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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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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兆惠低了头,犹豫片刻道:“记是记得,不过……”冰儿不等他说完,打断话头道:“好,我求兆中堂卖我个人情!”
  兆惠此次监刑,最怕见的就是冰儿,要是这个“冷面公主”来个胡搅蛮缠,他翻脸又不是,顺从又不是,煞是为难,他狠狠心道:“公主,国有国法,若是有悖道理的事,兆惠不能从命。”
  “算我求你!”冰儿哀哀说道,竟一屈膝就要往下跪,众人都是一惊,以公主之尊,有什么事要跪求兆惠?兆惠慌忙来扶:“公主!兆惠不敢当!您先说便是……”就在他靠近冰儿的一瞬间,冰儿以极快极凌厉之势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顶在兆惠喉头,以至于兆惠的后半句话都压在嗓子下面,里外一片惊呼。兆惠饶是在战场上滚爬过的,见多了大阵仗,还是好一会儿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冰儿放缓了声调,又道:“兆中堂,今天我是要让您为难了!我要带英祥走。”
  兆惠定定神,直视冰儿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字道:“公主,你不要犯傻!”
  英祥回过神来,对冰儿叫道:“冰儿,你不要做傻事!不值得的!”
  冰儿仍盯着兆惠,微微偏过脸,用眼睛的余光瞟瞟英祥:“英祥,以后的路,不知会怎样艰难,你愿意不愿意和我一起吃苦?”
  “只要你好,我连死都愿意!”英祥哽咽道,“我知道你的心了,可是我不要你为我犯错!放下剑,你回皇上那儿去,皇上素来疼你,将来也必会好好看待你的。”
  两行泪从冰儿脸上滑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冷冷笑道:“兆中堂,你相信么,一个女人没有了丈夫,锦衣玉食还不是粪土?!生离死别的事我经过,那时候就知道,世上什么都是假的,人没了,一切都是烟云。”她脑中次第闪过孝贤皇后蜡黄憔损的脸色、大阿哥永璜消瘦灰败的双颊、慕容敬之高悬的人头,还有慕容业洒落刑场的一地鲜血……心里痛楚是次要,“珍惜眼前人”才是要务,自己半辈子浑浑噩噩,没抓住的东西太多,今儿个违了皇命,忤逆了父亲,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劫人,才是自己不再错失所爱的本心,纵使事情不谐,也断不后悔,大不了两人同赴黄泉。冰儿想着,嘴角勾起一抹笑,兆惠看得心里一跳,听她在耳边轻轻讲:“我今天要是不能和英祥一起离开,您就准备着连我一块儿杀了。”
  “公主!”兆惠大声道,“皇命难违,你想劫法场,你看看这周围的人!”
  冰儿狰狞一笑:“可现在你在我的剑下!叫其他人放下刀枪,退到两边,背过身子!”半晌不闻兆惠做声,冰儿咬牙对两旁人道:“别打量我看不见!谁敢不听我指令,谁敢乱动的,便是逼我杀军机大臣的帮凶。——都慢慢退到一边去。”
  旁边的人都傻了,见这位公主面目冷峻,牙关咬得腮边都在跳动,眼睛里杀气萦绕,让人觉得她真的做得出来,都是两股筛糠,犹疑着往后退却。唯有兆惠岿然不动,盯视着众人,让他们亦不敢离开不管,其他人觉得两难,兆惠咬着牙不说话,一点一点地拖延着时间。冰儿刀上使劲,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求你,别乱动!别逼我做对不起老朋友的事!”
  正说着,外面门房上来报:“兆中堂,外面快马传旨,傅中堂到了。要不要——”他这时才看见里面的形式,一句话不由吞下了半句,张大了嘴不知说什么才好,反应过来转身想跑,冰儿一声断喝:“站住!你敢动一下,我就杀兆惠!”那门房不过是个奴才,哪敢担这个干系,冻在原地不敢动弹。
  “公主你听见了,有旨意——”兆惠的声音已然干涩。
  冰儿怔了怔。
  此时的旨意,无外乎两种,一是发驾帖,催人升天,交代死后置办事宜;二是发恩旨,圣命开恩,赦归不死。然而谁知道是哪一种?!何况傅恒虽然和善,执行圣意却从不含糊半分,手腕也很厉害,冰儿对他素有忌惮之心。如果自己希冀着有望恩赦,遵命接旨,那下面就再没有突然一袭的可能性了。此时抉择虽艰难,却容不得半分犹豫,若等傅恒进来,万般计划皆休矣!
