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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户捣衣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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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哟哟,小良瑛,你这么着急着出府,该不是看上哪家的小郎君,想要与他眉目传情了吧?”

    “小姐不可这般开玩笑!”良瑛被我一说,竟然羞红了脸,“我也是看你腿上的伤已然大好,就盼着你能出府走一走,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

    良瑛说得不错,我这伤养了半月,其实早已好了,到应该出去走一走的。

    “那好吧!良瑛,伺候本小姐更衣,我们这就去曲江,为你选个俊俏的郎君。”

    良瑛已经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她自顾自的去找衣衫饰物,留我一个人坐在西窗下傻笑。

    收拾停当,我们便乘着马车前往位于长安城东南角的曲江。这曲江是一座皇家园林,因为流水曲折而得名,隋文帝来此游乐时觉得“曲”字不好,便将其更名为“芙蓉园”。到了隋炀帝时,他虽待在长安的日子不多,可也花了不少金钱功夫对之加以开发,种牡丹、栽杨柳、修亭台、造画舫,一切的奢靡享受之物其中应有尽有。到了我们大唐,又被改回了曲江之名。便是每年三月三,皇上会带着一众妃嫔到曲江踏青赏春,那是长安城的一件盛事,寻常百姓都以去曲江园林的城根下偷听其中人语为乐。皇上出游,会诏来许多亲近的大臣,并且命他们带上家眷,以显君臣同乐之意。

    所以,园外的侍卫一见我手中义父的信物,便将我放了进去。

    有羽林军的卫士牵过马来问我是否要骑马,我想着脚伤初愈,便摆摆手拒绝了。还有,不知是不是今日那几句玩笑话把良瑛惹恼了,她不动声色的给我穿了一套一点都不适合骑马的粉色衫裙,还学着最时新的穿法让我在齐胸襦裙之外直接穿了一件大袖衫,这衫子花式图案虽美,可我总感觉若是走急了,衣服就会掉下来。倒是头发便还是按照我一贯的样式,只梳了一条单辫垂于脑后,点缀了些珠花罢了。

    “良瑛,你确定我今日这样穿可以吗?”我垂头瞥了瞥胸前那略显于外的沟壑,不自觉地伸手想把裙子再往上提一提。

    “小姐,再过一月你便要行及笄之礼了,到了那时亦可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今日曲江人多,你穿得美艳些,指不定就有哪家的王孙公子对你一见倾心,介时上门提亲,便也是一桩美事呀!”

    “好呀良瑛,长本事了,竟用我今日的戏谑之语反过来嘲笑我了,胆子可真不小!”我是又好气又好笑,便作势要揪她的耳朵。谁知良瑛对我的这些小动作太熟悉不过,轻而易举便躲了过去。

    “小姐,我可没嘲笑你,你怎么不识我的良苦用心呀!”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良瑛十岁起就跟着你,你不嫌弃我出身低微,待我如亲人一般,我只希望有个可靠的人能护你一世周全!”

    良瑛这话说得真挚,让我好生感动。其实,她与我身世相仿,都是孤女,我只是运气好些,才有此番境遇,说到底,我们并无多大的差别。所以,我一直没有把她当做下人,只当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小姐妹。

    “良瑛,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既是出来玩,咱们便不去多想其他,只尽情玩乐便好。”

    “嗯!”良瑛点点头。

第8章 诗才一出技惊四座() 
曲江自然是风景秀丽与别处不同,尤其到了三月春意正浓之时,一夜春雨潺潺过后,含苞待放的桃花几乎一夜盛放,有清浅的淡粉,亦有妖冶的桃红,间杂而交,没有任何规律,却也美得毫无道理。有时一阵风过,桃瓣从枝头飘坠,就此零落成泥,带着些春日独有的感伤。良瑛说,我今日一身粉红,正映了诗经里的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却以为,花也好,人也罢,重要的不是经久不衰的美貌,而是年年来赴这岁时之约的勇气。

    “你看,那桃花树下,正有一群文人才子在曲水流觞仿兰亭旧事呢,咱们凑凑热闹去。”

