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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片蔚蓝色的海-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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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光向女儿讲这个事情的时候,脸上还是流露出得意的脸色。白露心里苦笑,要是他知道胡杨干的那些事儿,不知道能不能承受起那么大的落差。算罢,那些事情,她自己一个人承受便好。
白母看她一人孤身回来,疑惑是不是两口子吵架白露负气而归。白露解释道:“没有,是他出去了,我一个人在那里闷,我两年没回来了,就想回来看你们。婆婆打电话让我回内蒙,我一个人怎么回?”
“哎呀,不是吵架就好了。”白母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家,白露觉得日子过得真是轻松惬意。每天睡到自然醒,饭菜是现成的,丰富可口。二老还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但父母一直觉得这两年她在外地,工作忙碌辛苦,吃饭一直将就应付,回到家里要好好地吃。加上又是过年期间,零食水果还一大堆,才回来几天,白露都感觉裤头紧了。
大年初四,白洁带着老公和孩子一起回娘家,一家人热热闹闹,气氛好不融洽。只是胡杨不在,父母觉得相当的遗憾。吃罢早饭,邻居里约好了一起打糍粑。虽然住进了高档的楼房小区里,但大家的生活习惯一时间也没能改过来。在小区里的空地上砌了大灶,架起大锅,蒸起糥米饭。许久不用的石臼已洗得干干净净,木棒也已准备就绪。妇人们在一起聊家长,男人们则在一旁打牌,小孩子们跑来跑去。白露在楼下呆了一会儿,嫌吵,就自己上楼了,搬一把椅子坐在阳台看风景。今天天气格外晴朗。
胡杨大年初二才回到家属院。屋里空荡荡,窗户紧闭,桌子上落了薄薄的灰尘,房子有几天没住人了。他瞬间能想到的糟糕的事情,是白露已经搬出去。打开衣柜,看到白露大部分的衣服还在,他心下就松一口气。电话打到付凝霜那里,才得知白露自己回了娘家。他又马不停蹄地奔着火车站去。
白露看书看累了,想回房间休息一会儿。站起来伸个懒腰,目光看向路的那一头,一个人正疾步走来。她看了一会儿,还是回房间睡去。
正在院里与人下棋的白崇光与人吵起来,嗓门大得出奇。大门口走进来一个生人,大家都看着他,连架也顾不上吵了。白崇光正寻思着是谁家的亲戚来,只见那生人走到他面前,叫他一声:“爸。”
他瞬间懵了,脑子断线了。
胡杨看他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爸,我是胡杨,我回来了。”
白崇光用力一拍脑门:“啊,小胡,你回来了。看我这脑瓜!老婆子老婆子,女婿回来了,快回家。”
周围的人都笑了。本来在灶旁烧火蒸米饭的白母让别人替着,擦擦手:“这女婿难得回来一次,我们都记不得样子了。哎,看来真是老了。”
老俩口领着胡杨进屋,给他张罗早饭。胡杨摆摆手:“爸,妈,我吃过了,你们不用管我。我坐了一夜的车,特别困,要先休息。”
“行,行,来吧,白露在房间里。”白母替她打开房间的门。
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本来竖起耳朵听外面人说话的白露,马上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不一会儿,她被搂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这个怀抱夹杂着烟草味,汗味,还有一种潜艇上特有的味道。那种味道,她从前闻不出来,就是怀孕以后,才对气味特别的敏感。
胡杨满足地闭上了眼睛。不过才一会儿,怀里的人便不老实地挣扎。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别动,让我抱你睡一会儿,我坐车累极了,你不知道过年的票有多难买,我是倒了几趟车才到的。”
“你这样抱着我睡不着。”白露极其不愿。
“我就是这样抱着你才睡得着。”胡杨把她搂得更紧一些。
