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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川-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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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名加在我的身上?”
  “仅凭此一点就判断我的心思可就太不谨慎了呢。”李容真微笑,眯起眼饶有兴味的看着坐在房间另一端的人,“如此污蔑我对皇上的忠心,你就不怕我以谋反之罪告发你,让你被判处车裂之刑?”
  任川手撑在扶手上,脑袋倚在手上,笑言:“王爷要真有意这样做,我现在可绝不会坐在这里与王爷对话了。况且我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王爷若有兴趣听我如此胆大的理由,任川也没有不奉陪之理。”
  “先皇不幸英年早逝,总共只有八个儿子。新皇登基前,其余六子都在争抢得封离国最富饶的泱江地段和晏河下游区域。唯独平日里最沉默寡言的王爷您突然请封朔方,说是要为新皇分忧,甘愿受苦。新皇大悦,立刻封王爷您为朔方王。民间由此称您为贤王,美名流传。”
  说到这里,任川前倾身子,胳膊撑在腿上,抬眼望向李容真,嘴角是一丝明了一切的笑容,道:“朔方是离国最北之地,气候干旱,人烟稀少,北接北狄,西邻西戎。面积虽广大,可却有近一半的土地是高原。这样的边塞之地,自是远远比不得江南和河下那些有着婀娜女子和丝竹管弦的温柔水乡。在这里不但生活无趣,还要日日守城。这便是其他六个皇子不来的原因。可是我们俩的眼光是一样的,看到的都是它另一面的优势。”任川此刻目光如火炬一般闪亮,唇边漾起骄傲的笑容:“正因为朔方是边塞,需要守城,你才能拿到离国四分之一的兵权。而且朔方远离皇城,消息闭塞,你如果做些小动作是决然不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的。前不久新皇前来视察时,看见你治理的军队井然有序,士气高昂,而两年来规模基本未变。他便在高台上夸赞你有才干,而且对他绝无二心。真是可惜,很多东西他都没看到,当时我可也在这里呢。”任川坐直了身子,微笑着看着对面李容真渐渐变色的脸,道:
  “洿池西南面茂密的森林里到处是战马和车辆,车中还坐着人。漂浮在洿池底部用绳子牵着的全是一包包军营所用的军帐。特德米高原上草高水深处全部是掩藏起来的人。关外还有一部分比较野的兵。新皇视察五日,竟毫无察觉,真不知是该怪新皇太愚钝,还是该夸王爷您的兵太训练有素?现在,王爷您还觉得我行为不谨慎,是在污蔑您有谋反之心么?”
  李容真脸色已全变。不错,任川所言一点儿不假。她分析的朔方的形势跟当初他想的是一模一样,没有想到一个女人竟然比他那六个兄弟都更具有政治头脑。这还没有什么,最叫李容真忧心的是任川所说的对他部署兵力的掌握情况。森林、洿池和特德米高原,这些地方李容真都安排了大量的暗线在周围巡视。所有意图逃出泄露秘密的人和所有意图或不慎撞破秘密的人都会被就地解决,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暗线都是李容真精挑细选的百里无一的高手。如果任川不是身手不凡,就是背后有强大的势力支撑。不管是哪一样,都够李容真头疼的了。要知道,就是李容真自己,身为三皇子,被从小训练骑马、射箭和习武,麾下不少能人异士,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像任川现在这样窥探了秘密后还能活着坐在他的面前。真是可怕的女人。李容真想到这里,笑容爬上了脸庞。不过,也很有趣呢。和强大的人比拼是他从小就最爱干的事。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女人。
  “真是令人赞叹啊,这样深刻的洞察力。”李容真笑道,褐色的眼珠内闪着兴奋的光芒,“我承认我的确有这样的心思。不过,打江山,夺皇位,我手下不乏人才,你能为我做什么呢?”
