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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圆走到圈-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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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李奥阳对上父亲那严苛的眼神,一字一顿道,“我对她,永远只是抱歉。”
  见李奥阳要起身离开,李昌瑞的语调突然提高了几分贝,透着令李奥阳陌生的、严厉且命令的语气,道:“你给我坐下。”
  李奥阳愣了几秒钟,坐了回去。
  李昌瑞身体前倾,手肘支在大腿上,双手交握在一起。他两只眼睛无焦距地盯着茶几上的某个点,说:“想知道,我为什么在你妈妈离世后不久就娶了秦淑莲吗?”
  沉默,是横亘在父子二人之间的主旋律。这是父子二人,第一次开诚布公地拿到桌面上谈这个话题。
  李昌瑞突然抬头,紧紧盯着儿子的双眸,说:“这是你妈妈临终时的遗言,是她让我一定答应她,她去世后尽快娶秦淑莲为妻。”
  李奥阳的眉峰蹙了起来,他不解地看着父亲因过份压抑痛苦,而显得极其不自然的脸色。
  “我们都是大学同学,我和你妈妈是一个县的,所以,自然比别人走的近。更何况,高中的时候,我就一直默默地喜欢你妈妈。那时候的我,性格十分内向,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心里的爱。而你妈妈,那样美丽,成绩又好,当时很多男同学都喜欢她。更有些大胆的,直接向她表白,但你妈妈从不为之所动。她一直对我是热情的,我只当她是因为同乡的关系,所以才对我分外亲热。
  “秦淑莲同你妈妈是舍友,又是好朋友。对于常常去找你妈妈的我,自然十分熟稔。有一天,在图书馆,我遇上她,她悄悄告诉我,其实你妈妈心里喜欢的人是我,但因为我从来没对你妈妈有过任何暗示或者表白,你妈妈便以为,我对她的只是同乡之情。这一消息令我振奋,我当即去找你妈妈告白,就这样,我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然而,后来的秦淑莲却一直独身未嫁,你妈妈也焦急的一次次为她安排同合适的对象约见,可不知为何,最终却都告吹了。直到后来,她外省的姐姐,也就是顾彤的妈妈过来这边,那天,药房大盘点,秦淑莲忙的不可开交。你妈妈便代她将顾彤的母亲接到了家里。顾彤的妈妈只当你妈妈是她妹妹的同事,两人谈到秦淑莲的婚事,顾彤的母亲直白道,她妹妹一直喜欢一个男人,但因为对方同她好朋友彼此相爱,她只好默默退出并成全。那个刹那,你妈妈便呆住了,顾彤母亲口中的那个男人,不正是她的丈夫吗?
  “那之后有一段时间,你妈妈常常无缘无故不理我,在我的追问下,她才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她很痛苦,认为秦淑莲的痛苦都是她造成的。打那以后,你妈妈常常自责,觉得全是因为她的粗心而忽略了好朋友的感受。
  “我一直都安慰她,即便时光重来,我的选择依旧不变。你妈妈,是我这辈子最深,也是唯一的爱,永远都不会更改。
  “你妈妈临终前一天,状态特别好,那天下午我们两个人聊天,她突然说出这个问题,并坚持要我一定答应她。她说自己欠了秦淑莲太多,而且我也得有人照顾。她还说,这样,刚好足够两个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互相温暖。我答应了你妈妈,娶秦淑莲,给她一个家和温暖。因为我清楚,只有这样做,你妈妈心里才不会过于内疚。”
  李奥阳眉峰紧蹙,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水,看着父亲老泪纵横的脸庞,道:“爸,您怎么不早告诉我这些?”