白露不再动了。没多久,身边的那个人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响。她也渐渐入睡。
他们午觉起来,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胡杨给白露热了午饭,她极不情愿地跟他一起吃饭。胡杨心知她还未消气,只道找个好点的时机,给她道个歉,好好地哄一番。
吃完饭再下楼,打糍粑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三个男人用木棒轮番在石臼里捣米,妇女们手上涂满食物油,在木棒下取出米团,先在手上揉成圆形,再在竹壳上反复摔打。他对那个竹壳很是好奇,白洁就跟他讲竹壳的来历。那是原先包着竹笋的壳,竹笋长高以后竹壳就张开剥落下来,人们捡回家,将它洗净后压平,夏天可以拿来当扇子,打糍粑的时候又用它垫着。胡杨仍旧是觉得不可思议。
白露对着那热乎粘软的糥米饭垂涎,她去洗了洗手,往手上擦点油,去取了一团子糯米。捶打过的糯米软软的,有弹性,又有些粘牙,吃得正高兴时,不料胡杨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饭团:“你少吃一点,糯米吃了胀肚,不消化。”他把剩下的团子塞进自己嘴里,米香真扑胃里。他以前从来没吃过,觉得甚是好吃。让白露再去给他取点。白露不满地看他一眼,还是给他弄了一小块。
虽然一直记恨于他,但是在父母和乡邻面前,白露还是要装装样子。今天白崇光心情比往常好了很多,发给旁人抽的烟都高级一些。可不是嘛,他引以为傲的军官女婿回来了,让他在众人面前挺直了腰。白母属于内敛的,但也架不出脸上流露出来的喜悦。
胡杨吃完糯米饭,拉着白露去洗手。两人朝着河边走去。
手牵手漫步在河边,很容易让人想起往事。他们认识之后,一切都是奔着结婚去的,连一起散步的时光都不曾有过。想到这里他觉得很愧疚,握紧了白露的手:“不管如何,我都不会丢下你和孩子不管的。”
白露的身子一僵。她的产检报告都起来随身带回阳州,以防不备之需。胡杨还没看到过。
“过两天跟我回江湾吧。”胡杨停下脚步。
白露不愿意开口跟他说话。
“你心怎么这么狠呢?怀孕了也不告诉我。”
她的嘴唇抿起,语带讥诮:“我觉得你没有必要知道。”
“那如果我一直不知道,你是不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
“那也不是不可以。”
“白露!我以前说过不想那么快要孩子,可也不代表我不要。”胡杨将白露的肩膀扳正,与自己面对面站着:“我现在向你道歉,为那天我的冲动鲁莽向你和孩子道歉。这段时间我想了许多,我和苏苏是回不到从前了,我不能跟你离婚,我需要你在我身边。我们的孩子需要爸爸妈妈在一起,我们要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往后,我会倾尽我所有的力量和爱,维护着我们的家庭。原谅我,好吗?”
听着他的话,白露心软了。她最初是怨恨的,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腹中胎儿的成长,她慢慢释怀。谁的婚姻能一直波澜不惊?即使是美满的婚姻,也一定历经许多的磨难才得以修成。婚姻有时候并不一定是避风港,更是一条成长之道,要慢慢摸索着走。走错了就及时修正,只有不愿意修正的人,才会导致婚姻的破裂。她愿意去修正,为了那还未出世的孩子。
白露点点头。
胡杨把手放在她还未隆起的肚子上,轻轻抚摸:“孩子,爸爸爱你,更爱妈妈。”
她忍不住哭了。
两天之后,白露在父母的不舍中,拎着大包小包,跟胡杨一道回江湾。
流星陨(一)
回到江湾之后,日子似乎恢复了静。胡杨尽可能将工作之外的时间留在家里,买菜做饭洗衣服,再接送白露去赤湾的游泳馆。白露算真正体会到了皇太后的待遇。她的肚子渐渐隆起,重活全交给了付凝霜和骆雪,只管店里其他的日常销售。
两家父母得知白露怀孕,相当的高兴。婆婆自告奋勇要来照顾孕妇,白露想起那咸得要命的菜,便推说自己已经过了孕吐期,身子还没什么不好,不想这么早就过娇惯的日子。胡杨知道让她独自跟只见过一面的婆婆生活,心理上还没能接受,劝说自己的妈妈先不要着急过来。
苏悦荷将手机扔在办公桌上,呆呆地发呆。
刚刚跟胡杨通了个电话。那么久没联系,她终于忍不住,又打电话给他。然而,他在电话说的是什么话?
