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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婿-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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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薛婧萱放下笔,提起宣纸,轻轻吹了口气,说道,“若她不急,我们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不错,请彦太医到府上为老夫人瞧病便是薛婧萱的主意。
自昨日在景泰院,被老夫人的举动所影响后,薛婧萱仔细斟酌了一番,她觉得既然老夫人在明面上至少还在意她,她此时在府中又毫无依托,倒不如想办法让老夫人多活几年,有她庇佑,想必,她在府中也要好过许多。
她记得前世,祖母自发现中风,便被罗大夫断定不可医治后,薛世平便颓丧起来,后来,也不知怎的,病情突然恶劣,薛世平才想起了请彦太医过来瞧瞧,得到的结果便是晚了三天。
若是三天前,倒还有法子调理,不但如此,就是再续上半年性命也可。
现在离老夫人病情恶劣,还有个来月,若是现在便请彦太医,那自然还是能多续半年的命。
于是,她便暗地里想法子通知了薛世平,这才有了请彦太医到府瞧病一事。
“也是,”姑娘做这些不就为了给夫人添堵,彩霞恍然一笑,又道,“姑娘,那彦太医真的能医治老夫人的中风吗?”
薛婧萱放下手中未干的宣纸,目光坚定,笑意满满,“能的。”
她知彩霞许是想不透,便又道,“罗大夫毕竟只是民间大夫,比不得彦太医。据说彦太医已有四十多年经验,治愈了不少疑难杂症,对这中风,虽说不能根治,倒也是能想法子为祖母续命的。”
038 再见
用过午饭后,薛婧萱便带着彩霞前往景泰院瞧瞧老夫人。
并非是因为饶氏听从薛世平吩咐通知薛婧萱可时常过去瞧瞧老夫人,而是薛婧萱在打定主意要依靠老夫人时,便已经决定以后会多去景泰院走动。
一则可以表达她的孝心,二则是可以借此机会观摩老夫人病情及彦太医诊病过程。
要知道,纵然她看过许多医书,却也是不曾实践过。
更何况她也对彦太医具体的诊治方法及药方也很是好奇。
原本冰菊也是要跟着去的,但薛婧萱考虑到她身体还未恢复完全,便给拒了,但也特意交代等她病好之后,定会带她去看望老夫人。
冰菊想想也是,如今她自己都有病在身,老夫人现下本就虚弱,她去倒也帮不上忙,说不得还会影响老夫人休养,便也作罢,乖乖呆在碧竹院养病。
这日的午后阳光难得的温柔和曦,彩霞原是带着遮阳伞的,可薛婧萱却不愿打,倒是笑着道:“今儿阳光如此温暖不灼人,倒不如好好晒晒。”
说着便闲庭信步,在阳光下悠闲自在的散步,走走停停,时而驻足欣赏鲜花,吸取花的芳香,时而用手遮额,望望蓝天白云。到景泰院时,倒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薛老夫人仍旧躺在床上,双唇干裂,眼睛虽是闭着,但隐约可以看到眼珠上的白云。
她其实睡得并不安稳。
薛婧萱一到景泰院,下意识地便是唤人打一盆水净手,随后又轻车熟路地到桌上倒了一杯温水,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沾了些涂抹在老夫人周围。
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之极。
她却不知,她现在的行为不仅让得一旁的丫鬟为之一震,便是服侍她有一段时间的彩霞也是震惊不已。
