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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痕-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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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你也觉得好玩吧,不然干嘛放水呢……”趁着天枢稍微失神的刹那,雍容挣脱他的制约,闪到一旁,继续煽风点火,“不过说真的,天枢哥哥你穿女装还挺漂亮的,哇,你不许打我……”
  
  “不要这么小气嘛,不就是玩玩吗,反正女装也穿了,好事做到底,再扮回新娘子也没关系的,对不对?”天璇全然不将天枢一黑到底的脸色看在眼里,单手搭上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天枢瞪他一眼,撇过脸去,对天璇的话不置可否。
  
  




第十四章

  
  “小苏儿,好久不见!”
  
  阿烈古琪侧脸看他半晌,颀长身影负手而立,面容沉静,眸光深邃,沉默地让人几乎忽略了他的存在,直到他们兄妹几个闹得差不多了,他才淡淡地开口跟天枢打了个招呼。
  
  “如果有得选……我宁愿不见……”
  
  天枢无奈道,好好待在一旁看热闹不成么,还非得跑到台上凑热闹,这下好玩了吧,事情越玩越大,雍容那丫头竟连喜宴都开始设计了,也不知藏了多少后着在等着对付他呢。
  
  阿烈古琪闻言轻笑,肃然冷峻的神情立时轻松不少。四年不见,眼前的小孩明显长高了,当初还不及他肩头的身高如今已超过他的耳际,精致绝美的容颜也褪去了昔日的青涩稚嫩,更显明媚惑人。不过他的性子却是一如既往的直截了当,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生怕他看不见他在不高兴。
  
  “烈,你怎么会来花溪的?”见阿烈古琪迟迟不语,自觉有些失言的天枢只好主动开口询问。虽然对于重逢的地点不是很满意,准确地说是很不满意,不过能再见到阿烈古琪这个事实还是让天枢挺开心的。
  
  “不是你告诉我江南的春天很美吗?”阿烈古琪笑着反问,其变脸的速度之快让呆立一旁暗中观察的雍容不禁猜测这人是不是带着两张完全不同的面具,见风使舵,看菜下碟。
  
  她却不知道,当日畅游渝京的时候,从来没有到过江南的天枢愣是把江南的景致详详细细地给阿烈古琪介绍了一遍,还说以后有机会要和他同游江南,所以当阿莉森提出想去中原看看时,阿烈古琪首先想到的便是江南。
  
  “那你怎么不来渝京找我呢?”经过阿烈古琪的提醒,天枢隐约记起自己似乎说过这样的话。其实关于那日的记忆,他记得最清楚的只有那些他以往从未发现的好吃的东西,至于其他的,便很模糊了。
  
  “首先,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其次,我也不知道你家住在哪里,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你。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阿烈古琪慢条斯理有条不紊地解释着,并在最关键的地方停了下来,直到天枢狠狠瞪他一眼,才继续道:“如果今日我没有来花溪,我们又怎么会见面呢?”
  
  “原来是故人相逢啊,难怪大哥舍不得还手……”既然是故人,自然就知道天枢的真实性别,天璇也就懒得假兮兮地在那叫“姐姐”了,别说天枢受不了,他同样也是别扭到不行。
  
  “小苏儿,你不介绍一下吗,这两位是……”若不是天璇的突然插嘴,阿烈古琪直到现在也不会注意到他和雍容的存在,这对向来备受关注的天璇和雍容而言,都是极其难得的经历。
  
  “这是我弟弟,任萱。”天枢拍拍天璇的肩膀,随口胡诌了个名字,再指指雍容,接着编造道,“那是我妹妹,任蓉。”
  
  “就是当年被你搞丢那个?”阿烈古琪眉宇微蹙,对天枢的说法有些怀疑。虽然时隔多年,但他仍然清楚地记得,那两兄弟的外貌是何等地相似,至于眼前的任萱,眉目俊朗、年少英俊固然不假,和天枢的清艳绝美、天人之姿却没有多少相像之处。
  
  “当然不是。”天璇赶紧为自己正名,“我可不是那个小笨蛋。”
  
  “阿萱——”天枢厉声道,漆黑的双眸像猫儿一样危险地眯了起来,“不许管喵喵叫笨蛋!”
  
