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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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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头驴不顾一切,横冲直撞,拼命地往回跑着,牛保国一时驾驭不住了。他顾了这头儿,顾不了那头,害怕起来,慌了手脚,紧张得变脸失色,手足无措,满头冒汗,唯恐牲口把路上下晌回家的行人撞伤了。两头驴拖着牛保国手里死握住不敢松手的那张犁狂奔着,一直奔向村子,奔到饲养室,奔进了牲口圈。就在两头驴争着、挤着进圈的时候,猛一拐弯,背后所拖的犁砰一声就重重地扎在了牲口槽的下面,被槽腿子给绊住了。就在这同一时间,牛保国的手也狠狠地蹭在牲口槽的帮上,蹭破了好大一片子皮,立马鲜血直流,疼得他禁不住地咝——咝——一个劲倒吸气。
饲养员吉生在牲口圈旁边他所住的那间房子里,听到牲口槽不知被什么东西碰得震耳价猛一声响,急忙跑出来看,一见牛保国把犁插在了牲口槽腿子上,铧都碰碎了,牲口拉犁的绳也都被两头猛往前跑的牲口给碰断了,就连槽桩也都被碰折了,这下子可气得不行,忍不住冲牛保国就可嗓门怒吼起来:“牛保国,我说,你眼睛是瞎了还是在裤裆里装着的?睁得圆圆的让牲口撒腿跑回来往牲口槽上碰呢。哎,你也经常给生产队犁地哩么,就说连这点儿常识都没有,不知道下晌这会儿工夫牲口都急着往回跑哩得是?你把头口不勒住点儿,还能让它由着性子跑?我看你今儿个把头口槽弄坏了队长怎么说!”牛保国憋一肚子委屈,只是这时有口无法辩白。吉生盛怒之余扭头一看牛保国手上的血淌淌往下流,于是口气缓和多了,说:“行了行了。你赶紧先到医疗站去,让赤脚医生给你把手上那伤包扎一下,这儿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只是我得警告你,以后下工的时候千万可不敢再这样,确实得加倍小心点儿。这实在太危险了,你不把牲口勒住,让它由着性子乱跑,要是在路上把哪个人撞着了,或者万一把谁家的小孩给踩了,那可不得了。我看你到时候该咋办?出个一差二错,谁能承担得起责任?”牛保国一清二楚今天事情发生的原委——纯属牛德草恶作剧引起的一场风波,遭人暗算,一肚子冤屈没法说去,对着吉生没完没了的数落只好唯唯诺诺,连连称是道:“那是那是,以后我一定吸取教训,加倍小心就是。这儿的事儿,那么就只好拜托你,麻烦替我先代劳了。”“走吧走吧。”吉生催促牛保国,“赶紧把你那手先包扎住去,当心得破伤风了着。”牛保国于是匆匆到医疗站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去了。他这人,一辈子都是算计人的人,没想到今儿个打鹰的居然让鹰把眼睛啄了,遭了牛德草这个毛崽娃子的暗算——牛保国心里一时有许多说不出的感慨和苦衷。
今天牛德草突如其来地玩了这一手儿,牛保国虽然始料不及,但也怪他平日作孽,太忽视人的报复心理了。平日,他只意识到牛德草对他气不顺,看不惯,却绝没估计得到牛德草会在具体行动上伺机给他使绊子。他枉活了五六十岁,压根儿就不懂社会上流传着的一句老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再说,他也太得小觑牛德草了,他总以为牛德草在他手里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他眼看着长大的,涉世不深,还嫩得太着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平日把牛德草根本就没在眼里放,故而才会口无遮拦地非议、诋毁牛德草。孰不知牛德草血气方刚,即使是棵小草,也会努力争得属于它的那一片天地。
