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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天亮还在一起-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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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二章深白(14)


  布衣衣安静地睡着。许是因着残留在脉搏中的酒精,是夜,她睡眠极好。她睡着的时候,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婴儿,纯净、无瑕。也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才不需要去丈量她跟他之间其实离得有多遥远。

  温宇泽移步至窗前,轻轻拉上白纱窗帘。仰头。只见皓月婵娟,宛若当年。抱影无眠。温宇泽追忆起往事,霜染愁颜。

  八年前。盛夏的午后。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清明的蓝白分界。红日宛如病恹恹的小老虎,没有往日的气焰,软绵绵地泛着和暖的光,难得的温柔。和煦的清风拂面而过,带来柔软的触感。温宇泽斜挎着背包,悠闲漫步。长长的木棉道,树影斑驳。

  “小心!”尖锐的女声传入耳畔,待温宇泽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推倒在地。蓦然回首。一个陌生的女孩儿倒在一辆桑塔纳面前,面色苍白,瑟瑟发抖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桑塔纳司机紧张地跳下车,上前询问她的伤情。“姑娘,你没事吧?”

  许是惊吓过度,女孩儿眼神空洞,对司机的问话置若罔闻。温宇泽似乎有些明白刚刚推倒自己的那股力量自何而来。走上前。俯下身。看她的样子,似乎是M大的学生。“同学,你没事吧?”温宇泽难掩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儿才缓过神来。“啊?”女孩儿木讷地发出一个单音。

  “同学,你还好吗?伤到哪儿了?”温宇泽的声音夹杂着丝毫歉疚。

  “哦。”女孩儿慢慢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没事。”女孩儿云淡风轻地说。

  “没事就好,”司机长长吁了口气,转头看向温宇泽,“你这人怎么走路的?按了喇叭都不知道要闪一下。这姑娘好心,奋不顾身就冲了上来,还好我刹车踩得快,要真出了什么事,谁负担得起?”

  温宇泽嫩白的双颊顿时像被烧红的铁烙上似的,通红通红的。局促不安地挠了挠后脑勺。“真对不起。对不起。”

  温宇泽谦恭地朝司机道歉,朝女孩儿道歉。女孩儿淡然地瞥了他一眼,又冷漠地看向司机。“你不知道这里是单行道吗?像你这样的马路杀手,还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如果你不懂交通规则,请你回去学清楚了再上路吧。”嫌恶地睨了司机一眼,她旋身离开。

  她的脚好像受伤了?温宇泽亟亟跟上她。直到同她并肩行走,才看到她紧拧的眉心,痛苦不堪的娇容。“你的脚好像受伤了,我们上医院看看吧。”


第39节:第二章深白(15)


  “不用了,只是扭到而已,回去喷点云南白药就好。”女孩儿淡漠地回应。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她视温宇泽如同空气。

  “这怎么可以,你是为了救我才……”温宇泽跟在她的身旁,亦步亦趋。

  女孩儿突然顿住了脚步。“我不是为了救你。我只是怕晚上做噩梦而已。”女孩儿声音清冷。温宇泽怔怔地看着她。她的态度,疏离冷淡。温宇泽不明白。这样淡薄如冰的她,刚刚是凭借着什么样的热情将他推开,让他免于车祸之灾。“如果你真的想谢我,就请你止步于此,别再跟来了。”

  温宇泽凝望着女孩儿渐行渐远的背影,仿佛有什么东西不断充实着他的心窝,暖暖的,而又莫名地感到一丝酸涩。那一刻,女孩儿一瘸一拐地走出他的视线,却在他的心上,安营扎寨。也许是滴水之恩,无以涌泉相报,所以多了几分特别的惦念。自那次仓促的邂逅起,女孩儿便走进了温宇泽的梦乡。他的心,好像童话故事里囚禁公主的密室,被恶毒的女巫施了咒,无法释放公主,亦无法容许别的人进驻。他的魂,好像遗失在她冷漠的眸光中,他再也找不回从前的自己。

  他被一帮哥们儿拉着泡吧。在声色杂糅的夜店,好友卫子鸣走到哪儿,都能引来一大票女生的注目。而他,只是只遭人唾弃的丑小鸭。他们四处同女生搭讪,而他只是缩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喝着冰可乐。“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儿。”他说。

