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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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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恶棍眼睛一直,转而笑道:“哟嚯,竟是个漂亮的小娘儿,我从来不和漂亮小娘们儿动粗。”手一伸就来抬冰儿的下颌,冷不防脸上狠狠挨了一抽,还没反应过来,另半边脸又是一记,冰儿能开十力弓的手劲,两下子下来,那人脸上就是两片嫣红绽开,煞是缤纷。扬州人视掴脸为羞辱,尤其被女人掴脸更是奇耻大辱,那人自然挂不住,伸手要来揪头发,旁边几个混混也作势要来帮忙。
  冰儿自从出来,便天天缠着赵明海学功夫,好容易见有架打,非常来劲儿,摆好架势准备试试新学的招式是不是管用。却闻不远处一声唿哨,几个恶棍混混们俱是一愣,为首的悻悻然一甩手:“辣块妈妈!明儿你再要犯在爷爷手里,爷爷整你个小死!……”骂骂咧咧去了。冰儿也不恋战,闪眼看看唿哨传来的地方,只见两人骑着马已经背身而去。其中一个身影非常眼熟,冰儿想了半天,才顿悟过来——宝庆!
  乾隆听到这里,若有所思,沉吟了一会儿问:“然后呢?”
  “然后我去看岳紫兰和她爹,叫他们过来上药也不肯,叫瞧瞧大夫也不肯,我没法子,进屋拿了两瓶药酒给他们,他们也不知怎么的,忙不迭地就离开了,一句谢都没有说。”
  “然后呢?你又怎么弄得这么晚?”
  冰儿道:“我?我当然要去追宝庆了!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不好的派人打岳紫兰他们做什么?还蹲在我们家门口!”
  乾隆道:“查出什么没?”
  “没有。我远远的追了一路,追到府衙门口人就不见了。然后回来时听说县太爷那里升堂,我觉得好玩,又去看了一阵子。”冰儿偷偷抬眼看看乾隆,“我一个字都没胡说。阿玛别打我了,把手打坏了,谁给阿玛写名帖?”
  乾隆白了她一眼:“我看你说话也是个混混儿腔调!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今儿这么冒失,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还了得!还留那么一张文字都写不通顺的字条!这阵子,朕为扬州的这几件案子已经焦头烂额了,你再添点儿乱——我直接派人把你送回京!……面壁跪着去,跪满一个时辰才许睡觉。”
  冰儿大不服气,嘟嘟囔囔道:“这还算冒失?这点胆子都没有,我一个人千里迢迢还敢回来么?……岳紫兰好歹是给我们送吃的来的,我这点义气不讲,还有脸见人么?……我难道不也是在出力么?……”乾隆本就是窝了一肚子火的,听她还不服气啰里八嗦的,也不言声,拽起她的一只手拿竹板子又抽了一顿手心,直打得她哭出声来才说:“出来几日,竟忘了自己的身份么?再敢放肆试试!——跪两个时辰!”说罢,拔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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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再回屋,月亮已经高了,冰儿膝盖跪着,身体早歪在靠墙的杌子上睡着了。乾隆一肚子的郁结之气消了大半,见女儿可怜兮兮的这副样子,又有些不忍,上前轻轻推推冰儿道:“怎么好这么睡?起来吧。”冰儿惺忪中醒转,想要起身只觉得膝盖一木,顿时小腿肚上像千万只蚂蚁爬那样又麻又疼,腿脚酸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乾隆忙把她扶起来,见她头上发髻松散,脸上泪痕宛然,伏在杌子上的半边脸颊上压出来一片惹人疼怜的红云,叹口气道:“昨晚上没睡好吧?困成这样?”又抓起她的手看了看,两只手心都又红又肿,破皮的地方微微向外渗着血丝,心疼道:“你自己有药没有?”
  冰儿倒不怕挨打,见乾隆此刻温语款款的样子,心中那点委屈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擦了擦脸上被泪痕绷得难受的地方,说:“我没事。天晚了,我去给阿玛打洗脚水。”
  乾隆道:“不用了,我身边的侍卫也能服侍。你今晚不必操心了,好好睡一觉。”冰儿道:“万一阿玛晚上渴了怎么办?”乾隆笑道:“茶壶就在桌上,朕又没有废手废脚,自己还照顾不了自己吗?以前做皇孙和皇子的时候,先帝爷严厉,不许保姆太监服侍得太金贵,这点子事情不都是自己做?倒是你——”他怜爱地轻轻抚抚冰儿的鬓角:“天天晚上醒着神儿值侍,只怕没这么服侍过人吧?”
