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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盲之越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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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努力回忆着,他猛地想起了这个叫钱三贵的男人。A把口中的牙粉吐掉,漱了一口水,噗的一声吐掉,头也不抬地小声说道:“认识。” 
  钱三贵微微笑了一下,递了个眼神,就不说话。A也没有再看钱三贵,他脑中正在思考是不是可以借用这个钱三贵的力量。 
  A的动作算是最慢的,他最后一口水还没有吐出来,看守老涂又吼了起来:“新来的!吃奶呢!这么慢!想挨打啊!” 
  A也如同大家一样站起来,把铁缸放回木架子上。他想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如果能够让木架子跌落下来,一定会很有趣,哪怕只有半边跌下来就可以制造一场混乱了。 
  A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别小看就在洗漱间的这么一点时间,我们聪明的同志们,就利用这一点点的时间交换着一些物品和情报,并且如同钱三贵那样发出巨大的咕噜咕噜的漱口声音,来掩护一些同志之间的对话和声响。不得不感叹在这种险恶状况下的集体智慧。此起彼伏的咕噜咕噜漱口声下,同志们的隐蔽斗争在暗暗地开展着。不过,A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他在刷牙的时候,也已经发现了这些故意弄得很响的漱口声有什么目的。 
  白山馆不得不说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当时的很多监狱早晨是根本没有洗漱这一个项目的,但是白山馆却不觉得麻烦。白山馆的人有一个古怪的逻辑,就是这里是监狱但是也不能完全像监狱,让这些###的人员过一些正常的生活,是能够消磨他们斗志的。他们要的是这些###肚子里的情报,要的是破坏###的情报线,关押这些人也是一个和共产党谈判的砝码。所以,白山馆的管理制度是游离在极度野蛮和虚假文明之间的一种近乎于变态的管理制度。
  

十、二号楼之间(1)
A在排队走出这个洗漱间时,更多地留意了一下这个房间里的情况。 
  这个洗漱室有三个牢房的大小,所以十六个人走进去并不显得拥挤。因为潮湿,房间墙壁上的角落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痕迹,因为现在还是初春,并没有新的青苔长出来。洗漱室的墙壁上抹着白灰,因为潮湿的原因,也是一块黄一块灰的。 
  水槽中的水是从房间后部的墙体里用水管放出来的。水管从墙外穿进来,A猜测一号楼的房顶应该有一个盛水的水箱。A猜对了,一号楼的楼顶的确有一个水箱,这个水箱里的水是通过人工压水从地面上注入的。不仅一号楼有,二号楼、三号楼楼顶都有水箱,这是白山馆在建筑时就已经考虑到的问题。 
  白山馆尽管三面都是悬崖,但是并不是这座小山中的最高点。白山馆的地理位置准确地说是在一个豁口的盆地中的一个小山头上面。这样的地理位置如果按风水先生来看,是一个特别好的宅第甚至是墓地位置,由于三面环山,山风并不是很强烈。白文彩选择这样的地方建楼,的确是花了心思的。所以,白山馆的所有用水都是山里的泉水,这也让白山馆入口处的滑坡下面,有一条水流充足的小溪。 
  洗漱室水槽里的水是可以排放出来的,按照A的观察,就在注水管的下方水槽边,有一个硕大的木塞,下方则连着一根排水管,将水直接排入屋外。这种排放污水的做法和A记忆中白山馆的建筑图有所不同,从白山馆老的建筑图上看,这个洗漱室应该就是一个有排水功能的房间,地下是有沟渠的,为什么摆着地下的沟渠不用,直接就这样排放在室外空地上呢?这也是A要调查的一个问题。 
  从洗漱室回到牢房,老涂那撕裂般的吼声又响了起来:“把你们的粪桶都拿出来!把盖子盖严实了!洒出一滴就要谁好看!” 
  冯进军看了一眼A,冲墙角那个马桶努了努嘴,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床上发呆。 
  A知道这是冯进军给他更多的了解情况的机会,他走上前几步,把那个放在墙角的马桶盖子盖紧,双手把马桶边上的两个抓手一拎,掂了起来。这其实就只是一个木桶罢了,穷苦人家用这种不带沿的木桶当成马桶的比较多,在重山市比较常见。 
  马桶没有A想象中的那么脏,外面看得出来应该是经常擦洗的。A在掂起木桶的一刻就已经想到一个问题:“是谁擦洗这些马桶呢?是同样关押在这里的犯人?” 
