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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毒+三年(番外之一)-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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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瓦解;
坐在被冷漠攻陷的中心点,望著那团雾,头一遭我得以深深明白,无力追赶是一种什麽样的滋味。
【盗墓笔记衍生】瓶邪 …孟婆汤 08
不清楚我在路中央待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钟头。
在某处我看不见的所在,黄沙或许已经刮过乾涸的漠地好几十回,把属於人和车留下的迹象都带走,而这里,甚至连雾都还没散;
我的目光始终注视著前方,直到察觉身旁好像还有另一个人。
转头去看,就在距离我不到一尺的地方,有个男人也踡著双腿,坐在那里,我完全不知道这人是何时出现的,周遭没有一丝一毫入侵的氛围,可以确定的只有,他跟我,正看著的是同一个方向,所以不是迎面而来的逆向者,和我相撞;
男人看上去年纪很轻,若是从前,我或许会觉得挂在他脸上的茫然,有点太做作了,但此刻的我恐怕也相差无几,毕竟眼前确实有充足的理由,支撑这样的茫然;然而当我看见一滴水液,清楚分明的从他眼眶里涌出,顺著脸颊滑下来──
“你在哭什麽?” 我被自己的出声吓一跳,他也是,肩膀大幅抖动了一下,从他瞪向我的表情,貌似现在才发觉我在这里。
这问法很没礼貌,我知道,但更令我惊讶的是他听得见我的声音,而接下来,我也听见他的,”我…我太太,”对我的失礼不以为意,男子伸手,指向车子消失的地方,手指微微发颤,”刚才我看见了她在那里,我确定我看见她了,可是我刚想跑过去,她就不见了…”
从他的指尖延伸出去,我望回前方,好像正有什麽不知名的力量,把原本聚集在那里的混浊扯散,雾水朝两旁退了开来,让视野更加明明白白,那里除了一大片的灰白色,什麽也没有;
原来他也跟我一样,在同样的地方弄丢了人,那个人对他来说还很重要。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得以听见对方的讲话声,耳边原本吵杂的风声,逐渐安静了下来。
单向的声波一旦得到共鸣,男子被打开的话匣子就跟他的眼泪一样,越发不可收拾,我却不能再质疑它们的正当性。当我听他说,其实那不是他的太太,而是他的未婚妻,也难怪,他还那麽年轻;
他说,他们很不容易;他说,他是工人而她是学医的,她环境优渥而他身家困顿,但两个不同的人,跟他们想要结合,这两码子事之间没有任何的对立关系。只是很显然地,不赞成这项想法的,除了他们的家人,还有上帝。
──她总是跟我说,工作要小心。男子伸手去抹眼睛,我不知道身为一个亡灵,还有那麽多眼泪可以流,偏偏他甩一甩手,甩了好几滴在地上,橙色的泥沙因而转变成深褐色,强调它们的真实;
──结果她忘记把小心留给自己。男子又说,有天,他站在悬吊钢筋的鹰架旁,下方的同事将手掌合成筒状,对他大喊:你女友出了车祸,人在送往医院的路上!他脚底一滑,连滚带爬的沿鹰架到地面,完全忘记还有升降梯可以用。
打从男子开始吐诉自己的事,我跟他就像立在河里的两颗石头,人群一直从旁边流过,彷佛脆弱的磁场把我们关进同一节车厢,不属於这里的伤怀,全数被隔离在外;
然而,在听到这一段时,就连困住我们的有限空气,也瞬间凝固了;我暗自咋舌,如他所言,眼前和我坐在车厢里的,应该是她,而不是他。
强烈的撞击造成她脑死,因而使用叶克膜,替代心肺的给血功能,但这种急救措施只是暂时的;男子解释,和女友认识以来,自己也充实了不少医学常识,深知在一定期间内等不到合适的捐赠者,她还是要回天乏术;
“再过几个月,她一毕业,我们就要成婚了,我跟她的血型一样,我还来不及买结婚礼物给她,我──” 男子下意识举起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你把自己的心脏给她了。” 我这句几乎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虽然我竭尽所能,把话中的谴责意味压到最低,我有什麽资格这麽作?但他还是露出了苦笑,笑声里满是自责,其实,在作出这项决定同时,他就知道自己不会有机会见证结果,不是吗?
