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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君局-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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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梳洗已毕,便往沐王书房去,这几月的三餐皆是在那处。红鸾其实并不与韩素一起,却总坚持丫头不能在小姐之前进食,于是便待到了此刻。至于沐王,今日韩素确确迟了三刻,但沐王必会等她。
  入了书房,沐王果还候着。经过昨夜折腾,秦陨安的面色比平常还要苍白许多,不过想是后半夜睡得一阵,不见太多倦意。
  韩素只扫他一眼,道了一声早安便坐下用膳。
  早膳在寂静中用毕。一如往常,食毕,沐王便要被侍从推出门去,在清晨不寒凉也不太火辣的日光中流连些时候。如此却是因那兵法曾云的:“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岐黄之中也有此理。清晨的日光于秦陨安此刻的身子最是适宜,只是呆久了却要锐气侵体,因此他通常去不得太久。平日,这个时间是韩素最欣喜的,因为可以自在的在没有他的房内待上片刻,看看书架之上她垂涎的书册。
  今日却是不同,王府侍从刚要扶上沐王轮椅便被韩素挥手摆开。
  “且先下去,今日我来陪王爷走走。”
  语毕,她也不理秦陨安脸上的诧色和那叫风的侍卫的一脸犹疑防备,推着秦陨安便出了门。
  屋外,晚春清晨的暖意堪堪浮出,还伴着时时吹来的微风。秦陨安坐于轮椅之上,不作言语,心里却不禁思虑韩素今日的反常。平日她虽冷淡,礼数却总是周全,今日早膳她不曾向他行礼,倒破天荒的道了早安,此刻更是反常的推着他出来。他垂眸,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半晌开口:
  “素素今日有些不同。”
  “哦?此话从何说起?”
  “素素不知?”他道,语气含着一丝探究。
  “王爷,韩素今日并无不同。若要说不同,便是前些日子不同了。”她这话是在说往常的她是反常的,而今日的才是正常的了?
  秦陨安不言语,心下知晓她还有话要说。
  “素初入王府,不甚适应,因此行止略有失常。过往是素不懂事,却承蒙王爷大度,不曾与素计较,我,很是惭愧。此后,我定不会如之前一般莽撞。若是可以。。。还望王爷能将过往素的失仪之事忘却。一切,从头开始。”
  秦陨安垂眸沉吟片刻,似在思索她话中之意,随后道:
  “可。”
  身后,女子似是舒了一口气,又道:
  “如此,素还有一请,”她微作一顿,见秦陨安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道,“王爷可否莫再唤我,素素?”
  秦陨安按下座上一钮,轮椅竟停下再不转动。他偏头目带几分挪揄浅笑,望向正欲推他右转的韩素,道:
  “为何?”
  “。。。并无,特别缘由,只是,若是可以。。。”她说着,几分犹豫,几分迟疑。
  “我若说不可?”
  话一出,便见韩素面色沉沉了。她对“素素”这个称呼向来有些过度的执著。
  “王爷何故为难,本是小事,素亦非只有这一个称谓可唤。”这世上会唤她素素的只有师父一人而已,而她更愿意这情状继续下去。
  秦陨安却似全不想在这事上让步,虽然确确是一件小事。
  “既是小事,本王应与不应又有何不同。”他说着,语气清浅,却极坚持。
  韩素着实意外平常和顺的沐王会在这样一桩事上如此坚持,沉吟间面上已冷了三分。她心里涌上的些许不甘似在心头轻轻啃噬,痒痒的叫她烦躁不堪。垂首皱眉,好像自她开始于秦陨安相处开始,便没占过几次上风。
  真是厌极了这感觉。
  春末的风儿又拂过一阵,许是春风入了肺腑,秦陨安掩唇轻咳了起来。韩素在她身后听着,却起了一丝恶意的愉快。少顷却又暗暗懊恼起来。她对旁人的病痛视而不见冷眼以对是常事,幼稚的幸灾乐祸却是前所未有,真是越活越活回去了。
  两人沉默着在园里逛了一阵,偶尔交谈几句亦都只是秦陨安一问,韩素一答。韩素不擅识路,即便是走过成十上百次的王府院落,平日里她也须得找上婢女问上十数回。由此,此时指路之任便全数落在了秦陨安的肩上。
  韩素倒也不问他在将他们指向哪处,只是望着眼前大片的桃林明白过来的时候,却怔然愣住了。
  秦陨安自轮椅上望她模样轻笑:
  “素素觉得如何?”
