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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有期-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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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楼看着他,发现他身上除了旧伤,竟然还有打斗的痕迹。
  “怎么回事?”她问道,声音依旧嘶哑。
  “大人您要冷静地听我说,”陶致看看外头的状况,道:“王爷下令把您送到木磐镇上去,您最重要的东西王爷没有扣下,都在那紫檀木的箱子里,我们兄弟几个是护送您过去的。”
  镜楼苦笑,木磐镇,该说他是好心吗?
  “可是,后头有一批人紧紧追杀过来,是莫俊那厮不知道哪里听来了谣言说他妹妹是大人杀的,不管王爷的命令一直在追杀我们。虽然暂时摆脱了他们,但我们人太少,一旦被追上就护不住大人了,下个镇子上小蝶和几个赤虎卫的兄弟等着我们,大人就跟着他们悄悄的走,我们都知道大人的无辜的,我们几个,和长平的将士们,都等着大人回来!”说着,陶致竟然有些热泪盈眶。
  镜楼立刻明白了状况,先看了一眼那只熟悉的紫檀木箱子,再看着陶致固执的脸,立刻摇头,道:“陶致,你妻子勤劳贤惠,儿子还小,你忍心丢下他们变成孤儿寡母?你现在就放我下去,我自行找路逃走,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大人,现在的身体……”陶致着急了。
  镜楼抬手阻止他说下去,看看外头的天色,眉头轻皱,已经跑了一天,她就怕他们吃不消。
  “你先出去一下。”
  陶致想说什么,却还是听令点头,马车虽然还在奔跑,所以只能和车夫坐一排,脸上神色凝重。
  镜楼打开紫檀木的箱子,里头放着的是娘亲留给自己的书籍杂记,还有嫁衣和那封颠覆了自己身世的遗书,她不可能带着这些逃跑,除非能安然到达木磐镇,镜楼无奈地一笑,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就打定了主意不让自己逃脱,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有什么办法能轻松地带走它?
  马车猛地一晃,镜楼险些跌到车外。
  “他们追上来了!”外头有人喊,镜楼认出这是胡木的声音,胡木是赤虎卫的人,难道也跟着她的亲卫一起来了?
  “该死的!”陶致低咒一声。
  “陶千户!我们要怎么办!”
  外头乱成一团,马车的速度明显也加快了,镜楼想起自己失了内力,已经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出去只会拖累他们。她吃力地上前探出头去,看看策马疾奔的十几道人影,不禁有些鼻酸,“你们快走吧,我自有办法。”她对陶致说着。
  陶致梗着脖子摇摇头,把镜楼又塞回马车。
  到底要怎么办?!
  镜楼摸着紫檀木箱子,一时间心乱如麻,焦急地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突然间有亮光从她胸口透出来,一件冷硬的物件轻轻地砸到她的胸口,轻吟两声。
  是盘虚镜。
  这是怎么回事?镜楼诧异地拿起它来,盘虚镜比第一次看起来光泽好了不少,有些像被人来回抚摸透出来的光亮平滑,它被镜楼握在手上时显然乖了不少,没有再躁动。
  “这是……”镜楼疑惑极了,现在也没有神器出现在周围,难道那个道士正在接近?她怎么忘记了,她已经没有了内力,如何能察觉到四周的状况!
  盘虚镜又颤动了几下,突然嗖的一下,紫檀木箱子凭空消失在马车里。
  镜楼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真的消失了!再摸摸原先的地方,空空如何,难不成是收进盘虚镜里面了?镜楼又是激动又是不敢相信地捧着盘虚镜,只见它光一闪,又消失在她的手心里。
  看来,真是被收起来了,镜楼大松了一口气,此时却看见陶致铁青着脸掀开帘子。
  “大人,弟兄快挡不住了,你先跟我走!”
  镜楼立刻探出身子来,发现后方早已乱战成一片,她已经听不见了,甚至也看不清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迟钝到如此境界,镜楼心里早已凉成一片。
  她再也不是以前的她了。
  “大人,快走!”
  陶致扯上她,也不顾男女之别,跨坐在她身后,小心地扶住她,策马奔向旁边树林的小路。
  “兄弟们!等大人回来,给你们找莫俊那厮好好报仇!”
  他哽咽着大吼道。
  身后不断有笑声和叫声传来:
  “督军快走,我等跟随督军一场,此生无憾!”