她们做丫鬟如此多年,侍候人的动作熟络倒也正常,但作为一个大家小姐,这样的动作倒是不太正常了。
前世,薛婧萱时常侍奉老夫人,便是饶氏,薛婧萱也是如待亲母,随时侍奉左右。
许是因为前世的侍奉经验,令得薛婧萱一到景泰院便操起了前世常做的事。若不是昨晚老夫人昏迷,屋中人有多杂,怕是薛婧萱便如今日一般,前去照顾了。
直至用温水完全将老夫人的口唇湿润,薛婧萱才愣神地停下手中动作。
盛着温水的茶杯悬在半空中,薛婧萱眼神有些飘忽,彩霞轻声叫喊一声,“姑娘,水要洒了。”
薛婧萱却似未闻,依旧陷入自己思绪,直到指尖被温水打湿,才惊醒。
彩霞忙从薛婧萱手中接过水杯,一旁的丫鬟也递过来锦帕为薛婧萱擦拭指尖水滞,做完这些,薛婧萱方才猛地收回手,不甚自然地偏头看向服侍老夫人的丫鬟,“好生照顾祖母,我只是随便坐坐。”
说着便在床头前的矮凳坐下,双手支着下颌,木然地看着老夫人的睡颜。
这个丫鬟还是昨晚那个丫鬟,虽然薛世平中午已经吩咐饶氏将景泰院之前的丫鬟调回,但饶氏却暂时还未有所安排。
彩霞与那个丫鬟对视一眼,默契地合作,一个将水杯端走,一个则在一旁随时伺候。
薛婧萱其实也并未想些什么,她只是觉得习惯真的很可怕。
对于饶氏,她前世侍奉也仅是秉着庶女对主母的孝心,故她对饶氏感情并不强烈,这世她就算是未曾获得前世记忆,她也是下意识地排斥饶氏的,倒是未曾像今日一般有着侍奉的熟练动作。
但她对老夫人却是又爱又恨,现在回想起来,她虽是憎恨老夫人自私地将姨娘拉入与饶氏的争斗,但是若没有老夫人笔友,她也不会降临在这个世上,若不是老夫人派遣冰菊去别院照顾她,早在四年前,她便会因病离世。
她不禁暗想,或许她内心深处并非是憎恨老夫人的,只是因前世和今生的发生的一切而不甘怨愤,她便下意识地将一切源头归结于老夫人。
或许,老夫人之初衷真的是将姨娘放于薛世平身边,以与饶氏抗衡,但老夫人之后的行事足以表达出对她疼爱。
她这是又感情用事了。
彦初寒跨进主屋时看到的便是一个外罩嫩粉色小褂的年轻小姑娘规矩地坐于矮凳之上,手肘拄在双腿之上,双手撑着下颌,头微微前倾,阳光透过雕花纱窗投射进屋,照在小姑娘脸上,如蒲扇似的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睑上投出一道剪影。
是在哪里见过吗?他不禁暗道,为何她觉得眼前小姑娘的背影如此熟悉,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他想起来了,这不是当日在郊外马儿起癫却还是死死拽住缰绳的小姑娘吗,难怪觉得如此熟悉。
薛世平只顾着引彦太医和他的爱孙进屋,倒未曾注意到薛婧萱端坐于床榻前,直到彦初寒停下步子,薛世平才抬眼往前一看,他的庶出幺女正支头坐在床榻前。
这次,有人进门,薛婧萱倒是听到了动响,回头一看,她的父亲正领着一老一少缓步走来。她忙站起身,理了理衣裳,低声喊道,“父亲。”
抬眼看到越走越近的一老一少,她又喊道,“院使大人好,公子好。”
待礼数做全,她便提着裙摆准备退出主屋,薛世平却叫住了她,“无须退下。”
薛世平像彦太医介绍道,“彦老,这是小侄幺女。|
他带着彦太医又走近了些,继续说道,“母亲最是疼爱她,有她陪在母亲身边,应是有助于母亲身体恢复罢?”
彦太医摸了摸胡子,笑着道,“倒是好孝心。”
既然徐世平说不用离开,薛婧萱自然更加乐意,她微微福身,带着彩霞退至一旁,即是娴静。
彦太医也不再多说,直接坐到矮凳上,又重新把脉,原先他是打算今日便不过来的,直接让彦初寒带着雪莲和药方过来,但思来想去,又觉得如此行事欠妥,便还是亲自过来了。
彦初寒站在一旁,打开装银针的布袋,在手上摊开,彦太医便挑出细长的银针开始扎针。整个过程安静而缜密。
到最后完成,彦初寒眼神扫过退在角落的薛婧萱,在彩霞身上却顿了顿,这不是当日在广安寺赠救治之法的小丫鬟吗?
