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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恋史-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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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后县机械厂防守福利院的人抵挡不住,仓惶回撤到厂区,依仗车间厚厚的墙体进行最后的然而却是毫无意义的抵抗。

其实当围攻机械厂半个小时后,肖国雄就已带领人马朝龙头山方向撤退,并命令封老大的“知青革司”抢占龙头山,控制了这个俯瞰全城的制高点。而肖国雄则带人撤往红州北部山区,那里是“县总司”的天下,从这个意义上讲机械厂已无坚守的必要。

机械厂虽然有一千多人,除了老弱病残、妇女儿童和回家度假的干部、工人以外,真正能拿枪战斗的只有二三百人,面对十倍于己的兵力疯狂围攻,渐感不支。此时电话已被掐断,援兵又不来,而且已有两人被打死,多人负伤。

在这种情况下工人们已是兵无斗志,厂革委会主任只好叫人把白床单绑在竹竿上,伸出围墙左右摇晃,宣布投降。

从打响第一枪到机械厂缴械投降,前后不到两个小时。铁夫和季建设的父亲季广生到机械厂去看武斗以后的情况,铁戈和季建设也悄悄地尾随其后。

机械厂一派劫后凄凉:三百多名参与武斗的工人全都被捆绑起来押上卡车拉到巴水县城,厂里的集体宿舍和私人住宅被洗劫一空,一片狼藉。家属区妇女和孩子们一个个呼天抢地哭得泪人似的。

两具尸体躺在围墙下,一个头部中弹,天灵盖被打飞了,显然是被高射机枪击中,血和脑浆流了一地。另一个则是从二楼平台上抬下来的,据说这人是一名机枪手,他被一颗子弹击中左肩,子弹穿过心脏、肺部和肝脏,从右侧胯骨处钻出,当场毙命。这个人被扔在地上,一双无神的眼睛茫然瞪着天空,几只很大的黑蚂蚁在他的脸上肆无忌惮的爬着。

铁夫从一个军人的角度看问题,他满脸不屑:“老季,你说这仗咋打的?攻坚的一个没伤,防守的倒死了两个。这机械厂是谁指挥的?纯粹是个蠢材!要是我指挥,西边的水稻田只要两挺机枪就可以封住,那一片开阔地谁能过来?北边厂门口的公路几只冲锋枪就能封的死死的,东面居高临下更好防守,倒是南边那一片梨树林子要注意,那里的地形地物是隐蔽人的好地方……”

“算了吧老铁,你当是打日本人和国民党啊?咱们那时候消灭了敌人要立功,现在打的都是阶级兄弟,运动完了谁不怕共产党秋后算账?你指挥得越好,防守得越成功,死的人越多,你的罪过就越大,这么多年的政治运动你还看不明白?”

季广生这番话说到点子上了。

东边县机械厂被解决了,西北边龙头山一带的枪声却是一阵紧似一阵。

铁戈连中午饭也不吃,紧接着又跑到龙头山看武斗。

“巴水革联”的冯营长是攻击龙头山的总指挥,带着三千多人攻击龙头山却久攻不下。

这冯营长是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的老兵,上朝鲜战场时是个副连长,五三年从朝鲜撤军时已是正营长了。

他胸前挂着望远镜,腰间武装带上挎着手枪,穿一套洗得发白的“五五式”军装,左手抓着一红一绿两面三角形的小旗,两只袖子挽到大臂上,浑身上下全汗透了。

机械厂不到两个小时就拿下来了,可龙头山打了快四个小时还攻不下来,看见攻到半山腰的队伍潮水般的退下来,冯营长早已是怒不可遏。

他焦躁地一把抓下头上的军帽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厉声命令手下的人:“去把各中队的中队长、小队长叫来开会,其余的人就地监视。”

人们匆匆赶来开会,冯营长满脸怒容,用手枪指着他们大骂道:“他妈的!你们这帮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一个小小的龙头山攻了快四个小时还拿不下来,都他妈是吃干饭!你们几个中队长小队长都是当过兵的人,我看你们在部队里只是混了几年饭吃,真刀真枪就不敢上了!要在朝鲜战场上,就你们这贪生怕死的熊样老子早就执行战场纪律了!”

