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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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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儿在二堂外面听到范崇锡那一声,暗自撇嘴,不提防衙役重手一推,差点推个趔趄,脖子上的铁制锁链便“哐啷哐啷”响起来。冰儿怒声道:“干什么!我自己会走!”步子里到底还是有些踉跄,进了二堂。抬头一看,堂上正中端坐着一个红顶子,应该年界四十,然而保养得仿佛才三十出头,脸微胖,腮边粉嫩的泛着健康的亮光;长得很好,依稀有艳冠后宫的娴贵妃的美貌,而且更显得儒雅慈和,举手投足间潇洒稳重。而范崇锡只在一边欠着身子坐了小半边屁股。
  范崇锡和那舜阿眼光一对,似乎意思都已明了,范崇锡清清喉咙,正声道:“先把锁链解了。”衙役上前,唏里哗啦解了铁索,用力一推:“跪下!”
  冰儿先想抗一抗,看看自己这会儿孤立无援,如此的情况还是不要给自己惹麻烦的好,就势一跪,又就势席地而坐,无赖地望着上面两位大人。那泥塑般的海游击见“杀人犯”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眉梢挑了挑,仿佛要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目光里瞬间点亮起来。
  范崇锡见冰儿一派无赖行状,有心来个下马威,怒声喝道:“大胆!给我跪好了!”
  冰儿倚小卖小,眼皮一翻顶撞道:“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算什么东西,要我跪你也不怕折了你的阳寿?!”
  堂下衙役不由要笑,又不敢笑,吭哧吭哧都在装咳嗽,范崇锡大怒,忍了又忍压下火气,按照规矩问她姓名、籍贯等资料。
  冰儿翻翻眼睛不愿理睬他,等问到第二遍才不耐烦地回答:“我是京师人。我的闺名,还轮不着你问;我姓什么,我说我姓爱新觉罗你信不信?”
  又是京油子的痞话,范崇锡差点又要控制不住怒火,宝庆走上堂打了个千见了礼,转过头对冰儿道:“你们不是说姓钮怙禄么?怎么今儿又改了?你是皇族宗室么?叫你阿玛也拿条黄带子来瞧瞧哇!”
  冰儿不知道乾隆要不要公布身份,不敢贸然揭底,扭头反问宝庆:“我是姓钮怙禄,怎么着,你不让?”
  “你不姓钮怙禄!”宝庆目露凶光,“我已经查过了,内务府大小皇商里姓钮怙禄的有十五家,别说做玉器的,哪行当里头都没有长春这个人!他冒名顶替假冒皇商,欺诳大人,就是重罪!何况还借势杀人,简直十恶不赦!说,你到底姓什么?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我不姓钮怙禄,你说我姓什么?”
  “我问你呢!”
  “你问我?那我还姓钮怙禄。”
  台下又是“吭吭”一片憋笑的声音。宝庆大怒,扬手就是一巴掌扇下来,冰儿极其利落地一下挡开了他的手,斜乜着宝庆一会儿,突然嫣然一笑:“哟,好歹你也是个武职,怎么身手这么不利落?敢情也是冒名顶替,欺诳大人,也该判个什么十恶不赦的罪?”
  范崇锡虽未见过冰儿,那日听刘昭年描述,觉得应该是见人就脸红的闺中女儿,不想如此泼辣胆大无赖,见压不住这个小丫头,心想再不威风威风不行:“大胆!公堂之上,容得你胡言乱语!?——唔!”
  那些衙役早就是惯熟的,只见一串带血的枣木拶子、一套磨得滑了边的柞木夹棍、篾片、铁链、炭炉、脑箍、竹针……一件件丢在冰儿面前。冰儿恍惚间似见义父慕容敬之受刑惨酷,心里微微一颤,撇撇嘴没再多言。范崇锡这才道:“好好回话!”
  冰儿左右四顾好一会儿,才嘟哝道:“果然公堂是不讲理的地方,明明是人家要打我,难道我连说句话也不让?”听见堂上又厉声“嗯”了一声,没好气道:“再说了,我先说了你又不信!”