039 医道
彦初寒忍不住多看了彩霞两眼。
尤记得那个细雨飘洒的夜晚,广安寺中一婢女亲赠救治方法,他虽只轻瞟一眼,但却记住了容颜。
待他再望时,婢女已远去。
夜深深,雨绵绵。
迷蒙雨帘中仅剩油纸伞下两道纤柔背影。
他还来不及道谢,来不及问其出处。他觉得能知晓如此精妙针灸穴位的,定是医道上乘之人。
彦初寒也曾派人查询过,可偌大的广安寺,光那天所住之人便是上百,他如何在茫茫人潮中,找寻出那样的女子。
后来的几日,他一度觉得遗憾,以为无缘再见那般玲珑剔透的女人,不曾想,今日的薛府之行却给了他大大的惊喜。
他偏头看向静静立于一旁的粉褂女子,她低着眸,静若碧池春水,柔若杨柳青枝。
彦初寒不禁想起初进屋时,他所见女子神情及那女子起身行礼问安的动作。
她虽然不过十来岁的样子,但一举手一投足却有着非这个年龄的静雅与安然。
她真的很特别。
在广安寺那晚,虽然那救治方法是由眼前的丫鬟口述,但彦初寒却知道那方法定是这粉褂女子所知,再由丫鬟转达的
一个如此稚龄的姑娘,却对医术有着如此精辟的见解,教授她医术的老师医术该是何等精湛?
要知道,彦初寒在医术世家长大,从小便侵泡在医书医理之中,对医术的理解在同龄人中已算是较为突出者,但他现在却觉得,在眼前这个稚龄女子面前,他差的不止半截。
不过,这倒是彦初寒高看薛婧萱了。
薛婧萱在别院时,虽然有幸能跟着彦大夫学习医术医理,但她却从未实践过,无论是身份还是性别,均让她所学无法施展。
若要定义,她现在也只是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自始至终,薛婧萱均保持着淡然。
彦初寒的目光,薛婧萱缘何不知,她一开始便感觉到了,不过她能感觉到彦初寒的目光虽炽热,但却是善意的。
看来,他定是一个爱好医术之人,又是彦太医之孙,怪不得,那日在广安寺会对那老妪出手相救。
不过,薛婧萱并不想与他扯上关系,既然他已经认出她来,现下也未曾声张,倒也是个好男子,处事还是极有分寸的。
他毕竟是外男,纵然二人兴许都同样爱好医术,但一个闺阁女子,若与外男牵扯上关系,被饶氏知晓,可又免不了一场风波。
薛婧萱抬眸,极平淡地扫了他一眼,又快速移开视线。
开始认真观察彦太医下针,只见他快速又准确地将针下在了水沟、十二井穴、劳宫、丰隆、百会、太冲、涌泉穴。
这是治疗中风比较常用的针法,以开窍醒神,平肝熄风,清化痰火。
接着他又分别在下关、颊车、会谷及哑门、廉泉、通里几个穴位下针。
这下,薛婧萱不免有些疑惑,她细细凝望,随后脑门一松,原是这样。
其实,彦太医下针之法并非有多特别,他不过是充分考虑到病人心理。
一般来说,中风先兆其表现便是突然昏厥,昏睡不醒,若醒来伴随的便是牙关紧闭,口齿不清,难以成句。
平常的大夫若下针只会以平肝潜阳,开窍醒神,清化痰火为主。反倒忽略牙关之症。
彦太医之法果然甚妙。
妙就妙在牙关之症也放在首位。
患中风之症的人,头脑都是清醒的,尤其是患病初期,还能发出言语,但却因牙关紧阖而句难成句,想要表达之事不能完全表达,最是会引得病人焦急烦躁,久而久之,即便是药方再好,他心中的抑郁也无法阻止。
到最后,反倒因此愈加颓丧,放弃求生**。
这样一个能充分了解病人心理的医者才真正称得上医之贤者。
不愧是太医院之院使,的确很有一套。
薛婧萱暗暗赞到。
只是不知他将会开一个怎样的药方,薛婧萱愈加好奇。
薛婧萱的一眼虽极其隐晦,但彦初寒还是捕捉到了薛婧萱的视线,他轻轻扯动嘴角,随即埋头收拾装银针的布袋。
他把使用过的银针放置于一侧,与未用过的分开,那些已经用过的银针回府后,还需要经过处理的,不能与未用过相混淆。
他神情十分专注,那双似深潭一般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一根根细长的银针,每拿起一根,他便用白色的棉布擦拭一遍才放回布袋。
做完这些,他才将布袋收好。又从侯在一旁的小厮手中接过一黑色锦盒,缓缓打开,露出一呈球状的干花,花的苞片灰黑色,灰白色的纤毛置于其上,极为娇小。
不过,此刻这雪莲花并不完整,缺了四分之一。
这时,彦正站起身,问道:“世侄,可有笔墨?”