  “我不想让你认为我在为自己的行为找解释、找借口。我不在乎别人的议论和眼神,因为,我知道,你妈妈懂我,这就够了。哪怕全世界都不理解我,都非议我,只要你妈妈懂我,我便别无他求。”
作者有话要说:  

  ☆、丰满的背景,空洞的个体

  李昌瑞摘下眼镜,抹去眼角的泪珠,又用枯瘦的手指揉揉眼睛。
  他的一双眼睛,由于常年戴眼镜而深深凹陷进满是皱纹的眼眶里。此刻,那深陷的眼眶犹如脸庞上的一双枯井,透出来坚定且深不可测的目光。良久,他看着儿子道:“奥阳,我们是男人,男人的肩膀上扛得起爱情,但更要扛得起担当和责任。爱情固然无比重要,但我们不能拿它当借口,去推卸该承担起来的责任。
  “是,顾彤她心里爱着你,因此不肯嫁作他人妇,这是她自己的态度和选择。可是,奥阳,我们凭什么让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人做到这般?我们身上有什么值得对方付出到这种地步的、举世无双的长处吗?没有。只不过因为她们无怨无悔地爱着我们。
  “她们何尝不知,她们的感情只是单向的付出,不会得到等同的回报?但她们依旧这样做,并且,在自己痛苦的同时,还因为我们的痛而更痛。
  “奥阳,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婚姻?是因为爱情吗?是的,有这样的,弥足珍贵。更多的,是因为一个人踽踽生活在这浩渺的世间太过凄冷,两个人的温度,刚好能够温暖一所房子——我们叫做‘家’。家,是什么?是情的凝聚,爱情,亲情都可以,是用担当和责任维系起来的、可以抵御严寒的港湾。
  “爱我们的女人,没有罪,她们更加不该孤零零地生活在这凄冷的世间。”李昌瑞说着站起身,他走到李奥阳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好好想想吧。”
  李昌瑞走了好长时间,李奥阳慢慢理清思绪。他拿眼扫视着这所房子,阮蓝的影子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她所到之处,那地方就闪着柔和动人的光。
  李奥阳脸上的线条越发紧绷,眉宇间透着化不开的痛。他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地看着那些闪亮的地方,却不敢靠近。因为他清楚,那些看似像“桥”般真实的画面,不过是一道虚幻的“虹”,只能供他在这幻境之外远远看着,经不起现实的碰触——这些,都是他多次满怀憧憬,喜悦地走过去,却被现实击的伤痕累累后得出的结论。
  她一脸苍白地朝他笑;她被副作用折磨的明明很痛苦,还要强颜无谓地安慰他,她一点儿都没事儿;李奥阳甚至清晰地听到,卧室里传来他为她读《半生缘》,曼桢说,“世钧,我们回不去了。”……
  一颗泪珠从他紧绷的面庞上滑落。阮蓝,你到底在哪里?那样怕冷的你,如何应付分别后的这些寒冷的冬天?
  周三这天晚上过了下班时间,顾彤突然收到李奥阳打来的电话。这令她十分诧异,记忆中,他好像还没有主动打给她的经历。
  顾彤握着电话,心里突然很紧张。她甚至不知接电话该用什么语气,又担心长时间不接,对方会切断。于是,她用激动的有些颤抖的手指接通电话。
  “顾彤,一会儿你有时间吗?我定了位子,我们一起吃个晚饭,顺便,谈谈。”他的声音依旧那般,公事公办的语调,完全不像是约会吃饭使用的语气。那认真程度,听起来反而更像是要同对方开会讨论病历似的。
  “我没事儿。我有时间。几点?”顾彤激动的心情不言而喻。
  “十五分钟后,我在停车场等你。”
  晚餐是在一家气氛典雅的西餐厅,小提琴乐手正投入地演奏着《The rain》。顾彤看着李奥阳的眼睛里流淌着浓浓爱意,她说:“怎么突然这样正式地请我吃饭?”
  “先吃饭吧。”李奥阳舒展了眉峰,看似很轻松。
  “早就想让你请一顿大餐了。梦想成真,说的就是我此刻的心情吧。”顾彤满意地拿起刀叉。
  李奥阳看着顾彤的兴奋,心里对她的内疚,反而更加深了几许。
  顾彤最后喝了一口柠檬汁,看着对面的李奥阳道:“一般请人吃饭,要么是想借钱;要么,是有事拜托对方提供帮助。不过,我觉得李教授想找我借钱的可能性不大。那么,就直说吧,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李奥阳延续了一开始的轻松状态,他说:“顾彤,你也不小了,是时候找个人嫁了。”
  “呦,李教授,您是我什么人呐?这么关心我的人生大事。我嫁不嫁人,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顾彤的反问,彻底把李奥阳接下去的话堵住了。
  顾彤笑了,又道:“李教授,咱俩半斤八两,您好像比我还年长一岁吧?那您怎么不娶?反而在这里劝我嫁人?”