  冰儿瞥见兆惠足下运气,似乎要反戈一击了,时不我待,她牙一咬,手一扬,一把毒粉扑向兆惠脸上,兆惠只觉得双眼迷蒙,头里发重,浑身一点劲儿都使不出,似乎看见冰儿到英祥身边,手一挥间杀向了准备相拦的四个理藩院狱卒,其他人便噤声不敢再向前了。她拉着英祥就直往门外闯,兆惠伸手想拦,却是筋酥骨软,两眼昏黑,隐隐听得刀兵之声、马蹄之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兆惠再次醒来时,正坐在地上,面前是焦急的傅恒:“和甫,好些没有?”
  兆惠使劲眨眨眼:“傅相……我……五公主和额驸呢?”
  旁边有人小声上前说:“回兆中堂,他们骑了匹马,出了理藩院,就向外城去了。”
  “哪来的马?!”
  “五公主来时就骑着了,一直要停到监牢门口,我们拦不住,也不敢拦,谁知道会……”
  谁知道会!兆惠心知五公主行事胆大妄为,此时怒极,对回话的人劈头臭骂:“饭桶!先不敢拦,你们后来也不会拦着?!”
  来人小心翼翼地答道:“回兆中堂,公主一路见挡住的人就杀,一路上死了三个,伤了十一个,我们怎么拦得住?虽然有人把守,但总不好对公主动刀吧?事先又没有其他什么准备,一点办法都没有。”
  兆惠无奈地站起身道:“那还不快追!”转头又对傅恒苦笑道:“这番出了大丑了!居然在我手上被劫了法场!傅相,带我上皇上那儿谢罪去。”
  傅恒也苦笑道:“这也怨不得你,五公主行事,太让人触目惊心了。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兆惠问,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傅相到这里做什么?”
  傅恒拿出一张上谕,呆呆地看着:“五公主再等片刻我就赶到了。这是皇上赦免英祥的旨意!”
作者有话要说:  (1)清初莽古济格格被杀。处死见于正史,被凌迟于盛京则见于野史。取后者。
  (2)驾帖主要出自明代,表示皇帝亲自发命,在重大刑事或处决案件中会使用。我在清代史籍中见该名词主要于柏葰科场一案中。有书中说驾帖指恩赦,也有书中说驾帖仅指确认命令,一般在执行普通人犯的死刑须有刑部驾帖,执行重要人犯的死刑时则必须有皇帝亲发的驾帖为证,以免错杀。这里姑且从第二解释,否则找不到其他名词可用了。

☆、定兵策仁心难为

  没奈何,兆惠随着傅恒进宫谢罪,递牌子进了养心殿。却见乾隆脸色已是铁青,坐在那里紧抿着嘴不说话,下首站的是军机大臣、大学士来保和刘统勋,垂手低头,面色凝重。傅恒递了个眼色给兆惠,两人拍下马蹄袖行了大礼。乾隆泛泛抬手道:“罢了吧。”竟连差事办得怎么样都不问。
  傅恒见地上扔着折子,用的不是平常写折子的黄绢面儿、夹宣里儿,而是粗糙的毛边纸,纸上折痕、污迹、血印不一而足;瞟着起首的地方是“奴才班第恭请皇上圣安……”后面的内容却被折着看不清,他心里一紧,班第正在西疆节制阿睦尔撒纳,五百号人,对抗阿睦尔撒纳二千乱军。可惜驿路不通,消息传递得极慢,只听说之前极其不顺,此番折子,潦草得不合规矩,想来也没有什么好事。那五公主劫法场之事……他暗暗对自己说:“瞒不过的,乾隆总会知道。”暗叹了一口气,却听乾隆滞重的声音响起:“……偷传消息,令阿睦尔撒纳在回承德觐见的路上逃脱;拖延班第用兵,无由攻讦,使班第自解兵力,台站只剩五百八旗军……他胆大妄为到极点了!没什么好说的。他既然罔顾国法,纵是朕的女婿,也逃不了西市一刀……”
  傅恒顿时心一跳,抬头讶异地看乾隆,却听刘统勋长长的一声叹息,而来保却是猛跪在地,“咚咚”直磕响头,一叠连声地说“皇上三思!”