  韩素又是一愣,想了想明白过来。桃花本是三四月间开的。如今已是春末,本是桃花将谢之际,眼前那片桃林却当真开的恁好了。想来是秦陨安下了些本钱,寻着了什么法子留住了这篇芳菲。可叹别院这处如此芬芳繁盛,王府之内的装潢却简陋的比已是节俭的定王府还不如。
  此刻那沐王约莫便是在问她在这时节见着桃花觉着如何。她却暗自撇了撇嘴,喃喃道:
  “原来王府的开销都花到这处来了吗?”
  秦陨安微愣。又是一笑:
  “原先府里缺了一个女主子,便也无人仔细了那装潢。府里的花费多数也便由着我胡来埋在了这园里成了花肥。素素莫要恼我,日后为夫一定记着一切花销该先顾了哪处瑶华。”
  他说罢,侧眸抬首朝韩素望去,眼里回旋的流光泛着迫人的情韵,好像要将眸里那人熔入其中。韩素面上一红,竟慌忙咳了起来。
  秦陨安笑意愈深:
  “我还道有那寒症的人只是我罢,不料素素竟也染上。可当好好看顾自己身子才是,不然。。。”
  “妾身谢王爷关怀,定会多加看顾。”韩素开口抢道,生怕他要说出些羞人的话语。
  这般说着,她心里却暗暗着恼,不知自己究竟是何时脸皮变得这般的薄了。她沉吟一瞬,口中却突然问起:
  “王爷,妾身有一事想问,不知可否。?”
  “何事?”
  “王爷的腿疾,是因何。。。”
  秦陨安微愣。这是韩素第一次对他的事起了兴趣。转尔,他浅笑答道:
  “我七岁之时,宫中马会,有一赛马忽然受惊。我因救身侧马童,被踏断了腿。”
  韩素听罢不再言语,心中却是分明。秦陨安的这一番说辞是半真半假的。
  此前嘉宫的宫宴之后,韩素曾在秦陨安昏沉之际探过他的脉象。一探之下,她已知悉他身上的病根本不是寒症,而是一种韩素并不知晓的蛊毒造成的寒气。他的腿疾也并不是如外界传言一般是少年时所断,而是他中蛊之后,以浑厚无匹的内力将蛊毒压至腿脚所致。他的腿上确有被踏断的旧伤,只是如今的不能行走却不是因这早已治好的腿伤。
  韩素未曾将这些心思说出。她依着秦陨安在桃林里逛了一阵,一逛下来却已误了秦陨安该回房中的时机。
  夜里,秦陨安又吐了血,浑身抽搐,情状竟比前一日更凶险十分。秦陨安虽然不良于行,日常起居却多是自己完成,不容旁人插手。到了今夜,竟连上榻都是困难。
  夜半,他辗转难眠,却听得门外似有响动,他不再动弹。果然,不消片刻,一阵温雅的笛声传来,竟还是昨夜的曲子。
  秦陨安卧在榻上睁目望向上方虚空,脑中便回想起今晨她同他道好时的随性自然,他在园中笑谑她时的绯霞嫣然,还有桃林中她耐着对那处的厌恶陪他的强作怡然。忽的,心里便生出一丝慌乱。
  诱她一步步靠近了他本是他的计划,只是临到事成他却是为何犹豫,为何不安?
  阖上双目。长平,我这般做法当真是对吗?等到了此后的某一日,她明白过来又可会恨我?
