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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名门毒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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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桥镇?询问了下车夫大约的路程,周曼云当下弃了车,决心步行追过去。

    夏口城破,必须尽快离开追上家中车队才有活路。据说攻下夏口城的黄胄军,杀人如麻,烧掠无数,为首的祝贼最喜食人心。

    山路泥泞,周曼云带着帷帽,一手拈裙,一手扶着画屏,艰难地行进在泥泞的山路上。身边同是一群逃亡的夏口城民,衣着各异,但同样的神情茫然。

    路难行,跌跌撞撞,远比想来难走千倍百倍,双脚挪动渐如受刑……

    黄昏的西陵山山神庙,一主一仆两女挤在人群中坐着,本来跟着她们的车夫在半路上就独自跑了,撇下了明显就是拖累的两女。

    所幸跟上的这队百姓看着都是老实人,在周曼云主仆用随身的细软换了吃食时,尽显着憨厚,还好心地为她们找了块干净又隐蔽的边角地休息。

    以至于在黑暗中突然被接近的躁动气息惊醒时,周曼云望向由老实人变狰狞恶鬼的几个好心人,眼中还是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们都是夏口的普通百姓,平日也遵律守纪,但城破家亡的惊变让他们崩断了心中的弦。换吃食时是好心,但也不妨碍在接下来几个时辰的绝望煎熬中渐渐蔓长的黑暗**。

    只带着一个同样孱弱的丫鬟,身上有着昂贵饰品,又偏偏在吃食时露了小半面惊艳脸孔的周曼云,成为他们最先的狩猎对象。

    裂帛声夹着喝骂声声声响,周曼云挣扎着,手脚并用地向人群密集处逃去,身子哐地一下倒下,手指尖将将地碰着了一位老妇人的衣襟。

    老妇人正抱着自家的小孙孙,一脸慈祥,看见求救的周曼云,立即惊慌地把手中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向后飞速地挪了身子。

    “别在这儿丧德败性!”,一位面容端正肃然的中年读书人严正呵斥。在被几双齐齐被欲火烧红的眼睛瞪上后,读书人腆起了尴尬的笑,主动凑上前,指了指庙前的一处小亭。

    庙里的人太多,初次做恶事的几个还多少带着些羞耻心,交换了眼神,一只大手无情地抓着周曼云的头发向外拖去。

    被扯住胳膊拖曳的周曼云不住地讨饶求告,可身上衣裳磨地裸露出的雪腻肌肤,却引来了更加猥亵的倒吸气。

    “能玩过这样富贵的少奶奶,这辈子死也值了!”,狞笑声中,正拖着她的男人俯下身,当众撕扯掉了她的衣襟。

    死抓着庙门门槛的周曼云,痛苦地闭上了眼,紧合的嘴里贝齿咬上了舌尖。

    紧接着,微凉的雨丝中,一股呛人的血腥气突然冲鼻而来……

    一具尸体轰然倒下,压在了本想自尽守节的周曼云身上,一声惊惧的尖叫破喉而出!

    被半遮住的视野里,依稀能看到一队黑甲骑兵占据了山神庙,正冷漠地驱赶清点着庙里逃难的人群。

    趴在周曼云身上的尸体歪首倒着,大脸贴在她的颈部上,嘴大张着,穿喉而过的一支黑羽在风中轻抖,箭杆之上一只小小的“萧”字显得格外分明。

    周遭的一切慌乱而又无声。只有清晰的脚步声一步一响,渐响渐近……

    收箭的来人伸出一只手将死尸上羽箭拔了起来,喷起的血花溅在了周曼云的脸上,才让她彻底地回过神,哭叫着,推搡起还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

    “活的?”,男人的尸体被甩到地上,一只手抬起了周曼云的下巴,手指冰冷彻骨。

    不知过了多久,略显粗糙的拇指指肚犹豫地抹开她脸上的血点,一双眼渐从寂冷转成了困惑,“是你?”