  “谁?”好友们嘴角勾着笑,睁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瞅着他。卫子鸣坐到他的身旁,扬手搭上他的肩,勾住他的脖子凑近他。“看上谁了?哥们儿帮你出谋划策。”

  “不知道。”

  “不知道?”他诚实的回答,引来好友们的哄堂大笑。他们的小和尚情窦初开了,可是竟然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温宇泽颓败地垂下肩膀,叹了口气。嘴角噙着一抹苦笑。温宇泽的语气颇为无奈。“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谁。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吁——”卫子鸣吹了个口哨,少顷,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郁闷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躲也躲不掉。来,陪哥们儿喝酒,不醉不归。”

  觥筹交错。温宇泽被好友们灌了不少的酒。微醺的他,跟随着酒吧狂野的音乐摇头摆脑。他试图甩开脑海里她的倩影,却迎来更多她的分身,纠缠着他,令他眩晕。温宇泽觉得自己醉了,分不清是因为手中的酒,还是因为她。


第40节:第二章深白(16)


  温宇泽从没想过他还有机会见到她。更不曾想过,他同她的重逢,竟然是在那样一个让他觉得无地自容的尴尬情境。那天是卫子鸣二十三岁生日。他们相约在炊烟小筑为卫子鸣庆祝生日。炊烟小筑是他们几个哥们凑份子开的。那时的他们,刚刚升入大四。卫子鸣搂着他的新女友出席了那天的聚会。卫子鸣更换女朋友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那天却震撼了温宇泽。

  “布衣衣,我女朋友。”

  温宇泽有些愕然地看着布衣衣。她甜甜地微笑着,窝在卫子鸣的臂弯中,小鸟依人的模样与他彼时见到的她判若两人。那时的她,冷若冰霜。原来,她会笑。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卫子鸣好像很宝贝他的新女朋友。他帮她剥虾壳,帮她剔掉鱼刺,热热的汤吹凉了再送到她的面前,看着她喝下。这些过往女朋友伺候他的琐事,他不厌其烦地为她做着,甘之如饴。温宇泽的初恋,还没来得及萌芽,种子似乎就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举杯走到卫子鸣跟前。“认真的?”

  温宇泽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卫子鸣听懂了。有时候,不仅仅女人才有敏锐的直觉,男人也有。卫子鸣轻轻蹙了蹙眉头。意味深长地打量温宇泽。瞧他那副样子,俨然成了英勇的骑士,挥舞着长剑,向他挑衅,仿佛他卫子鸣稍微有一丁点对不起布衣衣的地方,他就会同他展开一场生死决斗。“嗯。”卫子鸣颔首。简单的一个字,却包容了所有温宇泽想要探询的答案。

  “多久?”

  温宇泽不是喜欢盘根究底的人。他很反常。精明如卫子鸣,他怎么会看不出温宇泽看向布衣衣时,眼底异样的情愫。但彼时的他还不想因为一个女人而伤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宇泽,我会娶她。”

  “你是认真的?”

  “嗯。我爱她。”

  “你确定?”

  “我确定。”卫子鸣直直盯着温宇泽,毫不避讳他审视的眼神。

  “她跟别的女孩儿不一样。希望你不会食言。如果你伤害了她,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呵呵。”卫子鸣不以为意地笑笑。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如果你负了她,我会找你拼命的。”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温宇泽说得义愤填膺。卫子鸣回得认真笃定。四目相望,擦出激烈的火花。

  世事悠悠,时光冉冉,彼时年轻气盛的他们,并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他们不知道,这究竟是一个美梦的结尾,抑或只是一个噩梦的开始。

第41节:第二章深白(17)


  4。千屈菜

  花语:湖畔迷路的孩子,孤独

  那些目光,悲悯的、鄙夷的、淡漠的,穿针引线,编织成恶毒的网,捆绑住布衣衣,让她像条离了水的游鱼,被缚在搁浅的滩涂,奄奄一息。

  睁开眼,映入布衣衣眼帘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没有任何雕饰。简洁淳朴。这不是唐宅。布衣衣确定。静止地躺在床上。记忆慢慢合拢。昨晚她喝了不少酒,之后……

  熟悉的饭香飘溢在陌生的空间。莫名的安全感笼罩着她。翻过身,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睡去。睡梦中的布衣衣隐约听见房门开了又合上的声音。温宇泽本想唤她吃饭,见她睡得香甜,不忍打扰,又退了出去。

  布衣衣起床时,温宇泽已经出门了。他还真放心,把她这个外人单独留在他家,一点防犯意识都没有。也好,这样她也免得尴尬了。她可以把这理解成他的善解人意吗?

