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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略-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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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姊妹两个咧嘴对笑,外面鼓儿探头进来喊了声,“主子,您吩咐的螃蟹小饺儿做成了,装在盅里热腾腾的。”
  素以应了声,对品春道,“我不留你了,小厨房里蒸了吃食,我给主子送过去。”
  品春站起来道,“不碍的,我在这里扰了你也不好,正要去浣衣局一趟呢,该告辞了。”
  送走了品春,素以传人把食盒提进来,亲自插了银针又试菜,这才和兰草打伞出门往。


☆、第115章

  雨虽不大;步行过去也湿了裙摆。
  “万岁爷这阵子真辛苦了。”兰草搀着主子在宫墙夹道里缓缓的踱,“他老人家忙,主子去瞧他;他见了心里一定高兴。”
  “其实是我想他了。”素以笑道,“那时候在御前多好;到哪儿都跟着。现在……总找不到那时候的感觉了。”
  她怀了孩子;心情好一阵坏一阵的,兰草每常想法子开解她,“您别这么说;我觉得万岁爷待您和待别人不一样。您二位在一起;我们做奴才的眼里瞧着,就是寻常过日子的小夫妻;恩爱有之,平实也有之。万岁爷不拿架子,从没对您摆过皇帝谱,他在别的主儿跟前是这样么?我以前一个局子里的小姐妹分到敏贵人宫里当差,说她家小主看见万岁爷大气儿不敢喘,那叫一个受罪!”
  素以想起他那张拉长的脸就觉得好笑,初初让她那么畏惧,后来全然不是了,因为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一会儿就没正形儿了。
  庆寿堂往养心殿方向有条近道,从苍震门入近光左门夹道,拐个弯就是日精门。只是中途要路过延禧宫,自打静嫔死后那里就空着,经过门前还是有点恕@疾葜溃ぷ潘忧嗍纷蟀氡咦撸炖镟止咀牛扒嗵彀兹盏模皇露!�
  走过那一截子就好了,夹道里往来的人也多,阳气很足。只是不知道皇帝在哪里,看时候已经到了未正时牌,按理是在乾清宫吧!到了日精门上问守门太监,小太监也闹不清,回身看见长二总管,忙虾着腰过去请示下。
  长满寿亲自来迎,笑嘻嘻的打个千儿,“礼主子吉祥,主子这两天操劳,先头在南书房忙到午时,后来去了军机值房,这会子在养心殿还没过乾清宫来呢!”
  素以哦了声,“那我上养心殿去。”
  长满寿看了眼兰草手里的食盒,“哟,这是给主子爷送点心呐?”
  素以有点不好意思,“我试过菜了,主子爱吃小饺儿,上回在我那里用了一盘子。今儿正巧做了,就送点过来。”
  长满寿点头不迭,“那您赶紧过去吧,要不奴才给您开道?”
  “不用,您忙。”素以略颔首,往内左门上去了。
  长满寿看着她日益沉重的身子,突然品出了那么点辛酸。往常多活泛的姑娘啊,嫁了人就沉淀下来了。宫妃苦,要见皇帝一面得煞费心思。没要紧事儿不许惊扰圣躬,即便是皇帝面前红人儿,上头还有宫规压着,也不能由着性子瞎胡来。可居家过日子,哪儿来那么多要紧事儿?所以主儿们得想着方儿的走动,送吃食就是最常用的法子。
  他拢着袖子一叹,礼主儿终究也到了这一步么?皇后下了懿旨的,敬事房里撤了牌子,万岁爷政务又撂不开手,所以她也慌了吧!
  素以进养心门,头一个迎上的就是荣寿。他堆了满脸的笑,扫袖打千儿道,“小主您来啦?来见万岁爷?您略等等,主子还在后面体顺堂,不知道是睡着还是在看书,容奴才过去瞧瞧。”
  素以觉得奇怪,“主子歇觉不一直是您当值的吗?您不知道?”
  荣寿打了个顿才笑道,“奴才今儿领了主子的令办事,里头顾不上,叫慧秀帮着照看。”到了抱厦里抬了抬胳膊道,“您留步,奴才进去问一声再来回您。主子辛劳,没的扰了主子好梦。”说着膝头子一点地,却行往穿堂里去了。
  素以站在卷棚底下看正殿檐头的和玺彩画,心里惘惘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没明着拦她,却也让她碰了个软钉子。想来也是皇后主子的意思,让她知道自己和别的嫔妃没什么不同,进了养心殿,还是得按规矩来。她定下心等着,手里的帕子被她绞成了条,等了半盏茶功夫才看见慧秀从后殿过来,梳着小两把,燕尾压领,身板挺得直直的,上前蹲了个福,笑道,“给小主儿请安啦。”
  素以叫免礼,看她总和往常不同似的,更有底气了,人也容光焕发。大概是晋了女官,自觉腰杆子粗了吧,自信的模样确实比以前漂亮了。她敛着神朝后看了一眼,“主子起来了吗?”