  A掂着马桶走到牢门口,正面刚好看到107的张庆也正掂着马桶出来。A向张庆微微点了点头,张庆眼中猛地光芒一闪,但是他还是立即低下了头,也不看A了。 
  张庆显得非常老实。 
  老涂继续喊着:“108、107的!” 
  张庆转过身,掂着马桶就向洗漱室方向走,老涂的声音跟着就吼起来:“108新来的,跟着!”A连忙跟在张庆的身后就走。 
  后面的人并没有跟过来,张庆带着A穿过铁门,直接走到了楼梯的一侧,这个楼梯并不是贴着墙修建的,走过楼梯,在墙与楼梯之间,还有一片大约一个牢房宽窄的空间,两面同样用铁栅栏封闭的窗户打开着,分别在顶头和外墙一侧。空间的角落处,堆着几个似乎破损掉了的马桶。 
  张庆快步走到外墙一侧的那面窗户处,将马桶递了出去,又重新拿了一个干净的马桶进来。张庆转过身来,又和A打了一个照面,立即低下头去,保持沉默。A本来以为张庆会立即绕过他,谁知他头一低,竟然呆在原地并没有移动。 
  A正纳闷,端着枪站在走廊尽头的士兵骂道:“干吗呢?” 
  顺着这个士兵的骂声响起,只听到张庆极快地、用几乎不张开嘴的低声说道:“小心有窃听。”然后就让开了路,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A略略回头看了一下张庆的背景,他并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但是他知道这个男人在提醒他,在牢房里说话要小心。A顿时头皮发麻,背上冷汗直冒,昨天晚上关进来的时候,他和冯进军说过密语,还说过“同志谢谢你”,“我是要来越狱”这样的话,难道已经被听到了?冯进军为什么不告诉他房间里有窃听器?而是引诱他说话一般?难道这个冯进军其实已经背叛了党组织?白山馆把自己和冯进军关在一起其实是有目的的? 
  

十、二号楼之间(2)
A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他怎么没有想到在白山馆这样严密的监狱里,房间里极可能是有窃听器的呢?只怪自己当时为了吐出牛皮纸团,放松了警惕。A对自己的责怪是苛刻的,他当时能够忍住和冯进军对暗号,已经实属不易了。这让A的双手都微微颤抖,心里骂道:“冯进军啊冯进军,你到底是不知道有窃听器还是已经叛变了!你藏得好深啊!” 
  尽管如此,A还是极力压制住心里的慌张,掂着马桶走到窗边。 
  这个窗户和旁边的窗户略有不同,这个窗户是用一个铁笼子罩住的,向外延伸了一小截,铁笼子上有一个不大不小,刚刚能够将马桶递出去的洞口。 
  一个看着约五十岁年纪的小老头,穿着和A颜色略有不同的囚服,正拿着一个空马桶站在窗外,看见A也是一愣! 