  “不叫就不叫……”天璇嘻嘻笑着,也不生气,转而向阿烈古琪道:“跟大哥一样,你也叫我阿萱好了,不用客气。”
  
  如果不是阿烈古琪在四年之前就已经知道天枢的真名以及身份,那么此刻他绝对不会对天璇的说辞产生任何怀疑,和天枢恰恰相反,他的所思所想完全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又是一个有趣的家伙,阿烈古琪得出这样的结论。
  
  “小苏儿,你刚才怎么不还手?”简单寒暄一番过后,阿烈古琪终于提到重点,其他人打擂是冲着美人去的,可他早就认识天枢,也知道他的性别,会上擂台自然不是为了招亲,比武才是真的。
  
  尽管天枢身手不俗,但阿烈古琪还是对自己极有信心,谁知天枢根本不和他交手,敷衍几招便认输了事,事情也就变成现在奇怪的局面。三日后,他们将不得不给众人一个交代,这让阿烈古琪尤其恼火。
  
  回应他质问的却是天枢苍白失色的脸庞以及摇摇欲坠的身躯,在语言之前,阿烈古琪率先找回的是自己的动作,他抢上前扶住天枢,急道:“小苏儿,你怎么了?”
  
  “我没事……”天枢微愕,随即抬起下颔,唇角完美上翘,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逗你玩的。”他的嘴角绽放着灿烂的笑容,落在阿烈古琪眼里却多了几分寂寥的意味。
  
  “真的?”阿烈古琪不信,小孩的脸色太难看了,他实是难以放心。
  
  “真的。”天枢坚持己见。他半挂在阿烈古琪身上,看似亲密地和他交谈着,然后却在天璇和雍容看不见的角度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抱怨道:“容儿的衣服真麻烦,束手束脚的,难受死了,我先回房去换衣服,你等等我……”
  
  “你受伤了?”全然不顾天璇和雍容好奇不解的目光,阿烈古琪跟着天枢回了房间,而且一进门就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根据他早些时候的观察,那些来挑战的人和天枢根本不在一个级数,即使是最后上场的雍华也完全没有伤到他的可能,除非……
  
  除非是他在比武招亲之前就受了伤,想到这里,阿烈古琪眼神一凝,眼中掠过一丝担忧之色。
  
  “我真没事,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天枢笑着推开阿烈古琪,他顺手拔下头上的碧玉簪子,乌黑如云的秀发倾泻而下,直抵腰间。阿烈古琪看得有些痴了,沉吟片刻方道:“你才多大,还老毛病呢,到底哪里不舒服,让我瞧瞧……”
  
  即使算上当初在渝京街头的偶然一撞,这也不过是他们第三次见面,可阿烈古琪的语气和动作却是再熟稔不过,仿佛两人早已相交多年。他不顾天枢微弱无力的抵抗,强行执起他的左手探向腕脉,渐渐地,那两道飞扬的浓眉不知不觉蹙到了一起。
  
  “怎么会这样?”天枢紊乱无章的脉象让阿烈古琪的双眉越蹙越紧,他对医术不过是略知一二,远远谈不上精通,根本看不出天枢究竟是受了什么伤,或者是中了什么毒。
  
  “我都说没事了,你穷紧张个什么劲儿……”天枢事不关己地笑笑,不着痕迹地从阿烈古琪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平淡之极的口吻仿佛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你最好给我说清楚!”阿烈古琪的神情愈加凝重,不知怎地,天枢对自身的漠然态度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真没什么,就是小时候一场大病的遗症而已……”也不管阿烈古琪是否能够听懂他含糊不清的话意,天枢一语带过,继续和身上繁琐的衣饰纠缠不清,该死,这衣结怎么这么难解。
  
  “珠焰”是极其罕见的奇毒,它药性凶猛,难以驱除,没有朱雀神血做为药引,纵然是昆陵真也无法为天枢驱净体内的余毒,只得以金针封锁住他的主要经脉,以免毒气攻心。
  
  由于当时天枢年纪幼小,功力浅薄,不足以逼出体内的毒素,昆陵真无奈之下只能将另一种剧毒“非烟”植入他的体内,以压制“珠焰”的毒性。
  
  以毒攻毒的法子暂时保住了小天枢的性命,但是“珠焰”和“非烟”的毒□织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更新的剧毒。纵是日后天枢的冷月谱小有所成,却再也无法驱尽体内的遗毒,而只能以内力尽量压制。
  
