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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同人)长河落日风光霁 [剑三·唐策]-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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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策
碎痕这一走便再没有回唐家堡了。
说来也巧,她离开唐家堡的那一年,恰好碰上天策府在各地招兵,于是碎痕女魔头连巴蜀都还没走出去,便被招入天策新兵营了。后来她不但顺利地通过天策府的门派考核,而且还误打误撞地被编入壮武将军天枪杨宁的麾下。这下可好了,每次来信,说不上三句就一副“唐萌萌你等我回去把你打趴下”的调调。竹影无奈浅笑:当真狗屎运。
有时候觉得这疯丫头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小时候不知道在哪个旮旯打滚,不但没饿死、没被野狗吃了,反而被允尘跟荼螟这对巴蜀双煞捡到了;虽然唐毒二人是断袖之情,但对于这个小丫头,倒是父母该给的东西一样都没少——只可惜被荼螟当成了个小子养,养出了那么一爆炭似的脾气。后来随着她师父到了唐家堡,竟然不出三天就靠拳头打出了个“女魔头”的称号。一个外乡人在宗族观念甚强的唐家堡里非但没被欺负,还欺负别人,也是本事了。再后来荼螟出事,允尘离开唐家堡,碎痕也就没理由再待下去了;她本想着得孤身北上去天策投军,形单影只,路途茫茫——可没想到她前脚刚踏进成都的广都镇,天策府的新兵招募官后脚就到了——于是顺理成章,非但没绕弯子,连路费都省了。现在竟然还被收入天枪杨宁麾下——竹影刚接到信时,瞧着她轻描淡写的,还以为她在故作镇定;不料三日后这小姑奶奶接连又来了两封信,噼里啪啦地在信里乱嚷一通,大概意思就是说:天啊杨宁啊就是那个杨宁啊唐萌萌你知道吗这个杨宁就是那个杨宁……
真是后知后觉啊……竹影扶额:狗屎运也请有个限度。
但不管如何,如今的碎痕,是个天策。
长枪独守大唐魂的天策。
竹影抬头,看着层层叠叠的竹林与山峦外那块四四方方的天:果然荼螟前辈是对的。这永无白昼的唐家堡不适合她——唯有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斯是壮阔,才是那个野丫头的归属。
半年后,十八岁的竹影正式踏入了逆斩堂的大门。可当他听到第一条堂训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不可能当一个合格的杀手了:
无形无影,无常无寻,无喜无悲,无情无心。
他跪在堂主面前,顿首默念着堂训,头脑里却摆脱不了那个人的身影。
无喜无悲,无情无心。人真的能做到这一点吗?他有些质疑。都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若当真无情了,那岂非与机甲无异?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踏上了一条歧途。
进了逆斩堂,除了简单的刺杀任务外,大部分时间还是在进行各种训练。作为一个唐门弟子,他们已属优秀;但作为一个秘密杀手组织的成员,他们要学到还有很多。
刑讯与反刑讯、侦查与反侦查、毒理药理、隐踪寻迹、机关暗器、潜伏千里、一击毙命……大量的训练似乎永远没有尽头。有时候是一连几天的高强度压榨,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更没有时间去想别的。竹影突然有些懂了:其实,他们是真的把人当机甲了。
若说这平静的生活如一潭死水,倒也不竟然。师弟烛雨的出现让他在唐家堡又有了新的烦恼:烛雨的脾气,实在比碎痕差不了多少。竹影跟师兄逐觞都被录入逆斩堂,这在唐门而言也算是光耀师门了。然而入了逆斩堂,跟师父在一起的时间也就少了,除了偶尔遇到问题仍去向师父请教外,连平日里惯例的晨起问安都被逆斩堂的训练给强制克扣。如今见到逐觞的时候反而比见师父还多。
估计师父也是闲着无聊——两只雏鸟都已羽翼丰满、振翅而飞,他也年事渐高,渐渐退出了逆斩堂的一线。于是闲来无事,对亲传弟子的筛选便被提上日程。没过多久,逐觞拎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到竹影面前,见面就教他管竹影叫二师兄。于是那个后来无法无天、嘲笑着冲他问“老二,你说一句五个字以上的话会死吗?”的烛雨,此刻瞪着乌溜溜的眼,愣头愣脑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朝他抱拳叫了一句“师兄”。
逆斩三煞由此在唐家堡全部登场。
碎痕在天策府似乎也忙了起来。
自从收编入天枪营后,她的来信越来越少。新兵的训练多、假期少,便是每年的年假也才几天,光从塞外赶回到中原就要花去一半时间,更别说竹影也是个今日不知明日事的不安分子,于是他们俩的假期还从来碰不到一块儿,见面更是遥遥无期。
等到竹影再一次见到碎痕的时候,时间又过了一年。竹影出完任务途经南诏,刚好听说天策军奉命去了南诏平乱。于是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让机关小猪给碎痕送了封信。没想到碎痕立刻回了信,约他于三日后去五毒相见——她碰巧请了假去给荼螟上坟。
于是三天后,竹影看见一身戎装、趾高气昂的碎痕,牵着一匹同样趾高气昂的龙子,目中无人,只朝自己走来。
“正六品上,昭武校尉。”
碎痕见竹影盯着她的烛天套,笑嘻嘻地朝他炫耀,“怎么样,姑奶奶我如今大小也算个朝廷命官了——厉害吧?”
