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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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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拿过手里的纸张,笑道:“这次皇上圣寿,各位皇阿哥依例送来手书的贺寿对联,我们瞧着都啧啧赞叹,正商讨着是裱起来,还是配西洋玻璃的框子挂。恰好皇上来了,请皇上的示下。”
乾隆之前也看过几个儿子的对联,不过未太经心,此时静下心来看了一会儿,颇觉几个孩子的书法大有进益,然而心里却不是十足的喜悦,淡淡道:“小孩子的东西,不宜太靡费了,就装裱一下,好好收着也就是了。”目光定在四阿哥永珹的字上,一笔董体,且更显得飘逸,只是骨力不足,总体而言,是阿哥里面写得最好的。皇后见他总盯着永珹的字瞧,不由要锦上添花,笑道:“臣妾不大懂书法,不过也觉得四阿哥的字漂亮得紧,五阿哥也很看得过。三阿哥……也还不错。”
乾隆这时才注意到最上面一张原是三阿哥永璋的,写的是柳字,然而有柳字的清秀,无柳字的骨骼挺俊,便显得俗了,对联也做得颇无新意,随大流之作而已,不由随口道:“差得远了。”说完才想起似乎先见到纯贵妃也在,抬眼一瞟,果然正站在皇后身边脸色尴尬,话既出口,也没有为了纯妃的面子随意扳回的必要,只是假作无意咳嗽一声,又岔到其他话题上。纯妃虽然难堪,少不得陪着笑奉和,只是没了以往那般大方泼辣,机敏自然。
冰儿踱到几幅字前,左右看看,确实是四阿哥写得最好,然而她心里和永珹不对付,也不愿意说好话夸赞,只道:“四哥的对联做得看不懂。”乾隆白了她一眼,倒也特别看了一下永珹的对联:“椿萱并茂交柯树,日月同辉瑶岛春”也不过是随常的寿联罢了,规整然无趣,纯妃笑道:“四阿哥聪慧,既贺父寿,又赞了母后襄赞的圣德,偏又毫不落字眼。果然是好联。”
一边新进的舒妃歪过脑袋瞧瞧,小嘴一撇却没有说话。乾隆笑道:“舒妃最是有家学渊源的,你说说看?”舒妃陪笑道:“奴才又懂什么!皇上在这儿,可不敢出丑了!”一个字也不肯说。一边令妃倒是真不大懂,只是抿嘴儿笑道:“嘉贵妃姐姐也是聪慧的,四阿哥耳濡目染,可不是正心诚意的。”
纯妃原意是把永珹奉承攀附皇后的意思曲折地提一提,惹乾隆心里存个结,见众人这么说,只好顺着道:“可不是,嘉妹妹的儿子真真聪慧。”
嘉贵妃真正一个老实人,平素树叶掉了怕打头,如今为寿联的事起头,一顺儿都朝着她来了,不由有些着慌,拧着手中的帕子陪着一脸苦笑道:“自打永珹出生,就是在阿哥所长大的……我又是个愚人,何曾有什么想头来……”她自己也觉得说得哪里不对,可惜人太老实,一时又想不怎么说才好,只是心里越加发慌,难堪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乾隆听得不是话,见皇后的神色也有些尴尬,愈觉纯贵妃语涉挑拨,然而不好直接打击她,冷了脸对嘉贵妃道:“这叫什么话?你要存什么想头?别人要存什么想头?都是妄念!反倒是四阿哥窗课里自己写的:‘大道既存,何畏至善路遥;孝心实具,不在温凊奉养’,心学研习得好极了,倒不知他的道在何方,孝给何人了。”大家只见乾隆变了脸色对嘉妃发作,却不大听得懂其间的关联,只有读书读得极透的舒妃心里猛然一跳,知道乾隆一来不喜欢永珹读书杂芜,不走程朱正道,二来不喜欢永珹摇摆翻覆,既心疼自己亲娘,又意欲逢迎皇后。
众人都不大敢说话,唯有冰儿不识时务地说道:“四哥这联,原就是写给皇额娘的吧?也没觉得和嘉主子有牵扯?”