  他思索着,思索着,惘然间却一不小心入了梦想,浅眠之中似还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叹的,也不知是屋外的她,还是屋内的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一点点粉红╮(╯▽╰)╭

  ☆、隐疾

  红鸾这些日子总是异常的欢喜。初时韩素还曾为她思慕上沐王的侍卫担心,后来每日看着她明媚至极的笑颜便也放下了些忧虑。红鸾天真烂漫,但这天真之下也有幼年失去至亲的苍凉。韩素能予她亲人般的温暖,却无法让她全然忘却亲人离散的伤。韩素曾瞥见过红鸾望着穆风时的模样,那般的无忧,是韩素不曾见过的。
  如此,她已失了劝止红鸾的立场。韩素不喜红鸾与穆风交好实是因为担心日后或要与沐王相敌,可是与沐王府的关系毕竟是她自己的事,红鸾与她亲近却总归不是一体,小丫头若真真喜欢便由她去好了。只是若有一日韩素确实与沐王立场相对,红鸾怕是要为难一番了。
  韩素边走边想,心神急转作下决定,脚下却险险一绊,手下被她推着的秦陨安亦是身子一倾。
  沐王悠然坐好,倒也不恼怒反发出一声轻笑,温温淳淳,倒衬得韩素显出几分狼狈。
  赧色浮上韩素的面容。尴尬之下她轻轻一哼,听来竟似娇嗔。哼罢她方觉不妥,面上又是红了几分。
  连日来,沐王清晨的走动皆是由韩素伴着。由此,沐王近日身子的状况极不稳定,到夜里总要受些折腾。而韩素每夜子时定会到他门外奏笛助他入睡,一直吹奏到笛音把自己也催得眠了为止。
  白日里韩素已极少到院中练剑,却在书房中间立了个屏风。秦陨安在一侧批折子,韩素则在另一侧看书。起初,韩素在房中总要坐立不安,到后来却比秦陨安还要自在。沐王隐隐明白,韩素是在强迫自己适应他,而她做得似乎还算成功。
  “素素又走神了。”今晨用膳时他便已瞧出她心不在焉。
  “哪里来的‘又’。”韩素回答,面上微有不悦。
  “如此,素素知道我们此刻在哪里吗?”沐王问着,眼底笑意逾深。
  韩素皱眉,心里隐有些被蔑视的不甘。她抬眼去望四周,心里想着早在嫁进来一月她便把沐王府都逛了个差不离,应是不会不知此刻在何处的。一望之下她却愣了。她还真的不知这是哪里。看来今日愣神确确有些过头了。
  秦陨安偏头觑她迷惘模样,又轻笑了一声。
  韩素见此,正欲开口分辨,鼻间却忽嗅到一阵桃花香气。她在怔愣间醒觉,原来今日一晃神,竟已走离了王府,逛到了桃花别院。她脑中漫上一团团粉腻的桃花,微微一颤,开口便道:
  “今日在外头已经待得久了些,我们回去可好?”
  韩素心中还疑惑着为何六月仍有桃花,手下却急急抓上了轮椅,正要推动,却被秦陨安按住。
  “素素。”
  韩素望着搭在她手上有些过于苍白的那只手,心里微微生出一丝异样。听得秦陨安唤她才回过神,侧一步去看他。
  此刻秦陨安的面上,是韩素从未见过的认真。
  “素素,我希望,你我之间能一直如你初来时一般。”
  韩素仍是看他,望见他眼里她不曾见过的深沉凝重,满腹疑惑。耳边,她听他继续说道:
  “素素,一切都不需要变。你我之间,我待你好便是足够,你却无需待我好。”
  这话,秦陨安几是一字一字说出来的。
  韩素仍是瞧他,目光竟也缓缓沉了下来。原来他知道了。
  自那日宫宴韩素对他施了“毒”起,便在设法对他好一些,一方面是清醒了,明白如今自己须得依靠他才能得安宁,另一方面是不愿自己再为那日的冲动之举懊恼羞愧。此后,她逼着自己不去厌恶他,每日令他摄入一些青黛,夜里以内力护他皆是因此。内力打通血脉,再辅以青黛以及一些别的东西应是于他的身子有益,不过这法子只有极少记载却无人试过,不想仍是被他看穿。
  韩素垂目。她本就不是因想对他好来设法医他,因着她只通医术不识蛊术,她亦不曾想过能帮他除去体内的毒蛊。只是此刻听得他的这话,心里却仍是起了些闷闷的怒意。她掀起一抹淡笑,开口却是嘲讽:
  “我尝闻世间有一隐疾,不甚闻名却很是奇异。所患者似与常人无异,唯有一条便是受不得别人对他好,若是有人待他不好倒会异常兴奋、欣悦莫名。莫非,王爷便有这隐疾?”
  秦陨安低头沉默半晌又道:
  “素素有一项过人之能,便是看人极准。到如今素素应该已经知晓,即便你一直如初识时那般待我,我也仍会在这乱世中保你。”
  韩素闻言一滞。韩素看人极准,这一点连师父都认同,只是这项过人之能似已失灵许久。至少,自从入了沐王府,她对周围一切的判定便屡次失准。她越来越迷茫,行事也越来越犹豫,尤其是在与秦陨安相关的事上。
  韩素始终不愿相信秦陨安待她不同。首先是因这不同实在太过莫名其妙,其次便是因为心中总是隐隐觉得,相信他这事,十分危险。如今秦陨安一语道破,她才惊觉他所言不错,她其实是早已知道他对她有执著,心里也早就信了他,只是身体之中仿佛有一种本能在阻止她去相信。
  韩素收敛神思,定定去望秦陨安。他依然认真的望着她。那双温煦清雅的眸子专注得叫人生出一种深情的错觉。韩素忽然就有些不太明白了,自己那般偷偷摸摸、劳心费力的试着去治他,当真只是为了愧疚吗?
