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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恋史-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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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老大说:“你的意思是说自己当头儿?这个想法好,具体怎样做呢?”
“你从六四年下放到现在,建筑工地也做过不少。有一天中午大工休息时我看见你一个人在砌墙,那提刀灰的功夫不比大工差。这么多年你也应该比较熟悉建筑上的活了。一个建筑工地最主要的是砌匠和木匠,其余的油漆工、钢筋工的活都比较好对付……”
封老大急了:“你就直接说怎样干。”
铁戈笑道:“你别急嘛。前几天我爸他们单位的办公楼开工了,来的建筑队是私人的,我看人家搞得有模有样的。如果你手上有个工地,凭你的能力应该指挥得下来吧?”
“那不成问题,小菜一碟,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杀猪?”
“那好,你现在就可以凭你已经建立起来的各种关系,到社会上接一笔活我们自己做,这个主意怎么样?”
封老大的指头在桌上轻轻敲击着若有所思地说:“嗯,有道理,是个好主意。如果说要找人的话,这个世界上找三条腿的青蛙不行,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是,只是钱的问题怎么解决?”
“谁也没有让你一开始就接大工程,我们从小工程开始做起。人应该现实一点,不可能一口吃成个胖子。先搞点维修和盖平房这样的活做,很容易拿下来,然后再干大的。比方说维修房子无非只要一些水泥、石灰、红砖、脚手架之类的东西,再来几个大工小工,要不了几个钱。就算是做房子,也只要你放线挖脚做到正负零甲方就开始按形象进度付款。也就是说你一开始仅仅只需要垫付一点打基础的资金就行了,而且刚开始你并不需要付工钱给大工和小工,等到一个月以后才发工资,所以资金的压力只是在起步阶段。水泥石灰红砖要不了几个钱,脚手架你可以找建筑公司去借,节约一分钱是一分钱。”铁戈开导封老大。
“只是到哪里去搞这些钱呢?这可要一大笔资金哪。”封老大用手抓着头皮。
辛建在一旁笑道:“封大哥我有钱哪,只要你能接到工程,多的没有一千块钱以内不成问题,应该够你开张的。再说只要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铁戈打断辛建的话说:“你看人家那些农村来的小建筑队为什么总有活干,就因为有需求。你也是看过政治经济学的人,这个道理还不明白?封大哥,钱的问题辛建可以帮你解决,红砖一分钱可以买两块,砌墙的青沙到江边去拉一块钱一板车,石灰、水泥也便宜得很,一千块钱可以买好大一推材料呀。”
“脚手架和做门窗的木材怎么办?这可都是计划物资不好搞哇。”封老大说。
铁戈大笑道:“你怎么老是干一些骑着马找马的事?找地区林业局的白刚嘛,他是管指标的,批个几十方木材算得了什么,无非是动动笔签个字就行了。我还是那个意见,脚手架可以去借,你要是去买就划不来了。”
封老大问道:“买回来的木材是湿的,不能马上做门窗,那不是要耽误工期吗?”
铁戈又笑道:“你怎么就不动脑筋?活人还能被尿憋死?肖国雄和红州建筑公司的黄经理关系很好,你让他出面去换一些干木材不就行了吗?就是你自己去也没问题,老黄还能不买你的账?”
封老大一拍大腿笑道:“哈哈,你们一个出点子一个出钱,那我就出关系,这事应该有戏。你们看啊我先去找肖国雄,让他给我搞点小工程,我把我原来那些下放的弟兄们找来,他们都是干了好几年建筑的老手,建筑工地上的各个工种都有,人手不是问题。好,等会儿喝完酒我就去找肖国雄谈谈,你们晚上听信。”
到了晚上九点多钟封老大来了,兴奋得只搓手,这是他高兴时的习惯性动作。
“弟兄们好消息!肖国雄给县建筑公司打了电话,公司黄经理叫我明天早上去听信,他说保证有活干,还说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他解决。哎呀铁戈,多亏你想出了这样好的点子,哥们要发财了,哈哈哈哈……”
辛建大包大揽地说:“你随时要钱我随时给钱,决不误事。”
铁戈也极为兴奋:“怎么样封大哥,你终于可以大展宏图一显身手了。”
几天后封老大就开始施工,做一栋二十间的平房宿舍,这是个包工包料的小工程,铁戈和辛建跑前跑后为他效力。封老大原来那些“知青革司”的弟兄们更是下死力地干活,两个月后封老大净赚了几百块钱。
结账那天他把肖国雄、建筑公司黄经理、知青革司那些老部下统统请到风味餐馆摆了两桌酒。
开席前他神情激动地即席讲话:“哥们,今天这个酒很有纪念意义,这标志着我开始给自己做事了,也就是说我的事业终于起步了。在这里首先我要感谢肖大哥和黄经理鼎力相助,给我搞到了工程。其次要感谢铁戈和辛建这两个小兄弟,他们一个给我出点子一个给我出资金,这样我才能够开始创业。最后还要感谢‘知青革司’的老战友们,是你们没有拿第一个月的工资,帮我度过难关才有今天的成功。我想这就是我们自己事业的起点,我要强调一下这是我们大家共同的事业,以后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弟兄们绝不会饿肚子,我们再也不用回山里去干那每天只能拿八分钱工分的事了,再也不会为生存发愁着急。多少年来我昼思夜想的就是怎样才能干出一番事业来,今天,这个梦想终于实现啦!请大家举杯,为我们初战告捷,为我们今后的事业,为以后的幸福生活,干杯!”
