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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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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儿又用手撑了下地才站起来,瞧瞧上头那人,知道他是自己的父亲,可丝毫没有亲切感。
  对于乾隆而言,这个女儿也丝毫没有亲切感,眉眼里瞧着有点像皇后富察氏,可神情里没一分相似,她的眼神直直的、硬硬的,如受惊的小鹿满是警觉,颊上也没有皇后惯见的温和微笑,嘴唇紧抿,尖尖的下巴也绷着。乾隆道:“傅恒,你先跪安吧。朕带她去长春宫。”
  冰儿见傅恒打千请安后退了下去,突然被孤寂和紧张攫紧了心脏,目送傅恒离去再回头,只见乾隆稳步走向她,冰儿只觉得手开始发凉,想逃又逃不开,乾隆离她还有几步时停下了步子,问:“到长春宫还有段路程,你走得动么?”
  冰儿愣了下才意识到在问自己,只是点点头。乾隆倒也不计较她失礼,微笑了一下绕过她向外走去,西暖阁外伺候的太监宫女忙互递一个眼色,拿衣包拿座椅的、端壶端食盒的,有条不紊紧紧跟上。冰儿见人都往外走,不知道自己怎么办,还是那个打帘子的宫女,轻轻推了她的肩膀一下,冰儿只好也随着众人向外,到了养心门外,乾隆正在等她,冰儿忙几步跑上去,太监宫女为她让出道,冰儿到前面时又迟疑,乾隆道:“你在怕什么呢?皇后又不会吃人。”语出觉得自己说重了,轻咳了一声,笑着抚慰道:“别紧张,以后你就熟悉了。”
  养心殿到长春宫并不远,冰儿却走了一身汗,长春宫门口,皇后带着几个随住的贵人常在等侍立迎接。乾隆紧走几步上前,柔声对皇后道:“说了叫你不要出来吹风的,要再着了风可怎么好!规矩是死的,人可是活的!”皇后笑道:“这春风暖得很,我倒也要多出来动动。”眼神转过来,寻找到藏在背后的冰儿,皇后脸上是极柔润的微笑,伸出手来:“就是你吧?来,我瞧瞧!”
  皇后三十出头的样子,洁白如汉玉般的脸,修得细细的长眉,梳着家常的两把头,除了挽发的玉扁方外,乌压压的发丝上,只插着几朵通草像生花儿,身上是藕色锦袍,罩着石青坎肩。她伸来的手,纤长白皙,指甲上未染蔻丹,也没有像鄂容安妻子一样留得极长,只中指上戴一枚鸽血红的宝石戒指,愈发衬得肌肤胜雪。冰儿不由自主把手伸了出去让皇后握着,只觉得柔软温暖,皇后道:“你的手怎么冰凉?”看到冰儿脸上,鼻尖额角都是细密的汗珠,皇后不由一笑,掏出手绢为她擦了汗,带着她进到暖阁。
  “我这里头暖,地龙还没有熄,你把外头大衣裳宽了吧。”皇后对冰儿道。
  早有人服侍乾隆宽了外面的褂子,冰儿左右看看,伸手到领口解纽子,那镀金的纽子却甚滑,怎么解都解不下来,鼻尖上又冒出细汗来,一个小宫女上来帮她解开了纽子,宽解外头衣裳,里面是件水绿夹袍,这个颜色最宜肤色洁白的人,冰儿青葱葱站在那儿,真如画儿上的玉女一样,皇后笑道:“自生出你来,还没抱上几个月,今儿得让我抱抱。”竟真的一把把冰儿抱了起来,乾隆在一旁又好笑又无奈,道:“当心腰!她都六岁了,沉得很,以后还怕没有你们母女一起的时候?”
  冰儿身子僵得很,好容易皇后放自己下来,却见她两眼盈盈,拿手绢拭着眼角:“当时只当你殇了,你才五个多月大,二月的天气,冰天雪地的,哪料到还有好心人救了你,哪料到我们还有重逢的今天!”回头对乾隆道:“还说她沉!瘦得很!”又抚抚冰儿鬓角:“这些年你受苦了!”说着,唤宫女嬷嬷拿点心给冰儿吃。
  端上来的是奶卷、萨其马、窝丝糖和杏仁酪四件点心,各个散发着好闻的甜香,冰儿被皇后搂在怀里,满心竟是迷醉的舒适。乾隆拈了一块奶卷放进嘴里,皇后也取了一块,送到冰儿嘴边:“你尝尝。”冰儿小心地咬了一口,果然入口绵滑,奶香浓郁,馅料是山楂,酸甜解腻。皇后见她吃得香,笑道:“晚膳也在我这儿进吧,我叫小厨房拿本事烧几样好菜。”乾隆道:“那朕也留下吃。”
  皇后含笑剜了他一眼:“难得我们娘儿俩一起吃一顿,皇上一来,是叫我们立规矩么?”