  “我是不信,不信你不说老实话!”范崇锡勃然色变,也不丢签子,只对一旁行刑的皂隶道:“取板子,先打二十记手心,给她长长脸!”皂隶果然拎过一块尺余长、厚厚实实的红桉木板子来,伸手要扯冰儿的手。
  冰儿倒也没料到这番替皇帝办差还有这种磋磨,愣了一愣,四下看看也没有人能搭救,心一横道:“你滚开!不要碰我!我自己会伸手。”然而手伸得还是犹豫,毕竟挨乾隆的竹板子都疼得有些吃不消,这样木纹细腻的厚实家伙,只怕骨头都能打断。
  好在总有救星,只是没料到救星是那舜阿,听得他在堂上似是不经意的轻咳了一声,范崇锡立刻道:“念你年幼,姑且饶你这一遭。下头还敢拉三扯四么?”冰儿虽然傲慢,也不愿吃眼前亏,轻轻哼了一声也庄重起来,不再出言顶撞,拉长了脸跪坐在地上绞手指。
  范崇锡见那双手,修长白腻,果然是古人说的“手如柔荑”,心想怪道那巡抚舍不得打,确实是我见犹怜;又道她不肯说实名,怕是底下玩什么花样,也不忙着揭穿,找到长春后自可戳破谎言,逼迫长春就范,因而换了个话题问话。“长春来扬州到底是干什么的?”范崇锡问,“若是内务府采办玉器的,自然有采办的规矩,没的见天乱逛,结交不三不四的人物!若不是,他来扬州做什么?难不成知道皇上御驾将至,起了什么歹心不成?”
  宝庆先时被冰儿耻笑得正火冒三丈,此刻冷笑着火上浇油:“大人,身份不明,假扮官商,冒用国朝大姓,其居心不可疑么?杀我朝廷命官,勾结无知刁民闹事,只怕反心都有了罢?”
  那舜阿望向宝庆,眉峰微微一蹙。宝庆素来在他身边使用,心里突然明镜般的亮了,只是仍有不甘,咽了口唾沫又昂头道:“纵使这个女子年幼无知,长春毕竟居心险恶,大人不得不防。拿住主犯,大人方可安心!”那舜阿心道:长春不管是什么人,肯定与内务府无关,若确实在旗,自己想要收用他的女儿,倒要防着旗下女子的选秀,若从重按上罪名,家属或发配或官卖,岂不少了不少麻烦?因而颔首不语。
  宝庆和范崇锡在揣摩上宪心思上头都是人精,立刻有了主心骨,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向冰儿,范崇锡盘算着,刑用重了会破相伤身,不过也总有几种刑具对付女子极好,倒不妨实验一下,因而道:“拿铁链来叫她跪上。”衙役把放在一盘铁链放在冰儿面前:那链条粗粗的,每一节的卷口处都磨得锋利,闪着白森森的光。跪链是法定五种刑讯之一,伤皮肉不伤筋骨,但跪上半柱香的时间就能叫人痛得钻心,一个时辰跪下来叫人站都站不起来,膝盖朝下血淤一片,比打的还厉害,是个很磨人的刑法。
  冰儿冷笑道:“原来是疑我阿玛要造反……天下那么多人,谁都有可能造反,就我阿玛不会——他犯不着。不过——”冰儿此时很明形势,松松垮垮笑道:“反正你们横竖是要逼供的,那就随你们编派好了。你说什么,我认什么。”她突然神色一凛,锐利的目光直盯范崇锡:“我认供,你敢再动刑试试看。反正,等你上报好了。我不怕。”
  范崇锡不由犯了踌躇,少顷才问:“你先画押。我再问你,长春现在何处?”
  这可是将了冰儿一军了,她愣了好一会儿,只好说:“这个我不知道。”
  “不知道?”宝庆看看范崇锡,“府台,她说‘不知道’!”
  范崇锡冷冷道:“那就跪上吧!”
  “慢!”
  众人俱是一愣。这次说话的竟是那个坐在一边全不做声的海游击。范崇锡虽然瞧不起他,无奈职别要低上一级,只是以征询的目光看着他;那舜阿就老实不客气了,笑问道:“怎么,海游击有话要说?”
  这个海游击圆圆一张脸,眼睛不大,又总是眯缝着,突然睁大时才显得精光四射,此时却像是讷于言的,嘬牙花子半晌方皮了脸一笑,道:“卑职本也不该干涉地方政务,不过几日观察下来,似乎不见扬州异动。”范崇锡反唇相讥:“君不闻‘风起于青萍之末’?这点点星火,恰恰有燎原之势啊。”不想海游击也不示弱,回敬道:“大人说的是,卑职来扬州也半年多了,这段看来,您洒下的星火还少么?”
  李赞回终于忍不住,亦抗声道:“范大人自然英明,这青萍之末,久已不吹罡风了。”
  李梅鹤没有止得住儿子发声,见范崇锡鼻子都快气歪了,那舜阿脸色也不大好,暗叫不妙,正不知用什么话挽回自家小子的胡言乱语,突然听到门上报来:“大人,门上有人递帖子求见。”
  范崇锡怒道:“本官这里正在审案要时,哪里得空见这些闲人!不见!”