席间封老大极为兴奋不停地向来宾敬酒,众人也都回敬他,祝贺他将来事业有成。
这天晚上封老大喝醉了,梦呓般的说着:“多少年……多少年……就为了有口饭吃……就为了……”
大家七手八脚把他抬回家中,他已经进入黑甜的梦乡。
有分教:
万丈高楼平地起,千寻硅步赴征途。
涓流终必汇沧海,自古梅香苦寒出。
正是:万事开头难小试牛刀,一番苦拼搏大展宏图。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30。…第二十九回 大下放红州狂刮武汉风
第二十九回
大下放红州狂刮武汉风
小试刀江滩上演龙虎斗
话说一九六九年初有一批武汉知青下放到红州,一些在武汉流行的“局子话”(时髦的黑话)、衣着时尚以及流行歌曲也跟着到了红州。当时是“湖北跟武汉,武汉跟汉口”,意思是说没有什么流行时尚,要赶时尚就是湖北全省跟着武汉走,武汉三镇则是跟着汉口走,汉口人的衣食住行就是湖北全省的时尚。
汉口自古以来就是中国四大名镇之首,素有九省通衢之称,与江西景德镇、广东佛山镇、河南朱仙镇齐名,是长江边上著名的水码头。有人说“打码头”这个词就是从武汉流传出来的,可能是说凭武力打下一个码头从此就能威震一方,衣食无忧。是真是假无从考证,但这个词直到现在湖北还在使用。
武汉知青来到红州以后不论他的家庭是什么背景,哪怕是三教九流之类出身也总是以省城人自居,有一种十分强烈的“地域优越感”。这些知青无论他是干部子女还是修鞋补袜人的后代,一律视各地市州县的人是乡里人。武汉知青一般都很团结,不管他们内部如何争斗对外却扎得很紧,他们到了红州也想打码头闯出自己的天下。
俗话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他们不懂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千里的人情,没有千里的威风,更何况强中自有强中手,自然而然就和当地人产生了矛盾。
有一个名叫梅琦的汉口高三的学生下放到红州,大概在学校时就是个头头,身边常常跟着一帮人。
梅琦的打扮是一副典型的汉口人的派头,头发永远一丝不苟地梳成大背头,头上打着发蜡连苍蝇穿着防滑鞋都站不住。夏天他上身套一件海魂衫,下身穿一条国防绿的咔叽布军裤,脚上穿一双北京布鞋,整个人看上去呈一个“A”字型。若是到了春秋之时他的上衣则换成宽大的浅灰色哈弗衣,再配上瘦瘦的拷板裤,凸显出两个苹果似的屁股,整个人又成了“T”字型。总之,这就是那时少得可怜的流行时尚。
梅琦身高一米七八,人也长得很漂亮,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吹拉弹唱都有两下子,尤其喜爱摔跤,下放到红州的武汉知青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不知梅琦怎么知道封老大是红州的“跤王”,便提出要“会会”他的要求,若是封老大不敢应战,那就是“掉底子”(文革时期武汉话:相当于北京话栽面)的表现,以后不好在红州地面上混下去,如果封老大摔不过梅琦,那就更是“掉底子”。
封老大是何等样人,这种叫板的事他见得多。
六四年他下放到白马寺公社就跟一些知青在沙滩上练摔跤,别人练摔跤是为了好玩,他练摔跤则是为了强身和防身。他认为把他们这些成分不好的人下放农村是一种社会歧视,心理不平衡,由此形成了攻击性性格。为了不受别人的欺负,不但要有强健的体魄,还要有防身的本领,因此他选择了举重、拳击和摔跤。
由于条件有限他首先练的是举石担,练到后来二百斤的石担他能毫不费力地举起来。除了臂力以外他的腰腹和腿部力量也特别好,俗话叫“桩子稳”,人又很灵活,再加上一些摔跤的技巧,所以鲜有败绩。
封老大这种具有很强的攻击性性格的人绝不会做缩头乌龟,当下双方就约好到江边沙滩上比摔跤。当时还是传统规矩:一对一,旁人不得帮忙,不像现在的街头混混们十几个人打一个。
那天沙滩上聚集了几百人,有本地的青年也有武汉知青,