  冰儿十几年来最乏的就是亲情,乾隆稍加柔情抚慰,她已经是红了眼眶就要落泪。乾隆点点她的额头道:“不许哭。明儿眼睛又要肿了,怎么和朕出去?”
  冰儿抬头问道:“明天要出去?”乾隆笑道:“来时也经过扬州,不过是尹继善和那舜阿陪着,一大群人一起游逛了几个园子,又碍着礼制尊严,哪里能得痛快!明儿捡世俗的地方,好好玩他一玩,好不好?”
  冰儿自然觉得好,眼泪也一下子收住了,一脸雀跃的神色。晚上,她还是坚持打地铺服侍,不过毕竟还是孩子,昨日熬了一晚上没怎么睡,今日熄了灯,脑袋挨到枕头,眼睛就和粘住了似的睁也睁不开,只一会儿就睡得熟熟的。乾隆在床上听见她微微的鼾声,知道这阵也是累极了,然而自己身累心累,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  

☆、白龙鱼服访艳迹

  早上鸡鸣,乾隆人已经醒了,却不愿意睁开眼睛,昨晚想了半夜的心事,竟似乾隆四年处置弘晳他们私设七司衙门一般,心里筹措了千百遍,虽自觉无有不妥善的了,但前半夜还狠得下心,后半夜还是优柔了,思忖之中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多久,此刻便觉得头脑里昏胀,实在不想动弹。
  不过打地铺的冰儿虽然睡得甜香,外面的侍卫已经心急如焚了,直等到窗户上大亮了,赵明海才在门外轻声问道:“主子起了吗?”
  冰儿“嗯”了一声翻身又睡,乾隆直起身问道:“什么事?”
  赵明海犹豫了一下,轻声回禀:“回主子,姜家老太太出事了。”
  终于来了!乾隆倒也不觉意外,压低声音道:“你等我出来说。”说话间,冰儿也醒了,见乾隆翻身起床,已经自己穿上了鞋,忙到一边架子上拿了衣服,乾隆只披在身上就出门了。冰儿一边更衣,一边听外面赵明海的声音,虽然不高,字字词词清晰可闻,而且在她听来,实在是惊心动魄。
  “……尸首有刀痕,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手边包裹还在,包裹布还是我们家的。知县徐砚书那里接了案子,比定了期限,正在唤三班捕快捉拿真凶。”赵明海顿了顿,似乎在等乾隆的反应,但许久未闻,只好自己试探道:“听说范崇锡以前栽赃,也多是这么搞的。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住,或者干脆到总镇那里?”
  又过半晌,才是乾隆的冷笑声:“他的线撒得好广,逼我逼得好紧!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么?放心,范崇锡心中欲望未足,现在不会动我。不过,我要动他了!”
  冰儿从未见过乾隆处置贪官污吏,心中说不出的激动兴奋,然而一个上午,乾隆只在屋前读书,神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冰儿数次试探地问:“阿玛,我们要做什么吗?”乾隆眼睛一寸也没离开书,淡淡道:“你急什么?慌什么?这点定性都没有,能成什么事?”
  直到吃午饭时,乾隆看着桌上摆着的岳紫兰送来的菜肴点心,眉目间才微微有些伤怀神色,倒比平时多吃了一些。饭毕,拿茶水漱完口,乾隆才吩咐道:“除却这段日子的工钱外,额外开给刘妈和阿玉两吊钱,算做辛苦服侍的赏赐。然后让她们离开吧,不用再来了。”然后转头问鄂岱:“你的差使都办好了么?”
  鄂岱忙跪下回话:“回主子,已经布置好了。绿营总兵那里,依主子旨意,先不动声色,但知县衙门、知府衙门、巡抚暂住的公馆及园子,都派了人盯着。另外,也配了人在我们这里。”
  乾隆点点头说:“一会儿我要出去,你跟我们这里的绿营招呼一下,不用跟着。”
  鄂岱吃了一惊,乾隆面无表情,抬头看看日头:“还到幽篁小居那里。”
  冰儿不由有些耐不住:“去做什么?”
  “做什么?你最想做什么?”乾隆笑道,“‘烟花三月下扬州’,你不就最喜欢玩儿么?这个时候不好好逛逛,什么时候还有机会好好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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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换了一身富贵打扮,又吩咐冰儿穿戴一新,笑吟吟看着她道:“你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倒还有点闺秀的样子,只是一说一动就露了馅儿。这一身花红柳绿的,颇有暴发户的滋味,甚好。你怕不怕跟我出头露面?”