  门公舔舔嘴唇,犹豫一下又道:“那人自称长春,说是大人正在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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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觅之人,得来居然全不费功夫。范崇锡倒是颇感意外,宝庆抢上前道:“长春指使杀人,罪大恶极,速派捕快锁拿!”
  海游击努努嘴道:“宝兄,正主儿还没有发话,你上赶着什么呀!”
  宝庆吃了一噎,倒也不怕海游击职位比自己高出不少,冷笑道:“海大人,卑职倒不懂了,提督大人派您过来,是专门找碴的么?你我意见有什么相左,倒不是大事,可若今天,误了这里诸位大人的大事,只怕你也担不起吧!”
  海游击却放了一个松炮,耸耸肩,把整个脖子都埋在衣服领子里,笑道:“尚未定案就锁拿,怕宝兄的脖子也太硬了吧。呃……中丞你说呢?”
  那舜阿却是知道这个海游击的,只淡淡道:“既然递名帖,还是先延请进来再说吧。”
  范崇锡只好接过名帖,随手丢在案几上,那舜阿随意一看,心里却是“咯噔”一响,迟疑着拿过名帖翻开,里面并无夹片,然而几个字委实眼熟得让人心惊。范崇锡见上宪这副表情,不由问道:“中丞大人……”那舜阿问道:“你见过这长春?”
  “是啊。”
  “他长什么样子?”
  范崇锡尚未来得及答话,那舜阿耳边传来清亮的声音:“换一身衣服,你还怕认不出朕的样子?”那舜阿头“嗡”的一声响,惊愕抬头时,已见乾隆昂然直入二堂,头戴黑缎青玉小帽,身上是天香色宁绸长衫,罩着黑府绸暗花寿字连头马褂,腰间微微露出明黄卧龙带,除了嘴角戏谑地微微上翘,脸上几乎没有其他表情。
  “等等,大人还没有通传!……”一个衙役不知死活上前拦阻,鄂岱早赶上一步把他拦开,范崇锡回头看巡抚的脸色,只见那舜阿脸色煞白慢慢撑案站起来。
  乾隆看看一边,冰儿席地而坐,面前散落着各种刑具,眉头不由一皱,轻声道:“你先起来。”冰儿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拍拍膝头的灰,和鄂岱一起站在乾隆身后。乾隆见那舜阿还是站着,宛如傻子一般,心里略微一紧,肃容问道:“那舜阿,不认得朕躬了?!”
  那舜阿怎么会不认识!三个月前元旦大节,他刚去宫里行礼,当时乾隆还勉励他好好当差办事,那是何等慈和平静的表情。现在,表情和声音依然平静,却绝不慈和,流露出寒可彻骨的怒意。那刻意加重的一声“朕躬”,把所有人都震木了,四周静得连掉根针都会听见。那舜阿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但人在急时往往反应更快——是的,在场的人中,只有自己才能证明“长四爷”就是皇上!那舜阿咬紧牙关控制自己,任着汗水从额头流到脸颊又流进脖子,强撑着瘫软的双腿不跪下来,一声不吭。
  “这是……”范崇锡说了半句,见这气势没敢继续下去,惊恐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静无声息的场面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乾隆的脸也渐渐沉了下去,觉得手心湿冷。
  就在这时,坐在一边的海游击却利落地起身来到乾隆面前,“刷刷”两声,极干脆地打下马蹄袖,先请安再跪下叩首行大礼:“奴才扬州总镇麾下游击海兰察,恭请皇上圣安!奴才携扬州镇绿营兵马五百,围侍知府衙门恭迎皇上驻跸,皇上若有吩咐,奴才立时着人去办。”
  扬州提督遣人办事果然牢靠!乾隆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对海兰察点点头,似觉面善,因问道:“你原是京里的?”
  海兰察磕头回奏道:“奴才多拉尔氏,先时挑在索伦披甲,后曾在张广泗营中升任游击,引见时曾面圣一次。只是奴才不成器,与总督张广泗言语不合,左迁至扬州,为皇上镇守绿营。”乾隆似觉有印象,不过此时心事不在这上面,泛泛点头。海兰察十分知趣,长跪不言。
  乾隆瞥眼牢盯着那舜阿和范崇锡。那舜阿浑身像被抽干了似的,罗圈着腿走下座位到乾隆面前,岔着气道:“奴……奴才江南巡抚那舜阿,恭请皇上圣安!”说完,也没劲打千,身子一矮就四肢趴到了地上。范崇锡还坐在椅子上没动,眼睛嘴巴很惊异似的大张着,突然咕咚一声,连人带椅子向后摔倒,原来已经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章节名是恶搞的。。。。

☆、回首那堪百年身

  乾隆走到大堂中间,目光沉沉地四下一看,鄂岱忙问:“皇上是到花厅还是……”乾隆道:“就在这里。客随主便,朕先把这两个‘主子’的事办了。”厌恶地看了范崇锡一眼,鄂岱指着范崇锡对一旁跪了一地的衙役道:“不拘谁,把他拖下去,弄醒。”
  鄂岱四下里一望,搬来一张椅子,用袖子掸了又掸道:“主子,这里要将就了。”乾隆却没有坐的意思,垂眼望着那舜阿,他脑袋低伏,肩背还在微微颤抖,放在一旁的帽子,是簇簇新的红缨,碧绿的翡翠翎管和一颗硕大的起花珊瑚顶子,用金座子安着,乾隆只是一清嗓子,他浑身就是一战。
  “你房中有多少姬妾?”