  乾隆呵呵笑道:“看来朕不受欢迎。好吧,你们娘儿俩一起,先就叫——”乾隆看看冰儿,道:“当年给你取的小名儿叫珑儿,只怕这一时你不习惯。——你先住在长春宫吧,身边应有的谙达太监、精奇嬷嬷朕叫内务府这就去选。”
  皇后起身蹲了一安,笑道:“这就是皇上的恩典了!赶明儿臣妾先让针线上的给珑儿做几套衣裳……”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冰儿道:“我不叫珑儿,我叫冰遗,大家以前叫我冰儿。”
  皇后道:“习惯习惯就好了,那年知道怀了你,恰巧先帝爷赐那块玉给皇上,皇上那时就说肚里这孩子必是福星,玉得龙纹,岂不是‘珑’字,不论男女,先起了这个小名。你生下来时皇上便把玉佩赐给你,也亏得这玉,如今我们还能重逢。”说着,竟有点泪眼朦胧的意思。
  冰儿小小的眉心微蹙,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乾隆道:“冰遗这名字取得真不好听,到底慕容敬之粗鄙之人,取名也免不了俗气。”
  冰儿忍不住顶撞道:“我觉得冰儿这名字好听!”乾隆一愣,皇后忙打圆场道:“她这些年怕也习惯了,冰儿也好听的,反正‘珑儿’我也叫不惯。”乾隆冷冷一笑:“怪不得学了一身匪气。”
  皇后见乾隆神色不怡,忙道:“皇上!女儿刚来,不懂的太多,臣妾慢慢教她。”冰儿却道:“我阿爷——我养父慕容敬之现在怎么了?”
  乾隆更加生气:“他能怎么样?自然在他应在的地方。他的罪,就算朕念他养育了你,减一等刑,也少不了大辟弃市。”
  恰巧外面小太监通报来军机处有加急的折子,乾隆起身去了养心殿,冰儿回头望望皇后,皇后轻抚着她的鬓角,过了一会儿方道:“你皇阿玛是一国之君,你不要这么跟他顶撞。”冰儿道:“什么叫大辟弃市(3)?”
  皇后一怔,半晌道:“以后能不提你养父就别提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1)好吧,这是本文第一大YY。皇帝女儿丢在外面,那是不可能的事。清代乾隆间伪皇孙案倒是有趣的案例,不过到最后还是外人冒称滴。原谅无良作者为了捏造故事,不光架空主人公,还给她编了个离谱的传奇身世,没管神马合理不合理吧。
  (2)傅恒在李荣保的孩子里排行第十,不过也许在儿子中序齿并不是第十。不管了,作者本就是个懒人,更没有精神忙考据,对付着看吧。
  (3)大辟:死刑,一般指斩首。弃市:死刑之后陈尸街头。呃~古人……

☆、别义父寸断肝肠

  天气转暖,乾隆奉太后前往畅春园避暑,园子里不光风光独好,规矩也比宫里小,乾隆向来喜爱,每年多半的辰光都在园子里度过。
  这日下午,冰儿来到皇后处请安。跟着她的精奇嬷嬷仔细为她宽解了大衣裳,笑吟吟带到皇后身边,冰儿依着刚学会的规矩,平平稳稳蹲了个深安,皇后见她耳边的坠子都静静的没什么动弹,笑道:“倒是有长进!”招手唤冰儿到身边,抚着她柔软的辫梢,问道:“园子里住得惯么?”
  冰儿自进皇宫,虽然说起来一直在长春宫由皇后亲自抚育,其实还是由身边的引教嬷嬷管教得多,每天请安定省时才和皇后说上几句话,皇后问问起居饮食,谈谈做公主应有的规矩而已。冰儿与皇后虽近而并不亲。此时皇后发问,冰儿轻声道:“住得惯的。”皇后慈爱地看着冰儿雪白圆润的额头,低垂的眼睑,道:“进来也有几天了,嬷嬷有没有带你到处玩一玩?”
  冰儿毕竟还是孩子,眸子立刻明亮起来,抬眼望着皇后道:“没有。我叫她们带我去,她们老说规矩还没有学好,出去给人家笑话!”
  皇后笑道:“学规矩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难道就给圈禁了不成?”一旁伺候冰儿的李嬷嬷忙赔笑分辩道:“奴才是看小公主身子骨弱,怕到外面着了风。”冰儿立刻回头不服气地说:“谁身子骨弱!我从小还学武的呢!”