自从牛德草那次隐秘地给牛保国来一手儿,戏弄式的教训了他,此后牛保国在言行上明显地就收敛多了。在公众场合,他尽管也不会说牛德草怎么怎么好、怎么好,但也绝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说牛德草怎样不行。对于这个话题,他迟早再说起来就谨慎多了,也隐晦多了,然而对牛连欣,当然还是一如既往,不遗余力,一味千方百计地吹着喇叭,抬着轿子。天长日久了,庙东村的社员群众听他吹捧牛连欣的话多了,听惯了,也就听腻了,都知道他所说的那些话里有水分的,得打折,他话之所以那样说纯属感情因素在作祟,所以渐渐地也就都不以为然起来,觉着事实并非全然像他说的那样邪乎,他只不过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夙怨刻骨(下)
(接前章)……因而他再一天磨破嘴皮子地说队里的诸事该怎么样儿或者不该怎么样儿,也就不见有什么明显效果起来。他说归他说,信不信那是别人的事情,他无能力左右。他这样做到后来所引起的唯一效果就只能是适得其反,让人对他和牛连欣之间隐藏着的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愈加反思,愈加鄙视,进而愈加把它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闲聊时时提及。至于牛德草呢,虽然上次把牛保国借机美美捉弄了一顿,尽管也稍觉快意,但仍不解心头之恨,觉着发泄得心里还远不够舒坦,他决意要让牛保国在春风得意的同时也得颇有点儿烦恼。这一思想动机他当然是深深埋在心底,不像任何人泄露天机的,而只是时刻都在默默地等待着好的可乘之机——对于这,牛保国是没有足够意识得到的。
又一次紧张而繁忙的麦收季节来临了,人们一个个都起三更睡半夜地在生产队里忙碌起来。这一年夏收,牛德草被指派和其他一些年轻人负责用架子车把社员们在地里所割倒的麦子往回搬运。他们被编在运输队的这些人,两个人一组,拉一辆架子车——男年青小伙子驾辕,年轻女劳力做帮手。在这项劳动强度很大的工作中,年轻女劳力的任务主要是在男强壮劳力拉着满载麦子的架车子上坡的时候配合他,从后面使劲往前推。牛德草和芳卿合拉一辆架子车——他原本是要和他媳妇腊梅合拉一辆架子车的,腊梅人家嫌他平常在生活中总爱数落她,挑剔她的不是,不愿意和他搭伴儿,所以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找觉着干活和自己配合默契,得心应手的芳卿搭伴儿了。
又是下工的时候,地里割麦的社员一个个手里拿着镰刀,拖着疲惫的双腿,正从地里纷纷往回走;用架子车拉运麦子的年轻人,也一个个拉着装载得像座小山似的麦车子在路上小心翼翼地贴着割麦下晌往回走的人身边匆匆往前赶路。刚下过雨的泥土路面,被流水冲得坑坑洼洼的,坎坷不平,庞大的运麦架子车行走在上面,由于麦子装得太多,太饱,摇摇晃晃,显得有些头重脚轻,十分不稳,活像个喝多了酒的醉汉,东倒西歪的,拉车的人稍有不慎,它就会翻倒下去,让人颇为捏一把汗。所以拉架子车驾辕的人每从路上割麦下工的社员身边擦肩而过时,都会温馨提示一句:“请让一下,当心着点儿,先让麦车子过去。”人们一见拉麦的架子车来了,也都会自觉地连忙提早闪在路边,把路给让开,俟侯着拉车子的人小心翼翼地拉着麦车子缓缓从身边超过。
牛德草为了能赶在下工的时候把地里所割倒的麦子都拉回去完,就把这最后一车麦子装得特别饱,但装得却仍然周周正正,不偏不倚,拉着走在路上,让人看着都稳当得多。在路上走着的那些下工的社员,看着其他人所拉的麦车子一个一个歪歪斜斜的,而牛德草拉的这辆麦车子既这样饱又装得这样周正,禁不住就又交口夸赞起牛德草来:“哎哟,德草这小伙子,拉这么饱一架子车麦子,也不知道他咋装这么周正的。不容易,真不容易呀!”“像这么饱的麦车子,在这样的路上能拉得这么稳,我怕咱生产队里也就只有牛德草这小伙儿了。他人有体魄,力气又大,拉车子驾辕窍道儿多,会选路走,在路上能控制得住车子。这要是给别的人呀,车子装得再好,拉这样饱的车子,在路上走不了几步,我怕也得是要翻车的。”