  冰儿在这上面从不忸怩,笑道:“管他是花红柳绿还是布衣布裙的,我怕什么,从定远到京城,一路走路坐船、打尖住店,还不是我一个人,就没怕人看!”乾隆笑骂声“贼大胆”,还是雇了轿子,带着赵明海、鄂岱两个侍卫和冰儿一起去了瘦西湖。
  瘦西湖因湖体狭长而得名,沿湖两岸水榭映影,亭阁照晖,名园相连,景色别具风味。它虽然不比杭州西湖有名,在江苏也算是胜景。一行人随走随游览胜景,熟门熟路来到“幽篁小居”,门口却不是小厮守着,两扇木门紧闭,敲了半天才有人懒懒应门,开门一看,上次宴席上倒是见过,乾隆不知怎么称呼,拱手想问什么,那人已经开口:“李秀才不在。”
  这个软钉子让人不禁有些尴尬,还好里面人及时化解了这份难堪,闻听清丽女声道:“既是客人,先请进来吧。”
  小居确实狭小,过了堂屋,才见女主人匆匆出迎,见面忙是低身一福:“长四爷见笑了。”乾隆看她,大约是刚刚理妆,头上松松垂个喜鹊髻,只拿一枝“一丈青”绾着,面上敷着薄粉,却没有用胭脂,唇色粉红便觉得有些淡了。也忙回礼道:“应当是我来打招呼,从来不做不速之客的,今日破例了,叫姑娘尴尬了!”
  那女子抿嘴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把众人让到了花榭中,花榭中兰花还在,不过几日工夫,已经凋落了,唯有细叶青青,仿佛拿水抹过一般润泽光亮,一把琵琶搁在几上,大约刚才正在试弦。乾隆拿手轻轻一拨琴弦,“叮琅”有声,如同碎珠溅地,又如玉石相击,无调而自然有情。那女子捧来茶盘,一一摆好,冰儿率先随意拿起一杯尝了尝,乾隆等人方捧杯饮茶,正寻思怎么开口,那女子道:“长四爷此来,可是找李秀才的?”
  这点不用试探,也不用推卸,点头称是便是了。那女子神色有些黯然:“他如今不敢来了。”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是为李启的事么?”
  “他阿叔的事自然是不小的打击。人在牢里,虽然没有定案,只怕也难翻了。好在毕竟里外都是同事故旧,也都打点了,人没吃什么苦头;送了药进去,说没伤到骨头,万幸。但是里面放出话来,李公子再不收敛,只怕就要轮到他了。他家里老爷子也吓怕了,提回去打了他一顿,不许再出来惹事。现在也托了家中一些同年故旧,找范知府托情面。”那女子说到这里,眸子里就有些盈盈光色,别转过头轻轻太息,“只愿他好,奴家也别无所求。”
  乾隆低头啜茶,过了一会儿才抬头道:“李秀才家境,也是范知府不敢轻易惹的。此时收敛,亦不是坏事。你莫要担心。”那女子道:“奴家如何不晓得他!他父亲也做过一任知府,休致下来,也是扬州有名的绅士。以往有看不惯范知府作为的,还说上两句,李秀才那回和京中清流认识,还是他父亲拉的红线,他们谈起满汉做官的种种不公,李公子亦把此间事情随嘴说了,没成想御史试中,就有言官惹了圣怒。李公子的父亲那日看到邸报,吓得脸都白了。”她抬头看看乾隆,乾隆头低着,保持着啜茶的姿势没变,人却是呆呆想心事的样子,少顷目光上抬,她却分明看见他眼睛中利刃一般的光芒倏忽一闪,很快淡了下去,让她以为只是自己看花了眼。
  在“幽篁小居”停留不过小半个时辰,客气告辞后,众人都能觉察乾隆眉头蹙起,似有心事一般,他仿佛闲步一般在清粼粼的湖边走了一会儿,眼看天色已经暗沉下来,高楼飞檐中看不清落日,只是西边天际渐次变成橙红色,连那些楼台也宛如镀了一层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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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岸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乾隆轻吟着,回头问冰儿,“知道吗?”冰儿素来山川间游历,对这些情和景也素来比较木然,此时正走得脚累,猛听乾隆说话,只是木愣愣地摇着头,乾隆微哂着又吟诗:“‘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何来这种味道呢?扬州,真是既靡靡又刚硬,还记得刚才游过的史可法祠么?那还是圣祖爷下令重修的,圣心深不可测啊!”他又似触动了心弦,微微皱了眉,叹了口气说:“倒是岳武穆说的:‘文官不爱钱,武将不惜死’,可如今的扬州,有么?……‘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虽非烽火,可如今仍旧富庶的扬州,怎的就叫人哀伤呢?”