    于是,我便带着良瑛悄悄站在桃花林里,观览这场风雅的盛会。

    这些文人才子大概想要在上巳节这样一个传统的节日里效仿一番古人的习惯,所以,几乎都穿着南朝时常见的宽衣白衫,一个个沿着溪水而坐,有的正襟危坐、冥思苦想,有的则肆意地倚在草地上,观其形貌似乎对将要来临的挑战显得并无兴趣。那乘了美酒的羽觞便由一名小书童从上游处放入溪水,羽觞随着水流停在谁的面前谁便饮了觞中酒然后赋诗一首,若遇上写不出诗的,便只能悻悻地罚上三杯酒,游戏复而重新开始。可大唐的文人才子们,便没有哪一个是腹中无物还甘愿认输的,所以大家都在尽量寻找着灵感,以求留下佳作。好诗一首接着一首,倒是忙坏了一旁负责记录的男子。

    我平日里与长安城的子弟接触很少,今日在此之人,我几乎一个不识。但是,能在上巳节这样一个皇家游园之日,一起进到曲江来玩乐的人,即便不是王孙贵胄,也应是新科的进士。总之,算得上大唐未来的文官储备力量了。

    就在我思量这般的同时,羽觞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前打着旋。他面色从容,神情泰然,似乎毫不在意,又似乎是等待已久后的胸有成竹。

    “游韶兄,到你了!可要叫我们好好见识见识你的诗才呢!”旁边的年轻人很大声地说,不过在我听来,这声音不是在期待,倒是在起哄,略有等着看笑话之意。

    那叫游韶的年轻人眉眼清秀,气质雅淡,他俯身端起了羽觞,复又仰头一饮而尽。

    他也不多话,只是轻描淡写地吟诵起了他即兴而作的诗:“芳晨丽日桃花浦,珠帘翠帐凤凰楼。蔡女菱歌移锦缆,燕姬春望上琼钩。新妆漏影浮轻扇,冶袖飘香入浅流。未减行雨荆台下,自比凌波洛浦游。”

    此诗一出,四座惊叹,刚才那个起哄的年轻人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拱手到:“游韶兄文才非凡,在下佩服。”周围的其他人也争相敬酒,表达赞叹之意。

    此诗的确好,虽也绮丽婉媚,但也言之有物,不似前朝诗歌那般堆砌典故华而不实。

    “游韶兄的文采,本王也是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当我还在细细品味这首诗时,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抬头一看,果见一群侍卫簇拥着一个峨冠博带的少年站在宴席之侧,一众士子见到他都立刻起身行礼。

    怎么是他!我赶紧拉着良瑛快步走出了桃林。

    “小姐,你怎么了,咱们不是看得好好的吗?”良瑛未曾跟我去过皇宫,自然很是好奇。

    “那人便是我从小到大的死对头——皇四子,魏王李泰!”

    良瑛一听见这个名字就明白了,也不说话,便与我一同沿着曲水,往东走去。

第9章 还是一样“丢人现眼”() 
我们一路行来,看到许多宫裝丽人在骑马游园,她们着装艳丽,笑声清脆,仿佛比这春光更具备诱人的魅力。

    “小姐,刚才那个作诗的人你识得吗?”我摇摇头表示全然不知。

    “他叫上官仪,是今科的进士,如今官拜弘文馆直学士,因为文才甚高,所以时常被皇上钦点起草诏书。”

    “原来如此,你是如何得知的?”

    “就是你去渭水之滨骑马的时候,他来府中拜访过大人,我也只是远远地看见他,其他的都是听门房崔四说的。”良瑛还告诉我,这上官仪早年经历坎坷,入仕之前还当过和尚,我当时便笑道,难怪他的身上总带着一股淡然之气。以此观之,我大唐朝廷选拔人才的方式还真是不拘一格呢。

    我和良瑛一路向东缓缓而行,见到了水边随风摆动的杨柳,开得正盛的海棠、月季,欣赏了各种风采各异的楼阁拱桥,也远远地见着了皇家的画舫,我想,义父还有承乾哥哥此时便应该也在那样的画舫之上吧!

    “小姐,前边有个亭子,咱们过去歇一歇吧!”