不管别人是怎样的夸赞,牛德草听着也是置若罔闻,他深知“大意失荆州”这个理儿,不敢有半点儿的麻痹大意,一路上都是谨小慎微地拉着车子往前走,小心翼翼地选择脚下架子车轱辘要碾过的每一步路。然而就在他猛一抬头的时候,不经意间却发现牛保国在离他不远的前边走。当然,牛保国这时回头也看见牛德草拉着重重一架子车麦子从他后面奔来了,怎奈这时候正要下个陡坡,路窄,无处可避。牛德草也看到这一情况,禁不住复仇的火焰腾一下子就燃烧起来。他加快脚步往前紧走,刚好在坡势正陡的地方追到牛保国身后。他看准路线,贴着牛保国身子内侧,用自己的双肘把车辕猛往下一按,使架子车的后尾嗖一下离开了地面。由于坡势太陡,车子尾部一不与地面摩擦,下滑的冲力就骤然大增,牛德草所拉的这辆满载麦子的架子车忽一下子就平地飞了起来,随着牛德草猝不及防地一声呐喊:“看车子过来了!”这辆麦车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牛保国后背冲了过去,呼啦一下,右侧刚好撞着牛保国的左臂膀。牛保国闻声不由猛吃一惊,一边急忙扭头往回看,一边慌张侧身向斜坡边沿躲闪。说来事也凑巧,就当牛德草所拉的那辆满载着麦子的架子车刚擦着牛保国的左臂膀,把牛保国猛蹭一下,即将过去的时候,谁知道那车子的外车轮刚好碾在了路面的一个坑洼处,麦车子猛地一颠,眼看就急剧朝外倾倒下去。此时的牛德草也控制不住了将翻车的局面,不由得胆怯而紧张起来:“车子这下要是翻下去,一准就把牛保国压到车下面了,那么……”不过他脑际随之又一闪念,“人算不如天算,翻就翻车呗。反正拉麦子翻车是常事,后果再严重也是过失,追究不了谁什么大的责任——拉车子的不翻车难道说让握笔杆儿、坐办公室的人翻车呀?再说了,这车子拉的是从地里割来的麦子,虽然体积很大,然而压在上面是没有太大分量的,也不是什么硬东西,压不死也砸不坏人,大不了把牛保国这熊埋在散乱的麦子堆里,捂他个一时半会儿不得出来,惊吓惊吓,让他着着慌。果真那样了,我才称心——怕啥?”
也说不来牛德草这会儿究竟是什么心态,不过他拉的这辆满载从地里所割来的麦子的架子车,只是幅度很超乎寻常地剧烈摇晃了一下,就在眼看要翻了下去的那一瞬间,不知怎么回事,却又没有真的翻了下去。然而仅仅就是这么剧烈的一晃荡,所造成的后果也不轻,直把那牛保国撞得一踉跄,在斜坡的边沿上,慌乱之中一脚就给踩空了,身体顿时失去平衡,跌倒在陡坡的外沿儿上,身不由己地顺着坡势,骨碌碌一阵急剧翻滚,跟头爬扑地直滚下去,滚到了两三丈多高的土岩下边,躺在刚割过麦子的麦茬地里,“哎哟妈呀,哎哟妈呀!”狼哭鬼叫直呻唤。牛德草此时拉着车子,已经也跑到了斜坡底下,他使车尾子煞住地,速度立马就放缓下来,但仍然装作煞不住车的样子,只顾走自己的路,不去理睬牛保国。
和牛德草搭伴儿拉车的芳卿是紧跟在牛德草所拉的麦车子后边的,这一切经过她看得是一清二楚,于是赶紧绕道跑到土岩下边,把牛保国搀扶起来,帮他拍打满身的尘土草屑。看看牛保国那脸,在从坡上往下滚的过程中蹭得灰一道儿红一道儿的,有的地方甚至都渗出了一串串的血珠儿,这时简直就跟古典戏曲里的大花脸差不多,她不由得觉着既可怜又好笑:“平日都是人面儿上的人哩,迟早衣服穿得都齐齐整整的,这会儿被牛德草一下子给算计、捉弄成了这般狼狈模样儿。”她赶忙掏出自己用来擦汗的手帕,递给牛保国,并关切地问:“保国叔,你没事儿吧?给,先把你脸上蹭的那尘土、草屑擦擦,不然该怎么见人呀?”牛保国接过芳卿所递给他的手帕,擦了擦脸上那尘土、血渍,然后又活动活动胳膊腿儿,顺手拾起自己掉在地上的草帽和用来割麦的镰刀,咧着嘴,喃喃地说:“看来没事儿,这腰腿骨头不会有什么大碍,就是关节摔得疼痛得不行。”