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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户捣衣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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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听,也很想见见那位奇女子,便问道:“那秦娘子而今身在何处?”
琥珀的神情却转而黯淡了许多,“师父——是个烈女子,如今早已随爱而去、香消玉殒了。”
不知为何,我的心突然噗通一声沉了下去,有种莫名的难受。我为自己的反应而哑然失笑,当场也再是无话。
李恪淡淡开口道:“那就请琥珀姑娘为我们弹奏一曲先师的作品吧!”
我也正有此意,就转过脸去,很感激地看着他,李恪只瞥了我一眼,也没有多的话。
就在琥珀要再奏一曲时,一个小丫鬟急匆匆推开门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不好了,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张!”
“李李家大老爷来了。”
琥珀闻声色变!
看来确实是个不得了的人物,能叫琥珀这般失色,她赶紧起身,对我和李恪说:“恩公还是避避的好,恐怕此时您并不想见到这位贵人。”
我和李恪对视一眼,心想,既然姓李,那也许是宗室贵戚,李恪与之在此相见确实有些不妥,我们便顺着琥珀的指引,起身躲到了屏风之后。
刚躲定,门就开了,我和李恪顺着缝隙看过去,见到来人,皆是一惊。
第74章 李郎归()
这长安城里能在夜晚自由出行,并且让李恪也要回避的李大老爷,只有一个
——李世民。
而让我更为惊讶的是,他的身后还有一人。若让他逮住我此时与李恪一起身在娼馆,不知道是不是会将我禁足半年。
我看着义父那张温和的脸,吓得打了一个寒颤,差一点就要倒在地上,幸好李恪一把扶住了我,才避免了与义父正面相撞。
“怎么,今晚有客人?”身穿玄色便装的李世民淡淡地问了一句,声音中却有种不可违逆的威严。
琥珀连忙跪地行礼,道:“今夜无客,是方才,奴在与几个小姐妹一起饮酒聊天。”
李世民也不疑有他,便走到凭几之侧,坐了下来。义父则吩咐一旁的丫鬟收拾杯盘,换些新的过来。
“辅机,你也坐吧,在这里,不讲君臣之分。”辅机是义父的字,李世民经常不分场合地叫,所以世人也都知道他俩相交甚笃。
我与李恪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接着往下看。
“琥珀,你也起来吧!”李世民似乎对琥珀很熟悉
琥珀盈盈起身,我初时还以为皇帝风流,夜探香闺,此时看来,却也没我想的那层意思。
李世民闲闲地靠在凭几之上,义父则略郑重地陪坐其侧。
“不知陛下今日想听什么曲子?”琥珀福身问道。
“你便先奏上一曲李郎归吧!”李世民对于琥珀的琴艺似乎也很了解,甚至能自如的报上曲名。
琥珀答了声是,便跪坐琴案前,缓缓奏了起来。我观她手势,也是惯常的挑弦滑音,但那曲子流出,确实无尽的悱恻缠绵,曲中所讲,仿佛是一个女子在痴痴地等待着她心上人的归来。曲音动人心弦,让置身故事之外的我都禁不住要感叹唏嘘。
曲罢,我再去瞧李世民,发觉他竟是微眯双眼,仿若回味无穷。而义父,仿佛也深受感染,长坐无声。
久久,李世民才睁开双目,幽幽道:“今日这曲李郎归弹得甚好,已有几分她当年的风采。”
我扯了扯李恪的衣袖,向他做了个口型,他也会意,微微颔首。
“师父风采绝代,琥珀是永远也学不会的。”琥珀的回答证实了我的猜测。看来,李世民也见过秦衣,那义父呢,他见过没?