乾隆骂道:“蠢货!你读了几本书,敢在朕面前显摆?”冰儿刚才吃了一巴掌,还没有全然忘记,见父亲确实有怒气,她自己也不由张口结舌不知怎么说才好,听乾隆又道:“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只好自认晦气,蔫耷耷在一边闭嘴不言。
皇后的心如同泡在冷水里一般凉浸浸的,她对抚养四阿哥不过是存了一点想头,却没有料到早入了纯妃的眼,并打压着不放。纯妃说话,彼此还不尴尬,冰儿一嗓子出来,她心道:“是了。好在这蠢丫头喊了出来,不然我着了纯妃的道还全不自知。此时再不撒手,只怕要给自己贾祸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更全了……
☆、三朝臣寸玉瑕瓋
过了几日,听说嘉贵妃生了病。皇后探视了几次,也问了脉案,都道病并不重,但就是拖延着难好。皇后寻思着嘉贵妃也是跟着乾隆的老人儿了,素来颇得敬重,少不得把病情通报给乾隆,怕他担心,又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皇上放心,虽然好得慢些,太医都说不大要紧的。”乾隆点点头,说:“你替朕多经心着些,新上来的贡品里,有适合嘉妃吃的用的,朕事情忙时顾不着,你直接颁赐嘉妃就是。”
皇后点点头,又道:“皇上还在为西藏的事忧心么?臣妾见皇上这几日脸色都焦了。”
乾隆神色有些颓然,摇摇头道:“珠尔默特那木扎勒有谋叛之意,傅清、拉布敦欲将其诛戮,以绝后患,原是不错的打算。只是毕竟失算了他们背后的势力,如今虽然叛乱已平,贼子伏法,然而朕的忠臣却回不来了。”皇后见他谈政事,便不敢插口,还是乾隆自己转回了话题,云淡风轻道:“朕刚刚得到的消息,履亲王允祹殁了,单传一个独子又早殇,未及毕姻生子。朕寻思着,圣祖下面这一支,不合就这样断了宗嗣,恰好永珹大了,现在永璋未曾封爵,他也不宜独封,不如让永珹出嗣履亲王一支,兼祧朕子,递降袭为郡王。”
皇后愣了好一会儿心里才弄清了其间的关系:若论其间的“喜”,永珹越过哥哥,得以封王,承袭的又是较为富有的履亲王一支,自然是乾隆给他的好处;但若论其间的“悲”,则永珹出继,虽说是兼祧,但只要乾隆不绝嗣,永珹就失去了继承大统的资格。对于自己厌恶的永璋和纯妃,自然是打击他们的一件事,但对于永珹本身,自己原本暗暗对他的栽培,也全部落了空。
皇后不知乾隆只是无意而为,还是早就准备着一石三鸟,半晌才陪笑道:“皇上想的,自然是好的。”
乾隆道:“也算不上十足的好,永珹像他亲娘,心思重,希望他不要胡思乱想才好。”皇后以为乾隆不过故意摆好话说,然而偷眼看过去,他脸上确有四五分的怅然之色。
两人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皇后怕他拔脚离开,找着些无伤大雅的话题闲聊,乾隆只是微笑着倾听,间或点一点头,直到皇后觉得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乾隆才道:“宫中事情繁冗,累了你了。冰儿这阵有没有犯什么大过?”
皇后心道:说了你宝贝女儿,你心里又不痛快!陪笑道:“这阵天天正常去读书,回来虽算不上贞静,也还算安分。臣妾都是分内的事,谈不上累。”
“令妃倒是个不怕麻烦的,说自己自册封以来,也有了好几个年头,然而一直没有怀娠,想养育冰儿,不定能沾沾福气。”乾隆漫不经心说道。
皇后差点脱口而出:“福气?晦气罢了!”话到嘴边拐了弯咽了下去,只是笑着说:“冰儿自有可爱之处,不过性子别样,令妃怕是弄不住她呢。”
乾隆道:“朕也弄不住她呢!何况令妃能比冰儿大上几岁?不过冰儿是讲江湖义气的人,谁对她好,她肯两肋插刀的。”皇后听着这些话,连起来一琢磨就觉出不是味儿来了,勉强笑了笑道:“臣妾也是想着严是爱,松是害。”
乾隆不咸不淡道:“你想得对的。”“呵呵”两声干笑,弄得皇后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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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中秋,京里淅淅沥沥下起阴冷小雨来。晚上,乾隆还在养心殿暖阁里挑灯批阅奏折,里外服侍的宫女太监都拿捏着步子,生怕吵到他。
窗外传来了“邦邦邦——托”的更声,枯燥单调的木器敲击声震得人心凄凄。乾隆搁下朱笔,用手指捏捏鼻梁两侧的睛明穴,疲劳在松弛下来之后潮水般涌来,他长长地吁了口气,瞟了瞟墙角的大自鸣钟,都是亥正时分了。屋里明亮,所以外面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清,玻璃窗上是雨水打湿的条路,近处的芭蕉竹子模模糊糊摇曳着,偶尔一两点灯影在树影间恍惚闪烁。远处是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雨声,还有间或传来的秋虫的鸣叫,更显得宫苑岑寂宁静。
乾隆回到案前,细细地看完最后一本折子,走笔写了朱批,又皱起眉头看看,突然眉头一松,掷笔放松地伸展了一下身子,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大声到:“来人!”