  A把自己手里的马桶递出去,这个小老头动作极为娴熟,单手抓过马桶,放在他手后的一个木车上面。他的脚边还堆着不少已经刷干净的马桶,他递给A的干净马桶,应该就是从脚下拿起来的。 
  小老头尽管看着五十多岁,很显老的样子,但是从单手抓马桶的动作来看,他仍然是个身手敏捷的人。这个小老头是三号楼的犯人,三号楼有不少犯人从事白山馆比较肮脏、沉重的体力工作。 
  小老头真名叫郑城,外号郑小眼。说起这个郑小眼来,颇为传奇,他曾经是名闻巴蜀的著名江湖郎中,治了不少人的怪病。只是眼睛又细又小,才得了一个外号叫郑小眼。八年抗战时在外省给日本人抓了,成了日本人的医生。日本战败,回到重山市后不知道是谁把他这段投敌的事情和人说了,于是也没有人找他瞧病了。这个郑小眼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尽管医术还不错,就是好赌好嫖,给日本人做事这也是主要的原因之一。回重山市本来就身无分文了,又一时谋不到生路,就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做烈性春药。 
  郑小眼的烈性春药可以说是他的独门秘制,厉害得很,管你是多贞洁的烈女,吃了一丸下去都要春心大发,不做不快。这郑小眼也算是倒霉,卖春药才卖了十来天,这药就让妓院的老鸨送给了重山市守城军一三四师的副师长一颗,让这副师长喂一个偷偷抢来的女孩子吃,保证副师长当天就心想事成。谁知这郑小眼忘了说,先天心脏功能不好的女子,切勿服用。结果这副师长抢来的女子吃了以后,竟就死了。副师长大怒,当天就把老鸨抓起来拷打一顿,晚上就把郑小眼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本来这个副师长能够找个借口一枪毙了郑小眼的,谁知刚关了一天,李圣金的特调处就找上门来,查副师长以前和共产党的一些关系。副师长几句话没说清楚,就被协助调查了,这郑小眼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留下一条性命,被关到这个白山馆三号楼来了。 
  郑小眼也是个识相之人,见三号楼关的都是些江洋大盗级的人物,里外讨好,在三号楼混得还算不错,弄了个所谓的轻闲活计来干,不过这郑小眼就是后半生倒霉的命,他本以为三号楼的轻闲活计是些清扫之类的事情,谁知居然是洗刷马桶。 
  一、二、三号楼上百人的马桶,就他和一个叫刘麻子的胖子来干,无论他再怎么讨好别人,这活计还就是他郑小眼的了。郑小眼心里觉得,还不如死了的好,但这个人极其怕死,好死不如赖活着嘛。于是从白山馆建馆没多久,就一直干这个洗刷马桶的活计,到现在也快半年了。 
  郑小眼和一、二、三号楼的犯人基本人人都打过照面,所以对一些新面孔也是记得很清楚。他看到A的时候,自然认出来这个人关进来肯定最多一两天而已。而他一愣,是因为他看到A的时候,他觉得这个犯人和其他任何犯人都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此时,A接过郑小眼递过来的马桶,知道郑小眼也在打量他。他并没有过多地留意郑小眼,而是利用这个短暂的向窗外观看的机会,打量着地形。 
  

十、二号楼之间(3)
从这个窗户望出去,就是二号楼的侧面,右前方越过放风广场,就是三号楼的正面。一号楼和二号楼距离约有三四米,并不是很远,中间也没有障碍物,只是一片碎石地面。只在楼前有铁丝网布防着,而楼后则没有,从这个窗户出去就能直接到达监狱的大围墙,没有任何的阻隔。只是这个窗户的铁栅栏每根铁条都比一指还粗,传递马桶的时候微微触碰,纹丝不动,固定得非常牢固。 
  递马桶的小洞口也是要上锁的,尽管小洞口能够递过马桶,但是像A这种身材魁梧的人,想从这个小洞钻出去,是根本没有可能的。而郑小眼这种身材的人,才有可能钻过这个小洞。 
  A迅速地打量了一眼二号楼的侧面,他看到的是二号楼侧面的正对面,也有一个几乎完全一样的窗户,也用铁笼子罩着,窗下堆着十几个马桶,那里应该也是二号楼传递马桶的地方。 
  在A记忆中的白山馆建筑图,一号楼和二号楼之间的下面是一个地下室,储物用的,但是地下室的入口之一应该也被拆掉了,进入这个地下室的另外两个通道,一个在一号楼的最顶端——食堂的位置,还有一个通道是在二号楼靠近三号楼的一端。 
  白山馆的地下室共有两层,一号楼这边是一层,通道狭小,只有两三个房间,最大的也就是现在一号楼和二号楼中间的地下那一间,连接着二号楼的地下室。二号楼和三号楼的连接处,原本是白山馆建筑图中地下室二层的位置。地下二层说是二层,其实只有一两间大房罢了,是比较隐蔽的避难处,通道比较多一些。据说那个地下二层是白文彩放钱的地方,当然,这只是传言罢了。 
  所以,A得到的白山馆原始建筑图并不见得是完整的。按白文彩的性格,他留给后人的地图极有可能是缺少一部分的。至于缺少哪一部分,只有白山馆真正的主人和管理者复活才可以知道了。而国民党在改建白山馆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经过最周密的勘察,对白山馆了如指掌了呢?估计白山馆中的所有特务,也只有几个人知道。 
  A拿过干净的马桶,转身往回走。迎面就看到了106的钱三贵正掂着马桶走过来。
  

十一、轻易不信任(1)
A看到钱三贵迎面走过来,知道就是早上在背后轻捅了他一下的人。 