他说:“苏苏,以后我们不能再见面了,不到必要的时候,电话也不要再打了。我真的很抱歉。你找个好男人照顾你吧。”
“胡杨,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连朋友也不能做吗?”她问他。
胡杨沉默良久,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苏苏,我们回不到从前了,所以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我妻子怀孕了,我现在要照顾她。”
他的妻子怀孕了,他要照顾她的身体,她的感受。她了然,直接挂掉电话,连“再见”都没有说。
本以为晾他一段时间,他会对自己服服帖帖。没想到啊,千算万算,算不到他妻子怀孕。她有一股颓败的沮丧。
赵正华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苏悦荷靠在沙发了,手里有燃了一半的香烟,她的手指细长匀称,涂了红色的指甲油煞是好看。然而走近了,才发现她的眼角上有残留的泪珠。
他摇摇头,美人垂泪,我见犹怜的样子,任何一个男人都没法硬起心来。
他初次见她,是在国外一个华人圈子里的聚会。她出色的外貌,优雅的谈吐,使她博得了众多异性的欣赏。他也不例外。他很快就从别处知道了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他们慢慢成了朋友。期间他又陆续从她的嘴里还有别人那里得知她过去的经历,知道她出国前有过一个在潜艇学院读书的前男友。她当时身边有一个外国男朋友,感情还蛮稳定的。后来有了一些“误会”,俩人分道扬镳,苏悦荷很是伤心。作为朋友,他陪她渡过了难熬的失恋时光。他又正好打算回国创业,于是极力劝说她与他一起回国,就当换个环境散散心。苏悦荷心灰意冷下,接受了他的邀请。
“Fiona;怎么了?”他唤她英文名,语带关切。
“Peter,”她抬起头看他,眼角的泪珠未曾擦干,楚楚可怜:“我想回新西兰。”
“发生什么事了?”
“我彻底没什么希望了,留下来也只会伤心。我以为他还爱我的,如今他老婆怀孕了,他不肯再见我一面。”她的眼泪又要掉下来。
赵正华皱皱眉头:“Fiona,中国好男人还多着,不必为着这一个不懂得欣赏你的人伤心。”
“Peter,我真的在这里呆不下去了。我很抱歉,工作上你要另外找人了。”
“Fiona,你跟我说,回到新西兰了,你又算怎么办?面对着前男友,又觉得呆得下去吗?还是你还爱着那个白人男子?苏苏,你年纪不小了,遇到问题,不要总想着逃避,要勇敢地去面对,勇敢地去解决。”赵正华扯扯领带,表情仍旧平静,但心里藏了一股火气。他不会轻易地放她走,前期投入了那么多,还没有得回报呢。
“Fiona,如果你还是不开心,我就放你的假,工资照发,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这个职位一直替你留着。”
“Peter,你没有必要这样。我的岗位是个翻译,但基本上也就是个闲职。做翻译你自己就可以了,这并不难。我真的不想再留在江湾了。”
领带似乎有点勒脖子,赵正华干脆扯掉。见劝不动她,他走进里间的办公室,打开一瓶红酒,又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酒出来,一杯递给苏悦荷:“喝口酒吧。先不要着急做决定,冷静几天。如果到时候你还是想走,我尊重你的决定。”他说完,将杯里的酒一口饮尽。
苏悦荷接过酒杯,直到将酒喝完,她都没再说一句话。
这个周末晚上,一群人约好在白露家里聚餐。梧桐夫妇,白桦夫妇,再加刘宝俊和骆雪,八个人在这房子里显得有点拥挤。之前因为白桦和凝霜闹,后来胡杨和白露闹,大家很久都没能聚一起了。四个女人做了一桌子的菜,大家边吃边聊,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席间,刘宝俊和骆雪一直被调侃,他们虽然没有公开恋情,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俩绝对的有私情。
一场饭吃到九点才散去。送完人,收拾好屋子,洗好碗筷,俩口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胡杨的电话响了。他瞟一眼来电号码,没接。
白露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一定又是苏悦荷打来的。她盯着胡杨看,不说话。
摁断的电话执着地响起来。胡杨想了想,还是接了。上次他把话说得那么直接了然,她还能打来,想必是一定有事。
白露听得他跟电话那边的人说:“好,在哪里。我就去。”干脆利落。
他起身对白露说:“我要出去一下。”
白露问他:“你要去哪里?”