“所以你也开始鱼肉乡民了?”竹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你懂什么!我每天光在军营训练那群新兵蛋子都累得心力交瘁了,谁还有那个时间去十里八乡逛——总是有,那这也是那些文官的活计,这种‘好处’我们才稀罕呢!”
“恩,长大了……”竹影朝她的头顶比划了一下,“高了。”
“你也高了。”碎痕扔了马绳,龙子一跃,欢脱地在苗疆大地开溜了。“不过高了也是唐萌萌。”凑过去,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嗷……打一架?”
竹影无语望天。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忙……_(:з」∠)_
☆、【十】拜祭
【十】拜祭
事实证明,天策府就是天策府,跟冷面冷心、独来独往的唐家堡大不相同。即便是那个动不动就炸毛的碎痕,到了天策府之后也不过是一众嗷嗷叫的小狼崽子中的一头而已。其时李承恩任天策府统领。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天策府的统领,英国公李承恩,那可不是熊——那是狼,名副其实的东都狼。据说此人是大唐开国功臣李绩之后,世袭英国公;他善于谋略、工于心计,枪术更是令人望尘莫及,被誉为天策府史上的最强统领。
根据李承恩制定的府规,天策众将被分为天杀、天枪、天盾、天弓四营。碎痕被编入的是天枪营。那个原来打架只会手脚并用乱打一气、有时候甚至还用咬的女魔头,如今也是手握长枪,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正规的天策套路。
竹影跟她打了几把,觉得跟天策打架真烦:永远是近身纠缠,而且尤擅马上作战,来来回回的袭扰,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枪就伸过来挑你一竿子;有时候骑马溜着弯,看似若近若离,却总能趁你不注意,猛地冲刺过来,一顿爆发砸下来打得你没了脾气,这让唐门的远程优势都发挥不了。自然了,这种优势现在的碎痕还无法很好的运用;但若是个高手,竹影觉得自己真是一点优势都不占——果然回去还是要勤加修习才是。
“唐萌萌,我怎么还是打不过你啊!”几把切磋下来,碎痕如泄了气的皮球,撅着嘴躺地上打滚耍赖不起来。
因为现在训我的是逆斩堂。竹影在心中道。他想了想,觉得杀手并非什么高雅行当,特别是还对着个朝廷命官,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于是将话咽了回去。
碎痕躺在草地上,一副幽幽怨怨的样子,看着在自己一旁坐下来的竹影,伸手戳一戳:“闷葫芦,又不理我。”
“……不是说要去祭拜荼螟前辈吗?”怎么还有空在这里赖着不起!
碎痕拍了拍脑袋,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
“你不说我都忘了!”她吐了吐舌头,“走,咱们去看螟儿。”
荼螟的墓修在山坡的一块草地上——这里有着苗疆特有的四季如春,鸟语花香,视野开阔。
这其实只是一个衣冠冢——荼螟的尸骨,被允尘按照他生前的意思,化骨为灰,撒在了他与允尘相识的那个山谷里。那是一个属于他们两个的地方,就连碎痕也不知道山谷的具体位置。而他的苗笛,则被允尘贴身收着,一刻不离。
化骨为灰。在中原人听着,总觉得这有那么几分“挫骨扬灰”的意思。其实不然。荼螟是个在苗疆自由惯了的人,他无论是身是心,都从未被礼教规矩束缚,中原人的那一套,他不懂,也不想懂;便是久在中原行走的允尘也觉得,荼螟这个要求看似任性,其实合情合理:什么墓碑,什么上坟,什么拜祭——他们随心而行,不用讲中原人的那套虚礼。
人都没了,弄这些虚的做什么?
