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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天亮还在一起-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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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心吧。我不会当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你的意思是让我离婚?”
“不。我希望你的婚姻能够美满幸福。”
“我曾经也这么希望着,我还希望你能够成为我的新娘。”带着恨意的寒光从卫子鸣的眼眸闪过。布衣衣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为什么他会恨她?明明就是他的错。他凭什么恨她?
悸动的情愫融化了卫子鸣眼底的冰坚。他偎近布衣衣,左手轻柔地抚摩她如丝的长发,将垂落在她额前的散发拨到耳后。布衣衣本能地闪躲。卫子鸣收拢顿时空虚的掌心,轻捻指尖,回味方才美好的触感,语气不自觉地柔和许多,“我们去看日出,嗯?”他的嗓音带着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蛊惑。可惜,布衣衣不比近年来环绕在他身旁的那些莺莺燕燕。此时的布衣衣早已心猿意马。想着他的妻,念着唐振凯。无穷无尽的罪恶感似要将布衣衣活埋。
第51节:第二章深白(27)
“不可能。我要离开。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走不了的。”卫子鸣气定神闲地睨着布衣。即便她是孙悟空化身,也逃不出他卫子鸣的五指山。
“哼。”布衣衣冷哼一声。不想同他多费口舌,绕过他,径自朝门外走去,全然漠视他的存在。
“这一带有多偏僻你不会不知道吧?”
布衣衣不理会。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走路就可以走到家吧?”
布衣衣依旧保持缄默,不予理会。
“还是说,你情愿自投罗网,让外面那些游荡的饿狼轻薄,也不愿跟我待在一起?”卫子鸣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布衣衣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折回房间。取了遗落的包包。又转身走了出去,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她微微皱了皱眉,这么晚了,司机刘叔应该已经睡了。如果可以,她其实不想打扰他的。九年的孤儿生涯养成她不爱麻烦别人的个性。可此刻这般情境,她实在是迫不得已。从手机电话簿里翻出刘叔的电话。摁下通话键。还未接通,掌心的手机就已被一股蛮力搜刮了去。布衣衣回头怒视着夺走她手机的卫子鸣。只见他双手抱胸倚着墙站在她的身侧,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机看似悠闲地晃着,诡谲地笑着,“怎么?拨打求助热线?想拨给谁?温宇泽?唐振凯?不对啊。唐振凯现在已经上了天堂,恐怕顾不上你吧?需要我帮你打给温宇泽吗?如果让他知道现在你跟我在一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还会要你吗?或者,你想找的,并不是他们。是哪个老相好?还是,你又有了新欢?”
卫子鸣勾着唇,幽幽的语调蕴藏着嘲讽。这样的话语,就像一把双刃剑。伤了她,也伤了他自己。血淋淋的,红得触目,让人遗忘了疼痛,只记得此时短暂的快感,自残的快感。如果不能一起上天堂,那就让他带着她一起跌入地狱,坠入那黑暗的魔窟,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同衾,同穴。
布衣衣愤恨地瞪着卫子鸣,眼底的寒光似一根根浸染毒药的银针,刺得卫子鸣千疮百孔,疼痛至麻木。他把她当成什么?他的话语、他的眼神,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个人尽可夫的放荡女人,那些,沉溺在纸醉金迷里,不惜出卖自己身体,在光怪陆离的声色场所里招揽男人的失心女人。
她不需要他来提醒她唐振凯已经走了这个事实。即便是在四十几度高温的盛夏,她依然感受着冬天零下几度的严寒。多少阳光,多少被褥,多少火炉都温暖不了的身体,只因为少了他的拥抱。犹如一具行走的尸体,冷冰冰的。那种失去爱人的痛苦,也许他卫子鸣一辈子也体会不到。像他这种游戏人间的花花大少,从来视感情为玩物,他如何能懂那种剜心的痛苦。“卫子鸣,你不会懂。你永远都不会懂。一个女人,当她发誓用尽生命的全部穷其一生去爱一个男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光景。你体会不了爱一个人的心情,你甚至不懂得如何去尊重一个人。你自私。你什么都不在乎,你只在乎你自己。凡是你想要的,你都会不择手段地去征服,而你玩腻的,说抛弃就抛弃,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第52节:第二章深白(28)
