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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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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氏听后不过抬眼瞧了瞧薛婧萱,随即将目光转向冰菊,道,“岳嬷嬷,派人去打一桶水过来。”

    岳嬷嬷立即领命,招了一丫鬟前去打水。

    虽然如今阳光大射,但水毕竟是从井里刚打起来的,冰冷刺骨,一泼到冰菊身上,冰菊便被惊醒,浑身直哆嗦,牙齿也打着颤。

    水顺着长凳流了一地,衣裳紧贴后背,扯得后背的伤口更疼。

    冰菊不禁“嘶”地吸了一口冷气。

    “既然醒了,就继续行刑。”岳嬷嬷见冰菊醒了,便转头看向饶氏,饶氏一点头,岳嬷嬷便又喊道。

    眼看板子又将打到冰菊身上,薛婧萱心里又怒又急,绷着的弦儿似到了临界点,有绷断的迹象。

    突然,行刑的婆子和丫鬟猛地直挺挺栽倒在地,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这…”岳嬷嬷一时没了主意,向饶氏征询意见,“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一见这场面,饶氏觉得有些恶心,“快将她们拖走,换其他人行刑吧?”

    岳嬷嬷又招了两人上前行刑,只见那二人还未摸着行刑的木板,便又与之前二人一样栽倒在地,白眼直翻,白沫从口里涌出。

    岳嬷嬷这才慌了神,神色慌张地看向饶氏,“夫人,这…这莫不是冲撞了菩萨…”

    还未说完,并被饶氏打断,“胡说,定是谁在使幺蛾子,再换人。”

    岳嬷嬷却一直不敢再有动作,略一思索后,上前在饶氏耳边一阵耳语,“夫人,若真是冲撞了菩萨可就不好了,到时菩萨若是让您没有小少爷…”

    饶氏这才似上了心,闭目不语,良久才睁眼道,“既如此,今日这型便免了吧。”

    “萱姐儿今日也见了些不太干净的,还是早些回去歇息,我也乏了,先回院去。”饶氏吩咐完这些,便带着丫鬟婆子走了。

    这时,薛婧萱紧握住的手才徒然松开,心里缓缓松了一口气。

    曾经萧婆子摔倒在别院,薛婧萱还曾被吓到,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子。

    如今这些丫鬟婆子栽倒在地,口吐白沫,薛婧萱却不再受惊。

    这些丫鬟婆子会如此,全因薛婧萱。

    刚刚在情急时,薛婧萱一时怒火攻心,心底便默念行刑的人遭报应,突发羊癫疯。没曾想,竟真的实现了。

    两世为人,薛婧萱如今的承受力已不似在别院那般,因小小事情,便独自担忧许久,而今,薛婧萱虽无法解释自己不过心里默念就会成真的原因,但到底已能淡然处之。

    饶氏走后,空旷的院门口,仅剩下薛婧萱及三个丫鬟。

    彩蝶和彩霞忙上前将又昏睡过去的冰菊扶起来,小心地将她挪走。

    一回到碧竹苑,薛婧萱便吩咐彩霞速去大厨房要点热水。

    彩蝶则在一旁帮着冰菊换已经打湿的衣裳。

    一解开里衣,满背的红肿青紫,严重处已然裂了口子,血黏着衣裳,倒有些脱不开。

    “我来。”薛婧萱撩起衣袖,上前尽量最轻的将衣裳往下拉,虽然已经很小心,但还是撕扯到伤口,冰菊不禁闷哼一声。

    登时,薛婧萱眼中早已蓄满的泪水便噗哒噗哒往下掉,白玉滚珠,一到被辱上便晕染了一大片。

    “冰菊姐姐,都是萱儿不好,都是萱儿不好。”一边清理着衣裳,薛婧萱一边自责,哽咽着出声。

    但衣裳与伤口实在黏得紧,完全难以分开,薛婧萱干脆道,“拿剪刀来。”

    将未黏住的都剪掉后,彩霞也把水端回来了。

    薛婧萱站起来,用帕子全部打湿,敷在伤口处,伤口处的衣裳被水慢慢浸湿,过了一会儿,薛婧萱轻轻一揭,衣裳便被取了下来。

    看着因被水泡过而向外翻着且有些发白的伤口,薛婧萱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伤口如此严重,若不小心处理,今晚铁定要发热,若是再严重些,伤口便会发炎化脓。

    这可如何是好,而今,从别院带来的药材中也没有治疗外伤及炎症的。

    “母亲一定不会同意我叫大夫的,怎么办。”薛婧萱也没了主意,只焦急地低语。

    这时,彩霞站了出来,“姑娘,奴婢与专为大厨房送柴的王二哥认识,不如让王二哥从府外带些药材回来?”