看着这些一个个被骂得灰头土脸,大气都不敢吭一声的“部下”,冯营长心里明白,指望这些各单位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很难打下龙头山。可是指挥部规定两点钟以前一定要拿下龙头山,现在已快到下午一点钟了,离结束战斗只有一个小时。

冯营长点了支烟,稳定了一下情绪给众人介绍情况:“刚才接到通报,龙头山西边的沿江大堤已被‘地直总部’控制了,红州城里现在是我们的天下。另外防守龙头山的是‘知青革司’,这是一帮亡命之徒,是‘县总司’的嫡系部队。目前我们已从东南西三面包围了龙头山,大家看,”冯营长用手指着龙头山北面的一座土山包说:“这座山叫做椅子山,距龙头山不过两百多米,龙头山和椅子山互为犄角,只要拿下椅子山,龙头山就四面被围,这就为打下‘县总司’在红州城最后一个据点创造了条件。现在我命令:一、二中队从东、西两个方向佯攻龙头山,打得一定要猛要狠,以吸引龙头山之敌的注意。三中队监视椅子山北面,阻敌增援。我带四中队从东北方强攻椅子山,这样可以避开龙头山的火力。对了,我们带来的两门六零炮怎么没用?留着下崽呀!”

夏副总指挥在一旁说:“老冯,真要用炮轰他们哪?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打死了人谁负责?”

冯营长骂道:“妈的,出了问题我负责!老夏你先开炮猛轰椅子山,等我在那边一打响你就停止炮击。拿下椅子山,龙头山那帮人就被困死了,然后再收拾他们。各中队开始行动!”

冯营长扔掉烟蒂,把红绿色的指挥旗往皮带上一插,随即抓起一支冲锋枪,大喝一声:“跟我上!”

按照原定计划两门六零炮开始对椅子山炮击,瞬间椅子山上炮声隆隆浓烟滚滚弹片横飞,山上的马尾松和灌木也给打着了。

到了椅子山脚下,冯营长命令四中队的几挺轻机枪对椅子山猛烈射击,自己则带领其余的人从东北、正北两个方向仰攻。冯营长不愧是经历了解放战争和朝鲜战争的老兵,极会利用地形地物隐蔽自己,趁着炮击的功夫发起进攻,不时用冲锋枪打几个点射,又如灵猫一般跃起窜到另一棵树下。后面的转业军人也学着冯营长的样子,不时的向前跃起、卧倒、翻滚。冯营长这次可是拼了老命,使出了浑身解数,不到半个小时就拿下椅子山。

守卫椅子山的‘知青革司’的武斗队员何曾见过这种阵势,纷纷抱头鼠窜向龙头山靠拢合兵一处,此时“知青革司”一百多人坚守的龙头山已是腹背受敌。“知青革司”是红州钢派里最能打也最敢打的敢死队,是肖国雄的嫡系部队。为了救出封老大肖国雄派出大批人马前来增援,援兵与“巴水革联”阻援的队伍接上了火,被挡在北边一公里以外的新丰大队一带过不来。

肖国雄此时毫无办法,只能祈求老天保佑了。

从上午九点多钟打到现在,封老大的人马已经有四个多小时水米未沾牙。正在又饥又渴之时,身后的椅子山又被冯营长攻占了,指挥大队人马从椅子山冲下来,正通过军分区靶场两侧的树林朝龙头山迂回过来。

冯营长此时正在兴头上,不断派人向各中队传达命令:务必在两点钟拿下龙头山!

拿下椅子山以后,炮火马上转移到龙头山来了,炸得“知青革司”的人四散躲藏。

封老大看到对方居然敢用炮轰,而且攻势越来越猛,机枪打得如同泼水一般,“知青革司”的阵地不断收缩,知道对方不惜血本拼命了。恰在此时有人报告秦政委的腿被打断,另有几个人也负了伤。

他心头一震:“四面被围,兵临绝境!看来今天不拼个鱼死网破是不行了!”

封老大杀性顿起,黑着脸喝令手下的人坚守阵地,不得后退半步。

他大骂道:“弟兄们,狗日的用炮轰我们,我们就用手榴弹还击。今天顶不住就是死,顶住了还能活下去,狼牙山五壮士只有五个人,我们现在有一百多人,一定能守住阵地!过去谁都敢欺负我们这些黑五类,今天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我们这些黑五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有炮,我们有手榴弹,等会儿他们上来了你们就给我用手榴弹炸他们,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弟兄们,‘知青革司’的大旗倒不倒就看今天这一战了!”

有人高声喊道:“封司令,别看他们人多,没有刀枪不入的,挨了枪子照样见阎王。”

封老大又说:“各人检查弹药,节省着打。秦政委,你的腿伤得怎么样?”