在麻醉针打下去那一秒,世界变成一片漆黑之前,他能够作的,就只有一厢情愿的相信这场手术会成功;如同我无条件的认为,潘子和胖子有足够的能耐,带他撤出雨林,回到最近的医院治疗伤口,那些蛇真的被消灭了吗?那阵爆破的馀波有没有伤到他们,我无从得知,自己闭上眼再把眼睛打开,他会安然无恙,还是和我一起出现在桥的这一端。
“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讲…你呢?你发生了什麽事?” 他揉了揉鼻子,看向我。
我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麽问,低头思忖一阵,”和你差不多吧。”
这是很糟糕的答案。相较之下,男子和我的遭遇是有极大落差的──我已经预见自己的结局,正准备往它走,却有人半路截胡,我不想把他卷进来,所以拿死亡当作最安全的屏幕,把他跟我分隔在两端;
可是这个男人,这个力有未逮、却不甘示弱的年轻人,他和她,原本有著重叠的未来;她看起来很不开心,男子说,刚才他看见她时,她站在雾里,脸色苍白的要命,就跟当初躺在病床上一样。倘若一个人发现,属於两人份的路程,将要由一双脚走完,我想,我不难揣测她的表情。
“你…後悔了吗?” 我问他。
还是同样的选择题,单单闭起眼睛,和走向没有她的未来,你要选哪一个?男子迟疑了一阵,我看得出来,他很认真在思考我的问句,这个当初他也许没有考虑的馀裕,如今只有我和他,在这个狭小的包厢里,再一次面对相同的选项,而他能心无旁骛的回答,就算答案无法对现实的轨迹,再产生任何变更:
“没有什麽好後悔的,” 他惨然一笑,”如果老天爷可以阻止那个司机,在他上路前多喝了一两杯,如果她再世故一点,或乾脆不要让我跟她认识──不然,如果事情的成因都没有改变,她还是被那辆车撞了,而我还是她的未婚夫…”
如果那天在塔里木病房外,我硬是不让他跟来;如果在阴兵队伍中回过头,我连再见也没说;如果我没接下南海行的邀约,如果张起灵三个字,一开始就没介入吴邪的生命里──
如果如果,好多的如果;『如果』总是建立在未来式的基础上,一旦木已成舟,所有的假设,都是空谈。
她 (他) 看上去好沮丧,明明有自主能力,却只能非自愿的被遗留在原地,无法作任何事;我 (我们) 事实上也不快活,在自作主张的决定了所有事,以为彼此能就此解脱,殊不知正是磨难的开始──
你後悔了吗?你不後悔。我也不後悔。不管一模一样的组成因子,再次聚合,摊在我和他的面前几千几百次,最终我们所作出的选择,都只会有一个。
“我还是要救她。” 我还是要救他。
这世上为什麽就有这样的情感,能让欣慰和责备,悲伤和快乐,同时并存;不管它有多矛盾,不管她或他可能丢出的反驳,有多大声;
因为我爱她。
因为我爱他。
【盗墓笔记衍生】瓶邪 …孟婆汤 09
我曾经对他说,谎言,有时也是一种保护人的方法。
就像拿谜团当盾牌,我叫他别来,其实是我知道他一定会跟来:我不想他走,这才是真相;就像拿抚慰当护卫,我把他抱紧,就只是因为我的身体渴望他:我很需要他,这才是真相;
用破解不了的危机挡在中央,我边回头看他,边顺理成章的走向终点;当两边的喧嚣都收声,”保护” 被真正的合理化,而所有掩盖在 “保护” 一词下的真实,也不再有昭然的一天。
如果当时这麽作,我正在微笑,我想,这场巨大的谎话是把他跟我都骗过了;
今天,当阿姜手提空篮,一脸凝重的站在我面前,无论她还是我,都笑不出来了。
──通常她或者阿庸都不会正面现身,她们总能抓准你恍神的时间点,轻巧的放下食物,再轻巧离开,在这片停滞的空间里来去自如,不干预也不介入,只是用这项重覆的规律,替时流打上一个新结;
所以当她们停下脚步,看著你,那表示有什麽不得不的讯息,必须传达给你。
我只消抬头,瞥了阿姜一眼,立马领悟过来是怎麽回事!椅子往後一倒,阿姜欲言又止的脸晃过一秒,我已在向外狂奔的路上。从庄内到白石桥的路只有一条,我很快便到了桥墩下,只见一抹抹魂魄的侧影,循常例往桥面滑动,我紧紧盯住每一张脸,不确定自己是否错过了什麽;
我拔开脚步,正准备奔上桥,一把力道从後方拖住我,”站住!你以为你在干麽?你忘了自己在此地的身份吗?!”