  “您来得真不巧,主子这几天劳累,晚上也睡不好,想是乏透了,中晌歇到这会子还没起来。大总管说主子累,没让叫醒他……小主是怎么过来的?”慧秀道,往她脚上一瞥,“走着来的么?这么老远的路,看鞋都湿了,进了寒气可怎么好!”
  素以的注意力集中在她前半句话上,怅然思量,他还没醒,人太乏了是该好好歇一歇。只是有点失望,彷徨着,五味杂陈。又得顾全面子,不能把不称意做在脸上,便转身让兰草把食盒交给她,含笑道,“既然睡着,还是不打扰的好。这是我厨房里做的蟹饺儿,里头插了银针的。你打发人送到御膳房蒸笼里搁着,凉了就不好吃了。”
  慧秀蹲身道是,接了来捧在手里,“小主儿有心,其实主子午膳才用的蟹粉饺子……您和万岁爷真是心意相通。您放心,我这就让人送到御膳房去,主子起来肚子饿,正好垫吧垫吧。”
  素以心直往下坠,含糊答应了声,便和兰草转身往宫门上去,走了几步却听见小太监喊慧秀,“姑姑哪儿去了?万岁爷才撂了笔,正发话找您呢!”
  搭着兰草胳膊的手突然攥紧了,兰草惶然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煞白,也没言声,慢慢扶她出了养心门。
  殿里人看她走远了方回身,小太监探了探头瞧食盒,“姑姑,我给您送到灶间去?”
  慧秀把食盒随手交给他,“先撂着吧,兴许主子这就起来了。等半柱香时候,体顺堂还没动静再送御膳房。”
  蟹饺儿就得趁热,凉了再上蒸笼味道就变了,发腥气。主子爷吃东西挑剔,这屉子蒸饺算是糟蹋了。
  慧秀转身往后头寝宫去,隔着竹帘朝里看,杏黄的帷幔低垂,荣寿在香几边上老僧入了定。东边槛窗撑起来半扇,偶尔有风吹过帐子,像湖里抛进了石子儿,悠悠泛起涟漪来。
  能做人上人,谁还原意在这里当戳脚子?礼贵人是值得羡慕的,她给御前当值的宫女开了一扇新大门。谁说万岁爷不好亲近?既然有一就有二,爱不爱的是后话,皇宫对女人的吸引力实在太大,特别是低等宫女出身的,能让万岁爷看上,能扬眉吐气的在昔日同伴面前走上一遭,就算知道前面是火坑,也会义无反顾的往下跳。
  神思辗转,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才起身。帘子那头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荣寿忙上去打帐子,跪地请安问吉祥。慧秀退出去备茶,再进来时皇帝已经穿好的行服。大概是刚醒的缘故,坐在案后有点发懵,更显得家常亲切了。
  她上前奉茶,笑道,“主子今儿歇了个好觉。”
  皇帝没动茶盏,看了眼翘头案上的钟,已近申正了,奇怪自己今天竟睡了两三个时辰。不过睡足了,精神头倒见好。他抻着双臂舒展了下筋骨,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朕好像听见礼贵人的声音了,她来过么?”
  体顺堂和前面抱厦隔了好几丈远,要听见说话声是不大可能的。这大概就是情人间的默契吧!慧秀躬身道,“回主子话,未时那会儿礼主子的确来过,送了笼蒸小饺儿,见主子睡着,没多逗留就走了。”
  这几天朝廷里事忙,他心里烦闷不得疏解,天天眉头拧了十八个结。听见她给他送吃食,这才有了笑模样,“难为她,正好饿呢,传吧!”
  慧秀应个嗻,走到门前击掌打了暗号。御膳房很快把小饺儿敬献上来,一个个晶莹剔透,拿掐丝珐琅黄底红花的碟子码好,看着挺美,经过面前时还是隐约闻见一股子腥味。慧秀皱了皱眉,跟进去在一旁侍立,一面小心翼翼瞧着皇帝的反应。皇帝果然一顿,很不解的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举箸去夹,醋里打了个滚,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唉,真是不嫌弃!慧秀涩涩的想,一碟子十二个,看着皇帝逐个吃了,原来万岁爷对色香味的要求那么低。情人眼里出西施,情人送来的东西即便不那么可口,连一个都舍不得浪费么?