  餐桌上摆放着几碟清淡的小菜。布衣衣走近,抽出压在碟子底下的留言条。字如其人。方方正正,耿直耿直的。“衣衣,我有事外出。电饭煲里温着白粥。炖罐里热着醒酒汤。醒了记得吃。碗在橱柜左边的消毒柜里,自己盛。吃完碗放水池里就成,等我回来洗。温宇泽留。”

  布衣衣将字条揉烂在手心。他一如既往的关怀,触动了她内心的柔软。布衣衣不曾忘记,是他从死神的手里把她拽了回来。那段迄今为止,她人生中最为黑暗的时光,是他不离不弃地守在她的身边,支撑着她。正因为如此,她更要离开他。他要的幸福,她给不起。他给的幸福,她要不起。他值得更好的人对待。他的生活不该沾染上那些只属于她的污秽。

  白粥熬得很下工夫。火候拿捏得很好,稠稀正好。他向来很懂分寸。总是待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守着她,却不曾为难她。温热的泪沾湿长长的睫毛,在眼眶蒸发。布衣衣不许自己哭。眼泪很容易催化潜藏在一个人体内的所有软弱因子。唐振凯走了。象牙塔崩塌了。今时不同往日。布衣衣现在需要的不是眼泪。没有爱人怜取的眼泪,徒增心伤,别无用处。

  醒酒汤很可口。布衣衣却尝到了一丝苦涩。从今往后,再多的苦,她也只能默默地往肚子里咽了。

  回唐宅淋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赶往公司。今天的布衣衣像个聚光灯,走到哪儿,都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秦牧岩拿着文件走进布衣衣的办公室。布衣衣凤笔一挥,爽快地签上名字。秦牧岩合上文件夹,若有所思地盯着布衣衣。


第42节:第二章深白(18)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布衣衣感觉有些怪异。秦牧岩把头一偏,朝她努了努嘴,剑眉上挑。布衣衣更觉得诡异。“那为什么今天一来,全公司的人都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盯着我看?我今天的穿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秦牧岩摇了摇头。布衣衣百思不得其解。秦牧岩脸上的线条稍稍绷紧,显得有些严肃,默不吭声地将一本八卦杂志扔到布衣衣的办公桌上。

  布衣衣有些错愕。定睛一看。封面赫然挂着她的照片,而照片上的她,正醉倒在温宇泽身上。真是受宠若惊。什么时候,她布衣衣也能有此荣幸,占了如此大的一个版面。

  “你也看这种无聊的杂志?”布衣衣的言语蕴着一丝讽刺。

  秦牧岩不以为意。“我只关注我应该关注的。”

  “我很好奇,你所谓的应该关注的,指的是什么?我的私生活?”秦牧岩沉默不言。布衣衣嫣然一笑,凄楚的美。“理由?是因为振凯?即使他死了,你还是要效忠于他,处处监视我?还是因为耿丁那些老狐狸?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听闻布衣衣的冷言冷语,秦牧岩眉宇间拱起些微褶皱。“布总,我只是关心你。”

  “布总?”布衣衣摇头,“不。这个头衔,我担当不起。”

  “好吧,布衣衣。我担心你,以朋友的立场。我只是想提醒你,并没有什么恶意。人言可畏。凡事多留点神。”

  “如果你真当我是朋友,就应该无视这样歪曲事实的报道。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如果没有其他事,请你出去,我很忙。”布衣衣揉了揉太阳穴。虽然喝过醒酒汤,宿醉的头痛还是难以幸免。眉心纠结。布衣衣冷冷地下逐客令。

  秦牧岩看着她,欲言又止。转身欲离开。走至门口,又回过头。今晚的慈善拍卖会……”

  “我自己出席。”布衣衣打断他。

  秦牧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遥望窗外那一片算不上蔚蓝的天空,烦躁地点燃一支烟。她生气了。如何是好?方才下了这么一丁点毛毛雨,她就已经不那么平静了。如若某天风云骤变,电闪雷鸣,她如何承受得了狂风暴雨的侵袭?他又能为她做什么?那个贪婪的男人,绝对不会容许她安然度日的。她是耿丁的绊脚石,他定会绞尽脑汁,不择手段将她铲除。秦牧岩有些忧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亘古不变的老话,着实道出了秦牧岩此时的无奈心境。


