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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力两虚的钱玥翻了个白眼，顺手从小圆桌上拿起剧本扇风，力气大得明显表达出对卫欢的不欢迎。

　　　　“对台词，明天都是我们两个的戏，先对一遍吧。”卫欢不客气地坐在她旁边，接过蒋助理塞来的眼镜，说道。

　　　　“哎你近视啊？”钱玥看着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的卫欢，奇道：“怎么眼神戏都还将就得去的样子。”谁不知道近视眼最容易表达不准情绪，但卫欢看上去还挺灵动的样子嘛。

　　　　卫欢扶扶眼镜，拍了拍剧本，无奈道：“好歹我们一起拍过电视剧，你连我近视都不知道？至于眼神戏，当然是练出来的了。”

　　　　“那你怎么练的？”

　　　　钱玥的追问听上去不大客气，卫欢眉头稍稍皱了一下，见钱玥是既想知道又不情愿放下脸面的表情，沉默了几秒，才摇头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借用京剧大师练眼神的办法，多看活物，眼睛跟着活物转……久而久之，眼神就不会太呆滞了。”

　　　　“噢，那你怎么控制眼泪的？”

　　　　“这个嘛，想想难过的事然后哭，平常努力形成条件反射……但这个对电视剧比较管用，电影还是要处理得细腻一些才好……”

　　　　卫欢预计的对戏被钱玥临时篡改了剧本：两人直接在现场交流演技，说是交流，实际上就是卫欢在传授经验。钱玥非科班出身不说，一出道就资源不愁导致她对演技也不怎么上心，拍的杂志都比拍的电影要显得有风格有特色。两人讨论了一整个下午，遇到了不解的地方卫欢就去请教导演，询问他遇到的名演员都是如何处理演技上的细枝末节。

　　　　——

　　　　回到家时仍接近十点，卫欢刚从洗手间卸妆洗漱出来就见坐在沙发上的蒋助理严肃地看着她说道，“你这种性格，很难走得到顶尖啊。”

　　　　卫欢有点不解其意，但她对这位蒋助理的话有种说不出的在意，当下坐到一边问道：“我有什么不对吗？”

　　　　蒋助理一拍大腿，满脸“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点头说道：“你对其他女演员的态度太柔和了，你得记住你们是竞争关系，不需要太推心置腹，像是给钱玥讲解演技这种事也太多余了。而且要走到顶尖，一定得性格分明，让观众觉得你不至于有趣，你看看上一代的大花旦们，哪个是你这种圣母加乖乖女性格？”

　　　　她圣母？卫欢无言看着蒋助理。

　　　　虽说她之前的荧幕形象一直都是温柔甜美类，说难听点就是傻白甜的玉女派，只不过长得更精致美艳些。

　　　　但也不至于让观众认为她无趣吧——何况她手里还握着《海蓝之恋》，以后再接其他不同性格的角色，总能打破观众的固有印象。

　　　　“而且，楚容和娜真前辈不都挺提携新人吗？娜真姐在电影节上我听到她和沉星就一些演技问题上交流过，怎么到我这儿就是圣母了呢？”

　　　　“你也说了她们提携的都是新人，你有见过同年龄段的一线女星之间，互相沟通过工作问题吗？其实也不是说你圣母，只是你对女演员的宽容度太大。我之前有看过你的新闻，感觉你是很讨厌炒作的人，对沈周的绯闻也会排斥，但怎么到了女演员这里，你就心软那么多了。像是这次宋嘉影那边送来的杂志，你居然也同意他们用那个封面，这不是傻嘛？”

　　　　卫欢听她提起这一茬，才反应过来蒋助理真正的用意。

　　　　之前和宋嘉影一起拍摄的杂志封面，那边的团队把备选的封面拿给卫欢过目了，其实看到对方选出的那几张，卫欢也是有些不舒服的：完全突出了宋嘉影，而且确如小王所说，给卫欢用的妆容并不适合她。

　　　　不过卫欢没提出修改意见，本来就是宋嘉影团队联系的拍摄工作，突出宋嘉影也很自然。

　　　　“如果是娜真她们，早就要求杂志方重选了，才不会因为考虑到已经排好版什么的就妥协。卫欢，该争取的利益还是要争取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最理想的状态。”蒋助理重重地叹口气，“有时候我在想，圈内有怀疑你是不是喜欢女性的传言未必空穴来风，要不你干嘛对女星这么宽容。”