    如今薛婧萱在府里毫无根基,彩霞愿意助她,薛婧萱虽意外,但这也是唯一的法子。

    随即起身从首饰盒底,拿出一个玉镯子,递予彩霞,“这个给你,我暂且没有现银,但这镯子也不好拿出府,你们二人身上可否借我一些现银?”

    薛婧萱才刚回府,还未领到例银,银两平日也是冰菊管理,薛婧萱一时也不知放在哪里,未免被饶氏抓住把柄,薛婧萱只得这样做。

    二人闻言均从腰间摸出碎银,递予薛婧萱,薛婧萱忙全都交给彩霞,“这些够吗?”

    “够了够了,”彩霞急忙点头,随即将玉镯子推回,“姑娘将这玉镯子收着,奴婢受之有愧。”

    随即也不管薛婧萱是否听懂,便转身离去。
018 救人
    入夜时,冰菊果真发起高热,脸上一片潮红,入手便是滚烫。

    “彩霞,那送柴的何时才能将药带进来?”冰菊烧得如此难受,薛婧萱却帮不上忙,只得坐在一旁干着急。

    “王二哥说他是每日寅时送柴禾,我下午找他时,他说今儿出府便先将药买好,明儿个寅时便带进来。”彩霞答道。

    寅时,薛婧萱看了看天色,现在才亥时,离寅时还有三个时辰多,她等得,冰菊却是等不得。

    一咬牙,站起身道,“彩蝶彩霞,你们去打水帮冰菊姐姐擦拭身子,看看能不能降温。”

    随后转身走向衣柜旁的角几,熟练地从角几上放着的绣篮中找出一把剪刀,捏在手里。

    正准备出去打水的彩蝶一惊,“姑娘这是要作何?”

    薛婧萱却是不答话,放下剪刀,利落地挽起左手衣袖,露出半截雪白的藕臂。

    彩霞见冰菊一直叫着热,便找来团扇帮冰菊扇着风,听到彩蝶这话,忙道,“彩蝶,你莫多问了,打水要紧。”

    彩蝶答是,临出门时回望一眼,却是惊得将手中铜盆一放,“嘭”地一声脆响,铜盆掉落在地,发出一阵掉落的余音。

    “姑娘~”彩蝶顾不得掉落地铜盆,提起裙摆便往回跑,“姑娘,您流血了。”

    只见薛婧萱手持剪刀,刀锋处沾着一道血痕。

    细看,原本洁白地藕臂如今一道四指宽的伤口顺着手腕而上,滴滴血珠翻涌,逐渐汇集,随着手腕蔓延,不过片刻,地上便是一滩血水。

    彩蝶彩霞跑到薛婧萱跟前,看着那红白相间地手臂,想伸手去扶,却又不知从哪里入手。

    薛婧萱扔下右手中的剪刀,“彩霞,你速去主院禀报母亲,就说我今儿个做女红不小心划到手臂…”

    话还未说完,彩蝶便点头急道,“奴婢知道了,奴婢马上去找夫人帮您请大夫。”

    薛婧萱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冰菊,因背上有伤而趴在床上,双眼紧闭,双唇都被烧得红肿。

    冰菊姐姐,萱儿只能想到这个法子,只希望饶氏能念在我姓薛,也是薛家的小主子的份上能速去请大夫。

    彩霞刚走出门,薛婧萱便追了出去。

    不待彩霞说话,薛婧萱便抬起还在流血的左手往彩霞手上袖口慢慢擦拭。

    直到手上的血被擦干,才拖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郑重地道,“走吧,这样或许机会更大些。”

    彩霞身子一颤,深深望了薛婧萱一眼,遂速速离去。

    彩霞一走,薛婧萱便似没了力气一般,整个身子软了下来。

    见状,彩蝶忙上前扶住薛婧萱,掏出锦帕盖在伤口处,道,“姑娘也太不顾念自己的身子了,落水的风寒都未痊愈,如今又这般糟蹋自己。”