卫子鸣有些错愕。他不知道,原来他在她的眼里竟是这样不堪。“我自私?布衣衣,谁都可以这样说我,唯独你不行。”
布衣衣冷笑,“相信我,卫子鸣。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格恨你。手机给我,我要走了。”
“你休想!”卫子鸣疾走至窗边,“哗啦”划开窗户,将手机扔向窗外。
“你……”布衣衣气结。
“我说过,你走不了的。”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困住我。”布衣衣咬牙切齿地说。
“随便。”卫子鸣耸肩。大有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架势。随便布衣衣怎么闹,他都奉陪。若无其事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陪我去看日出。天亮了我就送你回家。”不容许她挣扎。不容许她退却。卫子鸣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连拉带拽。
海,不是当年的那片海。人,亦不若当年。海风微咸,漫过鼻端,苦涩的滋味。海浪柔弱地拍打沙滩,声音寂寥哀伤。海天相接的地方,寻不到一丝星星的踪迹。月亮孤单地悬挂在天际,月色凄美。“我没忘。”卫子鸣幽幽的嗓音划破夜的静默。宁静的海面月光粼粼、冷冷清清。“当我赚够第一笔钱,我就在这里买了那所房子。你不在。”布衣衣安静地坐在沙滩上。辽远的夜空,同她一样寂寞。她没有说话。卫子鸣知道她听得见。或许,她听见与否对他而言并不重要。这些话,他说与她听,也梳理着自己近几年来纷乱的情感。“后来,我赚的钱越来越多,得到的快乐却越来越少。我在许多沿海的城市靠海的地方都买了类似的大房子,可我已经找不到当时的感觉了。每个地方,都没有你的身影。”
她该感动吗?还是应该觉得可笑?他想表达些什么?如果他真的那么执著于当年对她的承诺,他们又何以至此?或许,这又是他一时的谎话。诱惑她,让她重回他的身边,沦为他的玩偶。
“我让不同的女人住进了这些房子,跟她们在一起,我承认我很快乐,但我不幸福。我带许多女人去看海,看日出,但却找不回以前的感觉。我以为我已经把你忘了。这些年,即使没和你在一起,我依然可以活得很逍遥,很快乐。直到再见到你,我才知道,有些人,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这席话,也许八年前的布衣衣会为之动容。而现在,只怕会让她更恨他。在她为了他死过一次之后,她已经彻底觉悟了。这个男人,只会为她编织七彩的梦,却给不了她真实的生活。“呵呵。这么多年不见,卫总说话依然这么动听。难怪,能够捕获那么多芳心。”布衣衣说话含着淡淡的讽刺。卫子鸣心里百般滋味纠结,隐隐作痛。
第53节:第二章深白(29)
“我没有让她们怀过我的孩子。”卫子鸣声音低低的,像凄婉的大提琴。“顾淑艾,曹梦娜,或是别的什么女人,统统都没有。”闻言。布衣衣身体猛地一震。回头。看着卫子鸣棱角分明的侧脸。海风吹乱他的发丝,平添几抹沧桑的韵味。卫子鸣回望她盈满震惊的脸,眼底的沉痛撼动她坚如磐石的心。“我只让一个女人怀过我的孩子。我以为我们可以拥有很美好的未来,可是,可是……”
被揭开的伤疤让两人痛不可遏。卫子鸣的双眸布满血丝,是愤恨,是痛楚。布衣衣颤抖着,泪水汹涌夺眶。孩子……怎么能忘记。他和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怎么能忘记。她杀了他们的孩子。
是她。扼杀了那个还没成形的小生命。而他居然一无所知。若不是母亲告知,他想,或许这辈子他都不可能知道,他最深爱的女人,竟然是谋杀他孩子的刽子手。
7。串铃花
花语:悲恋
多少阳光、多少被褥、多少火炉都温暖不了的身体,只因为少了他的拥抱。
天亮了。太阳没有出来。厚厚的云层一片深灰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天空持续阴霾,恰如两人此时的心境。布衣衣失神地凝望着苍凉的海面。良久。潸然泪下。“走吧。”卫子鸣落寞地起身。唯有地利,却少了天时和人和。他们之间,总是少了些什么。幸福,曾经那么近,如今又这么远。
车子停在唐宅门口。布衣衣解开安全带,无言地走下车。他们没有再交谈。一路上,卫子鸣甚至没有再看布衣衣一眼。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布衣衣前脚刚踏进院子,就听到小月芽儿的哭喊。一声、一声,呼唤着唐振凯。
布衣衣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如果她能像小月芽儿一样地哭闹,如果这样的哭闹能让唐振凯回来,那该有多好。她强打起精神。走进客厅。来到小月芽儿身旁。转头问林秀,“她怎么了?”