  她微微有些呆滞着,开口问道:
  “你既知道我的过人之能,又何故觉得我是为求自保来讨好于你?”
  此言一出,却换秦陨安愣在当场。韩素看他面色,心底莫明翻滚起一阵烦躁之意。她紧皱了眉心,开口说道:
  “我若不为利益,只因真心想要如此,你又待如何?”
  语罢她才猛然惊觉方才说了什么。慌张之下她连退数步,竟恍恍惚惚的转身,抬步走出了别院,徒留沐王一人眸光深沉的望她背影。
  韩素回到西厢之时,见穆风正寒着脸立在书房之外,红鸾鲜见的不在他的身侧。
  穆风对韩素一直极是戒备,每回韩素推秦陨安出去他便守在书房之外。等到韩素吧秦陨安推了回来,穆风立即便要细细将主子查看一番。期间瞥向韩素的衍生,仿佛秦陨安稍有不妥,腰上的剑便要沾上韩素的血一般。
  不过,有韩素三番四次为难沐王在前,他这般也是理所当然。
  此刻穆风瞧见韩素时,她面上已无迷惘之态,却隐有几分阴寒。见她是独自一人回来,穆风怒从心起,还未察觉手便已扶上腰间剑柄。
  韩素见他如此,面色丝毫未变,望他的目光沉沉的,看不出情绪。穆风见此一滞,心中觉出一阵奇异的压迫感。
  “他在别院桃林。”
  话毕,韩素面容卷上几分疲色,转身便要回房,却远见红鸾奔来。
  “小姐。”红鸾喘息着站定,朝韩素眨了眨眼。
  韩素看她,只道:
  “无妨。”
  小丫头这才犹疑着从怀中掏出掏出一只信封,一双眼睛还不住转动警戒四周。
  韩素接过,读着信脸色却刹那苍白。信上只有八字:淮河决堤,南失讯,危。
  “王爷。”
  听得一唤,她转头望去,便见本已召好侍卫要去寻沐王的穆风已迎到了西厢院前。沐王正由一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推着入内。这约莫是沐王隐卫。
  “明明随手便能召人相助,上回却硬要留在院儿里晒太阳,伤了身子倒成了小姐的错。。。”
  红鸾见此不忿的嘟囔了起来,韩素却没空听她说话,煞白着脸朝沐王走去。
  韩素听力极好。此刻穆风正向秦陨安回报着什么,她听得一清二楚。他们说的与她手中信里的,是一件事:淮河决堤。。。阿南,易燕南,韩素最为重要的朋友已经因淮河决堤失踪了 。
  “如此,你且去准备准备。”
  韩素走近时,沐王正这般说着。韩素脚下一顿,喉口似是哽住,眸中顷刻漫上了几分看不清明的晶莹。
  “不日南下赈。。。”
  “别去!”韩素身形一震,出口却打断沐王的话。
  秦陨安回眸望她,却是一愣。女子眼里似是噙着泪花,他的心底忽然一阵揪紧,启口只能唤她:
  “素素。。。”
  “别去。。。求你。。。”
  秦陨安兀自一怔。韩素那般的骄傲,如今却是为何连“求”这样的字眼都出了口?
  沐王呆望着她,韩素也只回看他,恐慌卷着另一些不知名的浪涌在心底翻滚。怎样都好,阿南生死犹不能知,至少,至少秦陨安不能有事。
  秦陨安望着韩素半晌,却忽而一笑,眼里碎了一汪的星辰,满满温柔,满满暖意。
  “素素,等我回来。”
  他说着,极尽轻柔,好似每一字吐出的都是珍宝,好似说着的话是场极致庄严的仪式。
  韩素的眸中还含着水花。她愣愣望他,半晌,垂眸咽下心底一切神思。
  见她如此,秦陨安心底生出了愧疚。可是即便她求他,他也必是要去的。他望着眼前女子,轻叹:
  “素素,我对臣民有责任。”
  韩素依然垂着首,回道:
  “王爷,没有什么责任应拿命去换。”
  秦陨安沉吟一瞬,道:
  “如若不是责任,而是愿望呢?”
  韩素怔怔无言了。世上或许没有什么责任该拿命去维护,可若是愿望,她便不知如何回答了。
  少顷,她柔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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