“她当年做此曲赠与我时,我不过十七八的少年,那时初闻琴音,竟木讷失语”说着他自嘲似的笑了两声,像陷入了幽远的回忆中。
另外两人似乎也不敢打扰他,就静静坐着,直到外间的丫鬟盛上酒菜,李世民才从回忆中醒来,命琥珀再弹新曲。
琥珀似乎也感觉到了环境的尴尬,便选择了一支节奏较为明快的曲子演奏。
义父也为李世民斟满酒,二人无言地对饮着。
琥珀收拨,端坐等待着李世民再次发话。
“这支曲子的确欢快,你弹得很好”李世民赞赏着琥珀,可他的表情却并不开心,他端起酒杯,灌下一口,似有怨气地道:“只不过,这是她在长安做的最后一支曲,刚写完,她就她就背着我跑去了洛阳。”
“可恶!”李世民猛地一砸桌子,吓得琥珀赶紧稽首谢罪。
我隔着屏风都能感觉到皇帝的怒火,下意识地抓住李恪的胳臂,他却仔细听着,没有理我。
第75章 江山为聘 弃置尘土()
“陛下,”义父终于开口了,“旧事已矣,且不要气坏了身子。”
但李世民的情绪似乎很激动,他一点也不理会义父地劝阻,“辅机,你说,她当初是怎么想的?”
义父垂着头,似乎也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李世民就自顾地说着:“我许她江山为聘,要一生一世护她周全,可是她——竟全然不顾我的心意,就那么直截了当地将它弃置尘土。”
李世民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也许酒入愁肠,愁上加愁,连我都感觉他已有了几分醉意。
李世民微微趴在桌子上,像梦魇似地念叨着:“那个人究竟有什么好?”
“陛下,你醉了,我们回宫吧!”义父伸手要去扶他,李世民却垂着头,一手按住了义父的肩膀,道:“辅机,那时在洛阳,她真的为那人殉情了?”
义父压低了声音,没有犹豫地道:“微臣亲眼所见,那人自杀谢罪,秦衣也随他而去了。”
“你没有出手去拦?”李世民不死心地问。
“陛下,秦姑娘是什么性格,您比臣更了解。”
李世民的头无力地垂下,他双手掩面,痛苦地道:“是呀,她向来是最烈性的”
“可她就算是死,也不愿回到我身边。”李世民放下手,突然道,此刻,那平日威严、睥睨天下的双眼中,竟隐隐有泪,只是他极力克制,才不会掉落下来。
“陛下——”义父以头叩地,似有千言万语要劝谏,但终是没有说出口。
“辅机,你不用劝我,我都明白!只不过,我就是经常想起她,想得痛彻心扉、整夜无眠时,就常常怨恨自己当年没能看紧她,如果早些将她娶了,或许便不会有今日这些纠葛。”
义父还是跪地不起,李世民见状也只能扶起他,似乎也有感于今夜的失态,便决定离开。
义父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走着。
琥珀跪在地上送别他们,他们也没有一人回头。
我躲在屏风后,看着他俩的背影,回想着李世民方才的话语和反应,也许李恪也注意到了,陛下从头到尾都是自称为“我”。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才会让一个君王甘愿放下身份。
我觉得似乎有个巨大的谜团在向我扑来,只是我此时并不能明了我究竟是谜团的旁观者,还是早已置身谜团之中。
琥珀确定他俩已经走远时,便来屏风后唤我和李恪,我有一肚子的话想与他讨论,但转过身看见他一脸铁青时,我就识趣地住了嘴。
毕竟,就在刚才,我们才听闻了一桩他父皇的秘辛,才了解了他父皇原来那么痴心不改地爱着一个并非他母妃的女人。
我虽打小没有娘,但我能猜想这种情绪——大概就是不悦加上妒忌吧!