  “咱们等督军报仇,一雪前耻!”
  还有几声豪迈笑声,而不断往前奔的镜楼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曾几何时,他们被她操练地下不了床,甚至还有被她折断手脚的,曾几何时他们曾经并肩作战,从黑龙谷绝处逢生。他们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亲卫,两万人马折损后她有多痛,现在,她同样有多痛!跟随她整整三年,而此时,却要葬生在自己人手里,而仅仅是为了私怨!
  镜楼抓紧了缰绳,更是泣不成声,眼泪被风打到陶致的脸上,铁塔一般的汉子也忍不住流下眼泪,他知道此去,他们肯定是不在了……
  莫兰,你死了还要连累他人!
  镜楼在心里狂喊,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出现,所有的一切才会变成这样!
  莫俊的亲卫早在她的亲卫在的时候,根本就不够看,可现在只有十余人,如何能抗衡,背后的惨叫声已经听不见,夜幕即将降临的这个时刻,被称为逢魔时刻,镜楼看着树林,只觉得四周安静得可怕。
  “莫俊,我和你势不两立!”镜楼低吼道。
  “大人小心。”陶致及时调转了码头,右方有人追来,陶致咬紧牙,要冲破重围,只有在着树林里,他此时没有被绝望的困境逼昏头,他们两人共乘,在平坦的官道上根本甩不开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只有在曲折的小道上,只要借着树林的参差不齐,他们才有可能甩开追兵。
  镜楼全身依旧使不上力,头开始昏沉,她摇摇头,狠狠地咬了自己舌头,让自己清醒起来,她的机会是她的亲卫用生命换来的,她的命是十三哥的命换来的,她不会放弃,她要活着,活着把真相公诸于众,替他们讨回应得的!
  陶致急速地喘了一声,接着镜楼感觉到不对,陶致重重地压到了她身上,镜楼眼前一黑,险些撑不住。
  他中箭了!
  镜楼竭力稳住马匹,单手试图扶住陶致,不让他掉下去。
  “大人快走……”陶致虚弱地喊了一声,试图让自己稳住,不成为镜楼的负担,可背后的箭已经伤到了内里,陶致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你撑撑,马上甩开他们,我就能救你!”镜楼忍住晕眩的感觉,策马向前奔去,已经顾不得方向了。
  陶致的嘴唇开始发白,在镜楼看不见的地方,陶致的鲜血早已沾湿了马尾,流淌了一路,身后中了五支箭,根根深入背脊。
  “大人……”陶致艰难的再次稳住自己,笑了笑,无力地说道:“我家中还有孩儿未满周岁,以后……还望大人多多教导,我指望他接班,咳咳……接班……”
  最后一句话还未说完,镜楼回头要应,最后却只看见陶致一脸的笑容,仿佛才知道她身份的那一刹那,他尴尬的笑,咧着嘴不知所措地搔着脑袋,陶致没有聪明的脑子,却是最忠心的一个,他一手为自己创立的亲卫,本质却只是一个更直性子的大汉,一个知道生了儿子能手舞足蹈跳一天的傻大个。
  这个傻大个,保护到自己最后一刻。
  镜楼看着他失去生气的眼睛,然后带着满背的箭矢重重地滚下马。
  “陶致!!!”镜楼几近撕心裂肺地喊着。
  马匹依旧在奔跑,陶致的身子滚了好多圈才停下,镜楼的手依旧向后抓着,却再也抓不回他。
  这样的冲击让镜楼一瞬间昏了过去,她死死地抓住缰绳,眼前一阵阵地发白,最后终于撑不过,迷迷糊糊地昏了过去。
  可是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有人紧随其后跳上了马背。
  她,或许和娘亲、佩姨、师父、十三,还有陶致他们在下面团圆了也说不定……
  她,真的失去了太多,多到她已经承受不住。
  

一百八十七 新生

 远古的传说中,众神降临人间
  见世人衣不蔽体,遂派下五道神转世为人,亲授世人天伦之理,
  五道神奉有能者为王,朝代更迭,五道神将重新降临人世,拯救万民于水火。
  于是,人人都信奉五道神,众神逐渐被遗忘,
  不忿的众神遂撒手人世,不知去向,自此东海有雾,南海有风,北山耸高,西山化沙
  众人受困于国土,如众神匣中之物
  ***********************
  镜楼是被摔醒的,马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河边,竟然停下来吃草,生生地把她摔了下来。
  茫然地环顾四周,静悄悄的,荒无人烟。
  想要起身,却使不出力气,只是这样坐着,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发沉的身体,天阴着,像是要下雨的模样,可是镜楼还是呆愣那里。
  所有人的死了,而罪魁祸首的她,却独活了下来。
  镜楼讽刺地一笑,扶着草地站起来,身后的树下却坐着个老乞丐,悠哉哉地晃着乱成鸡窝的脑袋,香甜地啃着玉米。
  果然没了内力,她就是个废人,镜楼低下头,好奇地看着老乞丐吃玉米。
  “小姑娘,你也饿了?”老乞丐兴致勃勃地啃着,抬头看了她一眼,招招手道:“来来来,我偷了好些,分你点!”