  “顾彤,我们的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有深爱的人,我要等着她,哪怕用这一生的时间。”
  “我也是!”
  “顾彤,”李奥阳说,“你别傻了,你这是在浪费你宝贵的感情,你懂吗?”
  “奥阳,你是不是认为只有你跟阮蓝的爱情是爱情,别人的爱情都是犯傻?”顾彤脸上带着笑,泪水却不停地滑落下来,她目光炯炯地看着李奥阳,道,“你错了,这个世界上的真爱只存在个人的心里,只有当事人最有感知权和发言权。我的爱情同你们的一样宝贵,跟你们的一样坚定。”
  “顾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希望你痛苦,不希望看到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希望你能有个温暖的家。”
  “那好,奥阳,我也问你一个问题。阮蓝她清清楚楚地告诉你,让你不要找她,她离开你,也是希望你能有一个更加温暖牢靠的家。可是,你为什么不按照她的话去做?却没有一刻停止过找到她的念头?”
  李奥阳故作轻松的表情,终于被紧蹙的剑眉取代。他的面部表情异常僵硬。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你都做不到,那你现在凭什么要求我做到?”顾彤突然站起身抽泣着诘问道。随后,她拎包离开。
  李奥阳愣了两秒钟,伸手示意侍者结账。
  顾彤迎着风吹来的方向奔跑着,尽管是四月底的天气,但夜晚的海风刮在身上还是冷的很。更何况,为了赴这次约会,顾彤又只穿了一件深V领的修身长裙。不过,身上感知到的寒冷比起心里冰冻三尺的彻骨寒凉,实在算不得什么。
  冷风触感冰凉地吹过她满是泪水的脸庞,似是想将她吹醒。然而,最终也只能被她的执拗打败,徒劳地翻飞着她的长发和裙摆。然而,就在她迎着风拼命奔跑的当口,一只温热的大手从后面拉住了她的右臂。
  顾彤回身望去,是李奥阳。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追上来,然而,他竟然追上来了。
  顾彤的泪水如同决堤般在脸上奔涌不息,她突然回身,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拥住这个她爱到骨头里的男人,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恨不得,此刻天崩地陷,世界覆灭。
  李奥阳的手在顾彤背后擎了几秒钟,最后,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送你回去。”
  顾彤没有要放手的意图,她已经止住了抽泣,她的头微微离开李奥阳的怀抱,但身体却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仰起脸,看着他硬邦邦的脸部线条,语气里透着一丝卑微,她问:“奥阳,如果,如果你总也找不到阮蓝,那么,你能不能接受我给予你温暖?”
  李奥阳看着顾彤祈求的目光,他那颗麻木了的心似乎被捏成了粉末,又被海风吹的四散而去。他没有回答,只是将顾彤拥在怀里。良久,一颗清泪从他脸上滑入顾彤的发丝中。
  李奥阳看到整个城市都被辉煌的灯火点缀的满满当当,没有留下一丝空白。然而,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整个人空荡荡、虚飘飘的,当下,好像连他自己都背离了他。终于,他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语调说:“顾彤,要是你愿意,那么,我们结婚吧。”
  顾彤突然挣脱李奥阳的怀抱,她仰起脸,看着他空洞木然的表情,问:“你说什么?”
  “结婚吧。”
  顾彤转过身去,泣不成声。她知道,他不是因为爱她才说结婚、才说娶她。可是不管因为什么,她都不在乎,只要他说娶她,她都用“愿意”对答。
  顾彤抹去脸上的泪水,转回身。她仰起脸看着李奥阳,脸上带着泪水的痕迹,却浮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她说:“奥阳,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曾经告诉过你,我有很强烈的直觉,总有一天你会对我说这三个字——结婚吧。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顾彤……”
  “奥阳,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娶我,”顾彤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或许,我心里也清楚原因。但是,奥阳,我只要你知道,我永远都站在你身后等着你,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地方,只要你回身,你就一定会看到我。只要你说,顾彤,我们结婚吧,那我都不问理由,马上回答你:我愿意。”
  李奥阳木然地看了顾彤片刻,然后,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顾彤身上,说道:“走吧,这里风太大。”
  送顾彤到她居住的公寓楼下时,顾彤转过脸看着李奥阳的侧脸,说:“奥阳,结婚后我们住这里吧,这边的房子我都住惯了。关键还有一点,女人搬家东西零零碎碎麻烦的很,男人就不同了,行李比我们女人少多了,衣服、书籍什么的带过来就OK,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尽管李奥阳还没有想到这些问题。不过,他那边的房子,他从没打算让任何人住进去,那里,只属于他和阮蓝。想到阮蓝,李奥阳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加深了几分力道。
  顾彤自是注意到了,她凑过去,头倚在李奥阳肩膀上,说:“奥阳,我们什么时候去民政局办手续?”