秦德兴是“知青革司”的政委,坐在一个大坑里故作轻松地咧嘴笑道:“断是断了,刚才用树枝固定了一下,血也止住了,不能走我还可以爬,照样能打。老封,对方连炮都用上了,说明他们动了真家伙。狗日的,老子们这一生尽受别人欺负,今天要做一回真正的人。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

“知青革司”的作战部长苗蛮子也说道:“伙计们,要想不受人欺负,只能靠我们自己去争取,老子今天还就是要为黑五类争口气。”

这些人长期遭受社会的歧视,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气,如今连为黑五类争口气的话都说出来了,说明这帮人是铁了心要拼命了。“知青革司”这些人年纪都已二十出头,比高中初中的红卫兵大了许多,同样的命运和遭遇使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团结,更何况他们的头儿是红州城里有名的亡命之徒封老大。封老大、秦德兴、苗蛮子是“知青革司”三个最厉害的头头,而封老大这只“疯狗”多年来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从心里服佩自己的头儿。

封老大对苗蛮子、秦德兴说:“来,我们分一下工。我看这样,蛮子你带四十个人守住南边和西边,南边地势陡峭,易守难攻。西边多放一些人,但不要平分兵力。我带五十个人防守北边和东边,这边是他们的主攻方向。老秦负了伤就在山顶上观察情况,其余的人作为机动兵力,哪里危险你就增援哪里。哥们,这回真的要死拼了,老子要是守不住龙头山就不叫疯狗!弟兄们,打死也是死,投降也是死,今天不拼他个鱼死网破老子就不是人养的!”接着他从驳壳枪里退出一颗子弹高声说道:“如果龙头山失守,我就把这颗子弹打进自己的脑袋,我老封说到做到!”

封老大这一番鼓动的话激起了知青们的勇气,人人同仇敌忾,个个斗志昂扬。

队员们吼道:“封司令,拼了!”

“弟兄们,要搞就往死里搞,搞死不搞残!”

龙头山顶上“知青革司”的人严阵以待。

山下的哨子声又响起来了,这是“巴水革联”开始进攻的信号。随着新一轮炮击,隐蔽在山下灌木丛中、土坎下、石头背后的“巴水革联”的人又开始往上爬。走在一线的都是些退伍老兵,他们排着不规则的散兵线往前爬,看得出在部队里还是学了点真东西。后面二三十米的地方跟着的人都是些基干民兵,再后面就是些怕死的家伙,远远地看着前面进攻的人,一点一点往前蹭。

“知青革司”的人到底没有经过正规训练,山下的人还没攻上来,他们就开始打枪扔手榴弹。谁知这却歪打正着,“巴水革联”的人一听到处是手榴弹的爆炸声,明白山上的人已经被逼急了不惜以死相拼,进攻势头顿时停了下来。

龙头山比椅子山要高出三十多米,是红州城的制高点。封老大看到二百多米开外的椅子山上的冯营长不断地挥舞着红绿指挥旗,心想:“干掉这个头头,这场恶战也许就结束了。”

他拿过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悄悄瞄准冯营长,一咬牙打出一个长点射,冯营长两手一扬连“哎呦”都没来得及喊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冯营长的死讯迅速传遍了整个战场,“巴水革联”的进攻势头立即停顿下来。

本来这种武斗看起来打得很热闹,但一般情况下不会真的照人开枪。因为对手既不是日本鬼子那样的民族敌人,也不是国民党那样的阶级敌人,非得置于死地而后快。一般武斗队员主要是过过枪瘾,威慑吓唬对方。现在冯营长被打死,说明“知青革司”的人不惜以死相拼,再打下去怕是要死更多的人。

几个中队长已经无心恋战,找到夏副总指挥一商量,决定撤回去向指挥部交差了事。随着到处响起急促的哨声,“巴水革联”的人马收拢队伍,抬着冯营长的尸体匆匆后撤。

铁戈一天之内看了两场武斗,觉得特别刺激、开心、好玩,这比过年放炮仗更过瘾。尽管他没有参加,但在一旁观战也有置身战场的味道。

有分教:

战友率先起战端,洒向人间几多冤。

从来打虎亲兄弟,鹬蚌相争梦不圆。

正是:武装左派爆发全面内战,煮豆燃萁死伤都是兄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1。…第二十回 谈笑风生姜军猛爆内幕