小太监如意哈腰疾步走进来听候,乾隆道:“到承乾宫把五格格叫来。”
“这会儿?”如意看看乾隆。
乾隆有些不乐地横了他一眼:“这会儿怎么了?不能叫了?你管得倒宽!还不快去!”
如意虽是个机灵的,到御前时候还不长,自知失言,再也不敢多说,忙下去了。只一盏茶工夫,冰儿穿戴整齐来到殿里,睡眼尚未全睁开,但神色安详平静,并不见不快之色。乾隆满意地打量了一下冰儿,和声道:“不要行礼了,找地方自己坐吧。”
冰儿“哦”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一边的紫檀木椅子上,打个呵欠道:“这么晚了,皇阿玛还没忙完?”
“知道为君之难了吧!你以为当皇上就像戏里唱的:‘有事出班启奏,无事卷帘退朝’?”乾隆调侃一句,脸上带了笑。冰儿也就势笑道:“我以前听别人说皇帝,才叫有趣呢!”她清清嗓子,拿捏着腔调老声老气道:“当皇帝呀,那叫享福!天天都有白米饭吃,三五天就能吃顿肉,没事做了就骑头披红挂彩的毛驴出去兜风,驴屁股后面的口袋里装的全是白面馒头,还有肉包子呢!什么时候饿了就什么时候拿出来吃。……”
乾隆被逗得笑了:“呵呵,真是好享福!有白米饭、肉包子吃倒还罢了,难得的是居然有可以骑驴出去兜风的痛快!朕也真想啊!”冰儿笑道:“那皇阿玛再去哪里巡幸好不好?”
乾隆道:“是你又想出去玩了吧?你以为朕出巡就是出去散心去的?”他突然脸色凝重了一些:“大晚上叫你来,因为突然想起海兰察过两天就要赴陕西上任了。朕突然又有些放心不下。”
冰儿道:“他聪明的,又那么耐烦与人搭伙计,我瞧着也出不了大岔子。”
“吃了他一顿饭,嘴短了是么?净说他好话。”
冰儿笑道:“我是欠一顿饭是怎么的?他去哪里,又不关我的事,倒是他们小夫妻好容易在京里团聚了,这会子又要分开。”乾隆欲打趣她一句,想到女儿毕竟大了,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正色道:“他这次去哪里,关你的事。你愿不愿意为朕办件差事?”
冰儿立时精神了,原本那点慵慵的睡意也一扫而空:“怎么,是让我和海兰察搭伙计去陕西么?”见乾隆点点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我们俩?做什么?难不难做?回来有赏吗?”乾隆笑道:“哟呵,你这问题是一叠连串啊,朕可答不过来。”
冰儿正在兴奋头上,从椅子上跳起来腻到乾隆身边:“皇阿玛,你最好了!怪道大家都说你是圣君。”乾隆哼了一声道:“你的小马屁拍得人没牛』故巧偎滴睢V徊还蛭阍诠锶堑氖欠翘啵俨话涯愫突屎蠓挚礁鋈司鸵蚱鹄戳耍拚饫锴吠蛐鞯氖拢翟诔椴怀鍪奔浯χ媚恪W匀徊换嶂荒忝橇┤ィ憔筒慌铝餮则阌锩矗亢@疾焓谴尤返挠位鳎憔透闵砹咂返男型犯钡备晔补昧恕T倥闪礁鎏嗨藕颉!�
冰儿问:“苇儿可不可以去?”
乾隆笑道:“你问她愿意不愿意去!”
冰儿呆了呆,知道苇儿这谨小慎微的性格只怕别想叫她出头露面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又小心翼翼问道:“其他人我用着不惯,能不能叫崔有正陪我去?”
“他?”乾隆收了笑,看看冰儿,冷冷笑道,“你别做梦了,就不说他是罚到瓮山铡草的,就是没有受罚,这样的下作东西,惯会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还不借你的名义在外头翻了天?惹出事情来,是你担着还是朕担着?!再提他,你也莫去了!”