  皇帝都用完了才搁筷子,盘算着抽空去瞧瞧她,刚起身,又有军机大臣捧着奏本进来。他叹了口气,对鸿雁儿道,“朕走不脱,你代朕去问礼主子安。多谢她的小饺儿,朕用得很好。再叮嘱她留神身子,朕这里吃食有御膳房打点,让她放心。雨天别走动,多歇着,肚子里阿哥要紧。朕夜里还要议政,就不过去了,等忙过这阵子,再上庆寿堂瞧她去。”
  鸿雁儿扎地打千儿去了,到庆寿堂按着主子的话原封不动的照搬一遍,素以听了却是另外一副光景。
  他的意思是不让她再给他送吃食了,他那儿都有,费那些心思不如安心养胎。可是她只剩这一宗能够去探望他的理由,他不让,那以后唯有呆在庆寿堂苦等了么?素以无奈的躺倒下来,她知道他不是喜新厌旧的人,他对她也是真心真意的,但这重重困难要怎么破解?他跟前伺候的人有意无意的话,简直要凿痛她的心肝。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内情?她情愿相信他是真忙,是真的累极了睡到未时没起身。但他明明醒着,明明在找慧秀……
  她有些不敢想象,也许皇后劝过他,也许说了很多国事为重的话。说动了他,他也觉得自己该收收心了,于是便一里一里淡了。再说她又怀着孩子,也没法儿伺候他。到底他是男人,要他憋上那许久,也委实是难为他。
  素以侧躺着,干瞪着两眼,渐渐觉得又痛又酸。不该想那些,自己乐呵呵的对孩子好。她勾起脖子看兰草,“你说主子忙完了会来吗?兰草,我心里空落落的……”
  兰草也说不清,胸口直发堵,还得做出松快样子来安慰她,“您别想那么多,万岁爷记挂着您,等回头一定来瞧您。奴才虽然不懂朝政,但是知道他主子爷万事一身。那么多的大事儿全依仗他一个人,您想想,就是把他拆开,又能打多少个钉儿呢?主子您最心疼他老人家,你们在一块儿也不容易,别计较那些不上要紧的人和话,往心里去您就太给人家长脸了。奴才看着呢,这宫里没人能和您比肩。您只管放宽心,万岁爷说得没错,肚子里的阿哥最要紧,您安心将养着自己受用,啊?”
  她重又躺回去,把枕头往自己脖子底下搂搂。窗口的光线渐渐晦暗,眼看着要入夜了,她闭上眼睛叹息,“你也歇着去吧,我这里不用伺候,叫我一个人静静。”
  兰草略迟疑了下,还是蹲了福退到值房里去了。
  素以糊里糊涂迷瞪了一阵,醒过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挣着爬起身,觉得有点寒浸浸的,也没太在意。灯罩底下火光跳跃得厉害,她挪过去,拔了簪子挑灯芯,又呆呆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拆把子头。
  屋里太静了,他不在,什么都是空的。真就那么忙么?她这样想他,他呢?离得并不远,隔几重宫阙,竟像隔了万道天堑似的,她迈不过去,他也腾不出空过来。还好有宝宝儿,她低头抚抚肚子,一日大似一日了,有担忧也有欣喜。她以前是个得过且过的人,现在弄得惊弓之鸟模样,真没意思!