    紧接着一袭半旧的黑色披风迅速地裹住了曼云衣裳褴褛的身体,严严实实。

    只在低沉的安慰声微微一怔神儿,泪眼模糊的周曼云鬼使神差似的扑进了陌生男人的怀里,痛哭失声……

    五岁的周曼云又一次从前世无休无止的梦魇中醒来,拥被坐起,冷汗涔涔。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惊恐地向已然熟悉的方向看去。黑暗中只能影影绰绰地分辨出另一张大床上杜氏掩在锦被之下的身体曲线,而紧挨着曼云的身边是小满轻轻浅浅的呼吸。

    还好,这一次没吵到人。周曼云抬起小手紧紧地扣住了自己的小嘴,缓慢而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前世已全然忘掉的记忆,却在重生之后因为一丁点儿的相关性又一次地造访,这样的事实,让周曼云神魂俱伤。

    这样来自前世的折磨还要多久,才能彻底地放过自己!

    放松,放松,再放松!曼云的一双小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在心底轻声地安抚着自己。前世里,不也曾同样被夏口旧事困扰了许久,但最终也洗淡了记忆,从未再想起。

    这一次,会再次回溯起,也只是因为白天听到朱妈妈和白露等人讲到难民作恶,勾起了当年的惨痛回忆。

    “只是梦,是梦而已!现在是在丰津,我五岁,才五岁!只要不嫁高家,不去夏口,今生就不会再有那样的经历!”,周曼云捏紧了小拳头,咬着贝齿,力图让自己扑扑乱跳的小心脏安稳下来。

    只要今世不再重复前世的轨迹,前夫后夫通通随风,回归霍城后跟着娘亲好好地找个避世所在,挨过战乱,就一切都会好!都会好的!

    心跳渐渐规律,曼云紧盯着黑暗中的房梁,深深地用小腹吸进一口气,在渐渐放平的呼吸中,眼角凝住了一滴苦涩的泪珠。

    所谓人,就如此。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活过一个前世的周曼云看够了。安居乐业太平时,为奸作恶的好歹会披着张人皮,隐讳行事,等到了朝不保夕之时,一个个索性撕破嘴脸为鬼为兽的,数不胜数。

    前世没被当“两脚羊”生吞活剥地吃了,没彻底沦落到千人踩万人踏的泥潭里,已是万幸,已是托福。

    托福?托谁的福?可再一转念,周曼云的眼底蕴了一片羞恼的暗红。

    高维?结发夫妻,理应同心。可当年他也只在夏口城破的前夜匆匆回家交待事体,不足一刻。叮嘱着自己这个做妻子的照顾婆婆,照顾兄长,照顾他的庶长子……转回头却撇下了一大家子,只私带了他捧在心尖上的那个女人先行离了夏口。

    再有在那般不堪的情形下初次见到的萧泓。当时的周曼云感激他救了清白,救了性命,而且即便自己惊吓过度言行失据,他也恪守礼节,持着君子之风。所以才毫无保留地相信他这个救命恩人,所以才抛了颜面求他将自己送到双桥镇,重回高家。

    可等到了高家的暂驻地……

    双桥镇那段彻底改变命运,让“周曼云”沦为无姓之女的混乱不堪,周曼云已不敢再想。

    因为不知不觉间流出的泪已濡湿了枕头,她抬起衣袖胡乱地在脸上抹了抹,狠狠地咬住了嘴唇。

    再一个翻身儿,曼云把自己的小身子向着熟睡的小满挤了过去,少女特有的暖香一下子让今世的她觉得安生了许多,也让她有了勇气去试着再一次在黑夜里闭眼睡着。

    “是你?是你!是你……”,前世因为惊慌失措而未听见的疑问象是穿越了时空,固执地在浅眠的周曼云的耳边不停响着。

    她的小手再一次地摸上了枕下一直放着的匕首,又再一次地勾了出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死?假死,真死,周曼云都已经死过了!死得彻彻底底!这一世的周曼云只想活着!只想活着……所以,一切想让我死的人,你们自去死吧!”

    恶梦再从头,可这一次,不再哭,不再求,不再等人救!

    银刃光闪,周曼云利落地将匕首插进了挡在眼前的黑暗,双手持柄狠狠向下一划,一道血箭迸起,微带腥气的血点狂乱溅上她白皙的脸颊,划着红色的弧线流进了衣领。

    无边的灰暗渐渐地被一团团斑驳的血色吞噬,替代……

    周曼云紧皱的眉头,却也随之渐渐地放松开来。
第27章 羡慕
    七月初四,丰津县周家小院。

    日上三竿,一架葡萄有气无力地低垂着肥绿的叶片,筋叶相牵织出还算密实的藤网投下片阴影,而不知从何处传出的几声蝉鸣嘶叫着,尽显浮燥。

    绿荫之下的小石桌,有几个人或坐或站地聚在一处,难得的安闲自在。

    〃没气了!〃,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娃娃握着小拳头,粉团样的小脸儿写满了沮丧。