冰儿不敢再说,盘算着只有把这回差使办好,或许求赏赐的时候,能够求得乾隆放过崔有正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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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冰儿前去养心殿请安,正逢乾隆召见大臣,不想太监却传出话来,叫冰儿在偏殿里等候。素来请安若碰到皇帝处理政务,便以望门磕头代替,没有等候的道理。冰儿心知有事找自己,八成还是和海兰察出去办差的事,兴奋得按捺不住。西暖阁在乾隆谈政事的时候向来是关闭的,就连服侍的大太监都不许接近。冰儿瞧着四下里没有人,探头探脑地凑过去,听里面的谈话,却听见乾隆的声音沉重中带着忧郁,不由暗自心惊。
“张衡臣也七十多岁的人了,虽说没有大功,但是侍奉皇祖、皇考和朕三代君主,又是谦恭温良,也颇忧谗畏讥。一旦逝去,朕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儿。”
一片沉默。接着传出傅恒探试的声音:“人死如灯灭,皇上也不必太过难受。张衡臣地下有知,也不愿皇上伤心。皇上圣眷优渥,也算不负了。”
这下连乾隆都沉默了。冰儿久在宫闱,对中枢官场也略知一二,却有些捉摸不透:张廷玉圣眷优渥是不错,却是在康、雍年间,乾隆朝他和鄂尔泰党争不休,势同水火。乾隆两边打击、冷静驾驭,又简拔一批新人。张廷玉和鄂尔泰其实是鹬蚌相争。自鄂尔泰去世,张廷玉年老固执,屡屡触了乾隆的霉头,先是因配享太庙事遭史贻直弹劾,他急急面圣辩白,虽保住配享,却被乾隆赐诗,微言责备;接着张廷玉让儿子代自己谢恩,又被乾隆挑礼,学生汪由敦好心泄漏消息给他,惹得乾隆大发雷霆,将张廷玉削去伯爵致休;张廷玉归心似箭,乾隆又怪他无情无义,竟然把清代配享大臣事迹列成单子发给他,让他自己说是否应配享,逼张廷玉含羞辞配享;回乡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张廷玉的亲家朱荃出事,又牵连张廷玉被罚银、追交御赐官物、查抄在京住宅,连着“张党”中的梁诗正、汪由敦受罚……总之是三天一饬,五天一责,鸡蛋缝里挑骨头,弄得七老八十的张廷玉满身晦气。如今丧报至京,乾隆又何来惺惺相惜之态?傅恒又何谓“圣眷优渥”?
冰儿不懂,乾隆却知道傅恒是反语谲谏,委婉地要求自己宽容张廷玉。他沉吟了一会儿,觉得人既已死,不如索性大方一点,便肯定地说:“虽然张衡臣是自己请罢配享,但朕想,先帝遗命准衡臣配享,子三年不改父道,朕也不是出尔反尔的人。配享之份仍然给他,伯爵、太子太傅的职衔也恢复,祭葬如仪。……还有张衡臣的谥号,朕想他敦厚和睦又恭敬谦慎,就用‘文和’吧。”
里面,傅恒松了口气,乾隆却触动了什么情肠,抬头望着殿顶的藻井出神,语气迟缓得像在梦中一般:“……他还真去了?噩耗传来时,朕都不以为是真的……他还是朕的师傅啊,那时候教朕为君做人的道理,譬喻说理都是叫朕心服口服的……参赞十多年,也是朕多苛责于他,想他成就一世完臣,谁想也……”他是动了真感情,眼睛里都有点湿湿的,回头对傅恒苦苦一笑:“谁想得到呢?就像苏子瞻词里说的‘人生如梦’,真就有那许多不可思议啊!”
外面的冰儿回过神来,傅恒已经告退出来,他见冰儿,眉棱微微一挑,便平复了这丝毫的惊疑,温和地一笑见了礼,也不多说什么便匆匆而去。
冰儿蹑手蹑脚准备退回去,里面传来乾隆带着些严厉的声音:“在那里探头探脑做什么!滚进来。”冰儿吐了吐舌头,换了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进去请了安,见乾隆摆出一副峻色,只好收了笑容,却收不住笑意,只不过自觉地跪在条炕前的跪垫上没有上窜下跳。
乾隆小口呷着明黄斗彩官窑盖碗里的茶似乎在沉思什么,冰儿觉得膝盖跪得有些酸麻,微微挪了挪,听见外面奏事处的太监捧来请见官员的绿头牌子。乾隆放下盖碗,点点其中一支,上书“延绥镇标下游击海兰察”,奏事处太监得了令,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冰儿笑嘻嘻问道:“延绥镇在哪里?我这次和海兰察去哪里?”
乾隆白了她一眼:“山川地舆图天天摆在上书房,你何时用过心瞧一瞧?”但还是回答道:“去的是陕西延安府直隶鄜州 。”
冰儿翻了翻眼睛,还是没有概念,不过问道:“可是‘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的那个鄜州?(1)”
乾隆颇为诧异,却没有赞扬,问:“你四书还在半吊子,史书又通了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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