  “你看着安排,提前告诉我时间。”
  “那我明天去科里看看近期的安排,然后打电话给你,你也安排下手头的工作,好不好?”
  “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赌,跟幸福有关

  这段时间来,阮蓝沉浸在昔日同李奥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中,仿佛又重新来过了一回。残酷的是,每当她停下思绪回归现实,那颗火热跳动的心,瞬间便似被放逐到了数九寒天的冰窖里,浑身都冷得颤抖不止。然而,现实是,节气已经到了六月中旬。
  进入六月份以来,苏铭辄的情绪一直很高涨,作为一名足球迷,四年一度的世界杯,的确是一件不小的盛事。他和全世界数以万计的球迷一样,翘首企盼世界杯大幕的拉开。
  世界杯开幕式后的周末,苏铭辄又一次来到了阮蓝的城市。
  这天,阮蓝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视线早已一篇模糊,以至于屏幕上的文字,在她看来都雾蒙蒙的。她正写到那段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如此细致的再去回味的分别。
  抽纸盒适时被递到眼前,阮蓝抽出一张擦擦泪水,说道:“谢谢。”
  自从阮蓝开始写她的故事以来,每个苏铭辄过来看她的周末,他都坐在旁边的床沿上静静地看书,以这种既不打扰她,又能陪伴她的方式伴在她的身边。
  苏铭辄看着阮蓝满脸的泪水,他知道,那些眼泪,没有一颗是因为他而流。不过,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守护因为思念李奥阳而痛苦的阮蓝,他故作轻松道:“我在想,我能不能出现在你的故事里呢?”
  “当然。”
  “芝麻大小的这么一个配角?”苏铭辄伸出小指,夸张地比划出一点点。
  “我想想,”阮蓝随即也伸出手,在食指上比划道,“稍微要大一些吧。”
  “阮蓝。”苏铭辄突然转变的一脸严肃,“要是这届世界杯德国夺冠,你能不能嫁给我?”
  “铭辄哥,你又在开玩笑。”
  “阮蓝,没有把握的事情我向来不做,但是,只要跟你有关的一切,我从来都没自信过。赌,我没接触过。自从遇到你,我才算明白,痴迷于赌的人,大多是怀揣有一腔单向的热情,当这股热情高涨到一定程度,总得找个方式宣泄出来。阮蓝,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当压抑在我胸中的这股热情,高涨到我控制不住的程度,我也想宣泄。你能不能成全我一次?给我一个渺茫的机会和希望?”
  在苏铭辄深情的注视下,阮蓝只是深深低下头去。她想,四年半了,她有什么值得这样一个优秀的男子,为她付出到这般的优点吗?他的话,那样恳切,甚至卑微,她又待如何残忍拒绝?好在,这个问题本就满含变数,有资格角逐世界杯的实力球队那样多,德国,怎么可能一定会夺冠?
  “德国,夺冠的几率有多大?”阮蓝抬起头,迎着苏铭辄的目光,问。
  “热门球队之一。西班牙、意大利,以及东道主巴西同样是大热门。德国上次夺得世界杯冠军还是24年前的1990年。”
  “那好,就这样。”
  “不准反悔。”
  “可以。”阮蓝的话很坚定。随后,她看着苏铭辄,继续道,“铭辄哥,既然这样,那么我们就各赌一局,才显得公平。”
  “你赌什么?”
  “如果,本次世界杯德国没有夺冠,那么铭辄哥,你必须立即找女朋友,不准继续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这不行,我的赌注太大,没有公平可言。”
  苏铭辄耍赖的语气令阮蓝有些哑然,她继续说:“大吗?我们都用了各自的一生做赌注,这明明很公平。”
  “阮蓝,要你嫁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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