“父皇,经常来此吗?”他冷冷地问琥珀。
“也不算经常,每月至多不过两三次。”李恪一听,脸色更黑。
我心下明白——这两三次听起来好像很少,但对于勤于政务、日理万机的大唐皇帝来讲,却已是极高频率了。可想而知,这秦衣——即便已不存于世,她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也是高于其他妃嫔的。
第76章 何处伊人()
“父皇和秦衣,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恪继续问道,这也是我最想打探的,便竖起耳朵听着。
琥珀在琴案边坐下,轻轻抚弄了一番琴弦,而后道:“我那时还未及笄,记忆早已有些模糊,只记得,当今陛下还是秦王之时,便常常来秦娘家,和师父聊天,听她奏曲。我听丫鬟们讲,秦王爱慕着师父,许她江山为聘,但师父虽与秦王要好,心中所爱却另有他人。”
“是什么人?”我迫不及待地问。
琥珀摇摇头,道:“这个我并不知晓,但好像是一位洛阳来的将军”
“愚蠢的女人,想当初,我父皇可是少年成名、从无败绩的一代战神。”琥珀还没说完,李恪就打断了她的话,看那样子怒气冲冲的,倒是又可爱又可笑。
“感情的事,谁又说得准呢?”琥珀接着说,“陛下屡次求娶,师父都拒绝了,武德二年,她终是瞒着陛下去了洛阳。”
“那以后呢?”我问道。
“师父走时,把我留在了长安,我对洛阳发生了什么,并不知晓。”
我心中一阵唏嘘,没想到,这平康里的娼家竟然有这么一位不慕富贵只随真情的奇女子。我心中,对那个秦衣更好奇了。
“你刚才所奏的李郎归,是何来历?”李恪竟然说到了曲子,不过,看陛下听完曲后那茫茫然的神态,我也是很想知道。
“这支曲,便是师父亲手所制,赠给陛下的。”琥珀的回答似乎符合了我和李恪心中的猜想,但我见他的表情,确实有些极不自然。
原来如此,那看来秦衣对陛下也并非毫无情谊,难怪陛下对她之后的选择那么痛苦。
“那你弹的第二支曲子又是什么?”
“这第二支曲子,是师父离开长安之前所做,那时候,陛下几乎已经她软禁于此,日日派重兵把守,师父和他有过争吵,陛下却固执地不肯放手。”
“后来,师父用三日功夫制了这支曲,说要献给他,陛下听了过后很喜欢,他们便在秦娘家彻夜饮酒,但第二天早上师父就不见了,陛下才恍然大悟,原来师父灌醉他是为了逃跑。”
“陛下派了数路追兵前去,但都无功而返。师父制曲时并未给它取名字,贞观二年时,我为陛下再奏此曲,陛下很是动容,才将此曲赐名——何处伊人。”
何处伊人?何处秦衣?这支曲是制者一心,听者一意,心与意却永不想通。
“说起来,”琥珀定定地看着我,带着打量的神色,我也回望着她,等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姑娘,你身着男装的样子,倒和我的师父有几分相似。”
李恪也转过脸来看着我,我轻轻一笑,答道:“秦娘子绝代风华,又岂是我可以媲美的。”
琥珀以手捂嘴,似乎也在笑,“什么样的风华,自是取决于什么样的观者,若情之所至,你便是当世绝代,无人可比。”
我倒是从没听人这样讲过,心中还是略略有些震惊。
李恪坐在旁边也是一时无话。
第77章 我送你回去()
琥珀见此,便转身从柜子中取出一本书,递给我道:“姑娘,我见你与秦娘家甚是有缘,便将师父身前所著的琴谱赠与你吧!”
我很忐忑地接过琴谱,道:“琥珀姐姐,我幼时未及学琴,如今才刚识得些粗浅的指法,也不知何时能练就那般高超的琴艺,可以弹奏秦娘子的琴曲。”
琥珀也不吃惊,淡淡道:“无碍,你若有心想学,可来秦娘家,我教你便是。”
我心中一阵欣喜,立即问道:“那琥珀姐姐,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琥珀面露惊讶,道:“这姑娘身份尊贵,拜我为师恐是折辱了你。”
我不知如何劝她,正着急间,李恪却开口了,“她也就是个随便学学的性子,你不必太介怀,随意点拨几句,也受得起师父的称谓。”
我没想到李恪会为我说话,便转过头去感激地看着他,他却一脸无所谓,也没朝我的方向望过来。
但李恪的话似乎很管用,琥珀一听,就不再扭捏推辞,“既然恩公开口,那我便领了这份差事。”
“师父”我欣喜一拜,琥珀也笑得舒展。
“走吧!我送你回去。”李恪突然一说。
“现在吗?可是夜禁已落”
“难不成你想在此夜宿?”
“本王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你义父送了父皇回宫,过不了多久也应回府去了,他要是心血来潮去你房中一瞧,”他凑近了我,语带戏谑道:“该作何解释呢?”