　　　　卫欢闻言，张口结舌了半晌，才否认道：“我当然不喜欢同性。”

　　　　“我知道啊，要不韩北宸能让我来……”蒋助理真诚地看向对面的女明星，她素颜虽有些气色不好，但依旧是极抢眼夺目的美色，难怪韩总对她有意思，这么漂亮讨喜的一人。她之前跟娜真在娱乐圈闯荡，也算娜真的半个执行经纪人，见过了不知多少风风雨雨和千奇百怪的人，但还真没见过对女性容忍度如此高的女明星——除了娜真和楚容。

　　　　但楚容是性格大大咧咧，对什么都不大在意，而娜真是因为有一个未婚夫时刻守候着，完全不用操心这么许多。

　　　　同性相斥乃是天理，都说女人心眼小，她表现得可真不像女人。

　　　　“其实，”卫欢说，“我只是觉得无论在哪个行业女性都挺吃亏的，不是有句老话吗，叫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她裹着浅黄色的睡袍，湿发散落下来搭在肩上，柳叶似的眉微微皱起，显然在思索着别的什么。

　　　　蒋助理有点愣神。

　　　　“本来这个社会就是男性在主导，你看娱乐圈里，同样的戏份同样的咔位，女明星拿的片酬却不如男明星。娜真姐当初不就为这事儿抨击过剧组吗？”卫欢说。

　　　　蒋助理点头，“是有这件事，连着楚容也出来发声，要求把女演员的待遇提高到同级别的男演员水准。”

　　　　卫欢顿了一下，方揉着额角疲惫说，“女明星稍稍有一点错就会被公众骂到万劫不复，就好比香港的那位出轨天王，他事后仍是天王，可那位台湾女星却从此销声匿迹……爆出来被潜规则的永远是女明星，可你也不是不晓得，现在的富商权贵们也喜欢换口味……”

　　　　“社会对女性已经很苛刻，要往上走到同一个位置，女孩子得付出超过男性数倍的努力，前段时间的社会调查也说，现在高校女生更多，但求职整体情况上却不如男生……”

　　　　“就像你说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没到原则性问题，忍一下没什么，本来就是弱势群体，我没办法对和自己一个性别的人更苛刻……”

　　　　蒋助理看着靠着沙发的卫欢，深深地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震撼，半晌无言以对。

　　　　虽然私下性格有些闷，并不生动活泼，但芙蓉如面柳如眉，她无疑算顶尖的美人。

　　　　韩北宸喜欢她的，只是美色吗？

　　　　蒋助理沉默着想，并非如此。
第29章　资源交换
　　　　午后的日光暖而不晒，十月的天气宜人不过。

　　　　李平导演长自国外，作风比较宽松洋派，对剧组管理地挺宽松，剧组里人手一杯咖啡，大家在现场谈天享受下午茶。

　　　　电影的工作量很小，卫欢这段时间也睡得比较足，就只喝温水，看剧本等着和成江南对台词。

　　　　成江南不愧为国内的六生，台词功底强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虽然长得并不十分英俊，但举手投足很有电影气质。卫欢每次和他对戏都受益匪浅。

　　　　顾江沉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卫欢埋头读剧本的情景。

　　　　其实他觉得奇怪，这部电影剧本说不上多有难度，怎么卫欢还能一直钻研。

　　　　和导演，摄影师等人闲谈了一下，顾江沉寻了个理由走到卫欢面前。他这十几天来的不频繁，三四天才一次，不过卫欢像是提前知道他的行踪一般，次次都避开了。顾江沉弯腰抽掉卫欢手里的剧本，待她抬起头才问道：“最近状态如何？”

　　　　他见卫欢眨了眨眼，眸光似三月的春水，上面还罩了层雾气，只是还有七分清寒。

　　　　“还好。”

　　　　“话这么少，不耐烦？”

　　　　周围的人自动退散，蒋助理看样子不好要上前打岔，被卫欢使了个眼神，也就按捺在原地。

　　　　顾江沉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卫欢，“我可是力排众议，才让你当了女主……新视传媒的下部电影，也很适合你，你还有必要这么话少吗？”

　　　　他见卫欢一怔，不由一笑。

　　　　——

　　　　到底他有多闲，卫欢琢磨了下，才说：“我听经纪人说，于薇儿要参演我们公司的现代剧？”