  任川报臂一笑:“一个人的能力是要经过时间检验的,我也不急着证明给你看。不过,眼下倒是有一件事你非常需要我呢。”
  “哦?说说看。”李容真来了兴趣。
  “你看到我的第一面,不是很震惊么。”任川漫不经心地说,目光飘过李容真按紧了桌角的手指,“你就没想过一个月后的宫中,你非常的需要我么。”
  李容真愣了半晌,突然极其愉悦的大笑起来。待到笑够之后,他目光灼灼的注视着任川的脸,说:“唉唉,我平生最讨厌同女人说话,觉得和她们简直不能沟通。你却是个例外,男人该懂的事儿你都懂。”
  任川挑眉:“我平生喜欢同男人讲话,你也是个例外。”
  李容真一愣。
  任川哈哈一笑:“开个玩笑,你就当真,果然没意思。”
  “你是我见过的最爱开玩笑的女人。”李容真无奈,忽而贼贼的笑道;“你跟我进书房的时候,就没想过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你也不怕我玷污了你的清白。”
  任川托着下巴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说:“嗯……没注意这些细节。不过,你居然还把我当女的?要玷污我的清白,我估计你也没那个能力。”
  李容真:“……”刚准备与任川舌战一场“什么叫我没有那个能力”就听见院墙外管家颤巍巍又不失恭敬的声音响起:
  “王爷,客人,晚膳已备好。请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用?”
  任川立马冲了出去。
  李容真:“……”                    
作者有话要说:  

  ☆、李容真纪事(二)

  离京,皇宫。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张贴着各种彩画,正首高高的台阶上是一张金龙大宴桌。殿下分列两块区域都摆着紫檀木桌。一边是给皇上的妃嫔所坐,一边是给王亲显贵们所坐。无数的宫女端着各色的碟子盛着各式的果品小步快速而又不失稳重端庄的穿梭于各个桌子间,早已有不少命妇端坐于桌前,互相间小声的讨论抑或是静静地等待着宴会的开始。
  今日,是皇上的生日。各地的王爷已携带着家眷赶至宫中,一时间,宫中无处不是香风钗影,珠华翠摇。
  李容真正在同其他王爷应酬,都是老一套,见面问问近况,互相打打趣,说说各地的情况兼带聊聊国家大事。谈话间,李容真长长的眼眸轻轻的一瞟,便瞥见了一列而下的紫檀木桌旁的那抹倩影。
  在宫中这许多美丽的女子中,这人并不算出众。她微微歪坐在紫檀雕花椅上,一头秀发光彩靓丽,如云一般被编成了双刀髻,插着双蝶步摇,显得俏丽。白皙的肌肤上,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此时正微微睁大,目不转睛地看着与她谈话的女子。同她谈话的女子是宝亲王的新王妃,肌肤吹弹可破,一双杏眼眸光流转,娇媚万千。她的头上插着一支金花簪,以双凤挂珠钗绾发,耳边一对玉制的明月珰,身上更是彩绣辉煌。那位王妃正眉飞色舞,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向这位来自边塞的许久不见新鲜玩意儿的小妹妹讲述着自家的好东西。
  “三弟呀,你别介意。我家那位就那样,成日里就是话多,一刻不说话她就闲得慌。这回好不容易逮着你家晴音,自然要多说点。你可别心疼你家柔弱的小姑娘。”宝亲王拍拍李容真的肩膀道,“你那地方怪偏僻的吧,晴音也许久没见新鲜玩意儿了,这回进京赶着机会,何不随我们去会稽玩玩,也叫清丽带晴音挑些好东西回去。”
  “多谢二哥好意,只是朔方为边境,不早点回去实在不放心。”李容真微微躬身,脸上是一贯谦卑温和的笑容,“三弟不才,朔方边境纷争不断。哪像二哥,身份贵重,天纵英才,泱江地段富庶,百姓们安居乐业,这全是二哥的功劳啊。”
  宝亲王哈哈一笑,道:“几日不见,三弟的嘴是越甜了呀。好吧,我也理解你,守着朔方是不容易。行,那就下回再说吧。”
  李容真顺着眼微笑。
  殿前身段柔软的舞女穿着水红色的长裙,甩着长长的水袖随着音乐起舞。一旋,一低首,侧身垂睫,继而水袖一甩。箫声悠扬,琴音渐起,继而越弹越快。舞女几步快走,身子旋转,越转越快,一时间,衣袂飘,裙裾散,水红的衣裙转起犹如鲜花盛开,美不胜收,引得座下一片叫好声。
  李容邦象征性的拍了几下手,完全无视了那舞女看着他的柔媚的眼神。他状似不经意的问座下的李容真:“听说晴音前些日子头磕在山石上,丢了好些过往的记忆?真是这样吗,三弟?”
  李容真恭敬地拱着手说:“回禀皇上,确实如此。”
  李容邦移开眼,望向李容真身旁的安晴音,温声道:“那么,晴音,你都丢了哪些记忆呢?”