  皇后轻轻一点冰儿的额头:“瞧瞧,一说话就露馅儿了!”见冰儿小眉头一皱,小嘴一尖,一副委屈的样子,又是好笑,“正好我也要出去走走,也顺带领你到园子里逛一逛吧。”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燕儿忙取来穿在外头的氅衣,其他宫女嬷嬷也自有分工,有条不紊排布好了,李嬷嬷忙把冰儿脱下来的大衣裳又穿上,俯身要抱,冰儿道:“我自己走。”倒弄得李嬷嬷尴尬。皇后笑道:“她也不小了,抱着你累她也不舒服。我也走走散散,倒比坐轿子透气。”
  一路分花拂柳,绕到佛堂,皇后问道:“皇太后在里面礼佛么?”门口太监忙笑道:“可不是。太后许了今儿要念十八遍《坛经》。”皇后一愣,但没问什么,转头对冰儿道:“伺候太后礼佛,不可以大声喧哗,要静静的,知道么?”
  冰儿虽每日早晨与皇后一起前往太后宫中问安,晚上还要伺候太后安置,但下午随太后礼佛还是头一遭,有些好奇,赶忙点头称是。进到佛堂里,但觉气象肃穆,淡淡梵香飘来,身心俱觉宁静。太后正跪在锦团上,闭着眼睛,嘴唇轻动,念念有词,隔一会儿,手中迦南香木佛珠就拨过一颗。皇后也不言声,轻轻跪在太后身后的锦团上,回头以目示意冰儿也跪下静俟。冰儿只好也跪下,百无聊赖地看太后一颗一颗地拨动佛珠,终于见太后的手指把最后一颗通体透明的翡翠雕佛头记念儿拨到手心里,睁开眼睛道:“皇后来了么?”
  皇后笑着行礼道:“是,未敢打扰太后清修。”
  太后在两旁宫女的扶掖下站起身来,看到冰儿,道:“五格格也来了?”
  冰儿忙道:“和皇额娘一起出来玩,皇额娘说,来伺候太后。”
  太后不由一笑,对皇后道:“赶紧起来吧。”又亲自去搀冰儿,来到外面,见她跑得脸蛋红扑扑的,额前还有些微汗沾着头发,忍不住在她脸蛋上轻捏一把:“瞧疯得一头汗!”
  冰儿叽叽喳喳道:“园子里有好多大蝴蝶,刚才看到一只黑色上闪金粉的,可漂亮啦!我追了半晌,差点就抓住了,皇额娘又不让了。”太后道:“蝴蝶虽小,也是性命!你额娘素来心善,你也学着点。”
  冰儿嘟起了嘴,皇后笑道:“五格儿小性子倒不少,一点说不得。”太后却吩咐身后宫女拿吃食,往冰儿嘴里塞了块橘红糕,含笑看着她咂吧着嘴吃完,身后的李嬷嬷急得什么似的,太后只是道:“这又有什么!五格儿吃得香,我看着也欢喜。以后再慢慢教她。她是个聪明孩子,不愁教不会的。”又问冰儿以前的事。冰儿现在渐懂人事,只挑开心的事说,什么下河捞鱼捉螃蟹,上树采果子躲迷藏,突然一句提到哥哥慕容业,冰儿自己笑不出来了,也说不下去其他故事,小鼻尖有点红起来。
  太后轻抚着冰儿的鬓角,叹道:“可怜你小小年纪,遍尝悲辛滋味。”皇后不知太后今日如何这般伤感,赔笑道:“苦尽甘来,岂不是五格格的福分?”
  太后点点头,对冰儿身后一脸不自在的李嬷嬷道:“你带公主到园子里玩。莫要过于拘束,损毁了她的天性。”
  冰儿方始雀跃起来,正想往外跑,突然想起什么,回身给太后和皇后蹲了个安,道声“告退”,才小跑着出了垂花门,到得外面,更是蹦跳起来。李嬷嬷受了太后的话,不知如何管教公主了,只一个劲道:“公主慢些,当心些……”
  皇后见太后又是一声长叹,小心问道:“太后今日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太后道:“我能有什么烦心事,谁不是笑脸伺候着我?只是今儿听说皇上勾决了一大批人。未到秋决,就大开杀戒的,毕竟不多。我念两本经,也是为他们超度。”
  皇后呆了一会儿,道:“太后菩萨心肠。”
  “皇上勾决,必有他的道理,国法之中,没有我们好插手的地方。咱们大清朝自高祖入关,至今也有了百个年头,我原本也是微贱人家的女孩儿,也不意能有今日,福气享用太过并不是好事。我为他人念念经卷,也是为自己儿孙积福。”
  两人便说着一些因果,突然听宫女通报,说皇上前来给太后请安,太后忙让请皇上进来。乾隆进门,请了安,皇后又向乾隆行了礼。乾隆笑吟吟坐下,道:“皇额娘身子安好?南边几个省份贡来些新鲜果品什么的,我叫他们做了单子,请皇额娘先挑些,再分发到内宫。”太后笑道:“你就依规矩就是,我先挑后挑也就那么大肚子,能吃得了多少?”皇后笑道:“太后是体恤我们。”