铁戈、姜军、辛建、柳六一和章子野都去观战。
双方定好规则是三打两胜,开始两人各胜一盘。
第三盘,双方都感觉到对手实力不凡。只见两人相互盯着对方的眼睛,围着一个看不见的圆圈打转转,谁也不敢轻易出手。武汉知青在一旁起哄,红州的年轻人也在呐喊助威。突然封老大几个虎步冲到梅琦面前,双手抓住他胸部的达拉(跤衣)往后便倒,蜷起身体双脚回收,然后用力蹬在梅琦的腹部上,只见梅琦整个人飞过封老大的头顶,仰面朝天摔在沙滩上。封老大并不松手,就势一个横滚,用身体压住梅琦的左手,右胳膊肘封住他的喉咙,左手抓住他的右手死死的摁在地上,这一招叫“兔子双蹬腿”。
梅琦很大度地认输,并邀请封老大等人到餐馆喝酒。输方请客叫做“付台子”,这也是那时的规矩。
酒席上封老大发现梅琦谈吐不俗,原来他是“武汉中学红联”的红卫兵,也是个老资格的造反派。喝着喝着众人的共同语言更多了,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俗话说“英雄惜英雄,惺惺惜惺惺”,于是梅琦就和封老大、姜军、铁戈、辛建成了极好的朋友。
此后梅琦便成了辛建家的常客,经常和姜军、铁戈等人云山雾罩的胡吹神侃。
四月的一天梅琦又到辛建家聊天。这天他一反常态没有穿哈弗衣,而是穿了一套五五式军装。
铁戈发现他军装的衣领处鼓鼓的,便好奇地问道:“梅琦,你那个衣领子怎么鼓起来了?”
梅琦解开衣领的第一颗扣子,露出一个花花绿绿的疙瘩。
这东西大家都没见过,不知是什么玩意儿。
梅琦一笑说:“这叫领带,冇见过吧?”说完解下领带给大家看,梅琦今天是有意臭显摆一下。
众人对这突然出现的新奇事物为之一怔,片刻后这才大笑道:“见过,在电影里见过穿西服才打领带,外国小说经常有西装革履绅士派头这样的话,你怎么穿军装也系这东西?”
对于众人惊讶的表情他很得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梅琦笑道:“文化大革命哪个敢穿西服打领带?被别人看见了那还了得!”说罢脱下军装露出雪白的硬领衬衣,站起来在大家面前转了一个圈,不无得意地问道:“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蛮玩味?”
辛建笑道:“脱了军装还蛮像那回事,但这脚上应该穿皮鞋,你怎么穿的是北京布鞋?还是有点美中不足。”
铁戈却说:“这不就是资产阶级的东西吗?劳动人民怎么可能打着领带干活?”铁戈还是太单纯了,他对事物的评判总离不开正统教育的影响。
姜军反驳道:“什么资产阶级的东西?这叫美!周总理、陈毅他们出访外国时还不是打过领带,难道那也是资产阶级?中央领导人能穿西服老百姓为什么不能穿?我看这领带并没有什么阶级属性,只不过我们国家不提倡而已。”
姜军拿过领带围在脖子上,像少先队员系红领巾那样打了一个结,惹得梅琦大笑不止:“错了错了,我来教你打领带。你这样一搞七像八不像,硬是个老少先队员。”
梅琦帮他打好领带,姜军走到穿衣镜前用辛建他妈妈不知放了多少年的发蜡涂在头发上,再向后梳成梅琦那样的大背头,左照右照,自顾欣赏着。
铁戈走过去一看,啧啧称赞道:“怪不得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姜军把头发一梳领带一{文}打还真像那回事。你要是这样一打扮然{人}后去和沈倩谈朋友,保证能把沈倩{书}迷得神魂颠倒。我看这资产阶级{屋}的东西就是好,把人打扮得格外精神。”
姜军回到客厅里,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的味道。他拿出烟发了一圈,点着以后正襟危坐,目不旁骛。
铁戈看到他那副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姜军你就装吧,再怎么装也就是个学生,成不了总统,顶多是个赋闲在家的带引号的副司令。”
姜军不接铁戈的话茬,反而问梅琦:“破四旧时这些东西都扫光了,你从哪里搞来的?”