  玉米这东西也是外洋传来的,香甜可口又好种,东域到处都是,镜楼摇摇头,慢慢地迈出沉重的脚步想要去牵马。
  老乞丐一看到她这样子,拍拍身上狼狈的玉米屑,一双小眼眯着看着镜楼满身是血,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脚步,在背后说道:
  “就凭你这个样子,能做什么?”
  什么也不能做。
  镜楼回头看着他,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深沉如水,“如若我要做,也不关你的事。”
  老乞丐对上她的眼睛,浑身一哆嗦,抱着玉米闪到一边,在树后偷偷地看着她,吃力地牵着马,想要上马却上不去,只得牵着它慢慢走着。脚上没有鞋,走了一个时辰,双脚就划了好几道口子,流出血来,她丝毫不在意,像是麻木了一般走着,直到马也牵不动了,她就依靠着马走着。
  她完全已经麻木了,老乞丐偷偷跟着她,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一个人完全无所适从的时候最是容易寻死不是!
  这样一想,老乞丐像是有了多管闲事的理由,赶紧跑上去喊道:“姑娘!时光大好,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话没说完,只见镜楼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坏了……”老乞丐一拍大腿,立刻跑上前去,手一伸,还好有气儿……
  镜楼感觉到无止境的疲惫,疲惫到不愿睁开眼睛,或许一睁开眼睛,她就要面对残酷的事实,而这个事实……
  “你醒了?”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她身边出现,疑惑地眨了眨眼,她看到了那个老乞丐,脑子里顿时涌上了所有的记忆,脸色一下惨白,原本想要撑起的身子垮下来,怔怔地看着破庙的屋顶。
  老乞丐看着她,说:“天大的事都没自己的命重要,你年纪那么轻,长得乖顺,有什么可想不开的?”絮絮叨叨说了一大段话,看看这姑娘依旧没有反应,叹了口气,把自己新要到的一些新米撒了一把,小心地在缺了口的陶罐里慢慢地煮着。
  在揽月的整个国家里到处都是神庙,或是被废弃的小神庙,这样一来可以免了好些乞丐没有地方住,镜楼看着在破庙里忙活着的老乞丐,有些疑惑,问他:“你为何要救我?”明明是素未平生。
  “老乞丐最是看不得别人寻死,这世道都是好的,何必要死呢。”老乞丐兜着几根玉米,露出比玉米还黄的牙来。
  镜楼打量着他,头发已是花白,倒是一副看透生死的样子,语气也放缓了些,道:“我的事你也不知道,何必在意我的死活呢?”
  老乞丐摇摇头,略带些感叹地说:“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老乞丐早年也是过这好日子的,也不曾想家破人亡流落到这个地步,你可知道北域?那边的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年年饿死冻死的不计其数,有条命在比什么都强!”