    〃没事儿,重新来!〃,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年纪大点的男孩子伸出手拣起了刚落在棋坪上的一枚白子,和善地笑了笑,双指并作鹤嘴从对面小男孩面前的花梨棋罐中衔出了一枚黑子重新放在了棋坪之上。

    〃怀弟弟,你刚才若象这样关门吃,我就输了……你看着,象这样扭羊头是不是也很好玩……”

    周曼云牵着小满的手,在花架之外的不远处静静地站着,听着讲棋的童言童语,入神。

    世道安稳,对于书香世家,琴棋书画本就是游戏,自小到大耳濡目染地玩着,只要不傻不笨,就都多少什么都会些儿,成了世人眼中的名门风范,再有专精的,就更受追捧。

    前世的周曼云也是在成年后,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人在同样的五六岁年纪玩的内容是砍柴种菜,烧汤煮饭,甚至是拔刀杀人……

    站在一旁小满虽不知曼云究竟为啥不挪步子,但也不动,只微微侧了侧身子,抬起手中一团纨扇为曼云遮住了斜打了半面的日头。

    似梦非梦,即使醒了,依旧还是会对眼前现实存在的一切觉着不踏实。周曼云的眼睫轻闪了两下,暗拧了下自个儿的手臂同,生痛。

    比自己大半岁的周慎正跟三岁半的周怀下着棋,六岁大的五堂姐周曼音撑肘托腮坐在当中凝神盯着一坪黑白,而斜了小半个身子只坐了半椅微笑看着孩子们的老妇人,是在两年后祖父死去时自殉了的老白姨娘。

    在前世里已早早化成苍白姓名的几个,活生生地在眼前,一颦一笑,生动自然。

    周曼云的眼底浅浅地漾起了一层轻雾,忍不住掉转了头,深深地望了眼西厢正紧闭着的房门。

    那里有着娘亲,刚才中气十足地吼着把自己毫不留情打发出来的亲娘杜氏,朱妈妈,还有白露。

    早上伺候周曼云起床穿衣的就是白露。看着曼云迷糊的双眼刚刚清明又立时滞住的呆样,白露还促狭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白露在前一天就跟着抱着曼云回来的朱妈妈一起来了周家,连带她的丈夫和那座小院里的一堆人。明面上的理由是说正要向江南探望旧主,打听到周家还逗留在丰津,就投奔而来。

    关于假道士虚言示示警的事,杜玄霜在前院跟四伯怎么交待的,周曼云不晓得,也没法知道。

    因为就在白露要开口回禀杜氏时,想在一旁偷听的周曼云被亲娘扫地出门。

    〃云姐儿还是个孩子!〃,娘亲口中强调的事实,多少让周曼云有些沮丧。

    梦中立志要狠心辣手的魂灵,也没法控制会自然赖床的幼儿身板,而杜氏也明说了因为前一天曼云在外的突然晕倒,她不会再纵容让云姐儿乱掺和〃大人们〃的事情。

    〃云姐儿快过来!别在院儿当间晒着!〃,老白姨娘满脸笑意地迎上前,牵住了曼云的手,一边引着曼云向几个孩子聚着的石桌走去,一边问着些吃喝作息的问题。

    小满恭敬地一一回答问话,拖步跟着的周曼云只负责发呆。

    〃六妹妹睡到辰时才起的?真……好……〃,伴着糯糯的声音,小女孩软和的小手覆了曼云的手上。

    六岁大的周曼音容颜与曼云有着三四分的相似,同样的瓜子小脸,眉眼更秀气细致些,额发还自然地形成了个小小的美人尖,笑也温婉。

    但这话音中流露的意味却不同,周曼云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向了正握着她手的女孩。