    这是个设计很巧妙的凉亭,它的东南北三面皆有大树合抱,只在西面留了个缺口,种了几株低矮的月季,曲江江面在南,从那个角度几乎是看不到它的身影的,而我们从东面走来,正好就能瞧见。

    “良瑛,我有些口渴,你去帮我取些水果凉茶来,我就在亭子那里等你。”因为是皇室出游,所以尚宫局早在园中各处设置了补给台,以应对游玩的贵人们的不时之需。

    良瑛顺着来时的方向去找补给台,而我则走到亭子里坐了下来。

    虽说脚上的伤已好,但步行了这么久我还是明显感觉有些不适,所以趁着四下没人,拉起裙裾,查看伤口。

    幸好,只是一种不必要的担忧,并无大碍。

    我放下顾虑,站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谁知,我双手还没完全放下,套在外面的大袖衫就毫不留情地顺着我的肩膀腰身滑落下去,幸好我眼疾手快,没叫它全部掉在地上,但我的肩膀胸膛几乎已经全都袒露在外。

    我赶紧将衣衫拉好,披在肩膀上,感叹,这亭子如此僻静,该不会有人看见才是。

    也不知良瑛回来了没有。

    “数日不见,没想到,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丢人现眼。”我正欲转身,耳边就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该不会这么巧吧!

    我几乎是僵硬着身子转过去的,果不其然,一个高大俊朗却神情冷峻的男子便站在我的面前。他今日很显然是陪着皇上来游春的,所以穿着华丽正式,即便站着不动也足见得英气逼人中透着高贵与雍容。

    “参见蜀王殿下!”我福身施礼。

    他嗯了一声,我便端正站好。李恪也不理会我,径自悠闲地往亭子中来。唉,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多半已经看到了我那有失体面的一幕。

    “你倒是会找地方,此处有些意思。”

    “那臣女便不打扰蜀王殿下在此歇息了,臣女告退。”我终于找了个理由,还不赶紧逃离?

    我正欲转身,一只长满老茧的手却将我紧紧拉住,然后顺势用另一只手搂住了我的腰,慌乱中我的脸还差点撞到他的胸口。

第10章 不敢妄谈婚姻大事() 
“长孙洛来,你的义父就是教你这般忘恩负义的吗?”他的声音冷漠中竟然透着一丝魅惑。

    “殿下,此处光天化日,请你莫要这般。”若被旁人看见,我可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这般是哪般,本王刚才可是什么都看见了。”果真是被他看见了,还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口,看来冷漠的人耍起流氓真的比流氓更流氓。

    “长孙洛来,今日的你,可是比以往美上许多呢,我来问你,你究竟打算如何来报我的救命之恩呀?”

    “殿下之恩,洛来没齿难忘,只是我一介女流,也不知如何回报,若是殿下有好的建议,还请明示,但,但还请先放开我。”

    谁知,他一听这话,双手不松反紧。我用力抵住他的胸膛,希望能挣脱开,但这显然只是徒劳。

    “李承乾不能娶你,你不如嫁给我,他能给你的,我李恪同样可以。”他这话一出,我已被震惊的无话可说。不过,我仔细又一想,他素来与太子不合,但半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我与承乾哥哥亲如兄妹,他今日说不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故意激怒于我。

    “蜀王殿下,洛来尚未及笄,还不敢妄谈婚姻大事,更何况,洛来的婚事须由义父做主。”

    没想到李恪冷哼一声,竟然将我放开了。

    “本王不过与你说笑,你无须这般认真!更何况,就你这副毫无趣味的样子,又怎么入得了我的眼。”说完,他就大步走出了凉亭。

    此人真是莫名其妙。

    今日这番情景将我着实吓得不轻,我坐在原地走神,直到良瑛提了凉茶过来,我才渐渐回过神来。

    良瑛给我倒了一杯茶,我喝了一口,顿觉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这时,府里总管长孙慎从亭外走来,说义父已经知道我来了曲江,便打发他过来接我去画舫之上用午膳。正好我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便请他前边带路,往画舫上去。

    这画舫自是带有天家贵气,高大的船体呈现红黄夹杂之色,船舱顶部覆盖着琉璃瓦,其间舱室栏杆更是精美别致,在阳光的照射下,整个画舫都散发着璀璨夺目之光。此时宽阔的甲板上已备好筵席,皇帝皇后东向坐,太子及一众皇子南向坐,义父及群臣北向坐。良瑛和长孙慎上不了船,便留在江边等候,而我,则有宫里的嬷嬷领着,上到甲板之上。

    我本打算悄悄溜到义父身旁坐下,谁知,竟被皇后娘娘看见了。

    “洛来,来我身边坐。”她这样一唤,我便只能从命。

    我微提裙裾、略垂首走到皇帝皇后的案前。恭敬地向他们行跪拜之礼,皇上说平身,我才起身,却依旧低着头垂手而立。

    “辅机”皇上唤义父,“这洛来也长成大姑娘了呀!”