回头,不知什麽时候跟上来的阿姜,正一手扣在我腕间,严厉瞪视我,我亦毫不保留的回睨她,”放手。” 我说,她摇摇头,”你不能逾矩的,亡魂有亡魂的意志,不是你可以左右,你能作的,就只有待在下头静静看著。”
她再一次把手指向河床,就像她第一次指示我那样;我望向河,人们的发顶一样浮在水面,像一片片枯叶,叶脉下每一双眼都投向同个方位:那是阿庸的背影,她背向我们的脸,想必还笑盈盈的在分送汤水,她这时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有一丝责备,和更多怜悯。
三天,才不过三天而己呐──这样的苛责,跟玻璃片一样扎进脑袋,像停不下来的雨声;在人间也不过四季三趟轮转,如此短暂的光景,你信誓旦旦说要守住的那个人,怎麽就要尾随到这儿来了?你当真为他设下万无一失的屏障了麽。
“到河里去吧,” 阿姜不带起伏的声音响起,像关掉杂音的擎钮,”在没见到那个人之前,潜得越深越好。”
我凝视她的指尖,知道自己没有多馀的选择,她轻推我一把,把我无意识推向河边,脚一点进冰凉的水温,整个人就沉了下去,在我周遭的人头,自动退了开来,为这新加入的夥伴让出位置──
傻子,在我泼掉汤水的时候,阿姜说的话,像河水一样涌进耳洞里,而此时此刻的我,不能再赞同她的话更多。
水出乎意料的深,我双脚尝试著撩拨,根本踩不到地面,我以为自己会一路沉向河底,因为我的脚踝很重,彷佛被铐了镣鍊铁球,可偏偏有股力量,从我的腋间往上托,硬是让头部浮出水面;
於是桥上进行的事物,我被迫看得一清二楚,而脚下同样有项重力,在作对等的拉扯,那感觉形同站在绞首台上,目睹你要他活命的人正走上死路,你想喝止却开不了口,因为脖子被绳环紧紧栓著。
游魂依然不间断涌现在桥头,从我仰视的角度看,它们就像飘向空中的天灯,蓦地我惊觉,白桥,游人,横亘在下方的流水,合并这综观景象,其实像极了西子河畔──虽然我不曾留心过那里的样貌,我只是突然有这种感觉;
我这才发现我有多想见他,尽管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他在的杭州只是谎言,我很清楚,但我一点也不想他真的加入,把这场虚假实现。
沉到河底。
这样的耳语,和著砥骨的河水一起渗进骨头,在体内搅拌,失去肉体後我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实的疼痛感,几乎能将假想中的肺腑扯成稀烂;
沉到河底。
分辩了许久才发觉,这句话,竟是和我同样漂浮在湍流之中的人在说;不知是否听懂了我的处境,他们的脸孔一齐面向我,嘴唇在动,如此强大的意念伴随水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我的耳我的鼻我的嘴里。
潜得越深越好。在眼睛被河水掩没以前,我还没看见他的脸,却看见阿姜从桥上偏著头,唇间对我重述这句话;她带笑的眼神还是看前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在那碗汤还没正式送到他手上前,这是她冒险泄露的天机;
我把梗在肺部的一口气松掉,水波迅速包围上来,我连同头顶全数没入了水中,悬在顶端的天空仍是那麽白,一片稀松的云絮飘过,我的身体像船锚一路下坠,越沉越深──
河底,在忘川河的最底端,是冥与阳的交叠,是距离人间最近的地点;
他还在那里徘徊,尚未一头栽进,你说的话,或许他还来得及听见。
===
下章端完结篇。
【盗墓笔记衍生】瓶邪 …孟婆汤 10… 终章
我和吴邪初见在微凉的秋天。
终於我能确定当时的季节,并把时间地点都贴上标签;吴邪朝我正面走来,头发被吹得乱乱的,衣角带上的风从我背後的刀袋掠过去。我还知道他停下了脚步,转头看我,若能让我再一次选择,我也会回头看他,就像出门前望一眼挂在墙上的日历,然後别忘记那天的日期。
手在水中疯狂划动,眼前满是扬起的泡沫,我边仰望悬在上方的数十双脚、边远离它们,心说是这群人早就适应了绝望,还是我不够坚强,不然怎麽只我一人,被执念拖行著一路下沉──
水压直冲脑门,我本能地闭起眼睛,不然眼球可能随时从眼眶爆出来;蕴酿一股足够抗衡水压的力道,我再撑开眼,原本漆黑一片的河流中段,顿间变得刺白,让我有种患上雪盲症的错觉,一时头晕目眩,耳鸣声嗡嗡响起。
许多迥异的画面,开始一幕幕划过混乱的视野:它们各别来自不同的国度,有垂在巨岩旁咆哮的瀑布,也有像一片渲染画布的云彩,更有被剪碎的雪花,从天空飘进同样惨白的大地;
从我嘴前又吐出一长串水泡,我深知每当我肺部的空气减少一分,人间的时岁就跟著翻过一轮;吴邪似乎到处在旅行,一台小小的相机,吊挂在他瘦得不像话的手腕上,他的指头经常按快门,镜头却晃晃悠悠的──此刻的我并无法看见他,而是直接借凿他的双眼,看遍世界每一处风景,这些景物看似多变,却还不至於埋藏风险,究竟是什麽危及到他的安全?