  钱三贵尽管也是面容憔悴,胡子拉碴,额头上还有一块青肿,但看到A却咧着嘴冲他笑。这让A摸不清这个钱三贵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暗示、警告、示好还是什么?其实,A还不了解这个钱三贵。 
  钱三贵是行走在重山市和成都市的中药商人,这个人是一个乐天派,别看抓进白山馆了,就属他天天嘻嘻哈哈的,又喜欢开点小玩笑。所以,钱三贵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他就是这个“德行”。见到A,认出来就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张海峰,居然也可能是自己的革命同志,他就开心罢了。能在白山馆里还这么开心的人,屈指可数,所以自然把A弄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得复杂了点。 
  如果A知道真相,他也会佩服这个钱三贵的。笑容,在这个不是地狱胜似地狱般的白山馆中是多么的可贵,需要多大的勇气、毅力和决心。钱三贵的心里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活下去,要等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看看满城红旗飘扬的样子,他坚信革命一定会胜利的,他一定会被营救出去的。 
  任谁都不知道,白山馆有一道最后的命令:在###攻占重山市或者企图解救白山馆的人员而无法抵抗之时,所有在押犯人一概立即枪毙,然后火烧白山馆,不留下任何一点痕迹。这个最后的白山馆命令,锁在白山馆馆长孙德亮的保险柜里,知道的人除了他,就只有发布这个命令的人——戴笠。 
  A和钱三贵擦身而过,看守士兵用枪指着他,示意他快走。 
  A没有回头,转了个弯就进了走廊,对面,另一个犯人正在走向铁门。 
  他三十多岁的年纪,留着寸头,极其消瘦,脸色惨白,双眼深深地陷入眼眶,看着已经像是病入膏肓的模样。他眼神迷茫,毫无神采,几乎如同一个行尸走肉,如果他躺在地上不动,就会被人认为是一具尸体。 
  A从早上列队时就略略注意到了这个人,这是105关押的犯人。只是这样正面地看到他,更让人觉得难以接受有人已经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这个如同枯骨的男人名叫房宇,自从被抓到白山馆后就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被抓进来的,甚至连一号楼的看守长冯彪都不知道这个叫房宇的男人,似乎在白山馆成为监狱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了。和房宇一起被关押在105的另一个犯人叫做皮景顺,以前是国民党重山市警察局重案科探员,在偷取档案资料时被发现,因为他偷的东西是涉及几个###的重要嫌疑人的,因此被关押进白山馆。 
  房宇茫然地从A的身边走过,身上一股浓浓的怪味就钻进了A的鼻子,那是一种腐烂般的气味。A能够感觉到,这个男人就要死了。 
  A走进自己的108牢房,看到冯进军还是那样呆呆地坐在床上,见他进来也只是微微瞟了一眼。A的心跳快速起来,这个冯进军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能够肯定!A是一个特别优秀的情报人员,他有一种天生的嗅觉,如同一只非洲猎豹突然见到一只亚洲老虎,尽管从来没有打过交道,但是仅仅依靠直觉,就能够判断出这是一个极其强悍的对手。 
  从A和冯进军短暂的接触和交谈中,这个冯进军和A的所有谈话内容都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尽管听起来的确是在帮助A提供这里的情报,但是仍然非常有限,并不是关键性的要点。A甚至觉得冯进军有点在故意限制他的行为,在给他的行动设定框架。A无法判断现在的冯进军到底是什么身份和态度,是敌人还是朋友? 
  此时,冯进军表面上看是茫然发呆,其实内心也是思绪翻飞。 
  他已经知道这个和他关在一起的男人就是重山市军需处副处长张海峰,他也觉察到了A看自己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冯进军和A一样,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叫张海峰的男人,恐怕比他更胜一筹,如果他是敌人,那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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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轻易不信任(2)
冯进军尽管从A刚关进来时吐出的牛皮纸团,以及说话都是高级密语的情况能够做出初步判断——A八成可能是革命同志,不过还有二成的可能,这是一个精心安排的苦肉计。冯进军穿山线第一桩的身份没有暴露,这是很不容易的,一旦被白山馆的特务得知他就是第一桩,还不知道会想出什么花招来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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