“有的。”薛世平答道,不待他发话,一旁伺候老夫人的丫鬟便转身前往书案将笔墨纸砚通通拿过来。
薛婧萱莲步轻移,行至桌前,拿起墨砚开始磨墨。
纸一铺好,墨一磨好,彦正便毫不犹疑地提笔挥写,丝毫未有拖泥带水。不过一会儿,一张布满黑色行草的药方便降世了。
人参、甘草各十钱,茯苓、白术、陈皮各十五钱,半夏、竹茹、胆南星各十五钱,雪莲两钱。
药方倒并未有奇特之处,不过多了两钱雪莲。
彦正提起宣纸轻轻一吹,说道,“此药一日三次,三碗水熬一碗。”
他将目光移向彦初寒手中的雪莲,“吾孙一回府,老夫便携了他一道来,步履匆忙,倒忘了先将药丸制好。”
彦正轻拍了下脑门,叹道,“也是老夫老了,这记性也不大好了,不中用了哟。”
闻言,彦初寒轻轻一笑,“祖父莫要恼,回府制了药丸,孙儿再送过来便是。”
“也是也是,吾孙好矣。”彦正抚胸哈哈笑道。
临走时,彦初寒又看了薛婧萱一眼,随后才离开。
他反正还要再来这薛府的,对于心中的疑问及那女子背后的高人,他不急在这一时。
经此一事,薛婧萱越发觉得医道甚是神奇精妙,博大精深。
除了要对医理极其熟捻,对人性人心也需了解深入。
这样才能因人而异,因病而医。
040 夜话
天黑时,彦初寒再次登门薛府。
这次他带来了彦正制好的药丸,颗颗圆润饱满,闪着深褐色的光泽。
他满心以为这次过来,薛婧萱定还在景泰院,但直到丫鬟服侍老夫人将药丸服用,他也未曾见到薛婧萱的人影。
这晚,他觉得整个景泰院热闹了许多,院中的六角棱纱灯全部点亮,丫鬟少说也有七八个。
各司其职,有的帮老夫人按摩着筋骨,有的则打来水替老夫人擦拭面部。
这样的画面,他在自己府中也曾见过,他祖母便也是这般被丫鬟伺候的。
他又细细地交代了一番不宜之事,还是未曾见到薛婧萱。
“这位姐姐,今晚府中的主子们未曾过来探望老夫人吗?”他轻声问道,“老夫人这病,可需要亲人多来走动走动,姐姐们平日里也可时不时与老夫人说说话。”
彦初寒一问出口,便有丫鬟回道,“彦少爷,六姑娘前脚刚走,您后脚便来了。”
又有丫鬟说道,“奴婢们回这院子时,府中的大太太二太太均带着各位小主子和姨娘主子过来问过安的。”
自彦初寒下午来过薛府后,他便将薛世平的介绍听进了心里,他虽是常呆府邸,但也是知道坊间关于薛府几位姑娘的传闻的,一听那丫鬟说起六姑娘,他便知,那定是下午他所见的那位女子。
他低下双眸,原来又错过了。
随即又哑然,即便没有错过,他们也不可能如文人知己一般,随意地谈论医道吧。
微微沉吟,他又道,“姐姐们以后定要多与老夫人说话,这药丸每日服用三次,每次一粒,温水冲服。苑博明日会再来查看老夫人病况的。”
这些丫鬟均是原先景泰院服侍老夫人的丫鬟,陪伴老夫人多年,识人还是可以的,倒不会轻看彦初寒的能力,便齐声答是。
该交代的也交代完了,彦初寒也不好再多坐,便起身告辞。
原先他想着,既然找到了当日在广安寺见到的女子,总还是会有机会详谈,但现在想来,倒是不大可能。
她毕竟年龄尚小,又是世家小姐,与外男接触本也是不容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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