  傅恒正在怔忡,突见乾隆的眼神飘过来,眸子里全是痛楚与无奈,他定定地看了傅恒一会儿,苦笑道:“你看看班第的遗折吧。”
  傅恒膝行到折子前拾起捧读,头脑里越发乱如麻,心跳声咚咚催得太阳穴都阵阵鼓胀,好容易看完了,已然明白和敬公主的额驸色布腾巴勒珠尔惹下了泼天大祸:果然是他同情阿睦尔撒纳,果然是他故意牵绊监视阿睦尔撒纳的班第,果然是他泄漏乾隆要捉拿阿睦尔撒纳的绝密军机……连起来一想,乾隆之前把色布腾巴勒珠尔从西疆召回,还命固伦和敬公主从科尔沁一起回来,恐怕也早有用心,可叹三额驸亦是自以为是、胆大妄为。班第与色布腾巴勒珠尔本来同宗一姓,但身份悬殊。战场无情,自大弄权的色布腾如今终于招得班第忍无可忍,字字泣血,矛头直指于他。
  大将军死节的遗折,不可能留中不发,若是公示天下,谁长着眼睛不知道其中曲直?现如今阿睦尔撒纳是乾隆西线用兵的头等心腹大患,就连英祥也是倒霉在阿睦尔撒纳身上,杀英祥不过是敲山震虎,那真正的祸首色布腾巴勒珠尔又从何逃得命去?!
  乾隆见傅恒已经翻到折子最后,却半天没有看完的样子,知道他此时也是满心惶惑,心里气闷难言,想自己对和敬公主的夫婿一向关照有加,此次战事,原是三额驸自己请缨,他也乐意成全,希冀为爱女再添荣宠,没成想三额驸凯旋回朝,双亲王的俸禄还没有拿到一年,就与阿睦尔撒纳打得火热,终于犯出不可饶恕的大罪。今日想来,大概和敬公主的心情,亦不出“悔教夫婿觅封侯”吧?
  而论到军国大事,准噶尔一片哗变,阿睦尔撒纳降而复叛,用一张善说动听话的嘴,说动准噶尔人“为厄鲁特蒙古的自由而战”,竟招到了偌大一支投诚的军队。这批骁勇彪悍的准噶尔人马,直击自己兵力最虚弱处。
  新近拿下的疆域,各处兵力和驻防都未能完备,都靠的是“以准治准”,深入准噶尔中心的班第,身边都是准噶尔降兵,自己人只余台站的五百八旗士兵,力战不过,写下遗折后自刎谢国,连同随他一起出征的、鄂尔泰家的长公子鄂容安也寻了自尽。班第用剑自刭,而鄂容安腕力不够,自己在自己脖子上拉了几道口子还是没切断喉管,不得已叫亲兵动手,剖腹流肠,哀号半日方死,直叫个惨烈难言,国体全无(1)。不杀色布腾,如何平息自己的怒火?如何平息天下人的议论?
  傅恒想求情,但无数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突然想到那日为慧贤皇贵妃的弟弟高恒求情,乾隆冷冰冰的答语:“今日因是贵妃之弟可以轻纵,那么日后要是皇后兄弟犯了过,又当如何?”(2)心头又是气馁。
  他尚在想着,来保却带着哭腔道:“皇上!愿皇上念孝贤皇后,莫使和敬公主遭嫠独之叹!”
  傅恒抬头望去,只见乾隆脸上的泪已经滚滚落下,在越发瘦峻的脸庞上流下两道晶亮的泪痕。傅恒随侍多年,从未见乾隆在朝臣前如此失态,他跪到乾隆脚前,亦是失声:“主子!……”顿首许久方又流泪道:“皇上心里苦,姐姐在天上……也苦……”
  他刻意用“姐姐”来称呼孝贤皇后,乾隆果然极为触动,低头扶傅恒,正是“流泪眼对流泪眼”,长叹道:“傅老十,你也来戳朕的心么?”他双眸苍冷黯淡,双手微微颤抖。
  而思绪飘飘悠悠,直回到德州……冷月如钩……水色如冰……和敬公主扑倒在母亲怀里,抽噎不止,却怕母亲难过,还强做出笑脸……那年,她也不过十六岁的孩子……孝贤皇后瘦得几乎没有人形,眼睛却依然是亮的,她伸手似乎要握住什么,却乏了力气,只是空垂下去,嘴里喃喃道:“皇上……爱惜自个儿身子……多为臣妾在太后前尽孝……还有两个女儿……”眼睛的光突然如烛火燃到尽头时一般黯然下来,乾隆流着泪伸手握住皇后的手,想留住她最后一刻……然而上苍无情,皇后的眸子终于熄灭了,无神灰暗,连月亮的清光也反射不出来……耳边只有和敬公主声声痛呼 “额娘!额娘!……”似在寄托他无从寄托的至痛……
  终于,乾隆挥手道:“罢了!罢了!……刘统勋,拟旨,色布腾巴勒珠尔削爵、革职、夺俸、圈禁在家……就这样吧。”他眼中显出极疲惫的样子,声音都低哑了,转向兆惠问道:“你是什么事?”
  兆惠已看得惊心动魄,听见乾隆发问,才回过神来,忙磕头道:“奴才来向皇上请罪!”