  “我也知道……”她也不是真的想死,这条命是陶致和一帮弟兄换来的,她没有资格这么糟蹋,只是……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仇恨?莫兰已死,伤害过她的人她不愿再见,也不会去报仇,至于那个人,镜楼苦笑,曾经自己武功卓然时便不是对手,何况是现在?如此一来,她还真的想不到活着能有什么意义。
  “你有爹娘,或者叔父舅舅么,投靠亲人总比漂泊的好,何况姑娘的样貌……”老乞丐赞赏地打量一眼,除了太过锋锐,这等美貌他生平未见,“找些泥土来擦擦,老乞丐给你找身脏衣裳来遮着。”
  镜楼后退两步,客气道:“我与老先生素未平生,还是算了。”
  “什么老先生,”老乞丐一咧嘴,露出好大的豁牙,道:“你就叫我老乞丐便是,一只脚进棺材的人了,哪里什么体面。”
  “姑娘,听老人家的,活着比什么都好,说不定哪天还能和亲人团聚,这世上啊,没有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高兴的,即便是远亲,那也是家人,若是有,就投奔了去吧。”
  投奔?镜楼侧过脸,看着斑驳的墙,或许……可以去试试吧。
  那个,好歹是她的亲生父亲。
  

一百八十八 被拒

 黛河是个不大不小的城镇,因为靠近北沁和盛州,也有着些繁华景象,尤其是九阳最不济的朗家出了一位天才丞相后,更是有人杰地灵之象,出了好几位进士,于是黛河成了天下读书人趋之若鹜的地方。在朗珣被谏言罢官后隐居在这里后,干脆办了学堂,专门收了一群孩子教课,于是来的人更多了,每年到了春天黛河就会像是过节一样,南域各地的父母带着孩子来参加朗家的考试。
  一路跟着老乞丐,镜楼跌跌撞撞地从东域乞讨到了朗家的宗族,也就是朗珣养老之处,没有犹豫,也没有后悔,也不管这个老乞丐是不是骗子。
  反正,她也没什么可失去了。
  镜楼扯了扯头上满是补丁的帽子,远远地看着朗家的学堂,牌匾上的“清镜书院”四个字清俊有力,院墙里伸出几支翠竹来,远远地看着,就能感觉到里面朗朗的读书声。
  这才是真正的书院。
  还没有走进去,镜楼却有了自惭形秽的感觉,这样高雅清幽的地方,自己却是这个样子。
  “我们还是去朗家吧。”生怕再看到这个地方。
  这个名字中有和她同一个字的书院。
  老乞丐看她一眼,浑浊的眼中难得清亮了一些。
  “走吧。”
  朗家在黛河的郎家庄也是有名的,一打听就能知道,大名鼎鼎的郎家庄却是在城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外观甚至是略显破旧,镜楼抬头,看着阳光下斑驳的牌匾,额角流下一滴汗,一条白皙的线条出现在肮脏的脸上。
  镜楼更是压低了帽檐,怀里放着娘亲给自己的遗书,虽然不愿意给别人看,可这也是唯一证明自己身世的证据,心中的不安更甚。
  “麻烦通传下……”老乞丐压低了声音,讨好地在门房的面前作揖讨好。
  门房倒是一脸镇定,没有看不起的神色,耐心地解释道:“老先生,不是我不让啊,府里的规矩如此,我不过是一个下人。”
  老乞丐失望地叹息,回头看着愣愣地看着牌匾的镜楼,不再说话。
  “其实,你们等到天黑,老太爷就会回来了。”门房压低了嗓音,装作赶人一般把人推走。
  这个门房倒是好心。
  老乞丐感激地再一揖,拉着镜楼赶紧躲到一边的树荫下,悄声道:“等会你父亲会回来的,到时候你知道怎么做吗?”
  “怎么做?”镜楼有些不安地握住双手,越是要相见,她越是紧张,就算曾经面对敌军,也没有如此紧张。
  “没事的,他是你父亲不是吗?就算从小没有见过你,那也是父亲,没有一个父亲是不爱子女的,当然也有极个别。”老乞丐安慰道,可是说到最后,他也无法说服自己,又道:“如果我的儿子也在,我也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老乞丐是个好父亲,镜楼终于有了些自信,“好,我等他。”
  夏末的下午炎热干燥,才一会镜楼便有些受不住,不耐地咬着干裂的嘴唇,没有敢舔,这几个月流浪的经验告诉她越是舔越是难受。她转头看着老乞丐,发现他也有些昏昏欲睡。
  “我去讨些水来吧。”她说道。
  “你等着,我去我去。”老乞丐吃力地站起来,拍拍灰尘,看到镜楼顶上的破帽子和补丁衣裳,也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一笑,竟带着些慈爱的意味。
  镜楼也笑笑,自己的父亲,是不是也会这样?
  “老乞丐,如果……”镜楼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先去讨水来。”老乞丐像是明白她说什么,露出黄牙来一笑。
  看着老乞丐蹒跚走开的背影,镜楼心一酸,却是说不出什么来。
  老乞丐去了半天也没回来,镜楼感觉到肚子饿了,却是这些日子来常有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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