李恪说得倒是很对,并且,他既然敢说送我回去,那他也一定有十拿九稳的方法。
我们告别了琥珀,趁着夜色离开了平康坊。
李恪打马在前,我一甩马缰,追上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向他道一声谢。
“殿下,谢谢你。”
“你谢我做什么?”他不在意地道。
“我原以为你是来平康里寻花问柳的,不过,听琥珀姑娘言语,仿佛你也是第一次来,所以,我大胆猜想,今日你带我来,是为了让我一听琥珀姑娘高超琴艺的,所以,我要感谢你。”
“长孙洛来,”他忽然勒紧马缰,停了下来,“不要总是这么自作多情,本王不过就是心血来潮,想见一见琥珀美人,带上你,原本的目的就是想让你出丑,所以,你要谢就谢你自己运气好,躲过一劫。”
我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所以还是自顾地表达着谢意,“还有方才你在琥珀面前帮我讲话,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很感激。”说罢,我也没等他的回答,就打马向前跑去了。
但是,夜晚的长安城,并不是一个可以供我随意奔跑的地方,我还没行到十丈,前方便出现了巡夜的武侯,他们长戟一挥,摆了个严格的阵势,我只好勒马,回头看着李恪。
“来者何人?”统领模样的人大声地呵斥道。
“我乃蜀王李恪,”我看他掏出了一面金牌,那金牌的做工不似平常的腰牌,想必应是陛下御赐的,“奉陛下敕旨,前往齐国公府宣谕,尔等速速放行。”
那一对武侯一听到这几个人名,便立刻让出道路,还不忘齐刷刷作揖行礼。
原来这就是李恪的方法——果然简单直接。
第78章 把你嫁出去()
一路上,李恪用同样的方法应对了好几支武侯队伍的巡查,并且也让光德坊的守卫打开了坊门。
“殿下”,他正欲离开时,我叫住了他。
“何事?”
“明日,我还去阮记胭脂行吗?”其实我已经猜想到结果了,但还是觉得应该问一声。
“明日我要陪那吐谷浑公主去乐游原。”言下之意,便是我不用去。
“好,那你当心手上的伤。”我骑在马上给他作了个揖。
正欲走时,却听见李恪自言自语道:“你是否唉,算了!就此别过”,他也没向我行任何礼,便打马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夜幕中。
我转了个街角,到了长孙府的侧门,门边还有值夜的小厮,我将缰绳递给他,便径直回房去了。
小樾在院中等我。她见到我,连忙跑了过来。
“何事慌张?”我问。
“小姐”,她福了福身,“你可算回来了,今日太子殿下来府中,他先来寻你,见你不在,便径直去找了退朝回家的大人。”
我一听,心下有些忧虑,便问:“承乾哥哥去找义父了?”
“当时良瑛去了后厨,我怕有急事,便自作主张地跟了去,太子殿下与大人在书房中说了好一阵的话。”
“你可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我不敢靠得太近,也便没怎么听清楚,只是见到太子殿下出来时,脸色铁青,像是怒火中烧。”小樾这样一说,我便猜测,他俩之间应该大吵了一架,因为依照承乾哥哥对义父的敬重,以及他那天生温润的性子,能有这样的表情和反应,实属罕见。
“义父,回来了吗?”
“方才良瑛路过书房,说大人刚回来呢”小樾好像意识到什么,又道:“小姐是如何得知大人今晚出去过?”
“往后再与你细说。”此刻我来不及编些合情合理的理由来搪塞小樾,便直接驳了她的话,转身出了小院,向书房走去。
一路上,我都在盘算,应当如何来与义父阐明我心中的想法,我也不知承乾哥哥究竟和义父说了些什么,心中便满是不安与彷徨。
义父书房的灯还亮着,我站在门外轻轻喊他,他一听我的声音,便叫我进去。
“义父,”我向他行礼,这个礼不同于往常的福身,而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也是一惊,但并未走过来扶我。
“你知道太子今日来过了?”义父久居朝堂,洞察君心,对我的这点小心思,自然一眼便能看明白。
“是。”我恭敬地回答。
“你可想知道太子与我说了什么?”义父放下手中的卷轴,看着我,直接地问。
我点点头,表示确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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