  拿篦子梳头,想起了小时候的童谣,坐在镜前轻声的念叨,“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要媳妇儿干嘛?点灯,说话儿,吹灯,作伴儿,早上起来梳小辫儿……”
  正唱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掉下来,哐的一声巨响,吓得她浑身一震。外头上夜的人忙进来查看,原来是多宝格里的一只莲纹青花耸肩瓶落在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第116章

  后儿是万岁爷的寿诞;素以却着了凉,病得起不了炕。要办宴,宫外的亲贵们都要进宫来,好些事儿要料理。现在不讨巧;她帮不上忙,横竖兔儿爷打架——散摊子了。
  南窗开了条缝;略可以看见院子里的景致。雨还在下,丝丝缕缕打在芭蕉叶上,凝聚成堆;然后重重的滚落。她怔怔看着,难免有些伤感。以前身底子好,强健得像头牛似的。现在怀了孩子;一病就来势汹汹,颇有物是人非的感觉。
  兰草端药进来,看她发愣就知道她心思重,找了个高兴的话题和她打岔,“家里太太这趟也能进宫来了,不是升了三品淑人么?咱们请进庆寿堂,主子和额涅好好亲近亲近,说说心里话。”
  她一听也高兴起来,“有烦心事,找额涅准没错。”
  “可不。”兰草扶她坐起身,往她嘴里塞个梅子,把药捧来给她喝。这位主儿就是利索,不像那些娇贵人,喝碗药还要底下人哄半天。她不是的,接过药咕咚三四一通灌,仰脖儿就给喝完了。兰草把空碗递给荷包儿,又伸进亵衣里掏了把背,身上还是滚烫,一点儿没出汗。药倒用了两三剂,不知怎么不见好。她犹豫了下,“主子,奴才往乾清宫一趟吧!告诉万岁爷您病了,他一准儿来瞧您。”
  她还在赌气,冷着脸子说不必,“他忙由他忙,巴巴儿的去请他,没的耽误他的要紧事。我既然死不了,叫人说起来拿病讹人么?又不是没了男人活不成。”
  兰草看她那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言声,“您这脾气真是……两口子,下个气儿又怎么?再说您二位前儿也没见着,动这肝火何必呢!就是那个慧秀瞧着不叫人顺眼,笑面虎,二五八万似的。挑她眼儿挑不出,说她好,真能把人硌应死。”
  素以仰在那里闭了闭眼,“谁知道呢,指不定过两天就晋位做小主了。”
  兰草描她一眼,嘴上不以为然,心里断不是这么想吧!不敢再火上浇油,忙笑道,“您想哪儿去了,万岁爷是这么没挑拣的人么?您当什么货色都能入他的法眼?慧秀到御前是皇后点的人头,又不是万岁爷的意思……话说回来,皇后娘娘这么的真不厚道。主子吃点儿暗亏心里有了底,下回多提防些就是了。”
  素以半阖着眼喃喃,“哪天挤兑得我呆不下去……也得秋风扫落叶,给她一顿好搅合。”
  兰草愕着看她,“主子您病迷了?进了后宫,呆不呆得下去不由咱们说了算。”
  是迷了,心都迷了。她的惶恐没处能诉说,一到这个时候就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要是心肠硬点儿,没和皇帝有更进一步的牵扯,这会儿她正稳稳当当等出宫呢。结果脑子一发热,把自己推到这步田地,和后宫的那些主儿什么区别?
  “西山有位都统叫达春,他的福晋封过答应,伺候过太上皇……”她趴在枕头上,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不是说人受挤兑本事高的吗?她以前耐摔打,别人怎么给小鞋穿都不自苦。现在那些好本事哪儿去了?遇着这么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就打退堂鼓,也或许是病着更没出息,脾气变得愈发不像她自己了。
  达春的太太那点事儿旗里人都知道,能放出去,是因为当初在太上皇跟前不受宠。换了得宠的试试,想出宫,除非横着出去。
  兰草看她主子的精神头不济,自己心里也跟着着急。这么胡思乱想怎么成?她琢磨着还是该往西面走一趟,见不着万岁爷,见见长二总管也好。
  “别的先不说,您倒舍得万岁爷?”她给她掖掖被角,“才吃了药,再睡会子。咱们份例的红箩炭还没领,奴才要上往内务府去,主子有吩咐扬声叫鼓儿,她在外头候着。”
  素以是通透人,兰草没明说,但她究竟是不是去领炭,她心里明镜似的。丫头体贴,会疼人,也是主子的造化。自己有时候放不下面子,有意识的反着来,嘴上痛快了,心里受苦。底下人自作主张一回,主子明白为她好,装糊涂也就由得她去办了。
  她渐渐升起希望,她的确想见他,想得什么似的。自己这么要强的性子,也忍不住酸上心头要哭出来。生怕叫兰草看见,忙翻个身背转过去,含糊的答应了,听她出了门才敢抽噎出声。
  怨他,当真是到了手的东西不值钱!她蜷起身子,人烧得恍惚了,曾经那些场景像做梦一样从脑子里掠过。草原上他肩挑落日,山洞里他供她取暖,还有畅春园里他据理力争时的紧张和颤抖……他凭借那些点滴来俘获她,千丝万缕的困住她,可是现在他不来见她……她晋位前想得很透彻,之后的一切她也早就预见了的,可她终究管不住自己的心。彼时看得开,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其实不是。处得越久就越眷恋,她想他,闭上眼睛全是他。为什么他不来?他要叫她撕心裂肺到几时?
  常叹负情人;郎今果成诈。这句话像谶语一样拿捏住她,她只能指望自己运气足够好。枕头上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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