“有点事要出去。”
白露抓住他的手:“你要去见苏悦荷吗?你不可以去见她。”
他握住白露的手:“苏苏她说明天一早的飞机离开中国,只是想在临走时见我最后一面。这样的要求,我无法拒绝。”
白露厉声说道:“你要去见谁我都没意见,唯独不能是她。”
“白露,你不要这么小心眼。上次我已经跟她说得很明白了,我们不会有什么牵葛。”
“我不允许你去见她!”白露仍然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白露!”他语露不耐:“朋友临别前见一面,往后就是天涯海角,也许这辈子也不会再见面了。你不要这么不讲道理。”
说话,他把白露的手指掰下来。走到门口换鞋,出门前对她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早点休息,不要多想。”
她沮丧地坐在沙发上。
然而,那一夜,胡杨没有回来,他的电话打不通,苏悦荷的电话也打不通。她一整个晚上都焦虑不安。
第二天是星期天,胡杨依旧联系不上。她打电话给梧桐和白桦,让他们帮忙出去找找。然而却没有任何消息,连同苏悦荷也找不到。像是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白露从最开始的焦虑变成泄气了。她猛然醒过来,什么见最后一面,根本就是假到不能再假的谎言,不过是旧情人见面最俗的套路。她怀着五个月的身孕,为两个背着自己苟且的人着急,彻夜不眠,她真是瞎啊。想到这里,她一阵伤心,手摸在肚皮上,一阵涌动从指间传来,那种感觉,就像一条小鱼游过,又像一只蝴蝶飞过。那是胎动,她一次明显地触摸到胎动。她惊喜,然后又更伤心,在这个时候,能给她安慰的,却是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她擦干眼泪。决心不再受外界影响,安心养胎。胡杨是死是活,她不再过问。
梧桐动了岳父的关系,也问不出胡杨的去向。间或打听到有个人携带机密资料企图出境时,被国安抓
获。他起初对这件事并不在意,国安和军队是两个系统,平时互不干涉。江湾是潜艇基地的核心位置,国安每年抓获的人都不在少数。他知道那个人绝对不是胡杨。
他给白露打电话告知暂时还没有胡杨的消息,白露在电话里冷冷的应一声“知道了”,再无多一个字。
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无力去想其他。然后电光火石中,他似乎有所察觉。胡杨是去见苏悦荷以后不知去向,胡杨没有问题,但苏悦荷不一定。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就拨,几通电话下来,得到一个重要的信息:上周抓到的人,涉及到江湾潜艇基地。
他呼吸沉重。天空乌云漫布,一场大雨,很快就要来了。
白露觉得腹部胀痛,她以为是这几天休息不好导致的。吃完午饭后上卫生间,她看到裤子上有淡褐色的血迹,惊得大呼一声。付凝霜当时站在门外,听到她的声音,急忙敲门询问。她打开门来,只说一句话:“我要马上去医院。”
付凝霜看她到整个人脸色惨白,额头冒着冷汗。也不敢马虎,丢下手头的事情去门口拦了辆车直奔医院。路上,白露六神无主,空洞地望着车窗外。凝霜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心是湿的,却冰冷得没有温度。她安慰道:“不会有事的,你不要多想。”
听她这么一说,白露反倒是哭起来了。她把头伏在她的肩膀上,哭着说:“凝霜,只怕是真的不好了。”
凝霜轻拍她的后背:“不会的,不会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气,乱糟糟的。
到了医院,挂的急诊。在昏暗的B超室内,寂静无声,只有机器工作的电流声。年轻的医技师戴着口罩,并不说话,白露只看见她皱着眉头。探头在她的肚皮上按了许久,久到她等不及了,用颤抖的声音问她:“医生,我的孩子怎么了?”
医技师没有理会她,径自走出去。过了没多久,一个年长一点的技师走进来。只听旁人恭敬地叫她“老师”。老技师坐下来,重新在她的肚皮上抹上耦合剂,探头慢慢的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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