然而这个衣冠冢是碎痕执意要立的。她说,她不是师父,她不想连一个可以想念、可以跟螟儿说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竹影随着她来到荼螟的坟前。说是拜祭,其实碎痕来上坟也没有太讲究。她只草草地收拾了一下坟边的杂草,留下了那些杂草间的小野花,然后拿出一壶酒:一半撒在了荼螟坟前,一半她自己跟竹影分了。香烛祭品,她是一概没带。用她的话说,这是属于天策府的简单粗暴。
“你干脆连酒都不用带了,多省事儿。”竹影嘲笑她。
“那不行——他不喝我还喝呢。”说得好像她很能喝似的。
于是两个人,一壶酒,一座坟。
他们一起坐在荼螟坟边,一个倚着长枪,一个负着千机。一壶竹叶青,你一口,我一口——何扰喧嚣,你我共饮。
上好的竹叶青,以药材砂糖入酒,带着淡淡的药香,芬芳醇厚,入口甜绵微苦,回味无穷。这是荼螟生前最喜欢的酒。他总是,这酒带着苗疆的味道——其实就是药味吧?碎痕默默吐槽。
碎痕的酒量不行。三口清酒下肚,眼眸氤氲,整个人便摇摇晃晃起来,话也变得更多了。
“螟儿啊螟儿,我这次去南诏征讨叛军,也算是给你报仇了啊……”
“那些尸人,可恶心了,怪不得你当时对玛索研制那些东西那么反感……”
“逆斩堂那些混蛋啊……你跟师父不过是两情相悦,他们凭什么要追杀你……”
“你说你图个什么啊……逃到天一教还往外面给师父传情报……你不知道他有了情报也是给逆斩堂啊……”
“师父又没叫你这么做——你不这么做玛索不就拿不到你把柄了……你说你这不是傻吗……”
“都是混蛋……逆斩堂跟天一教……他们凭什么那么对你啊……”
“凭什么啊……”
果然,荼螟的死不但跟天一教有关,连逆斩堂也逃不了干系。虽然碎痕自言自语、说得断断续续,但竹影还是对前因后果猜了个大概。一直游离在外收集情报的允尘被调回逆斩堂后,他跟荼螟的事情不径自走,被逆斩堂上面的人发现。秉着对“无情无心”的遵循,他们依照规矩,瞒着允尘企图刺杀荼螟。千毒圣手荼螟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在发现自己是敌明我暗、四面楚歌之后,立刻借着天一教叛乱的契机,随灵蛇使玛索去了南诏。或许是怕允尘为难,也或许是不想让允尘为了自己与逆斩堂撕破脸,荼螟这一切计划似乎都没有告诉允尘。不知他如何跟当时还被逆斩堂蒙在鼓里的允尘解释——或许是说自己是为了五毒去天一教当卧底的?又或许是趁着自己是玛索门徒之便为允尘传递消息?然而,潜伏天一教期间,荼螟虽然免于受唐门日夜追杀,却也不齿于天一教将活人炼制成尸人的恶行。于是他背着玛索,一边防着逆斩堂的暗杀,一边又不停地将天一教内部的情报送出来给允尘,经由允尘转送唐门。后来天一教发现了荼螟的背叛,严刑拷打无果后,将其处死。
若竹影的推理没有错,那么整件事情,逆斩堂虽不是杀人凶手,却是始作俑者。逆斩堂跟天一教,都是害死荼螟的凶手。允尘或许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会默然离开逆斩堂。
竹影抬头猛灌一口酒:幸好没把自己已入逆斩堂的事情说出来。不然碎痕不知会怎样看待自己。
暖风微醺,吹得人醉。竹影看着喝醉酒正摇头晃脑胡言乱语的碎痕,希望自己也能一醉到底,逃离这些恩怨纷争。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宿醉
【十一】宿醉
到后来,碎痕也醉迷糊了。虽然没睡过去,但晕晕乎乎连路都走不了。她的龙子极通人性,由着竹影将碎痕扶上马,驮着两人慢悠悠地走着。竹影照着碎痕迷迷糊糊、东西不分的指引,终于找到荼螟当年在苗疆时住的树屋——离他的墓并不远,只因碎痕东西南北地乱指一通,才让他们绕了圈子,走了近半个时辰。