梅琦意味深长地一笑,说:“这东西是我老头的,破四旧时他把西服和领带都翻出来要烧掉,我骗他说让我去烧,就这样偷偷地留下来了。这领带是真丝的,是他到上海出差时买的,烧了岂不可惜?”
“那是,这么好的东西烧了当然可惜。”姜军说着一边仔细地端详,一边用手轻轻地抚摸那领带。
梅琦说:“我就搞不清楚怎么西服领带这些东西就是资产阶级的,难倒社会主义就不能穿西装吗?你叫美国总统穿中山装他也成不了共产党员。中央那么多领导梳的头都是西装头,如果要破四旧我看先要从他们破起,一律剃光头,全国人民也跟着剃……”
铁戈大笑着打断梅琦的话:“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大家想一想那该是个什么景象?全国山河一片灿烂辉煌啊!我们国家就不用建那么多发电厂,就凭这几亿光头晚上照明是不成问题的。你们说该少挖多少煤,节省多少电力?”
梅琦也笑道:“铁戈的联想力真是丰富得很,能把光头和电力联系到一起。哎,我在武汉时偷偷穿过我老头的西服再配上领带,对着镜子一照那才真叫玩味。穿惯了军装再换西装那个味就是不一样,我也晓得穿军装打领带不伦不类,但我就是要过一把打领带的瘾。人这一生不能像猪那样只顾吃不顾穿,连动物植物都晓得把自己搞得五颜六色的,我们中国人未必就不能把自己打扮漂亮些?要是满大街都是叫花子那样破破烂烂的形象,那才是有鬼。我就不相信社会主义喜欢破烂。这个社会真的疯了,全国人民都疯了,整个中国都疯了!”他叹了口气,大声唱道:“……鸟儿从此不许唱,花儿从此不许开。我不要这疯狂的世界,这疯狂的世界……我日他的姆妈,本来世界是多姿多彩的,现在搞得雀子不准唱,花也不准开,随么事都禁光了,任何东西都搞得绝对纯而又纯,那是不可能的。唉,这真是个疯狂的世界!”
对于梅琦的穿着打扮姜军等人没有刻意模仿,但是梅琦却把武汉知青流行的“局子话”和知青歌曲带到了这个沙龙,使铁戈如获至宝。这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对于外来文化都没有什么鉴别能力,只要是当时新奇的反传统的文化,他们统统都兼收并蓄。
铁戈本来就有唱歌的天赋,现在又遇到梅琦,很快就从他那里学到不少知青歌曲。比如当时在武汉知青中流传的《精神病患者》、《流浪人归来》、三十年代歌曲《疯狂的世界》、《秋水伊人》,五十年代的《异乡寒夜曲》以及根据这首歌的旋律填词而成的《七十五天》(这首歌在武汉则称作《怀念武汉》或《武汉之歌》)。
梅琦还喜欢故意拿腔拿调地唱一首用《草原上的红卫兵见到毛主席》改编的描写下放知青生活的歌曲:
“我们是乡里的土克西,
回到城里走亲戚。
背上糍粑和糯米,
怀里抱着一只老母鸡。
糍粑和糯米来得不容易,
老母鸡是自己喂的。
伢们嘞,伢们嘞,
糍粑和糯米来得不容易,
老母鸡是我们自己喂的,
自己喂的自己吃……”(湖北人把“吃”念成“七”)
列位看官,这些歌曲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政治问题,但抒发的却都是对下放的不满情绪,流露出深深的哀怨和绝望的心态,因此和当时官方竭力提倡、推广的那种铿锵有力以进行曲节奏演唱的革命歌曲大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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