　　　　宋姐曾给她透露过，顾江沉虽让她做女主演，但有点资源交换的意思。如今又指定于薇儿当星光新开的现代情感剧为女一，也就是说，顾江沉用一个电影主演的机会换给了于薇儿两部电视剧主演的机会，一部挑大梁，一部群戏中重要女角色。

　　　　她之前也奇怪，顾江沉就是对自己再有兴趣，也不至于专门给她开电影，没到手的人值得他花大价钱吗？

　　　　显然不值。

　　　　资源交换是一些缺乏在某些领域经验的经纪公司经常采用的手段，比方说新视传媒不耐烦做电视剧，一般都是投资电影，而星光公司则擅长做现代言情剧，那新视传媒就可以用一部电影来换星光的现代剧。

　　　　历来爆红的花旦大多数是从古装偶像剧走出来的，因而好的古装大剧是花旦必争的资源，僧多肉少竞争激烈。卫欢算剑走偏锋，出道至今只演过一部不温不火的古装剧，被捧出来完全是星光现代言情剧的功劳。校园清纯温柔女学生的形象打出去后，卫欢又连上了好几部“富家少爷爱上我”“霸道总裁爱上我”之类的现代言情戏，才巩固了她的人气与地位，这在正红的那几位小花旦里算独树一帜，因而和另外几人的冲突不大，得以在不少纠纷中置身事外。

　　　　——星光的现代剧，也是不少演员垂涎的资源。

　　　　翻来覆去，卫欢也找不到她有必要对顾江沉感恩戴德的地方，说起来无非是四个字，“你情我愿”。

　　　　新视传媒愿意，星光也乐意。

　　　　“那您感觉自己吃亏了吗？电影换电视剧，看上去挺吃亏的，不过那可是于薇儿。”

　　　　卫欢整理了下思绪，她并不明白何以顾江沉要在她面前摆出一副恩人的态度：于薇儿的长相偏西化，更适合现代剧。古装扮相并不柔弱纯美，演过一部古装电影但没什么反响。和捧钱玥的路线相似，顾江沉也是一出道就给于薇儿电影大制作，可惜用力过猛，反而在业内招了不少恶感，而对于大众来说，只拍电影的于薇儿也没什么存在感。

　　　　不同于好莱坞，国内的电影明星大多由小荧幕输送。

　　　　那用必红的电视剧给于薇儿补充观众好感度以及大众知名度，这是个相当不错的办法。

　　　　新视传媒并不吃亏，星光亦如此。

　　　　轮到顾江沉一怔，他端详了心平气和的卫欢半晌，见她不卑不亢地直视着自己，突地就觉得很好笑。

　　　　比他想的更聪明，但还涉世不深。

　　　　因而他笑了笑说：“明天晚上剧组在马戏团餐厅聚餐，你应该来。”

　　　　剧组的聚餐她借故推了三次，但现在话说开，她也肯定顾江沉给她提供角色不过是为捧女友而顺手的事儿，那也没必要避他如蛇蝎。

　　　　卫欢听他没有否认，心下一定，微笑道：“当然。”

　　　　——

　　　　回到公寓还不到晚上八点，卫欢和张姐讨论了下要接要推的商业活动，又看了会电视，就收拾收拾要睡觉。

　　　　临睡前宋姐的电话打来过来，语气在那边格外焦灼。

　　　　“卫欢，你父亲是不是死了？”

　　　　卫欢按床头灯的动作一滞，愣了不过半秒，她肯定道：“千真万确。”

　　　　要是没死，这么多年他会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了吗，自然是死了的。父母离婚之后再没有父亲的消息，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已然入土为安了，不是说身体不大好嘛。

　　　　公寓的窗帘被她拉得严严实实，半点星光夜色也寻不到隙缝进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岑寂的房间里无缘故地回响着隐隐的寥落，似有似无。

　　　　楼下有小孩子在为不上床休息而大哭大闹，卫欢侧耳听了半晌，床头搁了两天的金桂花幽幽地释放着最后一点香气。

　　　　还是很香呢，卫欢闭眼，将头向后靠去。

　　　　“卫欢，卫欢，”电话那头的宋姐显然气急败坏了，“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她当然有在听，下面的那个小孩哭得更大声了……在醺人欲醉的桂香中，卫欢迷迷蒙蒙地嗯了一声。

　　　　“如果你父亲已经去天国了，那这个叫秦建业的人又是谁？”