“不知道。一早起来就闹着不去幼儿园,哭着要找爸爸。”林秀面色担忧。
“没事了,你去忙吧,我来哄哄她。”
林秀走了。偌大的客厅就剩下她和小月芽儿,布衣衣蹲下身,摸摸她的头。如果当年那个孩子能够生下来,应该也跟小月芽儿一般大了吧。思及此,布衣衣看向小月芽儿的眼睛又多了道柔光。“告诉阿姨,为什么不去幼儿园?”
“爸爸骗人,爸爸说会来看我表演,可是爸爸都没有回来。”
第54节:第二章深白(30)
布衣衣恍然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她怎么给忘了,今天小月芽儿的幼儿园园庆。“爸爸没有骗小月芽儿,爸爸工作太忙了,阿姨陪小月芽儿去好不好?”
“不要,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也要爸爸……”
“小月芽儿不想让阿姨去吗?”
“爸爸和阿姨一起去。”
“可是爸爸没空怎么办?”
“呜——爸爸骗人,我讨厌爸爸……”
唐振凯一直是个尽职的父亲。尤其在柳心梅抛下他们父女走后,唐振凯对小月芽儿的呵护更是无微不至。小月芽儿依赖唐振凯,就像游鱼对水的依赖。如果让振凯听到小月芽儿说讨厌他的话,他肯定很难过。他不想的。他铁定放不下小月芽儿的。这样被小月芽儿误解,他的心一定很痛很痛。“小月芽儿听话,阿姨给你买棒棒糖好不好?”
小月芽儿垂头。半晌。才听见她声音低低地说。“阿姨,爸爸是不是死了?”
“你听谁胡说的?”小月芽儿泪光闪闪地望着布衣衣。布衣衣有些惊愕。
“小朋友都说爸爸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小月芽儿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他们还说,小月芽儿是个孤儿。阿姨,孤儿是什么意思?”
小月芽儿的声音很轻很轻,却重重地捶打着布衣衣的心。疼,真的好疼。碎裂的痛楚。血肉模糊。苦不堪言。布衣衣隐忍着眼泪。将一阵一阵酸楚吞进腹中。温柔地摩挲小月芽儿哭脏了的小脸。“小月芽儿不是孤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阿姨都会陪在小月芽儿身边。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说,他要给小月芽儿摘一颗最亮最亮的星星。等爸爸摘到星星,就会回家。到时候我们就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小月芽儿喜欢天上的星星吗?”
“喜欢。”小月芽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小手指向窗外。“阿姨,爸爸在天上吗?”
“嗯。爸爸在天上。”
“我看不见爸爸。”
“天太远了,所以我们看不见。”
“那爸爸看得见我们吗?”
“看得见。天上有很厉害很厉害的望远镜,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小月芽儿要乖乖的,要不,爸爸生气了,就不回来了。”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等爸爸摘到了星星就回来。”
“阿姨,我要告诉小朋友,我有星星了。”
“好,爸爸回来了,我们就告诉他们。现在要保密哦。”
“好。”布衣衣翘起小拇指。“我们拉钩钩。”
第55节:第二章深白(31)
“好。”小月芽儿也翘起小拇指,与布衣衣的钩在一起。“拉钩钩,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只小花狗。”
松开手。布衣衣整了整小月芽儿身上的衣服。拍拍她。“乖。让秀婶婶给你洗把脸。我们现在就去幼儿园,好不好?”