    彩蝶本就是直性子,比起彩霞,倒没了那么花花肠子,只满心觉得自家姑娘太傻,为了个丫鬟,这般折腾自己的身子。

    摇摇头,就着彩蝶的手,顺势往里屋走去,薛婧萱缓缓道,“你错了,我不是在糟蹋自己。我的命都是冰菊姐姐救的,留点血算什么。”

    薛婧萱心里有数,熟读医书,她自是知道身体哪里伤得哪里伤不得,她不过是避过重要脉络,在手上划上一道口,留一些血,便能救冰菊,她觉得值。

    拼上命都值,没有冰菊,哪里还有现在的她。

    薛婧萱这次赌对了。

    起初,清歌是不打算惊扰饶氏的。

    薛世平已有三日未歇在主院,如今好不容易歇在主院,饶氏自然十分高兴,她现在虽然掌家,但膝下无嫡子作倚仗,心底还是不安稳,薛世平歇在她那儿,她便多了再次孕育子嗣的机会。

    饶氏的盘算,作为大丫鬟的清歌自然清楚,若因此事坏了薛世平的兴致,饶氏定是要发火的。

    彩霞本就聪慧,一见清歌面露迟疑,忙抬手抹了几把眼泪,正好露出染了血的衣袖,“清歌姐姐,我家姑娘流了很多血,地上都是一滩血迹,之前的风寒本就未好,如今又这般,若不叫大夫,可如何是好。”

    清歌瞧见衣袖上已干涸地血迹,心下也是一惊,不过还是面色犹疑。

    这般神色,彩霞瞧在眼里,忙下剂狠药,“姑娘回府第一天便起疹子,第三天便落水,这才七八日,又伤了手臂。”

    抬眼观清歌神色,彩霞又接着道,“如若不请大夫,这传出去,还不定会有谣言说我家姑娘在府里受了虐待…”

    “好了,”清歌出声打断,“这话你以为还是不要再说的好。”

    话毕,便转身敲门禀告。

    饶氏此刻与薛世平正是你侬我侬之时,这一被打断,饶氏心底怒火中烧,但还是压住怒气道,“快去请大夫吧。”

    薛世平从不管后院之事,此刻听到薛婧萱受伤要请大夫,满是疑问,“上次不是才落水了,怎么又受伤了?”

    “妾身也不知萱姐儿这是怎的了,下午瞧着都还好好的。”说着饶氏就要穿衣起身,“妾身还是亲自去看看吧,也不知这伤得重不重。”

    饶氏本就珠圆玉润,身子丰腴,加之之前二人一番动作,衣扣被扯开了好几颗,如今一起身,衣裳半露,一小截肩膀横埂眼前,往下隐约可见洁白的酥胸。

    薛世平又正是如狼似虎地年纪,哪里经得住这般诱惑,下腹一热,冲动四起,忙将饶氏拉回,俯身便亲了上去。

    春常帐暖,又是一番亲热。

    大夫来得挺快,彩霞引着大夫进碧竹苑时,不过亥时三刻。

    还是上次那个大夫,背着笨重的药箱。

    与上次一样,薛婧萱在里间,大夫在外间,隔了层门帘,悬丝诊脉。

    大夫经验丰富,不过眯眼听脉片刻,便有了定论,提笔写了洋洋洒洒写上两个药方,嘱咐彩霞一个外敷,一个内服,忌辛辣热燥等食物。

    等彩霞带回了抓好的药,薛婧萱总算松一口气。

    在薛婧萱的坚持下,彩霞先给冰菊上了药,待冰菊背上的伤口处理好,薛婧萱才同意彩霞替她上药。

    将熬好的药也喂冰菊喝了后,薛婧萱便托腮靠床陷入沉思。

    白天的事,薛婧萱记得清清楚楚,行刑的丫鬟婆子突然间倒地,似发羊癫疯一般。

    仔细回想,薛婧萱实在想不通为何她不过心底默念便能至此,而她对饶氏如此,却无法实现。

    思索很久,薛婧萱也无法对这怪事有所解释,她想或许这是上天赐予她的特殊能力,而这能力是不可随便使用的。

    人生有因有果,重生是上天怜悯,活着便好,不管这能力如何而来,但不可乱用。

    思及此,薛婧萱心下释然。
019 佛诞
    送柴禾的小哥确实守约,在寅时将药带了进来,虽然现在已经用不上,但薛婧萱还是命彩霞将药放好,以备不时之需。

    今日是佛诞日,按理府里的女眷都是要去寺庙祭拜祈福的。

    虽说薛婧萱伤了手臂,但饶氏还是遣了丫鬟通知薛婧萱一会儿随她去广安寺上香。

    佛诞日在大丰王朝是极为隆重的日子,又名“佛诞节”,每到这日,无论是皇亲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会去到寺庙食斋饭,放生许愿,求子祈福。