  “真是这样?”阿烈古琪将信将疑,小孩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撒谎。
  
  “我骗你干嘛?”天枢笑而不答,“过来帮帮我……”
  
  “什么?”话题转移太过迅速,阿烈古琪没能及时跟上他的思路。
  
  “这带子……我解不开了……”天枢无力道,他郁闷地发现自己先前的努力不过是将本来就缠在一起的衣带缠得更紧了些而已。
  
  “衣服你还要吗?”阿烈古琪一怔,突然道。
  
  “当然不要。”天枢说着白他一眼,如果不是被容丫头陷害,他至于男扮女装吗,真是明知故问。
  
  “这还不简单,嘶——”随着阿烈古琪重重一扯,那身华丽的湖蓝色宫装瞬间四分五裂。
  
  天枢微愣,片刻方笑道:“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怎么没想到。”
  
  “不要转移话题。”阿烈古琪不为所惑,追问道:“你真的没事?”
  
  “当然。”
  
  “我们真的要举行婚礼吗?”
  
  “当然——”天枢顿了一顿,见阿烈古琪直直盯着自己,才轻笑道:“不是真的。”
  




第十五章

  
  就算不是真的,三日后的婚礼依旧如期举行,凭借多年来的默契配合,唯恐天下不乱的二皇子和容郡主联袂将原本小小的一场闹剧演绎到家喻户晓、人尽皆知的地步。
  
  一时之间,任家的喜事成为花溪小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消息。知道的、不知道的、亲眼目睹的、道听途说的,小镇方圆十里地以内的居民纷纷前来道贺。
  
  不用多说,这些人大都是为了一睹传说中美貌和脾气一样惊人的任大小姐的风采,同时也想看看那位最终抱得美人归的幸运儿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有此艳福。
  
  婚礼那日,前来任家喝喜酒、讨喜钱的客人络绎不绝,气氛煞是热烈、喜庆,不过这些倒是不足为奇,但是雍华世子竟然也会派人送来贺礼就不能不让人感到意外了。
  
  雍华的礼物极其简单,只是一幅装裱精美的卷轴,上书八个飘逸大字,“来日方长,后会有期”。本来就闹着别扭不愿换上吉服的天枢看到这几个字当场就翻脸了,说什么也不肯和阿烈古琪拜堂成亲。
  
  “连他都知道了,你们还玩得下去?”天枢手持凤冠,懊丧地抱怨道,鉴于阿烈古琪在场,他没有说出雍华的名字,而是仅以一个“他”字代指,好在阿烈古琪汉话不佳,并未在意他们的谈话。
  
  其实雍华这么快就得知真相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是二皇叔的长子,而他们落脚的宅子正是雍亲王府的别院,在人家的地盘摆出这么大的阵势,要想不被发现还是挺难的。
  
  不过“来日方长”四个字让天枢心中很是不爽,同是男子,又是兄弟,他们后会有期再正常不过,但是来日方长似乎就没那么必要了,雍华此言显然别有用心,而让天枢深感不悦的正是这份“用心”。
  
  “为什么玩不下去?”雍容兴致不减,她俏皮一笑,趁着天枢不注意夺过他手中的凤冠替他戴上,嫣然道:“他也没有揭穿我们,不是吗?再说了,大……大哥,你看看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如果你们不拜堂,这场可不是那么好收的……”
  
  “好玩儿!好玩你怎么不去玩?”天枢冷哼一声,对雍容怒目以待,着实是拿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堂妹没辙。诚然,他不讨厌阿烈古琪,甚至将他视为生平第一个难得的知己,可是成亲,这都哪跟哪儿啊。
  
  “容儿是女孩子嘛,这种事哪能随便说来玩……”天枢正在气头上,天璇原本不想去触他的霉头,奈何雍容一个劲儿给他递眼色,求救的意思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只得出言为她解困,劝说道:“好了,老大,你就别挣扎了,还是快点出去吧……”
  
  为雍王府看守和管理这座别院的管家何伯是自幼看着雍容长大的人,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见自家主子难得兴起便将婚宴办得有声有色、热闹非常,恨得天枢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那些来凑热闹的客人虽说是接踵而至,不过也都不算什么,毕竟不熟,他们最多也就是喝喝喜酒、讨讨喜钱,不会真的留下来闹洞房,所以还算是比较好打发的,没有让天枢太过头疼。
  