    义父闻言,立即起身作揖,说道:“只是平日里偷懒顽劣的习气还是没有改,倒也是我教女无方。”

    “哈哈哈,辅机你这就说得不对了,我大唐贵戚的姑娘就该有些豪气,不要整日扭扭捏捏一派小家子气。”没想到皇上竟然一改往日的威严,说了这样一番逗趣的话,看来他今日心情应该很不错。

第11章 都不好意思了() 
“皇上,你看洛来都不好意思了。”幸得皇后娘娘解围,不然我会无地自容的,“洛来,到我身边坐。”

    “是。”一旁的侍从,早就为我摆好了坐垫,我便跪坐在皇后娘娘身侧。

    “前几日我听承乾说起你坠马受伤之事,脚可好了些?”皇后娘娘关切地问我。

    “娘娘,多亏太子殿下照拂,我的伤已经大好了。”我恭敬地回答。

    “你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自是活泼乖巧,今日虽也人多,但也不必如此拘谨”说罢,她便命人给我盛来鲜美的羹汤,还亲自为我夹菜,叫我诚惶诚恐。

    长孙皇后其实算得上我的姑母,小时候承乾哥哥时常带着我到她身边玩耍,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她,便被她身上所散发的气质给深深征服了。

    皇宫之中美人如云,长孙皇后绝不是最美丽的那一个,但她却一直盛宠不衰。一来他与皇上是患难夫妻,武德年间,皇上东征西讨战功赫赫,但此举却引来了先帝的猜忌,兄弟的迫害,皇后娘娘彼时更随身携带毒药,誓要与夫君共存亡,如此刚烈的性子又怎不叫人佩服。二来她实在是聪慧贤能,皇上妃嫔众多,子嗣兴旺,但整个后宫却从未有过什么内斗不稳之事,她对待其他妃子所生的子女也一视同仁。想当初,皇上最疼爱的长乐公主下嫁长孙府长公子长孙冲时,皇上本想为她准备超过其他公主两倍的嫁妆,但作为长乐生母的她却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皇上才只得作罢。

    我看过不少传奇故事,了解过许多古时的闲后美人,但若真的与她相比,我想,她们也是有所不及的。我对长孙皇后的敬佩之情,从我见到她雍容端庄、和蔼智慧的第一面起便已然深刻,此后更是有增无减。

    我喝了一口羹汤,抬首便迎上了承乾哥哥温柔的目光,他端着酒杯向我轻轻示意,然后一饮而尽。我微微一笑,继续喝汤。

    我的目光瞥到了坐在承乾哥哥旁边的李恪,我以为他也许会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但实际上,他却只是面色冷淡地独酌,看来,今日的一切原也只是一场闹剧。

    筵席结束,已将近酉时,皇帝下令起驾回宫,为了不惊扰百姓,皇家的车马走的是曲江北侧的夹道,这夹道贯穿南北,可由曲江直通皇宫。眼见着那车马载着意犹未尽的女眷宫人浩浩荡荡地离去,义父也招呼我与他一同乘车返家。

    义父显然有些累了,他背倚着车厢闭目养神。义父此时尚不满四十,但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大许多。他从隋末年间便跟随着皇帝,为他出谋划策,既有过四处征讨的艰难岁月,也经历了贞观初年国家的岌岌可危,无论何时,义父始终是皇帝最忠实的拥护者。他曾对我说过,他们相识与微时,是最亲密的伙伴,他的忠诚既是对妹夫的维护,也是对挚友的道义,他说,他会始终成为皇帝前方道路的开辟者,帮他扫清阻挠,做出最明智的决定。

    我想,我是很难理解义父身上所背负的理想的,但我愿意相信,作为贞观而今局面的开拓人之一,他对这个国家付出了多大的热情。

第12章 砧声赤子心() 
马车行了一段距离,我便听到车厢外的吵闹声,义父也慢慢睁开了眼。

    “洛来,可是到城中了?”

    我轻轻拉开车厢的帷幔,看到此时的街道上,百姓正扶老携幼往家里赶,那些做生意的小贩也动作麻利地收拾起了摊位,路上还有一些行色匆匆的私家车马,看来大家都要赶在宵禁坊门关闭之前回到家中呢。

    “义父,这里正是朱雀大街呢,离光德坊还有不到三个街口的距离。”我向义父如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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