彷佛应和著我的问句,眼前的场景骤地一拉,我和他的视角同时转了一百八十度,从白昼又被丢回夜晚;黑暗像墨一般,朝四周晕散开来,反方向挤压回来的,是一种异样熟悉的压迫感,随之窜进胸腔的湿冷气息,原来不是来自河底淤泥,而是这空间本身存在的气味;
吴邪在斗里。我很快会意过来了这项事实,他为什麽又要下斗?谁让他这麽作?而不是遵守我的指示,离这些危险越远越好。危险化成实体很快扑了上来,一只张牙舞爪的粽子,脸部已腐烂了一半,我──其实是他的焦距突然凝聚了起来,脚上一个使力,胫骨撞上重物的声音,那张狰狞的脸瞬间扭向地面,接著砰地一声,倒在脚边溢出一滩尸水,不再对他有任何威胁。
诸如此类的画面,在我沉沦的过程中不断上演,在威胁逼近以及解除的刹那间,我──吴邪的目光也跟著时而锐利、时而恍惚;我对於这样的模式,熟稔到一种近乎恐惧的地步,因为这该是我习以为常的视感,而不是他的。
当我看见他举在眼前的手,刮在上面的伤疤,一次比一次多,那片曾经被我握过的柔软,因为改握了枪而结满硬茧,我想伸手去抓它却来不及,他已把掌心翻回掌背,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对刚刚才添的几道血痕视而不见。
我试著对他说,要他好歹包扎一下伤口,他却塞了两只耳机到耳洞里,按下手中的MP3启动键,接著把头转向窗边;我不知道他什麽时候养成这种习惯,窗景像子弹在车外并射,传进耳里的嘈杂音乐,则尽是不成调的曲子,或许他发现了这是比单纯睡著或凝视天花板,更好与外界隔绝的方式;
坐在他对面两三张陌生面孔,嘴唇正无声开合,他们所作的事,就和我一样徒劳无功──我关在他体内呐喊,他却迳自撇过脸,开始打瞌睡,张开眼後又是另一场凶险;我不知道这场循环何时才会停止,就像睡梦中还在鼓噪的意识,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要潜得多深,直到头顶再灌下一场大水。
那不是河水,而是雨水,它们像镖一样从天空射下来,砸在他上抬的脸庞,雨里挟带著树叶和土味,吴邪在树林里,而他正笔直仰躺在原地,动也不动,因为雨始终盘踞在上方,视野不断被细线切割,乌云却是静止的;
他为什麽在这里,面对暴雨如此为什麽不逃离,我通通无法得知,我只知道有种事物不断在流失──原本以为是压在我胸腔的最後一抹空气,直到我领悟过来,氧气对一个亡魂来说,是不具任何意义的,直到我惊觉正在流失的是他的体温而不是我的。
吴邪,你在干什麽?我由内往外嘶吼,嘶吼却全被雨声盖过,腕间这时传来毫不陌生的刺痛感,我随著他的脖子一摆,视线落在插在一旁的黑金古刀,而他的手正从刀刃前离开;
那把刀的现出,提醒了我这是什麽所在,上方的视野被他举高的手腕掩盖,血像雨一滴滴垂直落下来,我震惊的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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