第43节:第二章深白(19)


  夜纱漫飞。奢靡取代了白昼的素朴。五光十色的华灯陆续被点亮。就连那些老旧不堪的建筑物也被包裹上一层妖魅。布衣衣下了车,收拢五指,拇指的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她告诉自己要镇静。勾唇浅笑。今晚,微笑是她的假面具,是她的护身符。

  步入酒店。不出所料。布衣衣俨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目光胶着。悲悯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那些目光,穿针引线,编织成恶毒的网,捆绑住布衣衣,让她像条离了水的游鱼,被缚在搁浅的滩涂,奄奄一息。布衣衣并非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亦不是第一次接受这些目光的洗礼。以往,她并不在意。因为有他。唐振凯总是挽着她,不让她落单。用森冷的眼神警告那些对她不逊的人。用体贴的话语慰藉她受伤的心。而今,她只能独自面对。

  她想念他。想念他的臂弯,想念他的背脊。天塌下来,他会将她紧紧锁在他的臂弯,弓起背脊,替她扛着。她还想像个孩子,依偎在他的胸膛,每天每天做着她的白日梦,不必理会现实的残破不堪。

  卫子鸣携着妻子在镁光灯的簇拥下,闪亮登场。才子佳人,风华绝代。自是与布衣衣不一样。他们的婚姻,是一段佳话。人人称颂。顾淑艾勾着丈夫卫子鸣的臂肘。得体大方地与众人打招呼。温婉娴淑的美娇娘模样。她是个若水的女子。蕙质兰心。布衣衣并不讨厌她。许是传说中的眼缘吧。她喜欢这个女子。同身为女人,同是爱过卫子鸣的女人,布衣衣甚至对她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想到卫子鸣近来对她的百般纠缠,布衣衣不禁有些同情起她来。

  卫子鸣举牌。以一辆法拉利的价格拍下了一幅画。他的妻子幸福地窝在他的怀中,脸上洋溢着纯真甜蜜的笑,像个不小心坠入凡间的精灵。卫子鸣俯身,在她的粉颊轻啄了下,搂着她,玩世不恭地邪笑着,坦然接受众人激赏艳羡的注目。

  布衣衣拍下一瓶产于一九六七年的红酒。一九六七年,唐振凯出生的年份。这瓶酒,同他一样,在这个世上游走了四十一年。酒还在,而他……他会喜欢它的。可惜,他已不在她的身旁,再也无法跟她一起品尝世间的美酒佳酿。

  布衣衣黯然离席。没有让司机来接她,布衣衣一个人,游魂似的行走在街头。夜色太美,美得叫她心碎。

  一辆蓝色的兰博基尼在她的身侧缓缓降速。隆隆的引擎声并没有吸引她的注意。卫子鸣挂上空挡,顾不上熄火,亟亟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前,死死拽住布衣衣的玉臂。失神的布衣衣木然地回过头。待看清来人的模样,脸上霎时乌云密布。卫子鸣将她瞬间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无名火噌噌直往上蹿。强行把她押上车,系上安全带,重重落了锁。华贵的跑车像咆哮的雄狮,轰轰奔驰在夏夜燥热的马路上。油门的踏板不断下陷,时速的指针不断向右偏移。布衣衣冷眼观望着窗外的景物飞梭。寻死吗?好啊。飞奔吧。奔向这条路的尽头,直直通往死亡的幽谷,让她同她爱的人团聚。


第44节:第二章深白(20)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就算死,你也回不到唐振凯身边。现在的你,只能在我身边待着。”卫子鸣似乎摸清了她的想法。冷言冷语地浇熄她的希冀。布衣衣转头瞪他。他冷峻的侧脸,阴森森的,仿若暗夜的撒旦。车子驶向近海的郊区。泊在一幢黑灯瞎火的别墅门前。想来,这大概是他用来藏娇的金屋吧。“下车。”布衣衣冷冷地斜睨他,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别想忤逆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下车,乖乖走进那所房子。”卫子鸣凉凉地说,声音渗着一抹阴柔。这个男人,远比盛怒的唐振凯更让布衣衣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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