  他说得投入,赵明海和鄂岱等侍卫虽然不大懂,也毕恭毕敬地听着,冰儿却忍不住打了老大的一个呵欠。乾隆不禁有些生气,白了她一眼直往前走,冰儿却不知好歹地突然有了精神,上去扯扯乾隆的衣袖,乾隆不高兴地问:“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瞧,那不是岳姐姐吗?”
  这句话说得乾隆也喜了起来,顺着冰儿手指的方向望去,可不是岳紫兰正在和岳耀祖一起叫卖着杂货吗!看样子,生意甚是不错。乾隆见到岳紫兰,便觉得心事乍宽,神气清爽,笑盈盈用扇子一点:“走,看看去。”
  岳紫兰脸上还微微带着些青紫伤痕,好在不显,夕阳西斜辰光也看不清楚。虽忙,她却有些魂不守舍,看着不断有游人把钱丢进父亲的笸箩里,竟高兴不起来,木讷地帮着招呼、递货、收款,见有谁拿起一把黄杨木梳,挤出笑道:“客官,这是上等黄杨木的,二钱银子。——长四爷!”
  “是我。”乾隆含笑看着岳紫兰,一点下巴示意赵明海,赵明海忙掏出碎银子递过去。乾隆道:“生意很好嘛。”岳紫兰觉得浑身的血都涌到头顶,哭,哭不出;笑,又笑不出,尴尬地低头不语。一旁的岳耀祖先也是一愣,忙来打圆场:“原来是恩人!这是怎么说的,哪能要您的钱呢!上次那银子还没还上!”
  乾隆只顾盯着岳紫兰,笑嘻嘻说:“早就说了是给你们的嘛,还谈什么还不还的!你们做生意也是不容易的,我对钱无所谓,收下吧,啊?——紫兰,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累了?你也别太辛苦自己。”
  “谢长四爷关心。”岳紫兰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冷冷地抛出一句,别过头来招呼别的客人。乾隆对岳紫兰,还是第一次碰这么个软钉子,不由一愣,又笑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爹,我真累了,反正今儿生意也不错了,我们收摊吧。”岳紫兰怕乾隆再纠缠,一抬手把放货物的油纸一卷,裹起货物。岳耀祖看看女儿,似是愣了一愣,对乾隆赔笑道:“她这几日身子不好,长四爷担待!”也帮着收摊。
  乾隆怔在原地,还在问:“怎么了?”岳耀祖有意无意隔开乾隆和岳紫兰,笑着乱打岔:“丫头哪儿敢高攀贵人。——昨天我和她娘为她说了门亲,两下里一相都合意的。——长四爷家在京城哪儿?不定小老儿什么时候去谢恩,或者叫兰儿拜长四奶奶做个干女孩儿,给四爷尽尽孝。……”他夹七夹八说着,都是绝了乾隆想头的话,冷不防岳紫兰说:“爹,早收好了,还不走?”乾隆灵醒过来,眉头打了个大结,却不知何由发火,眼睁睁看两人逃命似的离开,半晌才说出话来:“这算是唱的哪一出?他们像撞见了鬼似的!”
  冰儿道:“看情形,是怕……”一瞥乾隆脸色很难看,又打岔笑道:“这梳子真漂亮!一定是岳姐姐的手艺——”冷不防乾隆突然发了脾气,一把夺过木梳扔进河里,溅起好大的水花,沉下去又悠悠浮上来,在满是落英杨花浮萍的瘦西湖水里一荡一荡。乾隆跺跺脚回头就走,赵明海很少见他这样,不敢发话,紧紧跟上。冰儿却觉得乾隆这火实在没来由,可惜地看看水里的梳子才跟了上去,却听见乾隆走了几步停下来在吩咐赵明海:“赵明海……想法子把梳子给我捞上来。”连赵明海一起一愣。
  梳子捞上来,乾隆细细看看,又用手绢擦掉上面的水渍,拿块新帕子包起来塞进怀里,长叹了一声直往前走,几步后又回头,一脸发泄怒气的横劲儿,厉声问赵明海:“你在这带转悠过不少次,那个酒家的酒好?”
  “酒家?……”赵明海似乎咽了口唾沫,才轻声道,“这里酒家也有,不过基本都是供行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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