    果不其然,面前的一双眸子中盛着满满的羡慕,周曼云心底暗自苍凉一笑。

    周曼音飞快地扫了白老姨娘一眼,见着她还在跟小满罗嗦着琐事,再看看已转了身笑兮兮地跟兄弟俩个打招呼的曼云,暗松口气。

    刚才话中不经意带出的酸意,旁人未觉,但周曼音清楚,自个儿对这小堂妹是真羡。

    一样的因病险死还生,自个儿的病刚好一点,白老姨娘就催着按时作息,对长辈晨昏定省,讲足规矩,而周曼云却可以随心所欲,百无禁忌。

    说到底,不过是没跟周曼云一样占了身好皮囊而已,嫡子嫡女和庶子庶女的差别,相去甚远。周曼音轻叹口气,缓缓地紧挨着曼云坐下,小脑袋凑了过去,一脸明媚,巧语清音。

    谁又羡着谁?眼前的五姐,让曼云想起了前世曾暗自用羡慕的眼神偷看着周边每一个人的周曼云。甭管是那些或骄横或高傲的女主子,还是叫着李秋香还是王大妮的丫头,不论高贵贫贱,都比个连自家姓氏都不敢说出口的女人活得痛快自在。

    起码,她们鲜明地以自己的名字活着,证明着在这世间的存在。

    而活在今生偏记得前世事的周曼云更纯是个怪物,无法真象个孩子一样天真纯良,却又没有怪得彻底,能多上几样能改命换运的妖孽神通!

    满怀心事的周曼云跟几个孩子说笑着,面上一团喜气,心中发苦,一双大眼睛掩掩塞塞偷悄悄地四下瞄着。

    待看到一脸凝重的周檀匆匆走进内外院之间的垂花门,直奔向周夫人的上房,周曼云霍地一下站起身来。

    〃六妹妹!姐姐这儿还有你前些日子最喜欢的……〃,周曼音欢喜地从面前的红藤小筐里翻出个七巧连环,攒在手中才向前一递,就突然地一下涨红了小脸。她正要刻意讨好的六妹曼云,正三步并两步地走向了花架的另一边,对她的话语置若罔闻。

    周曼音转头看看玩得正投入的两个小兄弟,眼底一黯,缓缓地把手里的物什儿放下。

    在这一架绿藤之下,最不堪就是自己这个小小的庶女!曼音稚嫩的小肩膀轻轻一抖,然后就被一双手稳稳地一把揽住,她抬头望向了亲祖母老白姨娘,一老一小都一样的眼眶暗红。

    周曼云全然没有体察到身后五姐的小心思,她看着又被放下帘子的上房,小手反反复复辗着一片被扯下来的嫩叶,望眼欲穿……

    即使天气热燥,但要养病的周夫人房里依旧捂得严实。

    未开的窗下,两个铜鎏金冰盆玉雪半堆,一炉清香萦绕在旁,在夏日里显着奢华而又怪异。

    周檀垂手站着,目光盯着屏风上麻姑正捧着的寿桃,不敢轻挪半分。

    等了半响儿,周夫人的声音才悠悠地响了起来,道:〃这么说,杜家的那些人要跟着我们去江南?”

    〃是的!母亲!”

    〃嗯!总归是杜亲家家里的家人,可要安排好了!〃,周夫人重重地咬着个杜字。虽说那里面有几个也曾跟着儿媳杜氏在周家近十年,但在洛京城强令杜氏散去之后,那些人已与周府没了半点关系。

    但显然,隔着肚皮出生的庶子周檀少了份体察母意的仔细。

    周檀如释重负地直了直身子,轻声回道:〃回母亲,前院里本就走了些仆人,倒也松泛,安排着调整下屋子还是可以住下的。”

    对强撑了几天防卫的周檀来说,周家小院里能增加几个使唤特别是夜里防卫的人手,是件难得的好事,特别是听了杜玄霜关于从忘语那儿哄来可能会有逃亡役夫在县里惹麻烦的猜测。

    报官是不成,凭着一颗粗雕木桃而来的揣测就去说嘴,不管最后有没有人去劫牢,周家要先解释的就是消息的来源。

    要是往日,身为官家公子的周檀有底气,现而今父兄都在洛京狱中,他可没胆子多事。

    对这个消息,周檀也掂量着在周夫人面前回报。

    半句不提让周夫人估计已咒完祖宗八辈的虚言,只讲杜玄霜和白露在来丰津的路上,有看到平州北边几个州县有灾民逃来靠南边的丰津。

    〃母亲!现在就怕灾民涌进城,里面再混着些偷鸡摸狗的盗贼。家中柴米尽够,我想这几日还是约束了出门采买的下人,看看情形,再想法子搬去平州府城……〃,周檀老实说着自个儿的打算,毕恭毕敬。

    周夫人倚在床头闭着眼,保养得宜的手上祖母绿戒指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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