苗疆人常把房子盖在树上,这点竹影知道。但当他们找到荼螟的房子时,他还是被其气势吓了一跳:荼螟的树屋建在一棵数十尺高的大叶榕上,登高远眺,视野极好。都说独木难成林,如今这句中原人的古话,在苗疆却是不成立了:这棵树龄少说有百年的古榕,主干高大粗壮,由树干中蜿蜒而出的众多根须,顺树而下,相互交缠盘绕,落于树根;树干左右的主枝上,又有二十几根大小不同的根须垂下,落地生根,成了一树多干的奇特景观。要上树屋须得顺着上面垂下来的树藤爬上去。竹影自然是没有问题:唐门的独家轻功鸟翔碧空,根本不待看那树藤一眼。倒是苦了碎痕——天策的大轻功本来就不适合爬高,清醒着还未必上的去——何况眼下她还醉得东歪西倒的,跳了几次都惨被撞头;她又耍酒疯,不让人帮忙,最后屡试不爽,呜呜呜地坐在树下摸头。竹影无法,只得用了子母爪,分几次强行把她拉了上去。
在树下看着只觉得高,真正上来了才发现,树屋里宽敞得很。虽然在苗疆这种建筑是司空见惯,但住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风情。屋内的陈设简单整洁,只是因为许久没人居住,桌椅上都蒙了一层淡淡的灰。当年荼螟与允尘曾经住在这里一段时间,于是屋内锅碗瓢盆一应用具倒也齐全。柜子里还有干净的被褥、换洗衣服——竹影甚至还找到了几套碎痕小时候穿的小裙子。
碎痕还未醉迷。她现在倒是不吵不闹了,估计刚才跳高高把体力都折腾没了,正一个人坐在屋外的平台上,咿咿呀呀,摇头晃脑,不知在干什么。竹影雷厉风行地将屋子收拾干净,将她拎进来扔到床上,裹好被子,由着她自己折腾,然后决定出去弄点吃的。
苗疆的奇花异草甚多,所给养的动物也种类繁多。竹影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他见都没见过东西,挑了一只兔子下手,后来又运气不错,遇到一只狍子,于是一发夺魄将其带走——这下子,两个人根本吃不完了。
竹影是第一次住这种树屋,虽然见着屋内有炉灶,但一想到兔子狍子还是用烤的好吃,终是不敢在在屋内生明火烧烤,乖乖地蹲在树下,捡柴生火、剥皮去脏,又去跟当地的苗人讨了些调料——于是当油滋滋的烤肉味随着轻烟袅袅而升,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成功围困了树屋:碎痕一个大轻功跃了下来,兴奋地睁大了眼巴巴地看着竹影,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树屋里还藏着荼螟自己酿的竹叶青。他生前酷爱此酒,曾经在中原喝过一次之后便念念不忘,最后酒瘾难消,干脆自己学着酿;又试着加了苗疆特有的一些草药调和,助气滋补,更是甘醇。
碎痕酒量不行,却在天策府学了这喝酒的毛病。她一吃肉便爱喝酒,喝了酒便要耍疯。竹影担心她心情不好更容易喝醉,死活拉着,说荼螟前辈就留了那么几壶,你喝完了可就没有了,这才把她劝了下来——可是没酒量就是没酒量,死拉活劝,终是醉了。
喝醉酒的碎痕一点都不可爱。她一味地无理取闹,光着脚在屋内走来晃去,乱晃、乱说话、乱碰东西——虽然多少带了点撒娇的味道,耐不住是个实打实的军娘,蛮力用好了也是无敌。
竹影受不住她几次差点一个踩空晃到树下去,于是一个使劲儿,将她扛起来,摔回到床上去。
“你给我老实呆着,好好睡觉,少点折腾——明天你还得会天策大营的!”
“不回去——唐萌萌在这儿,我不回去!”碎痕的狼爪子开始乱抓乱挠,不肯盖被子。
“乖,听话,好好睡觉。”主要再次尝试着给她盖被子。
“我不要!”碎痕气壮山河地将被子一掀,坐起来——“就是不睡觉!”
“你——”竹影气节,“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听话?”师父说,跟喝醉的人不能较真儿。
“不听话……”碎痕酒气上天,泪眼氤氲。“你们都叫我听话……我听话睡觉了,我睡着了,你们就走了……螟儿他就走了……然后师父也走了……”不一会儿,大滴的泪珠从她的凤眼中滚落下来,摇摇晃晃地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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