  天璇和雍容就不同了,不知是破罐破摔自暴自弃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两个人似乎玩上瘾了,明明真相已被雍华得知,他们却是玩得更加带劲,先是强逼着不情不愿的天枢和半推半就的阿烈古琪拜完天地,然后就是死缠烂打地要他们喝交杯酒。
  
  “快点啦,大哥,不许耍赖,做事情要有始有终……”较之大堂上的喜庆氛围,洞房里的情景却是格外诡异,气氛也十分紧张,雍容左手执杯,右手拉着天枢的衣袖不放,使劲催促着他,玩得不亦乐乎。
  
  “是啊,大哥,你可不能辜负容儿的美意,人家可是连自己出阁时的女儿红都贡献出来了……”天璇兴致勃勃地在一旁火上浇油,不过他这话倒也不假,只不过当年雍容出世时,他们二皇叔埋在桂花树下的酒坛数量也比较可观就是了。
  
  “什么是交杯酒?”阿烈古琪的问题让容郡主的酒杯差点没能握住,她眼珠子骨碌一转,眸光一闪,尽量用最简明扼要的话语向阿烈古琪解释了交杯酒的含义。
  
  阿烈古琪闻言不语,他想了想,抬手接过雍容手中的酒杯,淡然道:“我知道了,你们可以出去了——”
  
  大红喜字贴着,龙凤花烛燃着,虽是早春,喜房内的温度却是不低,天枢素来耐不得热,此刻早已自觉主动地把头上的红盖头扯了下来,拿在手中不停地扇着风,还不时地用它擦拭着额上不停沁出的细汗,可以说是将它的功用发挥到了极致。
  
  天枢向来不是很有耐心的人,被天璇和雍容折腾了大半日,看到他们就心烦,现在见阿烈古琪出此言语,心中甚是满意,立时笑着附和道:“就是,你们两个也该玩得差不多了,快点出去……”说着就起身把天璇和雍容双双往外推。
  
  雍容先是愕然,醒过神后大加抗议,叫嚷着一定要他们喝下交杯酒,天璇则是神色平静,无甚惊容,不急不许地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小弟就不打搅两位的好事了,容儿,我们……”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恼羞成怒的天枢一脚踹了出去。
  
  见两个诡计多端的烦人精终于在眼前消失,天枢不禁长长出了口气,叹道:“总算结束了,真是累死我了……”
  
  按照原意,天枢本来还打算表扬阿烈古琪够讲义气,不和那两个家伙瞎胡闹,谁知他话还没出口,阿烈古琪就自毁长城,幽幽飘来一句,“谁说结束了?”言下之意便是,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阿烈古琪说完就拿着雍容先前硬塞给他的酒杯,疾步走到桌边,坐在天枢身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拉起他的右手,与之相交,一饮而尽,然后再把另一杯酒塞到他的手中。
  
  “我也要喝?”天枢微愕,似是不明白阿烈古琪的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阿烈古琪笑着反问,趁着天枢失神的工夫,执起他的右手把酒送到嘴边喂了进去,继而认真道:“小苏儿,我是说过让你少和别人一起喝酒,不过——这并不包括我。”
  
  “咳咳,烈,你搞什么,咳咳……”天枢没被酒呛到,却被阿烈古琪的话给呛到了,他以为他是谁,管得真宽,自以为是的家伙。
  
  “你跟我走。”阿烈古琪不由分说,不给天枢任何的反抗机会就拉着他从窗口跃了出去,直接飞上房顶。
  
  “你想干嘛?”大半夜的,带他来屋顶干什么,晒月光吗,可是月亮还羞羞答答地躲在云层后面,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圆盘若隐若现。
  
  “你不是想要星星吗?”阿烈古琪旧话重提,却换来天枢一脸茫然,他说过这话吗,什么时候,怎么没有印象。好在阿烈古琪也没指望他能想起来,稍加停顿,又道:“我送你。”
  
  “你送我?”天枢仰头望望星空,又看看阿烈古琪,突然笑了起来,问道:“你会摘星星吗?”
  
  “不会。”时隔四年,阿烈古琪给出了和当年相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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