  那舜阿没成想皇帝干巴巴的居然问这个,犹疑了一下不敢不答,恭顺回奏道:“回皇上,奴才……奴才正妻他他拉氏,久婚无子,为延宗嗣,另纳妾……十二人。”
  乾隆紧接着问道:“朕打听的怎么是十六?”
  那舜阿赶紧磕了个头回道:“也有只是通房,尚未正了名分。”说完便听乾隆一声冷哼,背上不由涔涔汗下。
  “庄小倩你知道?”
  那舜阿自然早听宝庆提过,亦知“长四爷”一直耿耿的就是此女,不敢怠慢,打叠起精神慢慢回复道:“此事奴才知道,庄小倩原是书香门第的女子,奴才与她的父亲庄哲原有一面之缘,确实曾有求亲的意思,不过庄哲说女儿不与人做妾,也就作罢。后来……”他顿了顿,咬了咬牙道:“未曾想范崇锡妄自揣摩,竟用卑劣手段逼婚。奴才得知后,曾面叱范崇锡,要他不得为难,至于再后来,奴才也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乾隆冷笑道,“你怎么不问问你的戈什哈知道不知道?”那舜阿心一拎,却听身后宝庆碰头碰得“笃笃”地响:“奴才宝庆,瞒着中丞,与范崇锡合谋,想让中丞高兴高兴,没成想……”
  那舜阿心一松,乾隆怒目宝庆:“你倒是忠心!你不过小小亲兵,头上戴了个顶子,还以为自己是谁!鄂岱,传唤皂隶,拖出去打他四十再来问话!”宝庆双腿吓得瘫软,被鄂岱指挥着几名皂隶拖了出去,少顷便闻凄厉呼号声,乾隆心中一动,对鄂岱道:“你出去传话,若是宝庆被打死,行刑的反坐。”
  宝庆奄奄一息拖进来时,范崇锡也悠悠醒转,然而步子不能利索,进了二堂的门竟被日日跨越的门槛狠狠绊倒一跤,摔得甚是狼狈,面见皇帝也是哆哆嗦嗦,语无伦次,乾隆倒也不要他说话,断喝声:“你闭上嘴!”范崇锡只筛糠似的抖。
  乾隆又问那舜阿:“既然纳妾之事都是范崇锡作恶,那他向你奉献古玩瑰宝之时,你也都笑纳喽?”眼睛余光瞥的是范崇锡,果然见范崇锡身子一凛,嘴角抽搐着却没有说话。那舜阿寻思不过片刻,斩钉截铁道:“范崇锡献上东西,奴才先都不要,确有难以割舍的,一律出价购置。”
  “范崇锡,姜家那件桃花砚,那舜阿出资多少购置?”
  范崇锡猛地抬起头,倒有点破罐破摔的意味:“臣回禀皇上,那件桃花砚原是赵宋的澄泥精品,若论市价,少不得二百两开外。”抬眼偷瞟乾隆,见他嘴角一丝玩味,然而心恨那舜阿,也顾不得许多,又道:“中丞大人给了十两。”
  “原是你说,不过近人仿作,我见精致,给了十两银子。近人做的澄泥,有几件过十两的?!”
  范崇锡不甘示弱,反问:“大人精于金石,果真不懂么?”
  “我就是被你这等猾吏坑了去!”
  见两人当众攻讦,鄂岱喝道:“圣上面前,你们太放肆了!”乾隆悠悠然坐下,目视范崇锡。范崇锡语带哭腔:“皇上,罪臣确有作恶,圣主面前,不敢有丝毫隐瞒!罪臣家当,都在衙中,父母妻儿,尚在老家,未曾接来任上。皇上可以抄没臣家,看臣贪贿多少。”
  听他说得笃定,乾隆想到那次到花厅,金玉确实有,不过当世金玉,价值有限,知府多年,未必购置不起;古董珍玩,一件未见,今日范崇锡敢开口求抄家,只怕确实贪贿有限。然而却要问:“笑话了!你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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