    对于急求儿子的饶氏来说,这日尤为重要。

    早早地便派人抄经书,备好祈福用的水果和香油钱,加之昨晚薛世平又歇在她那儿,今儿她可是拿出了十足的诚心前去求子。

    出府时,薛婧萱见到了二婶和只有一面之缘的大嫂。

    大嫂因着回娘家看望病重的父亲,神色有些凄凄。薛婧萱回府也仅在当晚用饭时见过大嫂何氏,后来薛婧萱出疹落水,大嫂早已被召回家中省亲,故也未多作接触。

    如今瞧着大嫂何氏精神不济,薛婧萱也不知如何安慰,不过心里倒是有了疑问,不解饶氏为何答应何氏回娘家省亲。

    薛婧萱记得前世饶氏是不喜何氏的,大哥薛致远非饶氏所出,饶氏本就不喜,为了不抬高庶出的大哥,还特意给挑了何氏为媳,不过是看准了何氏家世不显赫,父亲的官职不会怎么高升。

    相比之下,二婶就显得有精神多了。虽然与前世一样,软软弱弱,不爱说话,但精神却是挺好。

    饶氏带着众位女眷往广安寺赶去,美其名曰为老夫人祈福,实质不过是为自己,明眼人都看得通透。

    马车只能行到青城山下,广安寺却在青城半山,如此,众女眷也只能下车步行。

    抬头仰望,山上云雾缭绕,山径蜿蜒曲折,蓊郁荫翳的树木与湛蓝辽阔的天空,形成一副极具色彩的水墨画。

    为表诚心,饶氏没有接受丫鬟的搀扶,而是一步一个脚印,扶着扶梯慢慢攀爬,哪怕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也不停歇。

    广安寺已经有些年头,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色的参天古木,在朦胧晨雾的笼罩下,像一幅飘在浮云上面的剪影一般,显得分外沉寂肃穆。

    薛婧萱一行人到时,寺内已经聚集了有些人了。

    青城山本就大,通往山上之路尤为多,薛婧萱她们不过是走了其中一条道,虽然出门也是相当早的,但到达广安寺却不是最早的。

    广安寺的方丈了缘大师是有些道行的,对佛道参详领悟的很深,每到佛诞日总要开坛讲讲佛法。

    饶氏祈完佛,添完香油钱也跟着坐到蒲团上听了缘大师讲经。

    佛法讲究的便是一个缘字,有佛缘者自能得佛庇佑,薛婧萱信佛,但却不盲目。

    便找了个理由遁去,饶氏忙着听大师讲佛法,也顾不得她,便摆了摆手同意她离去,只道了声,切莫走太远。

    “姑娘,怎的不听大师讲佛法?”见薛婧萱顺着大殿往山林走去,彩霞不禁问道,“听说这个大师很是了不得。”

    冰菊伤着,薛婧萱将彩蝶留下照顾,这次出行便让彩霞随身侍候。

    “佛自在心中,”薛婧萱笑笑,“心中空无,佛又何生?佛本无生,无生无灭。无心则无情,无情无佛种。”

    随即又轻飘飘的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而我,信也不信。”

    彩霞虽也聪慧,但对于薛婧萱一说,却是难以领会,“姑娘真有学问。”

    不过刚说话,又抬手蒙住口,惊异的望向薛婧萱,都道六姑娘无盐无才,但六姑娘却能说出这番有学问的话,怎会无才。众人怕都错看了六姑娘。

    薛婧萱却是再不接话,只顾着往前走,不过一会儿,便离了广安寺。

    如此又过了一会儿,二人已然深入密林,广安寺早已消失在树海之中,仅露出青灰色的殿脊。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彩霞意识到不对劲,忙问道,“姑娘,我们都离了广安寺好些远了,一会儿若是夫人找不到人,可要着急了。”

    薛婧萱这才停住脚步,侧身观四周方位,喃喃道,“白云庵就在广安寺东南方向五里处,莫不是我走错了方向?”

    自顾自地说话,却是没有理会彩霞,而后又抬起步子往前走。

    惹得彩霞焦急的蹬脚,小跑着往前,“姑娘,您这是要去哪里,若是再往前走,迷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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