  “回禀皇上,晴音几乎把所有的记忆都丢光了呢。”安晴音调皮的笑笑,声音细细的,“这宫中的什么规矩啊,什么人啊,还要王爷一一教我呢。他很辛苦的。”一旁的李容真宠溺的看着她笑,安晴音撇过眼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李容邦的手几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他稳住心神,只说:“好好,有朔方王在,朕便放心了。三弟是难得的稳重。”
  接下来的什么歌舞,什么表演,李容邦都再没心思看下去,他只顾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旁边的太监看不下去了,在给他斟酒时小声的说了句:“皇上,今儿喝了不少了,就别再喝了吧,这酒很伤身体的。”李容邦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什么时候朕做事也要你来管了?”那太监吓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只低声说:“是是。奴才知错了。”
  一旁的皇后看见这一幕,垂下眼帘低声说:“皇上固然伤心,也要以国事为重,保护好身体最要紧。”
  李容邦没有答话,仍旧喝着他的酒。皇后咬了咬下嘴唇,终于是没有再出声。
  宴毕,卷碧扶着皇后回宫。卷碧虽然跟着皇后的时日没有其他几个丫鬟长,但却最玲珑乖巧,很得皇后喜爱,今日站在皇后身边侍立的便是她。卷碧试探着问皇后:“今日皇上怎么感觉跟平日里不太一样,对娘娘的劝谏也置之不理。皇上平日里是最敬重娘娘的。”
  皇后叹了一叹,怅然道:“此事说来话长。你进宫时间毕竟不长,这安晴音是皇上的姨表妹,两人从小玩到大,算是青梅竹马,互相倾慕。后来两人长至一定的岁数,不知怎么的,先帝的皇后竟不顾皇上的哀求把安晴音嫁给了当时的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朔方王。”
  卷碧一听,道:“怪不得今日皇上如此伤心,那三王妃本就没能和皇上在一起,这下连和皇上往昔的记忆都丢了,那皇上日后……”
  “别说了。仔细叫人听了去,成为别人闲话的资本,对皇上不好。这事你我知道就是了。”皇后低声制止她。
  “是。”卷碧遵从。
  通往北方的道路上,一辆马车正在前行。
  “到哪儿了?”李容真掀开帘子问。
  一个仆人即刻跑上来恭敬地说:“禀王爷,已经到阳朔了。”
  李容真点点头,放下帘子,坐正身子,对着身边的人一笑:“今日演的真是不错。”
  那满头珠钗,刚刚还在殿上和皇上细声细气说话的女子此刻露出了戏谑的表情,一张口便是低沉的男音:“王爷该好好奖赏我一下才对。为了扮演这个角色,任川可是既蹲着身子又掐着嗓子说话练了足足一个月呢。”
  李容真点头微笑。是的,任川虽说与安晴音长得一摸一样,可也仅限于脸罢了。她身量极高,几乎与自己平视,又生得一副男人嗓音。这一个月来几乎是整日整夜没完没了的练习,有时连自己看都看累了,这任川却毫不松懈,仔细询问安晴音原先的贴身奴仆们有何不妥,不到尽善尽美,真是毫不罢休。说实话,方才在大殿上,就是李容真自己,也几乎看走了眼,以为坐在自己身旁的还是那个天真无邪又敏感细心的安晴音。想到这儿,李容真笑道:“不错,是该好好赏赏。亏了你,今日这一劫才得过去。”
  任川眯起丹凤眼,笑得一脸莫测:“王爷该谢我的地方还多呢。今日进了一回宫,任川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李容真颇感兴趣:“哦?说说看。”
  “宝亲王怕是半年之内就要反呢。”
  李容真一惊,显然没有料到任川会这样说。不过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他知道任川看着玩世不恭,实际上心思确是很谨慎,没有一定的把握,她断不会这样说,便问道:“何以见得?”
