住。”他话音未落,就见二愣子带着赵村的一伙人怒气冲冲地给闯了进来。这二愣子一见牛保国就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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