接着像是对芳卿说,又像是在自语,“我把他妈的,今儿一不小心,让这鬼崽娃子美美给整治了这一下,险乎儿把魂儿还都能给吓遗了。”芳卿虽然嘴里不说什么,但这里面的窍窍道道,她比谁都清楚就里,心想:“你这纯粹是咎由自取。人活在世上呀,任何时候都不要忽视他人的报复心。情是什么,看不见也摸不着,可是它的力量却是说不来的,能左右人做出任何非常规事情。人肚子里只要窝着股仇恨的火,那时时刻刻都会熊熊燃烧起来的,只看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爆发罢了,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不平则鸣。这人,只要心理不平衡,那么他迟早都会要发泄的。”
芳卿尽管心里是这么想的,然而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微笑着叮咛牛保国:“以后你凡事还是小心点儿好,迟早只要看见车子来了,就避得远远的,别让把你撞了。你看你这上年纪的人了,比不得年轻人腿脚灵。常言说,老将莫提当年勇哟!”牛保国懊丧而无可奈何地分辩说:“你说这都是好话,我也知道。好我的芳卿呢,你说刚才那是在半坡儿上,路最陡的地方哩,那熊暗中使绊子日弄人,赶到那地方了,我避能避得开吗?唉,人家安心寻你的事,你想逃也逃不脱。”
这会儿牛德草已经一个人把他那辆沉甸甸的麦车子快要拉到另一个上坡路坡顶了,老远在可着嗓门喊芳卿说:“芳卿,你快点儿吧,不然把我一个人还要给挣死了呢。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一天连自己姓啥,我看都快要不知道了。在那儿自己坟里怕烧纸,人家坟里哭个死。”说完开心得咯咯咯就仰天大笑起来。
芳卿紧跑几步,追上牛德草,一边从后面使劲儿地帮他把车子往前推,一边笑着气喘吁吁地骂他说:“德草,要我说,你这熊就不是个好东西。不是我数落你哩,你真真是头顶上害疮,脚后跟儿流脓——简直就坏透透了。你说,你就是整治人,也不是那样个整法儿呀?哎,你看,刚才万一你要是失手了,弄出个人命来,我看你个挨刀子、遭天杀的怎么办?我怕那时候你干哭都没眼泪。”牛德草一点儿也不在乎芳卿把他数落得是轻是重,而似乎这回心里很过瘾,只是一味乐呵呵地笑着说:“你净放你那七十二条心着,看戏流眼泪——替古人担忧,这没一点儿事。不过嘛,刚才车子剧烈一颠,那倒也挺厉害的,眼看就要朝外翻了,当时把我也确实吓了一大跳,有些心慌意乱,不过一瞬间就冷静下来了,心想,没一点儿事儿,车子即使翻了也不要紧,压不死人,大不了把牛保国那熊货埋在这一车麦子下面,让他难受一阵子,着着急罢了。”芳卿把脸一沉,十分严肃地说:“你别嘴能,刚才这一架子车麦子要是真的叫你熊给弄翻了,先不说人家老汉怎么遭罪,那可就把你我俩坑苦了。那时侯,地里干活儿的人全都下工回去了,装得这么饱的一架子车麦子,翻在路边、散架了,没人帮咱们,就凭咱俩,把它解开来再重新装好,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非得把人累死不可。别说重装,就是一说都让人忧愁得不得了。”芳卿说着甚至都有些谈虎色变了。然而牛德草却全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甚而还有点涎皮赖脸地说:“真的要是到了那一步,我重装车,那你也就只好舍命陪君子呗。怎么?你想摘离核甜桃,那连门儿都没有。”芳卿噘着个嘴,嘟嘟囔囔地说:“你也别想得太臭美,刚才要是真的翻车了,把牛保国老汉压在麦车子底下那是肯定的。我怕到时候你也轻不了。你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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