  乾隆定定地看着兆惠,嘴角露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淡淡道:“什么罪?”
  “固伦和宁公主劫了五额驸的法场……奴才未能阻拦得住。”他又是磕头,“请皇上重重治罪!”
  乾隆却不显得惊异,闭上眼睛说:“你有何罪?罪在公主。”兆惠看看一旁的傅恒神色痛楚,刚想开口为冰儿求情,乾隆却揉着太阳穴道:“随她吧。朕没有精力管了。”顿了顿又说:“着宗人府关押公主府侍奉人等讯问;着步军统领衙门派几队人到城内城外找一找,找着了,带回来处置;找不着,”他又顿了顿,睁开眼睛瞟了瞟跪在下首的几个肱股大臣,终于道:“命萨楚日勒郡王将英祥出籍,命宗人府将五公主夺爵出籍。她不回来,便算是废为庶人,永年流配。”
  傅恒突然带着哭腔大声说:“谢皇上!”
  乾隆神色冷淡,看看傅恒说:“上回查抄舒赫德的家产,听说你把他的宅子和家下仆从都买下了?”
  傅恒不过是犹豫了一瞬,便顿首道:“是。舒赫德忠心事君,奴才等他将功折罪,遇赦赐环后,将把宅子和家人送还给他。”
  乾隆淡淡一笑,回转头再看兆惠:“朕信他们不如信我们满人!阿睦尔撒纳虽然活得条狗命在,但朕大军临境,他也无回天之力。舒赫德好样的,戴罪立功,已经在乌里雅苏台一举拿下阿睦尔撒纳所有部属,尤其是他的哥哥班珠尔,被俘之后斩于军中,他的直系军队已经全军覆没。阿睦尔撒纳以为他从伊犁各部招来那些乌合之众,真的会为了他一个人的汗位效忠效死么?”
  他自信地目视刘统勋和兆惠发令:“——刘统勋改任陕甘总督,专督军饷、军需,保障粮草,天气再冷,也不得有丝毫延误。舒赫德官复原职,领将军衔,深入阿尔泰山,剿拿阿睦尔撒纳嫡部。兆惠领副将军衔,配合舒赫德剿拿阿睦尔撒纳余部。辉特部和绰罗斯部从逆的人等,一概荡平,绝不宽贷!甘肃八旗素来最为骁勇,就由他们压境,平定准噶尔!”他顿了顿,眼里光色阴冷无情:“这准部之人翻复无常,令人难以相信。若要靖肃,务必干净!(3)”兆惠愣了愣,知是君命,顿首道:“奴才谨遵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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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楚日勒从福晋房中退出来,身边的小厮仪铭道:“王爷,巴尔珠尔在西花厅等王爷接见。”
  萨楚日勒皱皱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闷闷地点了点头。
  花厅里开得最好的恰是牡丹花,一丛白一丛黄一丛紫,富贵无极。萨郡王却厌恶地对仪铭道:“丧气!明儿叫花儿匠把牡丹花都拔掉!”仪铭见主子声气不善,怯生生问道:“那换什么花儿?”
  萨郡王怒道:“蠢货!换什么花!这是赏花的日子么?”
  仪铭吃了他一骂,不敢吱声,这阵王府内外事情太多,英祥虽逃得命来,毕竟王爷被迫把他出籍,又逃亡在外,无家可归;福晋思念儿子,一病不起;而萨郡王自己,又有不可告人的事情,烦扰不堪。里面有人用蒙语道:“王爷,奴才给您请安了!”
  萨郡王深吸了口气,换了淡笑走进花厅,道:“叫你笑话了!不必大礼了,起来说话吧。”
  里面那人恭敬地站起身来,仍用蒙语道:“王爷,事关机密。”萨郡王有些无奈地吩咐仪铭道:“你出去看着,现在我谁都不见,不许有人靠近这屋子,否则你直接了断去。”仪铭退身关上房门,萨郡王轻轻走到窗前,确认他确实离开了,又扫视了一下四周,也都肃靖了,才坐下对巴尔珠尔道:“那时候我去喀尔喀,也是不得已啊。”
  两方本就是互使心机,不过利来利往而已,谈不上什么真正的交情。青滚札布假作不知道萨楚日勒那时已经出卖己方,不过觉得他尚有利用的价值。巴尔珠尔自然明白其间利害关系,也是装聋作哑打哈哈:“王爷一心为我们郡王着想,郡王感激得很呢!瞒住博格达汗,我们才好成事。”
  萨楚日勒因着儿子的事,骨子里对乾隆是有恨意的,不过他被收拾得很彻底,胆子又小,此时不过点点头,却不置可否。
  巴尔珠尔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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