第二十回

闲取笑铁戈提前改口

驳诘难姜军大谈四旧

话说六月二十四日一大早,铁戈、辛建、季建设、季建桥、梁杰等人就到战校去看姜军。

姜军今天可是意气风发,英姿飒爽。他特地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五五式”人字斜纹军装,腰间苏式小牛皮的宽武装带上照例挎着他心爱的勃朗宁手枪和美式匕首,左臂上“毛泽东思想红卫兵”的袖章倒是有点褪色,这却更足以表明他参加红卫兵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了,是个老资格的红卫兵。这天他没有戴军帽,头发向后梳成大背头,风纪也没扣,很随意的敞开着,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衣。

他把大家让进他的小卧室,招呼众人坐下,掏出“大前门”香烟发给大家:“今天加餐,中午大家不要走了好好打打牙祭。这几天整天闹革命去了,肚子倒跟我造起反来,搞得我便秘了好几天,都是因为肚子里没有油水。鲁智深在五台山当了几天和尚就叫嘴里淡出鸟来了,这回才知道什么叫‘淡出鸟’的滋味,革命的目的总不是为了天天吃素吧?”

姜军美美的吸了一口烟,极优雅的吐出一串烟圈,笑容满面和大家闲聊起来,看得出他的心情极佳。

“那是,到了共产主义就要整天大鱼大肉随便吃……”梁杰说道。

“扯淡!”铁戈打断梁杰的话头,他干什么都喜欢直奔主题:“姜军,说说昨天武斗的事。”

“我知道你们今天来就是为了打听昨天武斗的事,好吧,我就爆点内部新闻让你们过过瘾。前一段时间‘县总司’的肖国雄把‘巴水革联’的一号头头王凤娇绑架了,这一下惹了大祸,‘巴水革联’派人和我们联系共同打击‘县总司’,古学范打电话给肖国雄叫他放人,可他就是不听,还说有什么事他肖国雄奉陪到底,实际上双方心里都有气,这是武汉‘钢新之争’在红州地区的必然反映。‘巴水革联’来人请古学范、邰大庆、沈冲他们商量行动计划,要好好教训一下‘县总司’那帮人。这次是‘巴水革联’作为主力,我们几个学校和地直机关的造反派作为配角,主要目的一是要救出王凤娇,二是要活捉肖国雄和封老大这些县里的头头。双方一拍即合,要不怎么说‘亲不亲,观点分’呢。他们为了保密连我都没有通知,铁戈,你二十二号晚上找我的时候我们正准备开战前动员会,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实情的,你不怪我吧?”

“不会的,东北大老爷们哪那么多小心眼。”铁戈很大度的一笑。

“二十三号‘巴水革联’出动了二百多辆卡车,四五千人,两个小时内连续拿下上河镇、洋领镇、东风镇和卢嘴镇,切断了通往红州的一切电话联系,等他们打县机械厂时肖国雄他们还蒙在鼓里呢。”

“哈哈哈哈……”众人发出畅快的轰笑。

“那你们为什么要攻打县机械厂啊?”铁戈不解地问。

“你傻呀!‘巴水革联’四五千人,唯一的退路就是红巴公路,如果这条路被切断他们二百多台车能回去吗?所以打红州第一个就要把县机械厂拿下,然后才能收拾红州城里‘县总司’的据点。原来‘巴水革联’的任务第一是打县机械厂,然后分兵打县革委会去抓肖国雄。‘红司’负责解决县印刷厂,我们战校、农校和师范攻打县造纸厂和县化肥厂。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哪知道冒出‘疯狗’这个杂种。要不是他带‘知青革司’在龙头山打阻击,肖国雄那帮人一个也跑不了。这次行动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让红州师范的人预先控制龙头山这个制高点。”姜军恨恨地说。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哇,可惜!”辛建在一旁评价道。

“封老大还救过你呢,都是一条战壕的战友,何必这样搞得你死我活的。”铁戈对造反派内部武斗不以为然。

“这是政治,你不懂,铁戈同志。”姜军的语气既认真又带有调侃的味道:“‘县总司’里大部分人原来都是‘联指’、‘红革军’和‘工农联盟’的老保,肖国雄接收这些人纯粹是招降纳叛,只有我们这些从文革一开始就站在毛主席革命路线的人才是响当当、硬梆梆的老造。肖国雄充其量是个机会主义者,哪一次大的恶战有他?到摘桃子时他的手伸得比任何人都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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