“好。”小月芽儿终于破涕为笑,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因为上午陪小月芽儿参加幼儿园的园庆活动,布衣衣下午才回到公司。秦牧岩拿着需要她签署的文件走了进来。“没事吧?你的气色并不好,看上去好像很累。”
“没事。”布衣衣轻描淡写地回应。想起之前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报道,自己对他的态度极不友善,有些歉然。他也是为她好。她不该苛责他的。“上次杂志的事,对不起。我的心情不好,你别放心上。”
“我知道。”秦牧岩扬起一个宽慰她的笑。
他的笑容很暖,让布衣衣的心情轻松不少。“谢谢。”
秦牧岩看着布衣衣,莫名地有些伤感。如果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会像现在这样真诚地对他笑吗?冥冥中,他感到一丝恐惧。他开始害怕真相揭晓的那一天。他不想让她知道,他的人生,到底有多污秽。他说:“你好像经常跟我说谢谢。”
“我不该谢你吗?”
是的。不该。如果她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怕会避他如蛇蝎,甚至恨死他吧。恨?那也是种情感。秦牧岩在心底自嘲道,兴许他连奢望她的恨都是没有资格的。“不要总跟我说谢谢,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布衣衣抬眸看他。释然一笑。微微点了点头。“嗯。我们是朋友。”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那恬美可人的笑靥不适合沾染上忧愁的粉末。“你应该多笑笑的。”秦牧岩由衷地道。
她也想啊。只是,她还能有快乐的理由吗?
“早上我不在公司,没什么事吧?”
“嗯。”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只要我做得到。”
“我想给小月芽儿换家幼儿园。”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那怎么突然想给小月芽儿换幼儿园?现在这家不是挺好的吗?我看这M城里,几乎所有家庭条件好的孩子,都往那个幼儿园送了。”
布衣衣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玻璃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幽幽地道:“就是它太好了。我想给小月芽儿一个安静的生活。舆论的压力,我来承受就好了。小月芽儿还只是个孩子。我希望她能够跟普通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成长。”
“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就麻烦你了。换个新环境,我想小月芽儿会快乐一些。”
“嗯。我会尽快帮小月芽儿找个新的幼儿园,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
布衣衣回过头看向秦牧岩。幸好有他,否则,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撑下去。“晚上有空吗?到家里吃顿便饭吧。”她说。他是她的左膀右臂,没有他,她可能早被那些老狐狸收拾得只剩骨灰了。这些日子,他帮了她不少忙。“本来想在外面请你吃顿好的,可我怕这样一来,又该上封面了。如果不嫌弃,晚上到家里来吃顿家常便饭吧。”
“怎么会呢?那下班了我自己过去吧。”
唐振凯走后,家里一直很是萧索。难得来一回客人,林秀张罗了一桌好菜。“来,尝尝秀姐的手艺。”布衣衣拿起筷夹了块蜜汁排骨到秦牧岩面前的盘子里。秦牧岩尝了一口,一抹香甜充溢胸臆之间,是妈妈的味道。多久?他不曾尝过这般家的滋味。秦牧岩有些动容。“怎么,吃不习惯吗?”她看花眼了吗?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叫人不易察觉的悲痛。他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不大开心。
“不,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布衣衣朝他微微一笑。他也有他想要隐藏的悲伤,她不想过问。
秦牧岩感激她的体贴。他知道刚刚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脆弱,她看见了,但她并没有挑明。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早在他的五脏六腑内溃烂,化为淤泥,开出仇恨的小花,漫山遍野,朵朵悲凄。他不要让她了解,那个阴暗的秦牧岩。他要让她想起他的时候,总是不经意地嘴角轻扬。
你相信了你编写的童话,自己就成了童话中幽蓝的花。
——舒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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