  太后道:“我倒还好,后面那几个只怕是有点计较的。”皇后笑笑不说话,乾隆道:“这点皇后倒还有谱,她们纵有点计较,明面上也不敢做出来。”太后说:“后宫里头几个份位高的还大度些。像娴妃其他都好,就是老怀不上,看贵妃和她一起进的潜邸,如今份位却高过她去,难得她还没一丝计较。”
  皇后不说话,只是微微地笑着,乾隆知道她的心思,只对太后笑道:“朕多翻她牌子就是。”太后嗔道:“我才不管这些事呢!”乾隆赔笑道:“宫里也要多些小孩子才好玩。几个大点的阿哥已经在读书了,朕瞧着也欢喜。”他特别瞧了瞧皇后,道:“昨儿张泰来还说,永琮的书背得不错。”皇后微微一笑,眼波在乾隆脸上一绕,乾隆知道她心里高兴,自己也喜悦起来。
  太后转了笑颜:“这倒是。现下宫里女孩子少些,自皇帝说要把色布腾指婚给三格儿,这丫头就害羞不大肯见人了。四格儿又是不太爱说话的性子。自从冰儿回来,我倒觉得开心了好些。那年为了避痘,把这些小的送回来,偏生冰儿运气不好,驿馆里遭了那档子事,要不是奶妈子奋力把她丢到外面,只怕今天也再不能见着她了。”说着又要拭泪。
  乾隆忙劝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太后天天念经祈福,不是把个孙女儿失而复得了么。”
  太后用帕子印了印眼角,道:“听说皇上这批勾决的人里头,有那个救冰儿的慕容……”她忘了名字,回头看看皇后,皇后略一犹豫,低头轻声道:“慕容敬之。”“对,慕容敬之。”
  乾隆赔笑道:“他是大逆不道的罪过,三法司又定了谳的……”
  太后道:“我又不是让你赦他!再说,我也管不到政事上头。”乾隆知道失言,忙赔笑称是。太后道:“好歹是一命之恩,你让冰儿尽点心意,有个知恩图报的意思吧。”乾隆沉吟了一会儿,应了下来。
  又闲聊些家常,一会儿,李嬷嬷带着冰儿玩耍回来了,乾隆特意叫冰儿进来。
  回宫时日不少,也常见乾隆,但多只是请安而已,宫里等级森严,冰儿于父亲特感生疏。此时进来,连李嬷嬷也觉得紧张,唯恐什么地方还没有调教好公主,遭皇帝谴责。好在冰儿聪慧,请安的流程做得极好,冰儿低着头,也不敢直视乾隆,倒是太后“心肝乖乖肉”地叫,把冰儿搂在怀里。乾隆平日倒也不特别注意这个女儿,此时看她,养得胖了好些,粉团似的,只一双眼睛灵动得似乎水波流转,长长的睫毛忽而盖着眼中的光华,忽而又打开,眼睛像星星一般闪着的光就蹦出来,一时看得有些忘神。突然,那眼睛像小鹿一样,带着些胆怯与好奇直视着自己,乾隆才突然醒过来般,见冰儿睫毛一扇,又遮住了眼睛,倒觉得自己好笑,问冰儿道:“有没有常来给太后请安?”
  冰儿点点头,身边李嬷嬷大急,做着口型让冰儿“回话”,冰儿只是看看她,没啥反应,乾隆又问:“园子里还住得惯吧?”冰儿又是点头。乾隆也觉得好笑,当着太后不好责怪,又问:“还记得你养父慕容敬之么?”
  冰儿的眼睛突地睁得好圆,顾不得礼仪,从太后怀里挣出来,直视着乾隆问道:“他在哪儿?”
  乾隆道:“总算会说话了。”见冰儿的脸上颇有惊惶神色,也有些不忍,道:“他还在牢里。”冰儿失神了一会儿,又想出个问题:“他什么时候回家?”
  乾隆一愣,收了笑容道:“他不回家。”
  “就在一直在牢里么?我姆妈、哥哥姐姐回不回家?”
  “不回家。”
  “为什么?”
  一来一串问题,乾隆倒有点难应对,见冰儿急切要知道、都快要哭了的神情,又想到刚才太后的话,乾隆倒有点心酸,上前摸了摸冰儿的头发:“别问了。等他受刑那天,让你先行去送他。”
  冰儿几乎是本能地躲开乾隆的手,低着头要哭不敢的样子,乾隆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地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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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立决一般定谳之后,很快便会行刑。慕容敬之大早起来,牢子便送来一碗水酒,几味小菜,大碗米饭,头一次对他露出点笑:“吃饱了好上路。”
  慕容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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