　　　　那边话音甫落，卫欢如浇冰雪，劈头盖脸到全身上下，只觉得无处不冷。

　　　　“你说什么？”她哑着嗓子问。

　　　　……

　　　　第二天拍戏的时候卫欢就有些心神不定，好在当天主要是钱玥的场次，导演只说了她两句就没再提。

　　　　她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酒店聚餐。

　　　　在餐厅包厢待了足足三十分钟后，卫欢都没发现其他人的踪影，长餐桌上倒是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

　　　　快凉了，卫欢皱眉。

　　　　拨通电话，导演像是已经喝得半醉了，“啊，我们都在万乐这边，你怎么还没来？”

　　　　灯光落在她脸上，卫欢猛地醒过来，站起身转头一看，果然在包厢门口看到了一个俊挺身影。

　　　　顾江沉倚在门口，流畅的西装线条把他映衬地如十七世纪的英国贵族：优雅，骄傲，还带着海盗时期特有的野心残忍。

　　　　“我以为你一晚上都注意不到我。”顾江沉一手解掉了衬衣领上的扣子，一手给唇边的香烟点火，轻笑道。

　　　　咄咄逼人的意味扑面而来。

　　　　卫欢没应声，弯腰拿包刚要往前走，就听微微的一声脆响，包厢的酒红色门在顾江沉的背后关上。

　　　　顾江沉向前踱了一步，见她闷不吭声地要打电话，好心提醒道：“信号屏蔽了。”

　　　　刺啦一声，卫欢才意识到自己的指甲划破了沙发。

　　　　她强忍住要把眼前男子千刀万剐的冲动，咬着牙勉力应付道：“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所以没注意到您。”

　　　　但她听见顾江沉又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嗓音在包厢内响起，“你太紧张了，我只是想和你单独吃顿晚饭而已。”

　　　　“放松点。”

　　　　他气定神闲地往前又逼近几步，直到停在对卫欢触手可及的位置。

　　　　顾江沉看到卫欢又后退了几步，几乎要倾倒在沙发上，似被烟味呛到一般，弯腰扶着沙发咳了好几声。

　　　　这个包厢的布局很有特点，可容二十人的餐厅坐落在西，对着一扇十六座屏风，绕过屏风后，就是一个房间。

　　　　她身体不好，顾江沉这么想着，一伸手把雪茄按灭在壁式烟灰缸里，只余下点点的烧灼声。

　　　　“我知道你的包里常年带着匕首，”顾江沉走得越来越近，见她去翻手提包，说道。

　　　　两年前他就见识过此女的百般周全，旁人要近她身，那是千难万难。否则也不至于被她躲了整整三个月。

　　　　有时即便在片场逮到她的，卫欢也把随身包抱得紧紧的，很防备。里面有水果刀，他在片场见过她用来切橙子。

　　　　“我有这么可怕吗？”顾江沉站住脚，问眼前的纤瘦女子道。
第30章　心生好感
　　　　“不要找了，没有。”

　　　　壁嵌式鱼缸里的浅蓝色水在金鱼的游动，卷起层层叠叠的微光。

　　　　卫欢将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走到餐桌旁，用筷子夹起一块鱿鱼肉，就着红酒径直吞了下去。

　　　　她立定转身，才挤出来笑容：“当然不是。”

　　　　“现在倒是很乖顺。”她听见顾江沉如此低笑出声。

　　　　卫欢完全笑不出来，只觉得脑海里昏昏沉沉，胃部也翻腾作呕，难受得要命。他以为他是谁，卫欢咬着牙，拼命耐下烦躁与怒火。随后她感觉下颚一紧。

　　　　顾江沉的拇指与食指捏住眼前女子的下巴，轻轻一抬。他见卫欢精致端丽的五官被柔和的灯光镀上了一层流彩，明明是素颜，皮肤也不见一点瑕疵，像是一块雕琢好的冷玉。表情全无，只微微拧着眉，辨不出是怒是怕。

　　　　不带妆，顾江沉端详了卫欢几秒钟，想：她一定是故意的。

　　　　“你听话的时候更可爱点。”

　　　　复又松开。

　　　　“您夸奖的是。”被放开后，卫欢立时弯下腰去，扶着沙发干呕出声，扎好的发辫也散落在肩头，身体剧烈地颤动着，看上去既可怜又可恨。

　　　　像是一