  任川敞开臂膀,手扯住帘子,眯了丹凤眼,慢慢道:“我今日同宝亲王王妃谈话,她倒是可爱得紧,什么也不懂,就跟竹筒子似的把他们家的情况统统倒给我了,让我捡了个大便宜。”
  李容真一哂,他早就知道他二哥选女人的眼光不怎么样,贪图的都是些美貌又爱耍小性子的无脑女人。
  任川忽一笑,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眸看着李容真:“王爷可知道她怎么跟我说的么,她说呀,她家王爷向她承诺,半年之内必让她喝上旸山雪尖,并且要多少有多少。”
  李容真心里一震。旸山雪尖,产自商国和成戊的边界旸山,这种茶的茶树只长在旸山的山脚,生长缓慢,产量也低,因其茶叶的叶尖色如白雪而得名。离国全国上下只有皇宫中才有,非到皇家重大庆典和招待别国重要宾客是不会拿出来的。就是李容真,也只远远的见过几回这种茶叶的模样,并没有尝过。既然宝亲王要让他家王妃喝上,定是要到宫中去抢了。再说他二哥,虽然表面上还与皇上维持着平和,但这宫中谁人不知宝亲王跋扈,泱江地段最新最好的东西都要先经过宝亲王府才得入宫。李容真原就想他二哥兴许会和皇上反,却没想到竟是这样快。
  “不过这也是个好机遇呢。”任川看向前方,一股豪气从她身上升起,“宝亲王一反,皇上必会向王爷借兵,我们何不借这个机会给自己铺个路呢?”
  李容真一挑眉,兴味渐渐提了上来:“你的意思是送队人马安□□京城?”
  “不愧是王爷!”任川笑着半真半假的赞扬了一句,李容真和她相处惯了,知她就这性子,随意的很,并无不悦。“不过我们不能给多了。”任川正色道,“带兵打天下,兵可不能少。”
  “那得看皇上要多少了。”李容真道,“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等宝亲王反完才轮到我们呢。”
  任川一笑,道:“王爷真是正派人,有时候,撒个谎是很必要的。”
  李容真不解其意,道:“什么意思?”
  “朔方不是边境么,常年战乱,万一北狄来犯,皇上还敢抽王爷您的兵么?”任川看着李容真,嘴角似笑非笑。
  李容真看着任川,一下就笑起来:“真是有够聪明的你。过两月我便草拟奏表,言北狄进犯,皇上来抽兵时,我便按他所说的数目只给八成,你看怎样?”
  “王爷当真是冰雪聪明,岂是我等小辈得以仰望。”任川假意拱手作揖,眼睛却是掩不住的戏谑神情。
  “得了得了。”李容真制止了任川的玩笑,笑道,“你知道你现在还穿戴的像个王妃么。看一个穿着女子服饰的人流露出男儿态,当真是伤眼睛。”
  任川哈哈大笑。
  李容真也笑道:“哎呀哎呀,你这样有智谋,是打算留我麾下做一个谋士么?”
  不待任川答话,马车已然停在王府面前。任川满头金钗步摇,身上香风飘裙地一步跳下马车,回首看向正出车厢的李容真。
  彼时正是夕阳西下,暖金色的光辉打在任川的脸上,身上。粉红的衣裙笼罩在这夕阳的余晖下,竟显得金光灿然。阳光被任川高高的鼻梁分开,在她的脸上形成一面光明一面阴影。漆黑的右眼内,一轮血色夕阳在跳动。
  李容真就那样站在马车上,忘记了下来。他听见前面的人一字一顿地说:“有一种人生来就是要站在沙场一往直前,我想,我就是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李容真纪事(三)

  月行中天,光芒如银辉播撒世间。
  李容真穿着雪白的寝衣,坐在桌子旁借着烛火看书。他修长的脖颈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出皮肤光滑的质感,握着书的那双手纤长洁白,宛如最好的石匠用上等的汉白玉雕塑而成。
  李季慌慌忙忙跑进李容真房间的时候,饶是平时看惯了他俊美的脸,再看到这副情景,李季仍是忍不住赞叹自家王爷的好面相。
  “什么事?”李容真并不看他,仍是继续翻着书,淡淡道。
  “王爷,”李季呼哧呼哧喘着气,努力平复自己慌张的语调,“任大将军,任大将军她……她不见了。”
  李容真立刻转过头来,眉毛轻微地皱了起来。这家伙,搞什么鬼名堂,后天就要按计划出关了,她却在这时候玩失踪,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怎么失踪的?”李容真问,全身上下散发着威严。
  “回禀王爷,她,她说今晚夜色很好,要出去走走,赏赏月色,”李季小心翼翼的看着李容真的脸色,道,“结果去了之后就再没回来。”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回禀王爷,戌时两刻。”
  “现在什么时辰?”
  “回禀王爷,亥时两刻。”
  该死。都一个时辰了。李容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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